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喝。”安室透提醒,“波本是烈酒。”
女孩子嗯嗯点头,一看就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还要还要。”
安室透拿不准安安的酒量,以防万一他在波本里兑上果汁和冰红茶,稀释纯酒的浓度。
安安对酒精没有特别的喜好,她只是喜欢小甜水,有水果的味道更喜欢。
好喝,她吨吨吨。
“酒不错。”女孩子双手捧着脸,喝高兴之后她开始干坏事为难人,“来之前说好的比牛郎店更贴心的温柔乡服务呢,在哪里?”
安室透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一茬,金发青年无奈地笑笑:“我不是在给大小姐亲自调酒吗?”
“敷衍。”安安不满地说,“你这样对待客人会被店里开除的。”
“想想你来店里上班的目的,是为了失踪的爹早死的娘叛逆的弟妹破碎的家,还是卖身赚钱想要还清昂贵的助学贷款,亦或家里欠债被以身抵债卖给店长?”
她语重心长地说:“想一想,然后反思自己的工作态度。”
“我来店里上班的目的吗?”安室透一边应付坏客人的刁难,一边轻巧地给苹果削皮,“以上都不是。”
“我是为了哄某个心情不好的女孩子高兴,才来店里上班的。”
他切下一块脆甜的苹果,递到安安嘴边。
“如果她不肯给我好评,我只能被店长辞退,回咖啡厅打工了。”金发青年嗓音含笑。
安安咬住喂到嘴边的苹果,咀嚼,咽下,好甜。
投喂她特别好玩,女孩子会分别用左右两边腮帮咀嚼苹果,平均分配牙口的工作时长。
安室透看着她一会儿左腮帮鼓起来,一会儿右腮帮鼓起来,他喂完一整个苹果后意犹未尽:“还要吗?”
“你把我当兔子喂吗?”安安吐槽,“要。”
人要懂得灵活变通,她可以属兔。
大小姐心眼虽坏但着实容易满足,脆甜的果切下肚,又喝了半杯波本,之前在马自达副驾驶座阴暗蠕动的黑色史莱姆变回人形。
“到我酒量的临界点了,不能再喝了。”
安安伸出食指把酒杯推开,她趴在吧台上,脸蛋被醉意熏出漂亮的红晕。
“开心点了?”安室透温声问。
“安室先生那么努力地哄我高兴,当然开心啦。”女孩子弯了弯眼眸。
她举起酒杯,杯壁贴了贴安室透的手背。
“试镜开始前就有被告知大概率不会选我,我多多少少有点心理准备,但落选还是让人很沮丧。”
“不过也没有办法。”安安想起男主角的失误,叹了口气,“人生总是意外频发。”
“往好处想,我至少可以得到一个反派的角色。”她乐观地说,“借酒消愁也控制了摄入量,没有醉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叮叮叮。”
脑袋搁在吧台上休息的女孩子嘀咕一句谁啊,摸索着掏出手机:“你好?”
安室透看见安安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圆,一脸仿佛听见琴酒推销美发护理套餐的难以置信。
“欸……我演主角?”安安看了下日期,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尊嘟假嘟?”
“尊嘟尊嘟!”电话对面的女声比她更兴奋,“你什么时候能来签合同?”
安安挪开电话,她确认一遍号码,是之前保存的友佳子导演的电话没错,不是助理妹妹。
她疑惑:“你拿了你姐姐的手机吗?”
“不。”友佳子导演旁边,助理妹妹捂住脸,“打电话的就是我姐姐,不用太惊讶,好歹我们是亲姐妹。”
她姐只是看起来稳重,一激动就原形毕露。
可谁能不激动呢!如果是助理妹妹打这通电话,她将语无伦次地把人吓到。
“骂我忘本也无所谓——我要她!”友佳子导演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助理妹妹大吃一惊。
她看姐姐全程喜怒不形于色,让每个试镜者都回去等通知的样子,还以为她一个都没选中呢。
“谁呀?”助理妹妹好奇地抓心挠肺。
友佳子导演没有正面回答妹妹的问题,她叫来男主角的扮演者:“关于女主角的人选,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男主角和每位试镜者都搭过戏,前半部分演员的表现不相上下,较为不同的是做自我介绍时表现出的情绪。
友佳子导演没有告诉男主角正确答案,他只能自己揣摩女主角的心理:“她在钓一条大鱼,眼见鱼上钩,她心中应该是自得的,同时松了口气。”
“男主角为她怦然心动,她内心或许也有对他的嘲讽。因为‘我’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便宣称自己为她心动,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男主角挑出几分试镜者的资料,表示:“这几位表演得都不错。”
他踌躇片刻,又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人,我真的觉得很优秀,她对女主角的诠释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以形容,却念念不忘。
“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她试镜失败了。”
男主角不由得再次恳切地看向友佳子导演:“如果当时再给她一次机会……唉,都是我的错。”
他怎么能失误呢,演过那么多遍,偏偏在面对她的时候脱离了剧本。
“试镜失败?”友佳子导演古怪地说,她脸上有种快要飞起来的快意。
这位在娱乐圈经营多年,拥有十足话语权和任性资本的大导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读读看。”她把文件递给男主角,助理妹妹凑过去一起看。
男主角拿到手发现这是一份剧本。
“这不是试镜剧本吗?”他越看越眼熟,一目十行地浏览,“哪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啊?!”
