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共五千块拼图:四千块有效拼图和一千块干扰碎片混合在一起。
选手需要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挑战的拼图,进行操作。
图片是自由选择的,所以可能会有不同选手选到相同图片进行拼图的情况。
比赛规定:
如果有选手选择相同图片,操作时间结束,拼图完成率高的选手获胜。
这就意味着,淘汰人数不固定。
很可能有两个人甚至更多人选到同一张图片,而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上场前景斯存挡着麦和柯霓耳语:“尽量避开返场选手和那位明星。”
柯霓反应两秒:“你的意思是”
景斯存微颔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也是。
有什么是节目组干不出来的?
脑力比赛都能靠投票返场了,提前透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
记忆时间是一个小时,足够了。
柯霓决定再多记几张原图片,万一撞上那些返场选手,柯霓可以暂时避一避,选择其他图片进行拼图。
但是
柯霓蹙着眉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今天早晨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杂货店门口把车钥匙丢给宋弋,让宋弋开车。
这会儿眼睛好像在放光?
柯霓拉住景斯存的袖口:“你不是和宋弋说现在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吗?”
景斯存笑着“嗯”了一声。
柯霓狐疑:“那你”
景斯存说:“我这个人有点双标,劝别人的时候还可以,劝不了自己。”
“”
柯霓拉着景斯存的袖子没松手:“景斯存你别乱来,玩脱了怎么办!”
景斯存说:“脱不了。”
主持人已经在组织选手上场了,景斯存几乎和柯霓同步起身。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名字:“柯霓。”
柯霓瞪过去。
景斯存唇角噙着笑:“你不诚实啊,担心我就直说。”
柯霓呼吸一窒,所答非所问:“就你诚实!”
景斯存笑着说:“我挺诚实啊,我就是挺担心你的,可以直说。”
柯霓慌忙看向四周。
四周都是满脸紧张像是要去赴死的面孔,只有戴凡泽挂着不知缘由的微笑。
赛制确实残酷。
柯霓甚至能听见自己错乱的心跳声。
平时等着下课,一个小时长的要命,现在用来做比赛操作前的记忆时间,分秒必争也还是觉得转瞬即逝。
轮到操作时间,其他选手在摆满五千块拼图的场地里恨不能跨栏狂奔,只有景斯存看起来游刃有余,像走在自己家里,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柯霓察觉到自己和一位选手撞了图片,迅速改变策略,选了其他图片来拼。
冯子安路过时狠狠撞了柯霓一下。
柯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蹙着眉没有回头,努力稳着身形不去耽误比赛时间。
冯子安这边得意洋洋地连着选到两块自己想要的拼图碎片,再抬眼,他对上景斯存似笑非笑的目光。
冯子安发现景斯存手里空无一物。
冯子安又发现景斯存看向他的手。
然后,景斯存开始拿冯子安选到的原图片的拼图了。
冯子安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柯霓这次的散发很影响发挥,遮视线,在倒计时最后两分钟的关键时刻拿着拼图跑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她抬手,飞快地拨开发丝,耳朵上的霓虹蓝耳钉被发丝刮掉。
在选手们噼里啪啦的操作声音里,耳钉无声无息地砸在柯霓脚边。
倒计时三。
倒计时二。
倒计时一。
比赛结束!
柯霓知道景斯存一定会记二十张图片,然后去撞和冯子安相同的那张
上场前景斯存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担心,都说了给你兜底。”
柯霓顾不上捡起脚边的耳钉,猛地抬头看向主屏幕。
她在找景斯存的名字。
主屏幕上实时更新着选手们拼图的完成情况——
景斯存136块。
冯子安060块。
柯霓眼眶发热。
景斯存两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操作台前对着柯霓歪头一笑。
意气风发。
柯霓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霓虹蓝这种宝石时的惊艳。
景斯存就像耀眼的霓虹蓝。
令柯霓的心脏止不住悸动。
第四卷 碰撞的活火山
第46章 碰撞的活火山-1
主屏幕上的名字第一次如此五颜六色:
选择同一张图片进行拼图的选手名字会是相同的颜色。
景斯存和冯子安刚好是明晃晃的绿色, 对比十分强烈。
景斯存是全场完成拼图块数量最多的,位居第一名。
而冯子安,位居倒数。
冯子安牙都要咬碎了。
很多人都忙着关心自己有没有被淘汰。
柯霓在这个瞬间忘记关心自己的成绩, 怔怔地看着景斯存。
宋弋激动地跑过去,又是搂景斯存的肩膀又是拍景斯存的后背, 顾不上是不是在镜头前, 叽里呱啦地说着“牛啊”“厉害了”“这操作真神了”之类的感叹。
主持人几次想要控场,奈何没有宋弋聒噪, 也没有慢慢走过去的戴凡泽壮硕, 好不容易才挤到景斯存身边。
天音不得不出声干扰——
“请选手们保持秩序!”
“请选手们留在操作台前!”
技不如人的冯子安,脸色比主屏幕上的名字还要绿。
他摔麦, 愤而离场。
录制现场瞬间失控, 工作人员紧急维持起选手间的秩序。
亲手制造这场混乱的人反而一脸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景斯存一眼都没往冯子安那边看过。
景斯存在看柯霓。
彼此间视线胶着。
沸反盈天的人群变成无声的背影板。
心跳声震耳欲聋。
柯霓感觉自己在景斯存的视线里迷了路
Zoe帮柯霓捡起耳钉,拉着柯霓的手腕对柯霓说恭喜。
柯霓这才想来起去看看自己的成绩。
柯霓选的图片没有和任何选手撞上,戴凡泽也没有。
宋弋淘汰了一位选手。
Zoe也很厉害,淘汰了在化妆间里找夏既以搭话的选手。
没有人会信返场选手口中“没想到还能回来”这种话。
Zoe对柯霓眨了眨眼睛。
柯霓看懂了,Zoe也是故意去撞图片的, 举起手和Zoe击掌。
这场比赛淘汰了六位选手,其中有三位是节目组安排的返场选手。
节目组又是在预告片里面埋伏笔,又是发起观众投票。
费尽心思才找把这些人给弄回来, 结果刚回来就被踢走了一半
总导演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副导演说是拉不住冯子安, 追到楼下人家已经开着车走了。
节目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录制被迫提前结束。
天色尚早, 柯霓他们第一次和Zoe等几位选手在录制结束后一起聚餐。
有人提出,今天的项目不公平, 图片难度并不相同。有的图片里的色彩和图案都很有规律,有的图片则很抽象难记。
大家猜测,也许简单的图片是节目组为了留住返场选手特地准备的。
在计算类项目里得过第六名的安诗睿, 她斯文恬静地坐在Zoe和柯霓中间,推了推鼻梁上的白框眼镜:“大家都是奔着脑力竞技来的,最看不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宋弋喝了一口啤酒:“就是。”
有选手面红耳赤地一拍桌子:“这种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一群关系户想踩着老子的脸当跳板,门儿都没有。”
旁边的人开玩笑说:“吹什么牛,你当自己是景斯存呢?”
那位选手笑着挠头:“我替景斯存说的。”
景斯存抬眉:“哦?踩我脸当跳板?”
他们这边欢欢乐乐。
戴凡泽慢吞吞地说:“今天晚上有人可能要睡不着了。”
“反正不是我们!”
“对!”
Zoe举杯:“Have fun!”
柯霓他们也举起杯:“Have fun。”
宋弋喝了两罐啤酒,回酒店时还挂在景斯存的肩膀上。
宋弋说:“景斯存你说实话,你能记住那二十张图片,是不是用我告诉你的记忆方法给图片做数字编码了?”
