第41章 耀眼的霓虹蓝-11
景斯存的手臂只轻轻拥过柯霓一下, 十几秒或者二十秒就松开了。
景斯存礼貌退开:“吃完早点休息。”
柯霓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看见她在景斯存身上留下的痕迹——
没擦干的发梢在景斯存深灰色的短袖上洇出两缕纤细的水痕。
像两条缠缠绵绵的小蛇,亲密地挨靠着。
柯霓有些发怔地凝视景斯存。
景斯存于是笑吟吟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逗弄柯霓:“想让我留下陪你吃?”
柯霓被逗一下就慌得不行,嗓子眼发紧, 也还是嘴上不饶人:“你怎么不说你喂我吃呢。”
景斯存轻笑:“也行。”
柯霓:“”
她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房门又被轻声叩响了, 当——当——当——,动作慢到像戴凡泽家的树懒亲戚来了。
磨得人心痒。
柯霓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一道只能探头出去的缝隙:“你又要干什么?”
景斯存俯身拉进和柯霓的距离, 反手扶着门板的边缘。
他垂着薄薄的眼皮, 唇角微扬:“不干什么,告诉你一声我准备下楼回房间了。”
柯霓咬咬牙:“那你倒是下啊!”
景斯存笑着:“嗯, 走了。”
景斯存走后, 柯霓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东忙忙西逛逛。
像丢了魂,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柯霓想到景斯存短袖上的水痕,觉得该去把头发擦干些,却发现潮湿的毛巾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盥洗台旁的毛巾架上,发梢也已经擦干了。
什么时候擦的?
完全没有印象。
牛肉汤粉的外卖包装盒和包装袋塞在盥洗台旁边的垃圾桶里, 残存着一丝丝牛肉汤粉原汁原味的醇香。
至于牛肉汤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柯霓也是完全没有印象。
柯霓开始批判自己过于大惊小怪。
不就是抱一下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挚他们三个抱得可比景斯存紧多了啊,当时柯霓都怕最外圈的戴凡泽把宋弋的细胳膊细腿给勒断了。
柯霓按照外卖包装上的名字用手机搜了牛肉汤粉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
招牌牛肉汤粉标价三十块。
柯霓还以为自己从容淡定,给景斯存转账过后又写了一句客客气气的感谢。
再看看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柯霓:“”
这就多少有点鲁莽了吧?
会不会打扰人家休息啊
景斯存居然是秒回。
景斯存:“刚吃完?”
柯霓:“不是。”
柯霓:“是刚想起给你转钱。”
柯霓:“没看时间。”
柯霓:“抱歉抱歉。”
景斯存:“没事。”
柯霓:“睡了。”
柯霓:“晚安。”
柯霓握着手机倒进床上, 甚至怀疑牛肉汤粉是用咖啡煮的。
太提神了。
睡意全无。
手机又是一声提示音。
景斯存:“能睡着么?”
柯霓没意识到自己有些牛角尖, 无论景斯存现在说什么话她都能往“抱”上联想。
柯霓腹诽——
景斯存这话什么意思?
她能有什么睡不着的?
抱一下还能失眠不成?
就算失眠也是因为今天赢了比赛、靠实力把冯子安踢出局。
绝对不是因为景斯存。
这样想着, 柯霓却鬼使神差地在手机屏幕上鼓捣出“睡不着”三个字回复景斯存。
景斯存:“我也睡不着。”
景斯存:“陪你聊几句?”
柯霓问:“你有什么睡不着的?”
景斯存:“遇见开心事失眠不是很正常?”
柯霓看着这句回复,总觉得这种话不像是景斯存能说出来的。
景斯存这人平时情绪稳定到可怕。
他被何挚盗号了吗?
再说, 景斯存今天遇见过什么开心事?
比赛能赢对景斯存来说,不应该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吗?
柯霓想到景斯存在她耳边说完“恭喜”时上扬的唇角
打住!
人家没准是因为何挚的梦话睡不着呢,自己在这儿瞎猜个什么劲儿!
柯霓:“我睡了。”
景斯存只回了一句“晚安”, 柯霓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在几个记不清情节的梦境里来来回回晃荡到东方既白。
连续的录制令选手们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思去思考其他事,睡眠不足,坐进化妆间里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活人微死相。
化妆间里到处飘着咖啡的味道。
柯霓右侧的一位选手在打哈欠:“我昨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另一位选手咽下苦森森的美式:“谁不是呢。”
而柯霓左侧的选手刚被化妆师有些不好意思地唤醒了。
化妆师轻声说:“要画下眼线了哦,麻烦你睁眼往下看呢。”
那位选手睡眼朦胧地应了一声。
化妆间和更衣室这两个区域永远像打仗,工作人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副导演和助理推门进来,拍拍手,等化妆间和休息区域差不多安静下来才公布今天又是残酷的淘汰赛制。
柯霓从化妆镜里观察副导演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前任总导演离开之后,副导演身上的活力和激情都变成了疲惫的班味。
黑眼圈和眼袋比他们这些选手更重。
早在节目开始录制前,甚至海选比赛还没结束的时候,选手间已经流传过关于《极限脑力会》的赛制情况了。
连柯霓都听消息灵通的林西润说,节目会产生一个团队赛冠军和个人赛冠军。
据说这些消息是前任总导演对节目组主动邀请的一些选手透露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
选手和选手间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林西润也是通过社交悍匪属性打听到的。
柯霓记得,签合同那天总导演也亲自证实过的确是这样的。
只是现在,随着总导演位置的更换,之前的口头协议变成了前朝旧制,被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能走到今天的选手里不缺聪明人,彼此间了然于心地交换几个眼神。
副导演说:“大家今天也要加油啊。”
选手们不太积极地用短促的敷衍声回答。
嘴上说着“知道了”,语气却类似于“嘁”。
副导演和助理都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化妆间。
何挚啃着帕尼尼:“宋哥,要是一直都没有团队赛,你的目标不就要落空了吗?”
宋弋没什么所谓地耸肩:“剩下的两个目标基本实现了。我,人生赢家。”
何挚费劲地噎下扎实的恰巴塔面皮,认真去回忆宋弋的三个目标——
一,团体赛冠军。
二,个人赛冠军。
三,和柯霓成为好朋友。
何挚心想:
且不说个人赛还有景哥、戴哥、夏既以等众多高手;就单说柯霓姐,人家也没表现出和宋哥多亲啊?
就宋哥整天自吹自擂地说自己是人家亲哥哥,呸呸,不要脸!
大马猴还想和花骨朵攀亲戚呢?
柯霓姐明明是和我天下第一好!