剧本在震惊之中被他抓皱,男主角反复阅读,白纸上的黑字像漫天飞舞的蝴蝶,让他晕头转向。
“【……她向岸上的人伸出手,男主角被蛊惑般地向前走去,一脚踩空,扑通掉进泳池。(完)】”
男主角懵了:“我、我为什么掉下水了?”
他不该把女主角拉上岸吗?他拿到的剧本是这么写的啊!
新剧本又是怎么回事?
“你当然应该掉进水里。”友佳子导演肯定地说。
“拉人上岸寓意‘拯救’。”她反问,“请问我想拍的难道是个一心复仇的女主角被男主角感化,放下屠刀原谅一切的童话故事吗?”
不,男主角下意识在心里回答,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复仇剧,没有心软,没有原谅,只有滔天的恨意。
啊……原来如此。
“对,没错,是这样。”男主角醍醐灌顶,他明白了,“我确实应该掉进水里。”
不是他拯救了女主角,而是他被女主角无情地拖下了水!
男主角猛地回忆起他和犯安的谈话,低头拧干衣摆积水的黑发少女说:
“我觉得她对水有特殊的情节。即使要利用男主角,或许也难以克制想把他拽入水里淹死的心情。”
友佳子导演:“男主角在怦然心动后把女主角拉上岸,他固然落入了陷阱,却没有失去主导权。”
“他依然站在岸上,干干净净,而女主角浑身滴水,仿佛还困在海难的那一天。”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男主角满身狼狈,被荷尔蒙支配的身体痛苦地呛水,不仅丝毫不怨恨始作俑者,还想着把一颗心挖出来给她。
“我想看看谁能做到这一点。”
友佳子导演拿回真正的剧本,抚摸上面的文字:“狂热的爱慕使人丧失理智,遗忘一切,摧毁自我。”
“恰如忘记自己高贵身份的男主角。”她看向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和忘记剧本的你。”
“那么多试镜者,只有她让你跳下去了,不是吗?”
第37章
一天之内从落榜到中举是什么体验?
安某:谢邀,利益相关匿了,只能说很突然,没有一丝丝防备,仿佛被玩弄了感情,想为导演高歌献上一曲“我俩太不公平,爱和恨都由你操控……”
纵观犯安入行以来合作过的导演,都是有名有姓的知名导演,作品火爆,口碑极佳。
但她仔细一盘算,惊觉其中竟没有一个正经人。
松坂导演,取景地选址小天才,带头冲锋作死第一线,一番操作猛如虎,狂送琴酒二十四个人头,从此与犯安阴阳相隔,此生不复相见。
川村导演,开局扛着铁铲于墓园出场,一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的男人,演员祭天,法力无边。
友佳子导演,足智多谋,玩得一手阴阳剧本,平等地欺骗每个人,问就是“你根本不懂出题人的意图”。
除了没有一个正常人之外,这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很喜欢犯安。
非常之欣赏她。
嫌疑人安某: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真实案例吗?
她不理解,她大喝一口。
空空如也的酒杯搁在吧台上,黑发少女振臂高呼:“再来一杯!”
试镜通过,必须要大大的庆祝一番!
女孩子脸颊泛红,眼眸明亮如星,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没有人能拒绝。
安室透为她斟酒,波本威士忌的酒香萦绕在少女如瀑的黑发间,她全身沾染醉人的香气。
金发青年感到有些渴了,他是开车过来的,不能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庆祝安安大获全胜。”两只酒杯碰撞到一起,“干杯!”
冰凉的烈酒入喉,烧成炙热的火,越喝越渴,越渴越喝。
安安仰起头,唇边来不及咽下的威士忌顺着她的脖颈淌下,蔓延出一条晶莹的水流。
她随意用掌心一抹,酒杯前倾,清脆地撞了撞安室透的杯沿:“我还要。”
女孩子的快乐溢于言表,安室透完全能理解她峰回路转的喜悦,他也很为安安高兴,她能得偿所愿真是太好了。
酒吧既是借酒消愁的地方,也是以酒祝贺的场合,比起蔫巴巴的样子,安室透更喜欢她摇头晃脑的快活模样。
虽然安安刚才说她已经到了酒量的临界点,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让她稍微多喝一点点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没事吧?