眼看着走到宋弋和戴凡泽的房间门口了,景斯存把宋弋从肩上扒下来,丢给戴凡泽,再用房卡刷开门,把絮絮叨叨的猴子和眉开眼笑的树懒一起打包怼进标间。
房门关上,世界清净了。
走廊里只剩下略感惊讶的柯霓和一身黑衣黑裤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景斯存。
柯霓和景斯存独处时,仍然能感觉到从录制现场遗留下来的某种心悸。
像余震。
像潮汐。
不安分地驻足在胸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房卡都在景斯存手里。
柯霓发现景斯存没有要给她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找话题,问景斯存是不是真的靠宋弋教的记忆方法赢得比赛的。
景斯存就没个正经样:“靠这个赢。”
景斯存斜挎着戴的长项链上,锦鲤幸运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柯霓有些无语:“你怎么连何挚的东西都要抢啊?”
景斯存晃着手里的幸运币们,大言不惭:“阿挚主动借给我的。”
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柯霓听见过房号,走到门前停了脚步。
柯霓认真地说:“景斯存。”
“嗯?”
“谢谢。”
“谢我什么?”
冯子安在比赛现场撞柯霓那一下,分明是存了搞事情的心思。
如果没有景斯存牵住冯子安的全部注意力,冯子安肯定还是要在比赛里继续找柯霓麻烦的,冯子安想踢柯霓出局。
所以柯霓说:“谢谢你淘汰冯子安,谢谢你明知道是浑水还是愿意趟进来。”
景斯存再次俯身,平视柯霓:“你这个表情是说谢的意思?”
柯霓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然呢。”
景斯存说:“像内疚。”
景斯存看出来了?
柯霓坦言:“你替我出头,可能会被他们盯上然后针对的。”
景斯存说:“早晚的事。”
柯霓摇头:“和冯子安有恩怨的只有我吧。”
景斯存说,节目组现在明显是想要捧人以及想造神。
景斯存来这个节目本来只是随便玩玩。
真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实力敌不过,输了也就输了。
但他不可能会输给实力难评的关系户。
既然如此,那些人迟早是要盯上他的。
“早点晚点有什么关系?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
景斯存抬手,食指挑起柯霓的耳垂,又覆上拇指的指腹轻轻捏了一下:“耳钉丢了吗?”
柯霓呼吸都跟着一颤:“没有。”
景斯存的指尖没离开柯霓柔软的、逐渐泛红的耳垂:“摘了?”
“不是”
“掉了?”
景斯存的指腹好热,好烫,柯霓整只耳朵都跟着烧起来。
柯霓颤着睫毛和景斯存对视:“嗯,Zoe帮我捡到了。”
景斯存又捏一下:“打耳洞疼吗?”
耳洞是小时候柯霓的母亲帮忙打的。
早就没有印象。
柯霓双腿发软:“不记得了”
景斯存的目光逐渐下移,薄薄的眼皮和睫毛也跟着垂下去。
总感觉景斯存在看她的嘴唇。
柯霓紧张地嗫嚅:“景斯存,你也喝多了吗?”
景斯存重新抬眸,深邃的目光安静地撞进柯霓的眼睛。
柯霓心尖直打颤。
景斯存终于松开抚着柯霓耳垂的手,直起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可能是吧。”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柯霓才接过景斯存递来的房卡,独自回房。
房间里十分安静。
心跳就更加明显。
柯霓是看见手机里堆着的几条微信消息才平静下来的。
录制结束后柯霓的手机忘记调铃声,看到闺蜜每隔半小时就发来几条微信,就知道是有什么事找她。
三十几条微信,只有一个内容主旨:让柯霓看邮箱。
邮箱里静静躺着柯霓前些天收到的陌生人发来的邮件,柯霓打开阅读,发现邮件来自于某知名潮流文化品牌公司的工作人员。
尊敬的柯霓老师: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与我司携手,打造全新的盲盒系列产品
暧昧的心悸缓缓褪去,另一种心潮起起伏伏涌上心头。
柯霓举着手机把邮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夜里一点五十三分二十二秒。
夏既以的经纪人愤怒地咆哮,骂导演组的一群废物安排不当,骂某些选手的有意针对,也骂冯子安是傻X是没长脑子的蠢货。
夏既以同意最后一句。
冯子安的确是个蠢货。
夏既以这边的团队说了,可以提前把题目里的图片给冯子安看,让冯子安早做准备,那个自负的蠢货居然相信自己可以靠实力取胜。
夏既以说:“所以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仗着自己是富二代却没长脑子的蠢货捆绑?”
唾沫横飞的经纪人冷静下来,哼笑:“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
这一夜的确像戴凡泽预料的那样,很多人都睡不着。
舆论在一夜之间发生改变。
冯子安花钱营销的录音被曝光了,冯子安变成了想蹭夏既以热度的人,被夏既以的粉丝和鄙视这种行径的“路人”一路追着狂骂。
他们说冯子安绝对是想红想疯了。
夏既以这种单纯对朋友好的乖乖,遇见冯子安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晦气。
夏既以成了营销号口中的倒霉蛋,收获到不少怜爱。
柯霓他们不在意生活以外的世界,只是在隔天到现场进行第八期节目录制的时候,发现节目组又设计了新的赛制。
可能是因为返场选手淘汰的突然,一时没有理由再找谁回来。人数倒是没怎么变,还是昨晚结束时的十四位选手。
选手们两两对决。
但对决名单由明星嘉宾抽签决定。
节目组大概在抽签时做了些手脚:选手里明显没有背景的柯霓他们,没办法再去和夏既以或者其他返场选手对决了。
柯霓对上了安诗睿。
景斯存对上戴凡泽。
昨晚的“Have fun”还在耳边,每个人的心态都好的很。
戴凡泽说:终于可以不用被牛鬼蛇神打扰,好好玩玩了。”
柯霓在比赛中艰难地战胜计算类实力很强的安诗睿。
景斯存的成绩比戴凡泽要高。
比赛结束,柯霓拥抱安诗睿,景斯存也拥抱戴凡泽。
安诗睿和戴凡泽被淘汰。
星期日。
《极限脑力会》第九期节目的录制里,柯霓被安排和Zoe对战。
柯霓和Zoe手拉手走到操作台前。
Zoe眨了下眼睛:“霓,别心软。”
柯霓笑着说:“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在比赛开始的提示音里紧张地对峙。
赛况胶着。
前三十分钟里柯霓和Zoe一直属于势均力敌的状态,柯霓在三十二分时操作失误,成绩落后,但她这次没有像十六岁时那样哭着放弃比赛,而是毫不犹豫开始追赶比分。
最终柯霓以一分只差落后Zoe,在第九期节目里被淘汰。
后采时,柯霓面露微笑:“我和Zoe第一次交手时她在感冒,我赢的很没意思。我们一直希望能在双方身体情况好的时候痛痛快快比一场,今天也算得偿所愿了。”
负责后采的工作人员给柯霓挖坑:“但我们关注到你在比赛过程中有失误,如果不失误,是不是一定能赢?”
柯霓笑着摇头:“失误也算我现有的实力的一部分,说明我发挥不够稳定”
柯霓一身轻松地从后采室走出来,看见靠在墙边等她的景斯存。
景斯存把正在接听电话的手机从自己耳边挪到柯霓耳边:“阿挚担心你。”
何挚哭哭啼啼地替柯霓和戴凡泽可惜,反而被柯霓安慰了许久。
挂断电话,景斯存收起手机,打量着柯霓脸上的笑容:“心情这么好?”
柯霓笑着点头,然后问:“景斯存,你可不可以送我去个地方?”
“去哪?”