这样想着,何挚瞥见化完妆回来的柯霓。
何挚热情地举起手里的支出来一角带牙印的猪柳的帕尼尼,刚想叫他柯霓姐过来身边坐,再聊聊天什么的。
柯霓被人截胡了
景斯存突然在这个时候翘起了二郎腿。
休息区域空间狭窄,他那双大长腿一交叠,直接拦住了柯霓的去路。
柯霓没再继续走了,就近坐在景斯存身边。
何挚亲眼看见景斯存连人带椅子都往柯霓那边挪了挪,然后抱着臂,懒洋洋地往人家那边斜着身子靠在椅背里。
他还歪脑袋。
头都快靠在人家柯霓的肩膀上了。
景斯存还没换节目组准备的服装,戴着黑色鸭舌帽。
帽沿阴影遮住下颌。
何挚不知道他景哥说了一句什么,他柯霓姐皱着鼻子不情不愿地挨近他景哥,一副“勉强听听的吧”的姿态。
听着听着,柯霓忽然冷着脸往景斯存手臂上锤了一拳。
景斯存被锤得笑了两声,笑完,往柯霓手里塞了一个帕尼尼和一杯冰美式咖啡。
他们两个
以前不是凑在一起就剑拔弩张的吗?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何挚迷茫地啃着被空调吹得干巴巴的帕尼尼,又迷茫地看看柯霓和景斯存——
柯霓咬着吸管,看景斯存。
两人对视十秒。
景斯存像听见柯霓说什么了似的,略略颔首,回答:“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何挚:“?”
人家柯霓姐说话了吗?就回答啊?
三个小时后,《极限脑力会》第五期节目的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和现场嘉宾一起完善了这次淘汰赛的比赛规则:
双淘汰赛制。
节目目前仅剩下二十八位选手,节目组让二十八位选手抽签,两两对决。
输的人不会直接淘汰掉,而是归为战败组再进行一次抽签决定对手的两两对决。
连续输两次的选手会最终淘汰。
也就是说这期节目会淘汰掉七位选手。
存活率75%。
柯霓第比赛时抽签对上了Zoe。
柯霓能感觉到Zoe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上场前就一直喷嚏。
最终柯霓以不到十秒的时间领先Zoe,险胜。
Zoe垂头自责的样子,让柯霓想起几年前对战申敏时因失误而弃赛的自己。
柯霓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走过去拥抱了沮丧的Zoe。
Zoe有些意外。
随后在战败组的两两对决里Zoe赢了对手,继续留在《极限脑力会》这个节目。
Zoe说:“霓,我们下次再比哦。”
柯霓笑着应下了。
今天的比赛项目不算耗时,但要连着录完两场比赛,选手们又是熬到深夜十二点多才离开录制现场。
“五胞胎”里只有宋弋掉到战败组比了两场,险象环生才留下来,在车上没少被戴凡泽慢条斯理地奚落。
但宋弋本人极其厚颜无耻,说自己只是为了多加镜头。
宋弋拿着手机:“我爸妈特地开了个会员,到时候发现宝贝大儿子只有那么一两个镜头心里多难受啊。”
何挚困倦地靠在戴凡泽身上:“今天是不是该播第二期了?”
十二点四十六分。
准确来说,应该是昨天播的。
在录制现场硬邦邦的选手席坐了一天,大家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凑在一起吃了顿外卖,各自回房。
只剩下精力充沛的宋弋边看第二期节目边往群里发实时吐槽。
宋弋:“截图。”
宋弋:“我可真特么帅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弋:“截图。”
宋弋:“我妹妹美若天仙。”
宋弋:“截图。”
宋弋:“景斯存你看啥呢目光这么深情?”
宋弋:“截图。”
宋弋:“这个冯子安凭啥这么多镜头啊?”
柯霓看到冯子安的名字,心里有些发闷。
宋弋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柯霓点开来听:
宋弋说网上冒出来一些关于冯子安和夏既以的视频。
从第一期戴错名牌开始,还有两个人完成项目时相似的动作和对视
何挚:“剪辑老师疯啦?”
何挚:“夏既以和冯子安都没接触。”
何挚:“怎么还剪出来对视镜头了?”
柯霓没再继续看了,戴上蓝牙耳机,从取电槽里拿出房卡。
她想下楼透一透气。
早晨等着录节目的时候,景斯存就半开玩笑地提醒过柯霓。
景斯存说:“还是淘汰赛就有些不太妙。”
柯霓当时有些困,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景斯存的意思。
如果总导演的风格是打算后面的每期节目都用淘汰当噱头,二十八位选手,很可能不够再录六期了。
那么新选手从哪来呢?
空降新人?
还是让淘汰选手返场?
景斯存当时说:“你那位学长,可能要回来继续检查天花板了。”
柯霓忍不住给了景斯存一拳。
但结合莫名其妙的剪辑和冯子安的镜头情况仔细想想,还真就有这种可能性。
酒店房间的窗不能直接打开,柯霓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吹风。
耳机里的音乐难以击退烦躁。
又是凌晨两点钟。
一条被灯光拉得细长的影子落在柯霓面前的台阶上。
景斯存踏着月色,闲庭信步,走到柯霓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柯霓转头,摘掉一侧耳机:“你怎么来了?”
景斯存说:“过来送熨斗。”
柯霓狐疑:“送什么熨斗?”
景斯存抬起手,柔软的指腹落在柯霓蹙起来的眉心上。
他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轻柔的动作配了个音:“嘶嘶。”
柯霓:“”
眉心被景斯存抚得发烫,柯霓捏着耳机的指尖泛白。
景斯存问:“愁什么呢?”
柯霓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再赢冯子安一次。”
台阶缝隙里生出来的嫩草随夜风摇曳,虫鸣声阵阵。
景斯存说:“我给你兜底。”
第42章 耀眼的霓虹蓝-12
连续录制节目的第三天, 剩下的二十一位参赛选手状态都不算好。
选手之间陆续有人咳嗽、乏力和低烧。
宋弋昨天半夜还生龙活虎地在群里发表对第二期节目的吐槽。
今天则像一条被霜打蔫的茄子,软趴趴地窝在休息区域的靠背椅里。
柯霓也有些不舒服,喉咙又痒又疼, 鼻腔则是酸涩发干。
Zoe路过柯霓身后,看见柯霓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 又倒着退回来询问柯霓是不是喉咙有些不舒服。
柯霓点点头。
Zoe说她的感冒也是从喉咙痒开始的, 然后跑去储物柜里翻出进口的润喉糖,哑着嗓子推荐给柯霓。
Zoe说, 效果惊人。
柯霓偏头咳了几声才笑着说了谢谢。
Zoe本来想说不用谢, 一抬眼,撞上景斯存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Zoe:“?”
Zoe有点脸红。
柯霓又喝了两口温水, 撕开润喉糖的包装纸, 把糖含进嘴里。
她没料到会是薄荷味。
舌尖尝出味道的一瞬,心头跟着一跳。
偏偏她又听见Zoe问:“你和景很熟吧?”