此时的金发公安并不知道他怀抱侥幸心理的溺爱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安安是个诚实的人,她说自己到了酒量临界点就是真到了,一点儿不掺假。
几杯波本威士忌喝下肚,安安揉了揉滚烫的脸颊,沉吟:“我好像新鲜出炉的馒头哦。”
不对,她不是一般的馒头,是高贵的酒酿馒头!
“我是出演主角后身价激增的酒酿馒头安某。”女孩子坐直身体,认真地自我介绍,“这位异域来的朋友,你属哪个品种?”
金发黑皮的安室透:“……”
已经醉到开始说胡话了吗?
“安安的酒品意外的还不错。”安室透想,比她狂野的睡姿安分多了。
喝醉之后不吵不闹,捧着脸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用晕成浆糊的脑袋思考如何把安某牌酒酿馒头做大做强,拳打远月十杰,脚踢特级厨师。
可爱。
“今天就到这里吧。”安室透收拾好吧台,新开的一瓶波本威士忌只剩浅浅一瓶底的余量,安安确实喝了不少。
他和店长打了声招呼,走到黑发少女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安安,我们该回去了。”
女孩子毫无反应。
她一动不动,仿佛被焊在吧台椅上,能在酒吧坐到天荒地老。
安室透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赞美安安酒品好的话貌似说早了。
不不,怎么能把她想得那么坏呢,安安只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反应比较慢而已。
安室透又碰了碰她:“安安?”
这下有动静了,开机速度打败0.01%用户的女孩子慢吞吞地转过身。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盯着安室透,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你……”安安缓缓开口,伸手捧住金发青年的脸颊。
安室透不知所措,被迫和她对视,视线焦灼。
逐渐升温的暧昧气氛中,女孩子突然双手向内一挤。
猝不及防被挤成小鸭子嘴的安室透:“???”
“你为什么不爆汁?”安安疑惑地挤了又挤。
她揉捏金发青年的脸颊,“你是假的巧克力脆皮奶黄包。”
走过路过的朋友们,请停下你们的脚步,容她郑重介绍:
此时此刻,酒吧里正在上演的是高贵酒酿馒头对异域巧克力脆皮奶黄包的无情讨伐。
这是战争!
安室透艰难地从安安手下逃出来,她对巧克力脆皮奶黄包不爆汁之谜异常感兴趣,不肯把掌心从他脸颊上挪开。
“先跟我回家好不好?”安室透连哄带骗地说,“回去给你做会爆汁的真巧克力脆皮奶黄包。”
从未听说过的料理,但问题不大,相信天国的景一定会用料理之力保佑他。
诸伏景光:“阿嚏!”
清醒的时候很好哄的安安,醉酒状态就更好哄了。她用力点头,从吧台椅上站起来。
女孩子庄严地迈出步伐。
然后左脚绊倒右脚,毫不犹豫地平地摔了下去。
安室透闭了闭眼。
他看向怀里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捞起来的安安,彻底放弃和醉猫交流的打算。
“早该这样了。”
安室透把她抱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身体的腾空让女孩子愣了愣,她歪头盯着离她很远的地面看了半天,又扭过头看向安室透。
“我被抓起来了?”她喃喃自语,“你要把我卖掉吗?”
安安陷入酒酿馒头塑的人设里无法自拔,何等敬业的演员,时刻不忘入戏。
“不卖。”安室透顺着她的话说,“我拿回家自己吃。”
酒酿馒头的宿命就是被人吃掉,安安慢半拍地接受族群的命运,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能不能轻一点吃?”安安小声说,“最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让我多活一会儿。”
酒酿馒头的寿命只有早餐时间那么长,多么悲伤的事实。
“可是安安揉我的脸很用力。”安室透做思考状,“我要不要报复回来呢?”
黑发少女震惊地看着他。
天下竟有如此记仇之人,失策了。
“那、那大不了我让你揉回来。”女孩子醉呼呼的脑袋不灵光地转动,她说干就干,伸手去抓安室透的手。
没抓到,因为金发青年两只手都抱着她。
不让他揉回来就会被报复,被大口大口地吃掉,安安很快就要死掉了!
求生的欲望令女孩子灵感大爆发,她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
柔软的触感贴上安室透的侧脸,他瞳孔一缩。
黑发少女脸蛋贴过来,不得章法地蹭了蹭安室透的脸。
……这就是让他揉回来的意思吗?