“我家。”
夜里十一点半。
越野车停在柯霓父亲家楼下,柯霓和景斯存告别后独自上楼。
柯霓在路上和父亲通过电话,一推门,就看见父亲表情严肃地坐在沙发里等着自己。
柯霓礼貌开口:“爸爸,孙阿姨。”
孙阿姨笑容勉强地迎柯霓进门,帮柯霓倒了一杯温茶。
继母觑着柯霓父亲的脸色进卧室去了。
柯霓的父亲满眼失望:“又是操作失误吗?原因呢?紧张?”
柯霓说:“不是的爸爸,我没有紧张,我这场发挥的很好。”
柯霓的父亲不敢置信地看着柯霓:“发挥好会有失误?”
面对父亲的质疑,柯霓没有像过去那样沉默着接受。
她说:“会,我的对手实力也很强,我没有觉得输了就是不光彩。”
柯霓的父亲批评柯霓:“霓霓,对手实力强不是你认输借口。”
柯霓说:“爸爸,我不是找借口。我这次玩得很高兴。”
她克服了对比赛的阴影。
她不再遮遮掩掩自我否定。
她做到了享受比赛本身。
柯霓引用了《世说新语》里的句子,“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柯霓的父亲不能理解柯霓现在的想法,认为柯霓是在顶嘴。
“霓霓,你怎么变成这样?”
柯霓选择不再和父亲解释,起身告别。
柯霓想:
我很好,很优秀,将来也会一直优秀。
我们走着瞧!
很多年前,因谎言而心惊胆战的小小影子停留在原地。
柯霓跑下楼梯,大步向前。
熟悉的越野车还停在楼下,在寂静的黑夜里亮着双闪。
景斯存没走?
柯霓在楼道门口怔过一瞬,然后步伐轻快地跑过去,拉开车门。
柯霓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车边对景斯存伸出一只手。
她下颌微扬,眼里闪着璀璨的光:“你好,景斯存选手,我是柯霓,很高兴认识你。”
八月底,公园里的荷都开始凋谢,
景斯存看着柯霓的脸,明眸皓齿,灿若春华,又甜又美。
景斯存握住柯霓的手,倏地冒出一个想法:
想尝尝她的唇。
第47章 碰撞的活火山-2
柯霓父亲家所住的小区, 算是市中心不错的住宅区。
白日里景色还算是不错。
眼下正是午夜十二点钟,黑灯瞎火,茂密的槐树和颇有姿色的木绣球只剩下黑黢黢的影子随风颤动。不美, 鬼气森森的。
没有人怕。
夜风掠过树梢上挨叠的叶片,每一分窸窸窣窣的摩挲都像在抚弄柯霓的心窝, 柯霓眼睛很亮, 看着景斯存。
满目新生的喜悦撞进景斯存深不见底的眸子,景斯存不由地跟着笑。
这个握手的动作足足保持了几秒钟, 已经不像问候礼了。
更像是要顺势拉人入怀。
景斯存的掌心干燥温热。
柯霓在对视间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直到
景斯存终于回握了柯霓一下:“你好, 柯霓,我是准备拿节目冠军的景斯存。”
柯霓瞬间就甩开景斯存的手, 面无表情地钻进副驾驶位:“那就麻烦准备拿冠军的景斯存选手送刚被淘汰的柯霓选手回家吧!”
景斯存的轻笑声闷在胸腔里, 低低的,轰得人耳尖发烫。
笑什么!
不正经!
柯霓扣上安全带,本来不想再理人了。
可是她刚才在楼上和父亲谈了那么久,景斯存就一直在楼下等着
柯霓清了清嗓子:“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景斯存发动车子:“时间太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父亲和孙阿姨都没担心过这些。
柯霓默了一瞬间:“谢谢。”
夜里不像白天那么闷热, 车窗敞开,夜风拂面而来。
《极限脑力会》这个节目对于柯霓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
虽然没得到父亲的认同,柯霓仍然自认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收获颇丰。
只不过, 想到离开时父亲满眼失望地别开脸的表情
柯霓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不舒服。
柯霓第一次忤逆长辈们, 本来还有些伤感和寒心的, 结果景斯存居然坦坦荡荡地开口问柯霓要谢礼。
景斯存说:“就一句谢谢?”
柯霓诧异:“你想要什么?”
景斯存瞥了柯霓一眼:“看你。”
这就很难办。
柯霓想出好几个选项:请吃饭、请喝咖啡、给景斯存的车加油
景斯存兴致索然地答:“先欠着吧。”
柯霓摸不准景斯存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样不满意, 那也不满意。
景斯存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想让她再送他几枚锦鲤幸运币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吗?
柯霓父亲家到杂货店距离并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景斯存说自己会去杂货店看星期二,让柯霓回去休息, 明早再过去接星期二。
下车前,柯霓翻了翻帆布包。
前天晚上聚餐的烧烤店旁边有一家可以自助购买宠物用品的商店,柯霓买了一盒羊毛材质的小球给星期二和猫猫们玩。
停车的位置光线昏暗,柯霓半天没翻到,反而弄掉了东西。
柯霓拎着手机充电线,终于摸到羊毛球,问景斯存:“我刚才是不是掉了什么?”
景斯存靠在主驾驶位里,心不在焉地看着柯霓回答:“钥匙吧。”
“哦,可能是出租房的钥匙。”
柯霓只顾着翻找,根本没留意到钥匙究竟掉在哪里。
她微微蹙起眉心,抱着帆布包,在一片昏暗里把手往脚下的空间里探。
指尖摸到凹凸不平的脚垫纹路,也摸到脚垫的边沿轮廓,摸来摸去,就是没摸到钥匙。
越野车停在夜深人静的窄巷里。
柯霓胸口紧硌着手机充电器和笔记本电脑的坚硬棱角上,困倦地嘟囔:“怎么会没有呢?钥匙还能长腿跑了吗?”
柯霓的领口被压到变形,要落不落地挂在不断向下探的那侧肩上。
像一道虚掩着的、珍珠白色的门。
柯霓的声音染着困顿想睡的鼻音:“没有钥匙就回不去家了”
那别回去了。
景斯存从柯霓盛着月色的颈窝上收回视线,滚了滚喉结:“柯霓。”
柯霓保持着找钥匙的动作艰难转头:“嗯?”
景斯存克制地叹了一声:“我找吧。”
景斯存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把手臂往更挨近中控区域的座椅下方探去,摸出一枚没有任何挂饰的钥匙。
柯霓感觉到景斯存的小臂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自己的腿侧,羞赧地并拢膝盖。
树影婆娑,在夜风里似蝴蝶般蹁跹翻飞,摇曳着颤动。
月光也随之轻颤。
目光交织。
景斯存把钥匙递过来,柯霓接住,目光躲闪着找话题:“我还是去接星期二吧!”
星期二在柯霓和景斯存进门的一瞬间就从地上跳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往景斯存腿上扑,扑完景斯存又扑柯霓。
热情得不行。
几只和星期二睡在一起的猫被星期二的热情给吵醒了,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一脸不耐烦地挤着双下巴看向他们。
柯霓把羊毛球外面的包装拆掉,滚过去给猫猫们玩。
猫猫们不给面子,连看都不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柯霓。
怎么回事?
三天不见,你们这些圆圆团团球球的小猫咪都被冯子安给鬼上身了吗?
柯霓讪讪地摸着耳垂,站起来,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连星期二也不见踪影。
景斯存已经坐到门口的围棋棋盘边,一只手揉着星期二的脑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拈起黑色的棋子。
柯霓走到门口:“已经十二点多了,你还要下棋啊?”
景斯存居然问:“来一局?”