柯霓差点把硬币大小的硬糖直接吞下去。
昨晚柯霓和景斯存坐在酒店楼下吹风,景斯存说过一句“兜底”的承诺。
动人心魄。
氧气都变成搅不动的蜂蜜,粘稠,发甜, 不上不下地堵在嗓子眼里头。
柯霓侧头看着景斯存,良久没有回答。
景斯存却拿走了柯霓捏在手里的耳机,很自然地把她的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随着夜风轻声哼耳机里的歌。
台阶缝隙里生出的嫩草晃得柯霓心慌。
夜风温润, 拂面而来。
柯霓煞风景地掩面打了一个喷嚏。
景斯存把薄外套脱下来递给柯霓, 柯霓当时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着凉,顺从接过, 披着外套和景斯存一起上楼了。
柯霓忘记把外套还给景斯存。
景斯存也忘记把耳机还给她。
柯霓睡觉时,景斯存的外套就摆在双人床另一侧的枕头旁。
这一夜柯霓睡得不老实,不知道怎么就翻滚到空着的枕头上去了。
早晨闹钟响起时, 柯霓睁开眼——景斯存的外套近在眼前。
淡淡的薄荷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难怪梦里总有他
柯霓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梦里看见类似于动物互相追捕的画面。
一只鹿咬住了豹子的脖颈,然后她也咬住了景斯存的。
起床后柯霓感到喉咙微疼。
第一反应是:景斯存有毒。
基于这个梦带来的冲击力,柯霓今早和景斯存间的对话寥寥无几。
还被景斯存笑着凑过来调侃过几句,气得柯霓直咳嗽。
现在被Zoe问到。
柯霓无端心慌:“我和那个嬉皮笑脸又不正经的家伙不熟。”
Zoe有些诧异,摇摇头,说她问的不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张学京。
柯霓和张学京才真是不熟。
柯霓也很诧异:“不是问景斯存?”
“是。”
Zoe看起来有些难以理解:“景?a smiler?”
柯霓也跟着愣住了。
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景斯存沉着、冷静、从容自信。
有柯霓对天赋异禀的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令人嫉妒,且自带一种常人难以接近或者企及的距离感和神秘感。
第一次在咖啡厅门口撞见景斯存的时候,景斯存也不是温和友善的形象。
即便是现在——
柯霓往景斯存那边瞄了一眼,景斯存正目光平静地撑着脑袋听宋弋说话。
他好像也不是很爱笑吧?
柯霓一时也有些困惑了。
自己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个嬉皮笑脸又不正经的家伙?
Zoe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
然后嚷嚷着“need some tissues”跑了。
其他选手也是这种状况。
化妆间和休息区域里时不时传出咳嗽、打喷嚏和擤鼻涕的声音。
无论在聊什么样的话题,留意到对方的状态都会问一问身体情况。
选手们一起比拼又一起熬夜,已经发展出历经患难的惺惺相惜,互相询问病情后互相借药品,相处得十分和谐。
门被推开。
闻讯而来的副导演和副导演助理抱着两箱饮料外卖,把还温着的蜂蜜柠檬热饮拿出来分给选手们喝。
副导演有些担忧地询问大家的身体情况,吩咐助理去找医护人员过来,然后宣布了赛制。
依然是淘汰赛制。
依然是淘汰七人。
存活率比昨天更低了。
柯霓刚冒出这个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来的景斯存已经倾了倾身。
景斯存说:“约等于66.67%。”
柯霓还没来得及用自己计较梦境的脑袋想到怎么回答景斯存,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副导演买来的蜂蜜柠檬水。
柯霓下意识接住。
景斯存把吸管戳进蜂蜜柠檬的封层里,然后被化妆师给叫走了。
柯霓捧着温热的塑料杯,听见副导演说:“大家喝点温水,我再去把中央空调的恒定温度调高一些。”
景斯存、宋弋和戴凡泽都在化妆,柯霓没看见何挚。
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
昨晚宋弋在群里发了《极限脑力会》第三期节目的预告片。
柯霓戴上仅剩的一只耳机点开预告片。
的确如柯霓和景斯存所料,新任总导演在用残酷的赛制和选手们的淘汰吊人胃口——
预告片里充斥着音调不断升高的背景音乐,悬疑感拉满。
六组不同类型的比赛项目轮流出现,比赛中选手们或皱眉或懊丧的微表情一一闪过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主持人故作玄虚地疑问道:“这是失误吗?”
受邀嘉宾站起来鞭辟入里:“这样的操作很难赢了。”
花字显示:
势均力敌的世界里究竟谁才是“幸存者”。
预告片的最后三十几秒内容,应该是从选手后采里截出来的。
柯霓没听过。
有一句的声音很像是林西润。
林西润说:“遗憾才是常态。”
如果忽略掉柯霓他们这些充当工具人的当局者的感受,再忽略掉专注脑力竞技的初心,只论节目效果,这支预告片倒是剪的挺成功的。
柯霓还是不喜欢看自己的节目正片,但仅仅是两分零三十秒的预告也能看到冯子安一闪而过的两次镜头。
柯霓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子安回来的几率很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回来的何挚凑在柯霓身边。
何挚撇撇嘴,不怎么高兴地说:“不好看。”
他们这五个人里只有何挚和景斯存没感冒,戴凡泽都已经慢条斯理地用光了一包纸巾,正在拆第二包。
何挚有些孩子气地说:“能不能让以前的总导演回来啊。景哥不是认识总导演吗,能不能帮忙问问啊?”
戴凡泽看了眼四周:“阿挚。”
何挚老老实实闭嘴。
柯霓说:“哪有那么容易呢。”
何挚气鼓鼓地坐在柯霓旁边,压低声音:“现在的总导演胡乱剪辑,无中生有!”
说曹操,曹操就到。
总导演推门进来了。
总导演戴着防护口罩迈进化妆间时,柯霓看见何挚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总导演说这期节目请了两位明星当嘉宾,在隔壁休息室。
明星休息室谢绝拜访,让选手们在录制节目的休息时间也尽量不要打扰到人家。
说完就走了。
何挚说:“谁稀罕!”
柯霓总觉得何挚今天情绪不对,问过才知道何挚在洗手间遇见了夏既以。
在何挚看来,夏既以会被剪那种视频都是因为节目正片的剪辑没有做好。
何挚觉得夏既以很可怜。
柯霓提醒:“他们有团队帮忙运作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何挚闷闷应了一声。
人多,不方便多说。
柯霓给何挚发信息,提醒何挚不要和夏既以走太近。
何挚诧异地看了柯霓一眼,打字。
何挚:“景哥和宋哥也提醒过我的。”
何挚:“为什么?”
何挚:“柯霓姐,你也觉得他不好?”