“我不会下围棋。”
有种莫名的情绪拱着柯霓,令柯霓鬼使神差地迅速补了一句,“只会五子棋。”
景斯存抬眸,笑着睨了柯霓一眼:“那就下五子棋。”
连续三天的录制非常辛苦,其实应该带着星期二回出租房去的。
应该回去睡觉。
真的应该回去睡觉
柯霓还是在景斯存对面坐下来。
不知道起夜的邻居看见他们会怎么想,可能会觉得他们有病。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杂货店门口下五子棋。
选手们在休息区域也经常下五子棋。
夏既以尤其喜欢。
现在只剩下景斯存和宋弋了,后面还有两期节目要录。
万一夏既以搞小动作怎么办?
景斯存和宋弋能应付得来吗?
柯霓这样问起,景斯存就平静地答一句“兵来将挡”,然后把手里的黑色棋子落在棋盘里形成五连。
柯霓:“”
和景斯存下五子棋的体验不怎么好,有点像和人机对战。
柯霓连着输了三局,输得困意全消。
第四局,总算摸到些景斯存的路数,柯霓看到一些赢棋的希望,准备偷偷布一个双冲四赢景斯存一局。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电铃声。
三更半夜,别说柯霓和景斯存了,连睡在他们脚边的星期二都被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
是柯霓母亲打来的电话。
时间太晚,在杂货店门口接电话可能会吵到邻居们。
柯霓指了指杂货店里面,又警告地看了景斯存一眼。
她是在告诉他:
不准先动棋盘,不准继续想策略。
景斯存轻声笑:“知道了。”
柯霓跑进杂货店里时还是弯着唇角的,直到接通电话——
柯霓的母亲在电话里问:“霓霓,听你爸爸说你输了比赛?”
柯霓默然。
景斯存果然没有看棋盘,而是跟着也走进杂货店里。
柯霓在沉默时留意到收银台上有几张类似于进货单的纸张,景斯存拿起它们一一看过,然后找了个订书器咔哒一声把那几张纸单钉在一起。
柯霓的母亲语气很不好,没有关心柯霓有没有睡下,也没有关心柯霓比赛输掉后的心情究竟怎么样。
柯霓的母亲抱怨道:“你爸爸明知道我回国了,而且最近很忙很累需要充足的睡眠,居然在半夜打电话给我!”
杂货店里太过安静,柯霓的母亲情绪激动时声音又有些大。
父母离婚前的几年,柯霓一直处于父母的互相埋怨和指责中,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柯霓哄着母亲:“妈妈,爸爸是不满意我的比赛成绩才没顾得上的,妈妈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了。”
柯霓的母亲还是在抱怨:
抱怨柯霓的父亲不准她前些天过来看柯霓,怕影响柯霓的比赛;
抱怨柯霓的父亲脑袋里只有第一第一第一,还说柯霓不像他;
抱怨柯霓没能争气拿个第一名
柯霓挑开心的事说:“妈妈,有个潮流文化品牌在吕尧的社交账号上看到我的作品了,想和我合作呢。”
柯霓的母亲忽然又骄傲起来:“早就和你爸爸说过你应该学艺术,你爸爸觉得学艺术没出息,但你看妈妈现在比你爸爸有钱多了!”
柯霓无奈地叫:“妈妈。”
柯霓的母亲说:“霓霓,正好妈妈还要在国内待几天才走,你过来陪妈妈吧,妈妈还能让助理帮你看看合作合同。”
反正柯霓的暑假还有一些时间,也不用再去录节目了。
而且柯霓下学期也会到国外做短期交换生,学校离柯霓母亲生活的城市不远。
柯霓的母亲建议柯霓干脆和自己一起出国,等暑期结束直接从自己家去学校。
柯霓的母亲说:“Eric也很想见见你呢。”
之前每个假期柯霓都会去母亲家小住,柯霓从来没有犹豫过。
柯霓举着手机看向收银台——
景斯存正撑着脑袋逗星期二玩球。
柯霓说:“我再想想吧。”
柯霓和母亲说了晚安和好梦,有点像在替父亲安慰人。
挂断电话后,柯霓听见景斯存问:“你们家到底谁是家长?”
柯霓一时怔忪。
星期二非常喜欢柯霓买的羊毛球,摇着尾巴在货架间追逐。
羊毛球滚到柯霓脚边,柯霓捡起,走到收银台入口。
景斯存正走出来。
路过柯霓身边时,景斯存笑着说:“你好像比你家任性的父母更像长辈啊。”
听起来,景斯存像是在说玩笑话,笑意却未达眼底。
景斯存揉了揉柯霓的发顶:“累吗?”
星期二盯着柯霓手里的球,高高兴兴地往柯霓身后扑。
柯霓愣在“累吗”的情绪里,一时失察,被扑得往景斯存怀里撞。
景斯存虚抱住柯霓:“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每次见你,都会撞我一下?”
柯霓碰了一鼻子景斯存身上特有的古朴的植物清香,撑着景斯存的胸膛发力,耳根发烫地原地站稳。
这几天他们天天见面也没撞到过。
柯霓反驳道:“哪有每次?”
景斯存笑着:“还嫌少了?”
柯霓说不过景斯存,转身往杂货店门口走:“景斯存你是不是怕输?”
这么一说,相当于提醒。
景斯存一落座就把柯霓精心设计的双冲四给堵了一半。
柯霓快气死了。
这一局时间有点久,黑白交错的棋子在围棋盘上布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柯霓落了一枚白色的棋子。
五连。
柯霓有些得意地用指尖往刚落下的棋子上点了两下:“你输了。”
景斯存说:“嗯,输了。再来?”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钟,星期二精力那么充沛也咬着毛线球睡着了。
应该是夜行动物的几只猫也都懒洋洋地靠着星期二打盹。
柯霓的指尖落在白色棋子上:“景斯存,你是有什么事吗?”
景斯存手肘搭在棋牌上,撑着脑袋,直视柯霓的眼睛:“没事。”
柯霓莫名心悸:“那你怎么不回家呢?”
景斯存伸出手,用指尖勾起柯霓落在白色棋子上的指尖。
指腹轻轻摩挲。
景斯存说:“不知道,可能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吧。”
第48章 碰撞的活火山-3
整条窄巷里只有杂货店亮着灯。
三花猫踮着脚迈过星期二的腿, 往星期二毛茸茸的肚皮上倒。
星期二吐掉羊毛球,看了三花猫一眼,把嘴筒子搭在爪爪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不知道是谁家卧室敞着窗, 隐隐有熟睡的鼾声传来。
灯影昏黄,夜虫窃窃私语。
柯霓和景斯存间眼波暗涌。
景斯存的话说得足够直白, 没有任何会被曲解的可能。
柯霓也知道, 自己和景斯存之间的很多动作或行为已经超出友情的范畴了。
柯霓当然也可能会和宋弋他们在夜里坐在杂货店门口下五子棋。
但柯霓不会如此忐忑,不会在对视时心悸到呼吸都乱掉, 也不会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指尖揉捏把玩。
夜风缱绻, 疏解不掉瞬间就席卷到柯霓四肢百骸的悸动。
反而像助纣为虐的帮凶,拨弄心弦, 吹得人兵荒马乱, 连灵魂都变酥软。
景斯存问:“你呢,现在想回家吗?”
柯霓睫毛低垂过一瞬,慌张到极致反而生出些冷静。
不想。
柯霓重新看向景斯存,脸颊发烫地摇头:“还是再来一局吧”
景斯存静静地看了柯霓几秒,忽而垂头, 低声轻笑。
再抬眸时,景斯存的眉眼间闪动着一些愉悦的喜色。
录节目比赛拿第一时,都没见这人情绪这么外露过。
把柯霓看得怔了一下。
柯霓抽回指尖, 克制着乱如鼓点的心跳收起棋盘上的白色棋子。
景斯存跟着一起收黑色棋子。
棋子挨得紧密。
两个人的偶尔在棋牌上触碰到彼此的手, 目光也随之一触即离。
五子棋下了一局又一局。
柯霓也输了一局又一局, 输得忘掉暧昧,斗志渐起。
这一局又是棋子挤满大半个棋盘。
景斯存忽然问柯霓:“困了吗?”
柯霓摇头:“不困!”
景斯存掌心里的棋子哗啦啦落回盒子里, 声音清脆。
星期二的耳朵跟着动了动。
景斯存笑问:“真的不困?”
柯霓当时还以为景斯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调侃她,挺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然后把白色棋子落入棋盘。
景斯存往棋盘上扫一眼, 眉梢一挑,柯霓也就顿感“大事不妙”地跟着往棋盘上看去。
细看才发现他在她落子前已经输了。
选手们经常玩的五子棋是默认有“黑棋禁手”规则的。
算是平衡先手优势吧。
三三禁手,四四禁手。
景斯存熟知禁手规则,还是落子在棋盘里形成了两个活三。
这行径一看就是有意在让着柯霓的,谁知道柯霓犯困,根本没看出来输赢。
景斯存逗柯霓:“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每个对视都像在蛊惑人心。
每句话都暧昧不明。
这些微妙的情感,本该在今夜心照不宣地笼在月光照不透的心底。
现在就这样再次被景斯存明晃晃地说出来,柯霓总觉得羞赧。
柯霓看了景斯存一眼。
这一眼带着连熬三天录节目的疲倦和似嗔似愠的幽怨,特别勾人。
景斯存有几秒钟失神,然后在棋盘桌下碰了碰柯霓的脚尖:“送你回家休息吧。”
是该休息。
夤夜时分,连虫鸣都歇下了。
杂货店终于关灯打烊。
景斯存牵着被叫醒的星期二,用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照明,和柯霓并肩走在回出租房的幽幽近路里。
柯霓问景斯存,都这么晚了,他回去会不会吵到长辈。
景斯存轻笑着:“怎么,想收留我?”
柯霓推了景斯存一下。
景斯存顺着柯霓的力道晃了晃身形,喉间闷着低笑。
柯霓瞪人。
景斯存说:“挺凶啊。”
到出租房也就几分钟,柯霓打开防盗门,景斯存弯腰解开了星期二的牵引绳。
星期二轻车熟路地进屋去了,回头冲着景斯存叫了一声。
景斯存看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牵引绳末端:“我回去了。”
柯霓刚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
目若秋水,眼里潋滟着柔光。
听见景斯存的话,她和景斯存告别:“你回去慢点开车。”
景斯存忽然把掌心覆在柯霓眼睛上,凑近柯霓的耳朵:“别这么看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
柯霓敏感地缩了一下,颤抖的睫毛扫过景斯存的掌心。
景斯存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柯霓怔怔地立在门边看。
景斯存走到拐角处回眸,老房子楼道里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睛笼在鸭舌帽帽沿的阴影下,有点温柔,又有点缱绻,挺能蛊惑人心的。
景斯存抬了抬下颌,示意柯霓进屋。
柯霓怀着一腔说不清的眷恋胡乱挥挥手,一溜烟钻进防盗门里,轻轻把门给关了。
星期二已经舒舒服服地窝进狗窝,留柯霓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干瞪眼。
很困,但睡不着。
柯霓估摸着时间给景斯存发微信,问景斯存到没到家。
景斯存的视频邀请瞬间就弹过来,柯霓一脚蹬掉被子,打开床头的落地灯,理着散乱的长发接起视频。
柯霓实在是很贴心,怕再次吵醒星期二,还戴了耳机。
景斯存头发是湿的:“怎么还没睡呢?”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柯霓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洗澡了?”
景斯存嗓音略干涩:“嗯。”
两个人沉默地通过手机屏幕对视,柯霓心跳快得要命。
柯霓也不记得自己都和景斯存聊过些什么,只记得蓝牙耳机里传来的清晰的、温柔的晚安,听得她耳朵发烫。
柯霓睡到早晨八点半,起床后接到闺蜜吕尧的电话。
吕尧听说柯霓在家里,直接提着一兜子食材过来找柯霓。
两个人在柯霓的出租房里做午饭,电饭煲里的米饭飘出稻香,西红柿牛肉也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吕尧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喂星期二,边和柯霓聊盲盒品牌的事。
柯霓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两声微信提示音。
亲闺蜜亲眼看着柯霓从厨房里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冲到客厅,从神情到动作都很急切,为了看微信把连着手机的充电线都给拽掉了。
微信是柯霓母亲发过来的,截图了几个日期的航班号。
让柯霓选。
柯霓亮着的眼睛暗了一下。
吕尧把最后一颗牛肉粒喂给星期二,拍拍手,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柯霓身边探头:“让我看看是谁在找我们家柯小霓?”
柯霓在看机票时间:“我妈妈,在国内出差,让我去陪她几天。”
吕尧问:“什么时候?”
柯霓内心十分纠结:“我还没想好呢。”
吕尧说:“你那个节目还没录完吧?”
柯霓说:“淘汰啦!”
吕尧打量着柯霓的表情,确认柯霓不是在假装开心,才用力抱了抱柯霓,说,那不是正好可以出去散散心吗?
吕尧趁着暑假给自己找了份兼职,帮已经工作的学姐一起设计动画。
要不是一直忙着没时间,吕尧也想跟着柯霓一起去其他的城市玩几天的。
柯霓选了后天的航班,想着早去早回。
柯霓的母亲效率很高,很快柯霓就收到了航班预订成功的信息。
柯霓看着信息,心里不怎么高兴地往吕尧身上一倒:“吕小尧”
吕尧和柯霓是小时候上绘画班时认识的,柯霓中途被迫停掉了绘画班,把时间留给了父亲深思熟虑过的其他课外活动。
吕尧则是一路成为艺术生,学了想学的数字媒体艺术。
吕尧捏捏柯霓的脸颊:“柯小霓你怎么了,最近有不开心的事?”
柯霓隐去名字给吕尧讲了讲录节目时遇到的选手们。
就林西润一个实名制的。
吕尧气得直拍大腿:“他林西润浓眉大眼的怎么做这种事!”
柯霓连声安慰:“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吕尧总觉得柯霓眉间有愁绪,眯眯眼睛,除了这些轻易就能提起的牛鬼蛇神,吕尧确定柯霓身边还有别人出现。
手机又响一声。
柯霓拿起手机,瞬间坐直了。
吕尧眼睛比看着零食的星期二还亮,死死盯着柯霓的手机:
一定就是这个人!
吕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谁找你?”
柯霓没打算瞒着闺蜜的:“景斯存。”
吕尧那双锃亮的眼睛熄灭了,人也萎了,倒回沙发里:“哦,我以为你身边出现有点那种意思的异性了呢。”
柯霓斟酌着用词给景斯存回复微信,回完才问吕尧:
为什么景斯存不能是有点那种意思的异性?
吕尧随手拿了根香蕉,剥开皮,咬一大口:“因为他是景斯存啊。”
吕尧上次来就听柯霓提起过了:
景斯存就是那个害柯霓小时候上了无数种枯燥乏味的课外班、最后还害柯霓把绘画班都给停了的“别人家的孩子”。
吕尧嚼着香蕉总结:“你不是和这个人积怨颇深嘛,看不惯这个人,还想过暗杀他来着。”
柯霓看着手机里景斯存发来的微信——
景斯存:“睡得一般。”
景斯存:“你呢?”