何挚:“但这件事他又没有做错过。”
柯霓和景斯存达成过共识:
何挚心思太单纯太容易被人带节奏,而且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也太容易被人看穿。
所以有些拿不到证据的猜测他们不方便和何挚说得太直白。
柯霓收起手机,又偏头咳嗽几声:“等今天比完赛我们聊聊。”
何挚给柯霓递水和纸巾:“嗯,柯霓姐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下,马上要录制了还是存些体力比较好。”
每次开始录制前的准备时间都很久,柯霓用手机放音乐,阖眼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
副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进来组织选手们进录制大厅前的两三分钟前,柯霓才缓缓睁开眼。她一动手臂,有布料从身上滑下去。
柯霓捞住,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直盖着景斯存的外套。
选手们陆陆续续起身往出走,坐在柯霓身边的景斯存也站起来。
景斯存把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拿出来,用湿纸巾擦拭过后,轻轻塞进柯霓耳朵。
耳机上还留有景斯存的体温,柯霓耳朵一下就跟着烫起来。
景斯存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歌单挺不错。”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时,柯霓见到了新任总导演提到的两位明星。
柯霓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其中一位,也听过另一位的歌曲,只是不明白这些明星和脑力比赛有什么关系。
创造话题?
提高热度?
主持人热情地为选手们和未来的观众介绍这两位明星。
柯霓感觉坐了很久,才进入正题。
主持人举着麦克风,把手往身后的主屏幕方向一挥:“那么选手们将会在《极限脑力会》的第六期节目里遇到什么样的挑战呢!”
天音开始介绍比赛项目的规则。
又是一场计算能力和观察能力的比赛,需要通过计算才能得出最优方案,选手们分为两组进行比试。
柯霓和景斯存在第一组,比赛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柯霓自觉完成得还不错。
只是头晕,可能发烧了。
现场也有其他选手不适,副导演担忧地跑到总导演身边。
戴着口罩的总导演点头,主持人才宣布让选手们稍事片刻再进行第二组的比赛。
宋弋、何挚和戴凡泽在第二组。
何挚擅长计算类的项目,看起来不太紧张,去洗手间前还和宋弋叽叽喳喳地小学生式拌嘴,要比比谁的成绩更高。
宋弋揉着红鼻子:“输的人叫爸爸?”
何挚不服地叉腰:“输的人叫爸爸!”
他们被同样擅长计算类项目的某位雕儿,打断了彼此间怒目而视的叫嚣。
戴凡泽慢悠悠举起手里的一团擦鼻子的纸巾:“我也参加一下。”
何挚听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十几分钟后节目继续录制。
他们三个上场进行比赛时,景斯存坐到了柯霓身边。
比赛过程太漫长,主持人和明星嘉宾忙着分析和解说比赛情况。
选手席的选手们大多都在用不影响录制的音量聊天、打发时间;也有人干脆闭目养神。
柯霓揉着太阳穴,没头没脑地问:“鹿会咬豹子的脖颈吗?”
景斯存轻声笑道:“倒反天罡啊,挺能想。”
柯霓看着景斯存。
景斯存忽而挑眉:“你这个问题和我有一些关系吧?”
聪明人果然讨厌。
柯霓倏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柯霓第二次用指腹揉太阳穴的时候。
景斯存问:“不舒服?”
柯霓只说:“有一点。”
景斯存往比赛现场抬了抬下颌:“阿挚好像也不对劲,录完带你们去医院看看。”
柯霓想起赛前争论“爸爸”问题的三个人,忍不住笑笑。
景斯存更像个爸。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赛淘汰的七位选手里会有何挚。
第43章 耀眼的霓虹蓝-13
第二场比赛结束。
何挚目光呆滞地回到选手席。
宋弋揽着何挚的肩膀开玩笑, 说,哪怕何挚的成绩不拔尖也不会让何挚叫爸爸的。
何挚在发抖。
宋弋察觉到:“你也感冒了?”
“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对选手的比赛成绩进行了统计和排序”
主持人声音洪亮,“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硕大的主屏幕上亮出二十一位选手的名字和对应的成绩。
故弄玄虚的手段融合贯穿在《极限脑力会》的每一处细节里——
只有三秒钟, 很多选手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成绩,主屏幕上字就像掉进碎纸机里, 碎片逐渐消失。
二十一位选手的名字重新出现, 按成绩排名,最后七位选手的名字是暗灰色的:
顾鹏。
Henry。
何挚。
张学京。
陈佳雯。
李喻。
唐安辛。
戴凡泽嗖一下转过头。
宋弋诧异地皱起眉头。
何挚眼眶一下就红了。
柯霓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 看过去。
坐在何挚左手边的景斯存拍拍何挚的肩, 什么都没说。
柯霓他们四个看向何挚,而其他的选手几乎都在看顾鹏。
顾鹏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在第二期的比赛里顾鹏曾拿过第四名的成绩, 算是爆冷出局。
顾鹏本人比较冷静, 录制结束后,有人问顾鹏怎么没发挥好。
顾鹏只是摇头笑笑:“发烧了,没办法,看东西重影。”
副导演匆匆赶来叫住了顾鹏,让顾鹏一个人去进行后采, 并通知其余未被淘汰的选手:
下次录制在下星期五开始,到星期日结束。
和这次一样。
连着录三天。
有选手不满地质疑:“休息四天?感冒都不一定能好利索呢吧?”
有人拉住那位选手。
那位选手仍然在喊:“明星那边的休息室就给喷酒精消杀,这边怎么没人管管?节目组整天在搞什么啊!”
副导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没做任何解释, 只有助理站出来打哈哈:“知道大家都很辛苦”
何挚始终一言不发。
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柯霓他们本来没打算在酒店继续住着, 早晨离开酒店时,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放在景斯存的越野车上了。
但看何挚这种状态
宋弋重新订了三间房。
宋弋说:“大床房没有了, 柯霓,给你也定个标间凑合凑合行吧?”
柯霓说:“谢谢。”
景斯存开着车呢,随手把手机往后排的宋弋怀里一丢:“把外卖也点了吧。”
酒店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太少, 还是点了第一天点过的牛肉汤粉。
牛肉汤粉送到酒店前台,景斯存拿着手机下楼去取。
宋弋站起来:“我去叫阿挚过来吃饭。”
何挚从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理人。
唯一的诉求是想自己静静。
景斯存提着牛肉汤粉回来,柯霓和戴凡泽帮着拆完另外两份外卖的包装盒,宋弋才从隔壁房间回来。
柯霓问:“何挚呢?”
宋弋说:“不开门,估计是不想吃了。”
录制节目需要体能和脑力的双重消耗,一天下来很辛苦。
晚餐拖到凌晨一点钟已经很不健康了,干脆不吃可不行。
柯霓把两份牛肉汤粉的盒盖重新盖好:“我再去看看。”
景斯存拉住柯霓的衣袖:“拿房卡去。”
柯霓意外道:“你怎么还有一张房卡?”