柯霓握着手机问吕尧,会不会想要和看不惯的人独处一室,并且产生肢体接触。
吕尧很奇怪地看了柯霓一眼,说:“不会。”
咽下香蕉,吕尧又补充说明:
会产生这种想法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生理性喜欢。
吕尧把自己说愣了:“等等,你”
柯霓喃喃:“生理性喜欢是什么意思?”
吕尧回答:“就是想摸他,想抱他,想亲他,想睡他!”
柯霓看着吕尧。
凌晨,她站在门前看着景斯存离开时那一腔说不清的眷恋
大概就是吕尧说的这些意思吧。
第49章 碰撞的活火山-4
阳光普照, 室内通明,香蕉皮呈抛物线状落进垃圾桶。
柯霓被吕尧紧抓着双肩来来回回摇晃:“柯小霓你醒醒,你别告诉我你生理性喜欢的人就是你多年的宿敌景斯存!”
柯霓被晃得手机都掉了。
老老实实点头。
吕尧说:“你还真敢馋景斯存的身子啊?”
星期二被高分贝的叫喊声吸引, 叼着羊毛球从香喷喷的厨房跑来,歪着脑袋看向正在飙高音的吕尧。
星期二好像知道景斯存的名字, 咧着嘴, 一脸高兴样。
柯霓脸都吓红了,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捂住吕尧的嘴。
吕尧手臂乱晃:“唔唔唔!”
柯霓压低声音:“吕小尧, 星期二是景斯存家的狗狗!”
警告完才松手。
吕尧嘎嘎大笑:“星期二就算听懂了也没办法告状吧。”
笑完, 吕尧双手叉腰,“哦~原来不是那个叫宋弋的人养的啊?”
吕尧在杂货店里见过宋弋一次。
可能是看星期二和宋弋一样精力充沛吧, 物似主人形, 吕尧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星期二是宋弋家养的。
柯霓也跟着笑了:“我说过不是啊。”
吕尧眨了眨眼睛:“那你也没说过星期二是景斯存家的狗!”
柯霓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那天刚和吕尧吐槽过景斯存,总觉得再说自己帮人家照顾星期二
就,怪怪的。
吕尧想了想:“柯小霓,虽然这个景斯存是个非常聪明的大帅比,但我觉得, 你生理性喜欢的对象如果真是景斯存的话就有点没戏”
柯霓问原因。
吕尧给出的理由居然是这样——吕尧亲自去看过景斯存的节目。
认为那么聪明的家伙肯定很难睡到。
星期二依旧咧着嘴蹲在沙发边听柯霓和吕尧的对话。
听到“景斯存”三个字就会张大嘴笑笑。
什么睡不睡的啊?!
柯霓心虚地看了一眼星期二,小声说:“我才没那样想过!”
吕尧戏谑:“真没有吗?”
柯霓抱着抱枕倒进沙发里面:“我只是梦到过咬他的脖颈。”
吕尧这个姑娘是什么都敢说:“柯霓霓!那是春梦啊!”
柯霓被说得变成了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西红柿炖牛肉。
通红。
沸腾。
吕尧在柯霓家待到晚上,两个人吃光了中午煮的西红柿牛肉。
玩笑归玩笑。
吕尧走前特地提醒柯霓:“柯小霓霓, 开学你就要去国外了。”
很多事情还是慎重考虑。
柯霓点点头:“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
但仔细想想, 自己和景斯存只是有那么一丢丢暧昧的小苗头。
人家又没问。
现在忽然和景斯存说要去国外什么的, 就好像是在逼问人家承认某种朦胧的感情
这样说会不会太唐突、太奇怪了?
柯霓抱着夏凉被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景斯存能接受异国恋吗?
星期二在卧室门口跑酷, 柯霓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她大叫一声,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夜里,景斯存和柯霓通视频的时候, 柯霓听见一些电视里的人声。
柯霓问:“阿姨他们还没睡?”
景斯存说老太太下午睡得太久了,这会儿嚷嚷着看电视。
不给看就说有人要害她,可凶了。
景斯存打视频的时候好像总是一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干净清爽,发梢潮湿。
令人有种亲近欲。
柯霓脑海里蓦地蹦出吕尧嘴里关于“睡不睡”的惊呼,红着脸颊转移话题:“奶奶在看什么电视节目?”
“动物纪录片。”
不知道景斯存是不是故意的,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补充,“非洲特辑。”
柯霓对非洲草原的印象是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狮子、大象、长颈鹿
柯霓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梦:鹿咬住了豹子的脖颈。
景斯存轻笑:“倒是没看见有什么倒反天罡的画面出现。”
柯霓还是戴着耳机接听视频的,景斯存笑前的气音和低低的笑腔传到柯霓耳朵,听得柯霓耳廓滚烫。
景斯存笑完,忽然问:“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景斯存在意这件事吗?
柯霓说:“最晚三十号。”
这一夜之后,柯霓只剩下一天就要出发去找母亲了。
宋弋在群里约了大家到杂货店聚聚。
柯霓很早就带着星期二去了杂货店,宋弋他们过来时,柯霓正站在收银台里喂金鱼。
何挚跑进来:“早啊,柯霓姐!”
柯霓笑着说:“早。”
戴凡泽缓缓提起手里的塑料袋,问柯霓吃不吃早餐——
老城区最有名的老字号店里买的蟹粉小笼搭配姜丝醋。
柯霓笑着摇头,说已经吃过了。
宋弋他们三个明显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坐在桌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戴凡泽后脑勺压出一缕支楞起来的头发,拆开筷子,先把一份完整的打包盒放到桌子旁才开始吃饭。
柯霓看了一眼,眼底微澜,直觉那是给景斯存留的。
她问宋弋,房东张伯之前贴的招租小广告有没有剩余。
宋弋说:“有吧,你看看在不在那堆旧书上。”
柯霓蹲下去翻找。
宋弋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嚼完,才想起问柯霓:“找那个干什么?”
问过一拍额头,“哦,合同快到期了是吧?那我也发个朋友圈。”
柯霓找到招租广告页,又问有没有用来贴广告页的胶水。
柯霓说:“张伯家的房子干净便利又便宜,希望能早点找到下一位租户。”
柯霓打算把钥匙留在杂货店,如果有人想要看房子,景斯存或者宋弋都能带着有意向的潜在租户过去实地考察。
关于柯霓的租期问题,只有最初用宋弋手机和柯霓联系过的景斯存和当时帮柯霓联络张伯的宋弋知道。
何挚叼着蟹粉小笼转过头:“柯霓姐,这房子你不租啦?”
柯霓正拿出一页招租广告往杂货店门口的电线杆上比量。
宋弋答得比柯霓本人更快:
柯霓下学期开学要去国外做交换生,到月底就不再继续租了。
何挚放下夹着半个小笼包的筷子,转头看看居民楼,伤感地说:“我还想着开学回来偶尔再来这边和柯霓姐你们聚会呢”
其实柯霓也有些舍不得这份温馨的热闹:“等我回国如果张伯的房子刚好空下来,我可以再继续租呀。”
景斯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星期二热情的迎接里走到柯霓身后:“什么时候回国?”
柯霓捏着招租广告单页的指尖紧了紧,人没有回头,却有意说了谎话,说自己可能要在国外住个五六七八年
柯霓要在电线杆上涂胶水,景斯存的手臂越过柯霓的肩,动作自然地帮柯霓固定住广告单页的一侧位置。
景斯存皱着眉凑近柯霓耳边:“双学位交换生也才两年。”
柯霓转头,对上景斯存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压笑。
景斯存眯起眼睛:“学会说谎了?”
柯霓晃了晃脑袋:“满嘴跑火车不就是跟你学的吗?”
景斯存也笑了笑:“我有过?”
“多了。”
柯霓用胶水在电线杆上点按,每按一下就说一个名称:“你还说过你是如来佛祖、爱因斯坦和玉皇大帝呢。”
景斯存居然问:“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柯霓顿住挤压胶水瓶的动作,转头,瞪了景斯存一眼。
戴凡泽慢悠悠地用餐巾纸擦着嘴巴,目光落在柯霓和景斯存身上。
树懒看着热烈对视的两位才子佳人,看得正起劲呢。
偏偏有个傻兮兮的榆木脑袋来插嘴——
何挚说:“柯霓姐,你要去那么久?”
戴凡泽很不满地“啧”了一声。
心想:叉出去,叉出去!
柯霓惊慌地和景斯存分开些:“没有没有,我其实”
景斯存盯着柯霓:“我也想知道你究竟要去多久才回来。”
柯霓回视景斯存。
两个人的视线又千丝万缕地纠缠起来。
柯霓推开景斯存按在招租广告上的手,单页落在胶水上。
招租广告稳稳地固定在灰扑扑的电线杆柱体上面。
柯霓说:“一个学期。”
何挚长舒了一口气:“柯霓姐,那你几号去国外呢?”
柯霓说:“出国的机票还没定。不过我妈妈帮我订了明天早晨的航班,让我过去陪陪她呢。”
不止柯霓要离开。
被淘汰掉的何挚和戴凡泽也要在暑假结束前回家住几天。
半天没说话的宋弋比星期二还黏人,把手机举的柯霓和景斯存面前,兴致勃勃地说:“明天你们三个都要走了,大家都没什么事吧?我们去人民公园的草地上野餐得了!”
何挚咽下蟹粉小笼:“好啊好啊!”
柯霓看了看景斯存,景斯存说:“我今天有时间去,你呢。”
柯霓说:“我也是。”
吃完蟹粉小笼,他们开始准备去野餐的物品和食材。
先搬了饮料和零食放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又在老居民区这边买了不少水果和现做的美食。
上午十点钟,越野车驶出小巷,往人民公园方向行进。
人民公园里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作“野餐圣地”的地方。
地势开阔,绿草如茵。
草地旁有一片人工湖,湖里栖息着一群叫白骨顶鸡的鸟类。
鸟语花香,十分惬意。
五个人带着星期二找了个有树荫的位置,在柔软的草地上说说笑笑又跑跑闹闹,足足玩了大半天时间。
傍晚,天色渐渐朦胧。
何挚和大家聊起《极限脑力会》,还是不太敢相信地没有提及夏既以的名字:“没想到节目组那么坏,好没意思。可是我们都被淘汰了,只剩下景哥和宋哥,万一那些人再从背后搞小动作怎么办啊?”
宋弋握着啤酒瓶:“你景哥和你宋哥还需要你担心吗?”
何挚嘿嘿嘿地笑:“也对。”
其实没这么简单。
上星期日,第九期节目录制结束后,只留下包括景斯存和宋弋在内的五位选手。
听说节目组拉来了几位颇有名气的选手,要在最后两期节目的比赛里对幸存的这五位选手发起挑战。
以节目组的狗德行。
怎么可能不搞事情?
宋弋和何挚带着星期二跑到一旁,在草地上踢喝空了的啤酒罐。
戴凡泽瞧着有些醉意的宋弋跌跌撞撞地绊倒了何挚,慢慢摇头:“二啊,回来吧,咱不和绊倒体玩。”
柯霓也喝了两罐啤酒,转头:“景斯存,你有把握赢吗?”
景斯存直视柯霓:“担心我?”
好像有谁说过她不诚实来着?
柯霓偏开目光又很快移回来,一双明眸认真看着景斯存:“嗯,我很担心你。”
景斯存眸光微动。
柯霓留意到景斯存有过一瞬身体前倾的动作,他的五官凑近过她,又舔着嘴唇挪开,眯起眼睛看向别处。
那个瞬间很勾人。
很像接吻的前兆。
柯霓乱着呼吸喝了两口啤酒。
两个人沉默且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朋友们所在的方向:
戴凡泽和星期二在玩啤酒罐。
草地上有两团扭在一起胡乱挥舞的四肢。
景斯存说:“都说了,别这么看我。”
柯霓心跳快得不像话,借着酒劲倔倔地反问景斯存:“看了又怎么样?”
景斯存讳莫如深地看了柯霓一眼,然后很久都没说话。
夜色降临后人工湖旁边飞来一些蚊虫,他们没带照明设备也没带驱蚊水,只能收拾好随身物品打道回府。
回到杂货店。
一群醉鬼翻出一盒仙女棒,挨个分了,又找了个打火机点燃一支,互相传递着火苗点燃每人手里的仙女棒。
喝醉的何挚笑眯眯地举着仙女棒拥抱柯霓:“柯霓姐,明早一路平安,回来见。”
喝醉的宋弋也笑着来拥抱柯霓:“回来见啊回来见。”
戴凡泽欠兮兮地看一眼景斯存,也跟着过去慢动作抱了抱柯霓:“回,来,见。”
柯霓在人影重重里偷瞄,景斯存用仙女棒逗着兴奋的星期二,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
景斯存没来凑这个热闹,送柯霓回出租房的路上才突然发难。
柯霓举着迸溅亮晶晶花火的仙女棒走在前面,手腕摆到身后,忽然被景斯存握住。
景斯存拉着柯霓转了个身,把人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垂着眸子,深深看着她。
仙女棒在对视里渐渐燃尽,灿灿金光丝丝缕缕地消散,羊肠小道里陷入只有朦胧月色和稀疏星子的昏暗。
景斯存眼里有鹰隼般深沉的炽烈:“是不是忘了什么?”
柯霓挣开景斯存的手,张开双臂:“景斯存,回来见!”
说完,柯霓就被拉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50章 碰撞的活火山-5
风声、空调外机的运作声、啁啾虫鸣,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景斯存没再像上次恭喜柯霓时那样只是轻轻一拥就礼貌退开,他横在柯霓背后的手臂发力,提起柯霓, 像要把柯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和柯霓交颈。
脖颈间的皮肤挨着蹭着。
柯霓感到一阵眩晕。
景斯存哑着声音说:“抱会儿。”
柯霓喜欢景斯存身上泛着某种淡淡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喜欢景斯存的体温, 喜欢景斯存若有若无落在她颈侧的温热的呼吸, 也喜欢掌心下景斯存同样剧烈的心跳。
星期二和宋弋他们留在杂货店里,没人来打扰他们。
柯霓下意识地抓紧景斯存的衣襟, 任由这个拥抱无限延长。
可能真的是抱了很久。
宋弋都打电话来催促:“景斯存, 你送人送到南美洲去了?阿挚都已经困得蹲在杂货店门口睡着啦!”
景斯存接电话也没松开柯霓,举着手机, 眼睛在看的却是柯霓。
月光落在柯霓眼睛里。
柯霓和景斯存带着心照不宣的情愫对视, 呼吸越来越急促。
宋弋叭叭叭地继续催:“星期二也困了,拿小猫当枕头睡着了,哎哟,我靠,老戴, 你打我干什么啊?”