景斯存回道:“拿外卖时找前台要的。”
也是。
何挚不可能给他们开门。
还是多要一张房卡靠谱。
柯霓捏着房卡角,轻抽,没抽出来,蹙了些眉再次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才松开房卡。
柯霓带着两份牛肉汤粉和房卡离开,走到隔壁门前。
她敲了敲门板,用尽量不打扰其他住客休息的音量说:“何挚,我是柯霓。”
房间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要进来了。”
柯霓用房卡刷开了何挚和景斯存共用的那间标间的门锁。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阅读灯,光线微弱。
何挚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柯霓把两份牛肉汤粉放在桌上,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分辨不出来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柯霓轻轻拍了拍何挚的“脑袋”:“何挚,我是柯霓姐。”
那团人影终于有了一丁点反应。
柯霓眼睁睁看着何挚掀开被子,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方向好像不太对。
那她刚才拍的是?
何挚红着眼睛按亮了其他灯盏:“柯霓姐,我也十六岁了。”
柯霓:“”
何挚继续说:“你拍我屁股干什么。”
柯霓咳一声:“抱歉,我以为是头。”
柯霓和何挚面面相觑。
然后都笑了。
何挚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上砸。
柯霓抱着纸抽盒坐到何挚床边,像个大家长一样温声安慰:“哭出来就好了。”
何挚大哭:“柯霓姐,我好没用。”
柯霓温声:“别这么想,你已经很优秀了,是今天的二十一位选手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人生还长着呢,一次两次失败又不能代表什么。”
何挚说自己特别紧张,越是害怕自己会因为紧张而失误,就越是焦虑到浑身冒冷汗,最后小腿都抽筋了。
柯霓把自己弃赛的视频找出来给何挚看。
这是柯霓第一次有勇气点开自己的节目,熟悉的音乐声一响,柯霓的手臂迅速蹿起来一层恐惧的鸡皮。
柯霓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看,我当时也是十六岁,比你丢脸多了吧?”
柯霓坦言自己得过焦虑症,还看过心理医生和吃过药。
而且比赛结束后,柯霓的父亲给柯霓报了个空手道班。
说是能调节情绪,提高心理韧性。
柯霓逗何挚说:“学习已经够累了,每周还要去挨揍。”
何挚擦着眼泪:“你爸爸可真坏啊”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柯霓那时候比何挚哭得惨多了。
何挚就是因为这段视频才对柯霓亲近的。
他觉得他们很像。
会紧张,会害怕,会有自乱阵脚的时候。
和游刃有余的景斯存他们不同。
何挚和何挚的父母都是很容易紧张和焦虑的敏感性格。
经常会有灾难化思维。
何挚小时候摔个跟头,膝盖破了一块,何挚的父母慌慌张张地把何挚带去医院反复询问医生会不会得破伤风。
深更半夜何挚还听见母亲哭着问父亲:“网上说破伤风会致命的!”
何挚从柯霓手里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擤了下鼻涕,顶着和宋弋今天同款的红鼻子说:“是少年班的老师把我介绍给景哥和宋哥的,后来又认识了戴哥。景哥问我想不想报名参加节目那天,我一夜都没睡着。”
当时景斯存问:“阿挚,想不想去玩玩?”
玩玩?
何挚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用词。
何挚说:“我和景哥他们不一样,我的胆子其实特别小。”
柯霓最开始和何挚接触时,何挚整天红着脸,整天坐立不安。
一到录制现场就跑洗手间
可能是受景斯存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何挚现在的心态已经好太多了。
比赛开始前,柯霓明明还听见何挚和宋弋在开着玩笑争当对方的爸爸。
为什么会在比赛开始后突然紧张呢?
有那么某个瞬间里柯霓想到林西润。
柯霓试探着开口:“你在比赛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何挚还在抽噎着:“没有呢。”
柯霓还想再问问。
但她看看何挚瘦削的肩膀,走去桌边拿了牛肉汤粉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柯霓的手机在何挚身边响了一下,何挚正在吃第二份牛肉汤粉,吓得差点摔筷子。
是景斯存发的微信。
景斯存:“开下门。”
柯霓把房门打开。
景斯存走进房间,看见何挚吃牛肉汤粉吃得唇边沾油,眯了一下眼睛:“还行,食欲不错,你柯霓姐可以放心地去当饿死鬼了。”
柯霓:“”
何挚反应了两秒,脸腾一下红了:“柯霓姐,你也没吃吗?对不起,我以为两份都是给我买的我才”
柯霓摇头:“男孩子多吃点是好事,我行李箱里有花生酱饼干和火腿肠。”
柯霓面对何挚时是百分百的温柔笑脸,在何挚看不见的视线死角里,柯霓正准备偷袭景斯存的后腰。
景斯存后背像长了眼睛一般。
柯霓的“摧心掌”才刚伸过去,就被景斯存动作自然地背过手给握着了。
景斯存的出现戳破了姐友弟恭的和谐,何挚又想起自己被淘汰的事实,慢慢放下筷子,不再继续吃了。
柯霓想要挣脱被景斯存紧紧握住的手。
几次用力。
都失败了。
这个姿势很像牵手。
柯霓准备再次挣脱,景斯存却忽然捏了捏柯霓的手,然后把手松开,闲庭信步地走到另一张单人床上坐下了。
柯霓看看自己的手,没明白景斯存刚才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见景斯存说:“还哭。怎么着,晚上打算自己住了?”
何挚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还是晚上分房间时那句话。
何挚说:“我想自己静静。”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颔首:“也行,你想自己静静我能理解,不过酒店没有余房了,我只能和你柯霓姐住了。”
何挚茫然地抬起哭到浮肿的眼睛:“?”
柯霓也是一愣。
她不知道酒店有没有余房的事情,甚至产生过一点犹豫:
反正她那间是标间。
实在没房间可以住
景斯存还真就拿起鸭舌帽准备走:“那你再自己哭会儿,我们走了。”
柯霓都有点慌了:“景”
景斯存目光含笑地睇了柯霓一眼。
柯霓是对上景斯存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才反应过来的——
景斯存在诓何挚。
何挚果然上钩了。
何挚抹着眼泪说:“那我不用自己静静了,景哥你还是留下来和我睡吧,你去柯霓姐那边住不方便!本来我也不应该给大家添麻烦。”
景斯存一副勉为其难的狗样子:“行吧。”
何挚这边情绪稳定下来,柯霓跟着景斯存回到宋弋这边。
宋弋和戴凡泽都很担心。
宋弋问:“阿挚怎么样?”
柯霓说:“大哭了一场,吃了一碗半牛肉汤粉,现在已经睡下了。”
宋弋说:“能哭能吃已经很好了,就怕他憋着不说。”
这么一折腾又到了凌晨两点多钟,柯霓实在撑不住了。
柯霓浑身发冷,准备回房间休息。
景斯存和柯霓并肩走在静谧的走廊里。
景斯存说:“阿挚的紧张来得奇怪,明天我再问问他。”
柯霓转头:“你也觉得不对劲?”
柯霓还要说什么。
景斯存突然皱眉,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探了探柯霓的额头。
景斯存问:“发烧了?”
十几分钟后
柯霓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脸颊发烫地看着景斯存用从前台借来的养生壶煮了一壶沸水。
他把沸水倒进新买的保温杯里,麦片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
景斯存把空矿泉水瓶和麦片包装袋一起丢进垃圾桶,抱臂靠在桌边:“喝完麦片再吃退烧药。”
柯霓很不习惯这样,在凌晨的密闭空间里和景斯存独处。
总觉得呼吸不顺畅。
柯霓掩唇咳嗽几声,偏开视线:“你回去陪何挚吧,我自己可以。”
景斯存看着柯霓泛红的薄眼皮:“是该走了。”
柯霓起身相送。
景斯存却忽然转身。
灯光如晕,景斯存滚了下喉结:“刚才骗阿挚说和你住一间房时,你犹豫什么?”
第44章 耀眼的霓虹蓝-14
累了一天、发着低烧。
柯霓在昏昏沉沉的凌晨时段里, 根本想不出能巧妙蒙骗人的话。
柔和的灯光下,景斯存那双在比赛时寡冷又犀利的眸子变成了噙着些坏笑的含情目。
心慌。
但柯霓也还是直视着景斯存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反问:“是你说酒店里没有其他剩余房间的, 难道还能让你睡在越野车上吗?”
夜风透过纱窗,泡着麦片的保温杯里散出谷物熟透的清甜。
柯霓湿漉漉的眼睛映着灯辉, 无辜, 诚挚又很迷人。
景斯存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反被撩了一下。
眼皮跟着一跳。
直到回到何挚所在的房间后,洗漱过, 还是有些没回过神。
何挚在隔壁单人床上狼哭鬼嚎地讲着喊打喊杀的梦话。
换个人都得神经衰弱了。
就这, 景斯存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柯霓那双认真盯着他看的漂亮眼睛。
又纯又欲。
这怎么睡?
吃过退烧药的柯霓睡得不错。
同样吃过退烧药的宋弋和戴凡泽也是一夜鼾声如雷的好眠。
早晨七点, 几个人在酒店的餐厅里碰面。
宋弋拎着餐盘和景斯存打招呼:“早啊, 阿挚怎么样了?”
景斯存比他们早到些,已经在喝咖啡了,淡淡答了一句,说何挚找工作人员要了冰块正在房间里敷眼睛。
柯霓拿着选好食材的餐盘落座,顺手帮动作缓慢的戴凡泽递了一下抽纸盒。
宋弋退烧后活力四射。
桂圆莲子八宝粥、水煮蛋和肉馅包子根本堵不住宋弋的嘴:“唔, 这个包子味道真不错啊,今早老戴提醒我才想起来,两份牛肉汤粉都被阿挚吃了, 那我妹妹吃什么?”
景斯存哼笑:“要你这种只会马后炮的哥哥有什么用?”
宋弋假哭道:“妹妹, 是哥哥对不住你啊!你昨天晚上真没吃饭啊?”
柯霓赶紧说:“泡了麦片。”
景斯存抿了一口又酸又苦的意式浓缩, 无端想起凌晨时的某句话——
“难道还能让你睡在越野车上吗?”
柯霓这边刚剥开水煮蛋的外壳,余光看见身旁的景斯存偏头咳嗽起来。
咳得耳根一片红。
宋弋幸灾乐祸:“终于感冒了?”
景斯存咳着瞥了宋弋一眼。
没说话。
连续三天的录制, 耗尽了除宋弋以外所有人的能量。
何挚和戴凡泽仍然是跟着宋弋回家;
景斯存家里还有两位生病的长辈在,只能送柯霓到杂货店。
柯霓带着兴奋的星期二回到出租房,在病毒和药效的双重作用下睡了整整一天。
再睁眼, 已经是天黑,星期二站在床边歪着狗头看柯霓。
药效战胜了病毒。
柯霓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星期二,我们去觅食!”
杂货店的冰箱里有给星期二准备的食材,柯霓买了一份盖饭,学着景斯存的样子帮星期二煮了牛肉和青菜。
柯霓的手机有一封未读的邮件和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邮件来自陌生人。
邮箱经常会收到各类没什么用的邮件:某些品牌的广告、银行的各种新型理财的发布、好友的生日提醒
柯霓点进微信里。
景斯存:“感冒好些了?”
柯霓回:“已经好多了。”
柯霓打算把和星期二的晚餐拍给景斯存看,手机里却弹来视频邀请。
柯霓接通。
景斯存的模样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干净的白色短袖;
刚洗过澡的潮湿的短发;
平静的眼眸;
撑着额头的手指;
绷着一点点青色筋脉的脖颈和上扬的唇
景斯存笑着凑近摄像头,专注盯着屏幕的样子像是在审题。
几秒钟后,景斯存才说:“看起来是比凌晨好多了。”
柯霓心脏都漏跳了几拍,迅速切到后置摄像头给景斯存看星期二的晚餐。
景斯存问:“你吃什么?”
柯霓往自己的饭上拍。
景斯存知道那家餐馆:“看的我也想吃青椒肉丝盖饭了。”
柯霓问:“那你来吗?”
景斯存摇头笑了笑:“要给老景洗澡。”
柯霓竟然有些失望。
她掩饰一般地开口:“星期二有我呢,你放心照顾叔叔吧。”
景斯存仍然是在笑:“星期二在你那儿我很放心啊。”
柯霓眸光微动。
总觉得景斯存是要说些什么。
果然,景斯存说:“柯霓,我以前见过你。”
景斯存说他们曾在宠物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景斯存的手机立在桌面,他懒洋洋地把下颌搭在手臂上。
有人在叫景斯存:“斯存。”
柯霓听出来那是景斯存的母亲的声音。
景斯存应了一声:“来了。”
他的舌尖无意识般掠过下唇,在灯光下,能看见一点湿润的水光。
景斯存笑了一声:“好像每次见你,都会撞我一下啊?”
柯霓说:“哪有!”
她那天太过伤心,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撞到过什么人。
景斯存继续调侃:“你们学校的传统么?你那位学长也喜欢撞人。”
柯霓气呼呼地想:
谁会和鼻孔精一样啊!
景斯存把人逗急了就要走:“洗澡水烧好了。”
柯霓都没等景斯存说拜拜,瞪一眼摄像头,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星期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餐,跑去和猫猫们玩了。
上次来送过香肠的李阿姨端着一小碟煎好的带鱼过来了,说是送给柯霓吃。
柯霓还是很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李阿姨笑着:“客气什么,就两块,快吃吧,我回去了。”
柯霓想给景斯存发个微信,问一问李阿姨家有什么喜好。
她吃了香肠和带鱼,惦记着回礼。
景斯存不好好帮叔叔洗澡,居然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有一些哄人的味道。
柯霓看向贴在杂货店墙壁上的剪报,忽然忘却前尘旧怨。
如果她每一次都撞向他。
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缘分?