宋弋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落进柯霓耳朵里,柯霓才脸皮发烫地移开了视线。
三人一狗等着蹭景斯存的车回家。
景斯存送柯霓到家门口,在离开前揉着柯霓的发顶和柯霓说晚安。
柯霓声音小小的:“晚安。”
景斯存眉心微蹙, 叹气:“不想走。”
就因为这一句话, 柯霓早晨五点钟起床赶早班飞机的一路上还有些魂不守舍的。
柯霓的母亲在南方的一线城市出差, 据说正准备和其他几家知名的珠宝设计工作室一起策划做联合展览。
一个多小时之后,柯霓在机场落地, 背着随身携带的双肩包走出到达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有母亲的助理赶来接机。
助理李阿姨迎过来:“霓霓,栗姐今天实在是抽不开身, 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吧。”
柯霓说:“谢谢李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去酒店,您去忙吧。”
助理李阿姨坚持要送柯霓:“咦?霓霓,你只背了双肩包吗?我听栗姐说你这次会和她一起去国外住呢。”
柯霓说:“不是的,我先过来陪妈妈几天,还要回去的。”
坐到助理李阿姨的车上,柯霓才想起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
群里有何挚和戴凡泽已经坐上高铁的一些对话内容,还有一张宋弋拍的不知道是谁落在他家里的袜子照片。
景斯存没在群里说话,只给柯霓发了微信。
景斯存:“抱完就跑?”
柯霓急着反驳,省略了应该放在最前面的“是”这个字。
柯霓:“你抱我!”
景斯存:“嗯。”
景斯存:“回来抱。”
柯霓猛然把手机扣在腿上,不好意思地鼓着腮看向车窗外。
助理李阿姨给柯霓介绍这边的街道。
阳光明耀,气派的擎天巨筑如同过眼云烟般不断在柯霓的视线范围里倒退。
柯霓足足看了十几秒钟,才低头回复景斯存的微信。
柯霓:“今天天气很好。”
景斯存:“天气是不错。”
景斯存:“心情就一般。”
至于景斯存为什么心情一般,柯霓有一腔属于自己的甜蜜猜测。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柯霓偶尔会这样和景斯存发几句微信。
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聊天的,但一天总要联系那么七八九十次
柯霓的母亲抽空带柯霓去当地比较不错的餐厅里吃过两顿饭,又在第二天晚上带着柯霓在酒店里做SPA。
柯霓趴在满是精油芬芳的SPA室里闭着眼睛,感受理疗师温柔的手法。
柯霓听见母亲问:“霓霓,你真不打算跟着妈妈去国外住几天吗?”
柯霓说自己租了房子:“房子还没到期。”
柯霓的的母亲很不满:“提起这个我就生气,你住的那间房你爸爸之前可是说好了以后要留给你的,这才几年啊,怎么就让别人家的老人住进去了?”
柯霓只好哄着母亲说:“孙阿姨家的老人一直在跑医院,住酒店肯定没有住家里方便嘛。”
柯霓的母亲狐疑:“是你爸爸让你搬出去租房住的?”
柯霓说:“不是的,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孙阿姨一直都对我很好的,我就和爸爸说先让老人们住了。”
柯霓的的母亲“哼”了一声。
可能因为话题敏感,理疗师的手法变得更加轻柔了。
柯霓努力活跃气氛:“而且我租的房子离朋友们近,这段时间过得都很开心。”
柯霓的母亲回酒店的时间晚,做完SPA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酒店的餐厅里厨师都下班了。
柯霓说要点外卖,选了一家母亲喜欢的本帮菜馆子挑菜品。
红烧肉色泽油亮,点一份。
油爆虾红润壳酥,点一份。
柯霓的母亲忙着接工作电话,穿着一条长裙慢慢踱步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柯霓点到第三道菜品,收到吕尧的微信。
吕尧发来了网页链接,让柯霓快点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网页链接写着“脑力比赛选手”的前缀,看得柯霓眉心蓦然一跳。
柯霓点进去看,气到手腕发抖——
上周末柯霓和戴凡泽被淘汰那会儿,《极限脑力会》刚播到第三期正片。
网上当然没人在意林西润是否被淘汰。
只不过,正赶上冯子安被骂得最惨的风口浪尖上播放了冯子安镜头很多的节目内容,网友们当然不肯买账了。
炒作的人都能赢?
网络上骂声一片,甚至有网友怀疑起节目组是否有黑幕。
不得不说,节目组真的很会利用舆论拿捏网友的情绪。
随后而来的第四期预告片里马上放了冯子安被淘汰的画面。
这剧情发展足够顺应民心。
网上一片普天同庆的愉悦:
就说这种蹭热度的小人不可能赢、节目组果然公平公正、我要看看是谁淘汰了那个冯、哈哈哈期待期待、谁让冯子安丑人多作怪还想捆绑夏既以营销
随着这些讨论的声音,《极限脑力会》的热度空前高涨。
节目热度提升的时候,忽然有人自称是节目组的前工作人员。
这位所谓的前工作人员爆出一张聊天记录,并暗示网友节目组之前的确是有黑幕的。
聊天记录里有一段对话:
打码头像A:“现在节目已经失控了。”
打码头像A:“有人力保我也没办法。”
打码头像B:“这个节目还是要有景斯存这样的选手才好看。”
于是有心人开始带节奏,说景斯存是有后台和背景的。
搞不好是《极限脑力会》的内定冠军。
忽然一口大锅扣下来
网上的声音当然不好听。
柯霓忘记呼吸,咬着嘴唇一目十行地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浏览过一遍,只觉得某些团队的力量触目惊心。
柯霓迅速点进购票软件,买了能回去的最晚一班航班。
她在软件里点好了外卖,把随身物品胡乱塞进双肩包。
柯霓的母亲刚结束和工作有关的通话,推开阳台门,惊讶地发现柯霓已经换好了鞋子,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拢头发。
头发拢起来,目光没搜寻到发绳。
柯霓迅速把浓密的长发放下来理了理:“我朋友发生了不太好的事,妈妈,我现在要赶回去看看他。”
柯霓的母亲眼眸微微睁大了:“那也不用这么晚回去吧,明天我让助理送你”
柯霓目光坚定地摇头:“妈,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航班,以后有空再和你解释!”
打车到机场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柯霓怕错过登机,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在开始检票前赶到登机口。
柯霓捏着身份证排队,等着登机。她点开景斯存的对话框,今天中午时他们还在聊星期二和杂货店的猫猫,下午时景斯存还说过感觉柯霓已经走了一个月。
晚上他们倒是没再联系过。
景斯存看见网上那些话了吗?
景斯存会难受吗?
可是,宋弋平时就像个住在网上的蜘蛛精,有点什么事都会发进群里。
前天在人民公园野餐的时候宋弋还嫉妒过景斯存的镜头比自己多
柯霓思维一顿。
难道,镜头多也是陷阱吗?
这些问题根本就无从考证。
柯霓心慌意乱:
那些言论连吕尧都看到了,宋弋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柯霓点开朋友圈,发现宋弋在一分钟前刚发布过一条照片动态。
照片里是一扇门。
门上的标识写着“CCU”的字样,柯霓心惊地在一段难过的回忆里想起它的全称——“心脏重症监护病房”
凌晨三点半。
宋弋帮忙开车把景斯存的母亲送回家,景斯存一个人靠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着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老景这样来来回回跑急救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万幸的是,又一次死里逃生。
医生还是说幸亏送来得及时,这类句子景斯存也听了不止一次了。
每次听还是心怀感恩和庆幸。
柯霓赶往医院的路上已经和宋弋通过电话,知道景斯存的父亲的情况,但她在医院走廊里看见景斯存双手插兜的挺拔身影,还是鼻子一酸。
景斯存只听到脚步声,抬眼,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思念成疾?
柯霓过去紧紧抱住了景斯存。
景斯存一愣:“你”
柯霓那么瘦怀抱却十分温暖:“景斯存,我回来陪你了。”
景斯存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就这么惦记着想抱我么?”
这种语气柯霓十分熟悉。
每一次不想让人担心时柯霓也会这样装乐观、装轻松。
柯霓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景斯存,然后踮起脚,一口咬在景斯存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