在生活之外的网络世界里,某些刻意营造的信息正在疯狂传播:
夏既以和冯子安聚餐被拍。
两个人在光线昏暗的日料店里喝清酒、戴着昂贵的同款手表碰杯
神经网络在大数据的驱使下蓬勃发展,把这些信息精准地推送给有这类偏好的群体。
没有人在意发布者的动机,顺其自然地躺在某些团队量身打造的虚假的碎片化温床里,一味地跟着狂欢。
隔天早晨,柯霓坐在窗边帮星期二梳毛,无意间看见杂货店门口的人影。
那个人黑衣黑裤,吸引了柯霓的注意力。
但不是景斯存。
清瘦的何挚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板能反光的东西。
像是铝塑包装的药。
柯霓看着何挚吃掉按出来白色的药片,咀嚼着又按出几颗,放进嘴里。
联想到何挚缩在酒店床上的痛苦模样
柯霓吓得魂飞魄散,连星期二都没带,一路飞奔到杂货店。
柯霓离老远就在喊:“何挚!”
何挚吓得一个激灵:“柯霓姐。”
柯霓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伸手:“你吃的是什么东西!”
“双歧奶片”
何挚愣着拿出手里的包装:“柯霓姐,你也来两片?”
柯霓:“”
真是虚惊一场。
听何挚说宋弋和戴凡泽也一起来了,刚刚去买西瓜了。
何挚跟着柯霓回了趟出租房,把星期二给带到杂货店。
星期二绕着他们撒欢。
何挚的眼睛还是稍有些红肿,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才不会拿生命开玩笑呢,放心吧柯霓姐。”
何挚已经想通了。
要是没有朋友们一直鼓励他陪着他,他可能早就被淘汰了。
这段时间他给大家增添了许多麻烦,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我挺对不起景哥的。”
何挚惭愧地说:“有一段时间我总怕景哥会退出节目,戴哥说就算景哥退出也是人之常情,亲情本来也比比赛这些更重要。戴哥说的对,我应该和景哥道歉的。”
景斯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蝉鸣鸟叫声中老神在在地坐在棋牌旁边的椅子里。
景斯存说:“道歉就免了吧。”
柯霓和何挚都被吓了一跳,双双回头,盯着景斯存看。
景斯存目光落在柯霓脸上,口中的话却是问何挚的:“想通了?”
何挚红着脸“嗯”一声:“现在淘汰掉其实也挺好的,后面就该录团队赛了,有我在你们还要照顾我”
柯霓和景斯存迅速对视。
柯霓问:“谁告诉你后面是团队赛的?”
何挚说:“我在洗手间听到的。”
有一个人说后面是团队赛形式,还说有几位选手组成团队一定很厉害。
差不多是冠军。
但是另外一个人觉得不太一定:年纪小的选手心态大多不稳定,肯定会拖后腿。
何挚说自己就是因为代入了“年纪小的选手”这句评价,又想到大家对自己那么好,怕拖后腿,才会越想越慌张的。
柯霓警觉地询问何挚,对话的人的声音何挚是否熟悉。
何挚说:“从来没听过。”
柯霓和景斯存再次对视。
景斯存问:“阿挚,你去洗手间没和宋弋他们一起?”
何挚摇头。
选手里几乎只有何挚有这种一紧张就跑洗手间的毛病。
何挚很怕被别人知道。
也很怕会被别人嘲笑。
所以何挚每次都不是去选手休息区域所在的楼层的洗手间,他会偷偷跑去楼下,去没有人的洗手间。
柯霓询问:“没遇见过其他选手?”
何挚还是摇头说没有,只是偶尔会听见隔壁进去人在抽烟。
柯霓不死心地追问:“从来没有遇见过其他什么人吗?”
星期二追着小猫从他们脚边跑过,何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遇见过夏既以的经纪人。”
单纯的何挚还被蒙在鼓里:“夏既以的经纪人一定也为网络上那些剪辑视频感到头疼,我遇见他时,他是皱着眉的。”
柯霓和景斯存第三次视线相撞:
会是巧合吗?
会是多虑吗?
为什么会有人在比赛前讨论团队赛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提到“年纪小”?
为什么偏偏被何挚给听到?
这些疑团没人知晓真正的答案,只能猜测。猜测何挚的淘汰并不是意外,有一只幕后黑手正试图操控比赛结果。
三天后,众人感冒才刚刚有些痊愈的星期五的早晨,柯霓他们再次出发,赶往《极限脑力会》的录制地点。
某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也在这一天悄悄露出马脚。
电梯门在工作人员所在的楼层打开时,电梯里只有柯霓和景斯存。
按过电梯的冯子安站在门外,略带意外地看着他们。
冯子安认出柯霓的背影。
他死死盯着柯霓,露出一个阴森的怪笑。
柯霓正因为景斯存的挑衅而用手机进行计时数独项目,背对着电梯门,专心点着屏幕,根本没往门外瞧过。
所以冯子安的寻衅被不紧不慢看过来的景斯存给接了。
景斯存静静看着冯子安,忽然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有些邪气。
像是在说,哦,有意思。
冯子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冯子安没上电梯。
电梯门又缓缓地闭合了,柯霓正好完成数独,举起时间:“喏。”
柯霓看见景斯存脸上没及时收敛的笑,扭头看看密闭的电梯门。
柯霓纳闷地问:“你对谁抛媚眼呢?”
景斯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慵懒地向后靠在电梯壁上:“没谁,看见一点脏东西。”
录制地点本来就在偏僻的郊区。
除去他们正在用的两层楼以外,其他楼层都是空荡荡的冷清模样。
柯霓忍不住蹙眉,用手机往景斯存小腹上砸了一下。
她说:“别讲鬼故事!死不正经!”
第45章 耀眼的霓虹蓝-15
柯霓他们到的早。
休息区域里冷冷清清的。
景斯存下楼去取过一趟早餐的外卖。
何挚最喜欢KFC, 到哪都想吃这些,他们也就经常点。
已经习惯了。
想到只留何挚一个人在杂货店陪星期二,大家都觉心里不太舒服。
连宋弋都收起平时精力充沛的嬉笑, 安静地靠在椅子里用快要和戴凡泽同频的速度慢慢啃着帕尼尼。
他们吃早餐时,其他选手和妆造团队陆陆续续抵达休息区域。
Zoe散着一头漂亮的棕色长卷发进门, 放下马鞍包, 一脸疑惑地说:“我刚刚在楼下好像看见冯了?”
一位选手问:“哪个冯?”
另外一位选手也凑过去:“冯子安吧?我也看见了!”
选手从第一期节目时的七十多位逐渐减少到现在的十四位。
即便人数到齐,化妆间和休息区域也不像最初几期节目录制时那样嘈杂拥挤。
几位选手旁若无人地猜测着冯子安突然出现的原因。
而这个疑问, 很快有了答案。
总导演带着冯子安等六位前面被淘汰的选手走进来。
选手们霎时噤声。
上个星期六, 第三期预告片播出。
给观众留下的悬念是:
究竟谁才是“幸存者”。
《极限脑力会》官方账号紧跟着发起一轮针对这个悬念的投票——
你认为谁被淘汰最可惜。
节目正片目前只播放到第二期,当时未被淘汰的六十二位选手的名字都包含在选项里。
按说这种投票应该是没什么热度和水花的, 投票结果的数据居然好到出人意料。
排除掉目前没被淘汰的选手, 现在站在这里的六位选手,都是票数比较高的。
冯子安和夏既以的混剪视频、私下和夏既以的聚会、或褒或贬的讨论
这些都为冯子安带来了人气。
再加上营销号和水军在暗中推波助澜,冯子安在投票里的名次仅次于夏既以。
总导演的意思是:
这几位选手是观众投票选出来的返场选手,将会和他们一起来进行第七期的比赛项目比拼。
冯子安他们短暂露面,又被总导演带走了, 说是有话要和他们说。
一行人离开之后,选手们纷纷表达了自己对节目组的不满:
“这个投票是来搞笑的吧?”
“到底是比赛还是比人气?”
“为什么不选顾鹏那种没发挥好的返场?”
“不是,怎么不用复活赛决定返场名额?
“这节目是比长相的是吧?”
“搞不好还要比比背景呢。”
“哇, 干脆改名叫《极限关系会》得了。”
说改就改的录制时间;
只求博人眼球不求公平的赛制;
换导演后的项目设置;
对选手和明星嘉宾的区别对待
选手们早期只是颇有微词, 现在则是把不满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说回来就回来, 还比什么?
但大家和节目组签过合同,哪怕录制结束也无法出面质疑节目组所做过的任何决定。
要质疑也可以, 提前准备好违约金。
这股气没地方可以撒。
冯子安他们再进来时,选手们多少有点爱搭不理的情绪在。
冯子安还是用鼻孔看人的鬼样子,自顾自坐到一旁。
在这种情况下, 返场选手们还是有些尴尬,只能尝试着找其他选手聊聊天。
夏既以在这个节目里一直是与人为善的好脾气书生形象。
有一位返场选手大概和何挚一样,认为夏既以面善又没有明星架子,把夏既以选为破冰的聊天对象。
返场选手说:“我都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和你们比赛”
化妆师正在给夏既以化眼妆。
夏既以闭着眼睛在心里冷笑:
有什么没想到的?
这个人的经纪公司虽然是不值一提,经纪人倒是挺负责任。
没少在背后操心运作。
说话也是有商有量的,性格也温和。
夏既以感慨:
相比之下他的经纪人脾气实在太差。
经纪人今早还在保姆车上把夏既以狠狠地骂了一顿。
因为景斯存他们。
能返场的选手有几个是纯粹的素人?基本都是带着素人标签、走接地气和天真朴实路线的签约新人。
这些人的能力半斤八两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景斯存他们那几个人。
经纪人在车上骂人时冯子安也在,所以连带着冯子安也被骂了一顿。
虽然冯子安不是他们经纪公司的。
经纪人不许他们去招惹节目里这几个实力型的选手,以免露出破绽。
夏既以基本同意经纪人的话。
没必要激化矛盾。
只需要在某个瞬间精准地给他们致命一击、踢他们出局,就好了。
返场的这位还在假意絮叨着自己能回来比赛的激动心情。
蠢货。
越说越假了。
听的人心烦。
化妆老师说:“好了,睁眼让我看一下。”
夏既以缓缓睁开眼睛,刚想去安慰这位声称自己毫不知情的返场选手,忽然在化妆镜里看见了不安分的冯子安。
冯子安又明目张胆地和景斯存他们对上了。
夏既以:“”
这TMD蠢货!
柯霓对冯子安的出现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上场比赛结束后就只剩下十四位选手了,如果真的像她和景斯存推断的那样,会有被淘汰的选手返场回来
一定就是在今天了。
柯霓正在喝景斯存买的早餐豆浆,敏感地察觉到一丝窥伺,抬眸。
冯子安眼睛里闪着狞恶的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柯霓看。
柯霓嫌恶地蹙了下眉心。
戴凡泽捏着一团帕尼尼的包装纸,慢吞吞地走到柯霓身边,不经意般替柯霓挡住了冯子安如蛆附骨的视线。
景斯存也走过来,往愣着的柯霓手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薯饼。
然后这人一言不发地插兜坐在了柯霓和冯子安之间的位置。
闲适地翘起二郎腿。
像个听曲的老大爷。
也像无声的盾。
把柯霓护在冯子安的视线死角里吃外酥里嫩的薯饼。
宋弋的两条手臂架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冲着冯子安的方向看回去:“难怪这楼里总是鬼气森森的,原来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啊。”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化妆间和休息区域突然安静下来。
冯子安的脸拉长了许多。
夏既以像是没听见也没察觉到这边势如水火的紧张气氛,言语间带着些真诚,正柔和地和坐在他身边的返场选手对话。
整个空间里只有夏既以的声音:“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人越录越少,搞得我每天心慌慌的。能回来都不容易,希望我们这些人能一直录到最后一期。”
冯子安拉着长脸踢开门,出去了。
宋弋手里的咖啡纸杯捏得扁下去,人几乎要站起来。
戴凡泽稳稳地按住了宋弋的肩膀,摇摇头。
宋弋压低声音:“他刚才那番话难道不是说给他听的?”
第一个“他”指夏既以。
第二个“他”指冯子安。
柯霓知道宋弋说的对,夏既以的确是有旁敲侧击让冯子安收敛的嫌疑。
副导演推门走进来,宣布今日赛制:
果然。
根本就没有团队赛。
仍然是淘汰的赛制。
何挚在洗手间里听见的两个陌生声音也不可能是工作人员。
是有人在给何挚做局。
想让何挚离开。
宋弋咬牙切齿:“阿挚他”
景斯存说:“没证据,现在还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
第七期《极限脑力会》的淘汰赛和以往赛制略有不同。
选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总导演团队对自己的赛制安排十分得意,连主持人的声音都比以往更兴奋。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解说着:“今天,选手们将赢来更加残酷的挑战!”
比赛项目——
智拼对决。
比赛规则——
现场展示二十张图,每张图都会被分割成二百块的拼图。
选手们可以自行选择自己想要挑战的图片进行记忆。
记忆时间结束,选手们进入操作时间,原图片将不再进行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