她真是个天才。
据说醉酒的人分为两种,一种醒来后不记得醉酒后发生的事,另一种则会牢牢记住,仿佛走马灯般在眼前反复重播。
安室透不知道安安属于哪种,如果她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变得很尴尬,这是安室透不愿见到的。
可如果她不记得,又有点气人。
“只是脸贴脸而已。”安室透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谁说话,“算不了什么。”
他抱着女孩子走到白色马自达旁边,安安看见副驾驶座就像看见了猫窝,舒舒服服地窝进座椅。
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凉爽宜人,为被酒精熏烫的脸蛋降了降温。
她:“快看,巧克力脆皮奶黄包在开车。”
“……”安室透无奈地喊她,“安安。”
女孩子扑哧扑哧地笑出了声,恶作剧十足的笑。
她刚上车时还是一副精力十足的模样,没过一会儿,未消化的酒精开始发功,女孩子眼皮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酒吧距离木马公寓不远,在安安彻底睡死过去之前,白色马自达驶入公寓停车场。
刹车时的惯性惊醒了半睡半醒的女孩子,安室透倒宁愿她继续睡。
那样他就可以直接把安安抱上楼,而不是和醉猫辩论她自己上楼的必要性。
一个能把直线走成布朗运动的人,安室透对她安全着陆的信任为0.
他第三次把执着于撞墙的女孩子拽回来,不再松开她的手。
被牢牢牵住手的安安依然很有活力。坏心眼的醉鬼发现只要她故意往危险的地方走,金发青年就会一把将她拽回来,两个人撞在一起。
像碰碰车一样,好玩,爱玩。
明明没有几层楼,明明电梯上行速度有保障,安室透仍然觉得回家这条路太漫长了。
距离胜利只差最后一步,两个人站在安安家门口,眼见曙光即将到来。
安室透:“钥匙呢?”
女孩子歪歪脑袋,从发间取下一根发卡递过去。
“骗你的。”在安室透破罐子破摔决定采纳撬门的歪点子时,安安魔术般收回小发卡,“我带了钥匙。”
“你猜钥匙在左边的口袋还是右边的口袋?”她小小地打了个酒嗝,“猜对了我就当个乖孩子回家睡觉,猜错了嘛……”
安室透挑眉:“猜错了安安就露宿街头,去睡桥洞?”
居然用威胁的语气让他玩猜谜游戏,还拿自己的安全做赌注,真以为他会被威胁到吗?
……好吧,他会。
钥匙藏在口袋左边还是右边,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安室透选择直接上手。
反正裁判是个路都走不直的醉鬼,抓不了作弊,只能任考生欺负。
安安本来想说“要是猜错了,我就睡在走廊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悄悄地吊死在你家门口。”——谁说她的威胁不够有力?
现在嘛,有个明目张胆的贼在搜刮她的口袋,她绝不允许如此猖狂的作弊行为。
超级不配合的女孩子加大了胜利曙光降临的难度,好一通折腾后安室透才在她的右边口袋摸到锯齿状的金属物。
接下来只要把钥匙插进锁眼,拧开,这场拉锯战就彻底结束了。
安室透不由得松了口气。
倏忽间,冰凉湿润的触感在他侧脸上一擦而过。
被困在金发青年怀里,挣扎着乱动的安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见钥匙被抢走,生气地仰起头:“都说了禁止作弊,你……”
她的眼睛被捂住,只能听见宁静夜晚中低低的喘息声。
扇动的眼睫划过安室透手心,带来致命的痒。
眼睛是最清晰的镜子。
黑发少女仰起头的瞬间,安室透在她瞳孔中看见自己的样子。
模糊的口红印在金发青年脸颊上抹开,留下暧昧的颜色。
他亲手挑选的,漂亮的*绛红色。
第38章
好晕。
头好晕。
仿佛有人拿着铜锣在两只耳朵边哐哐哐一通乱砸的晕,敲得人眼冒金星。
“……这就是宿醉吗?”犯安晕乎乎地从枕头上爬起来,起到半途又头晕眼花地倒回去。
她感觉自己同时患上了散光重影幻视和偏头痛。
波本威士忌,好辣一酒。
“反正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干脆睡一天好了。”裹在被子里的宿醉猫猫虫小声咕哝。
她不开口不要紧,一说话嗓子像撩过火一样疼,又干又渴。
从卧室到厨房的路好远……为什么大家都是异能者,她就不能觉醒像重力操控一样好用的能力呢?罗生门也可以,天选取外卖神器。
犯安:嘶,仔细一想港口黑手党许多人的异能力都好适合搬砖啊,再加上柠檬炸弹的爆破,森鸥外真的不考虑洗白上岸改开房地产建筑公司吗?
以横滨的新房爆破率,包赚的。
开拓米花町市场更是大有钱途!
黑发少女裹在被子里发散思维了好一会儿,嗓子的干哑不断催促她起床。
犯安无可奈何地撑着枕头坐起身,她余光扫过床头柜。
一杯水静静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盒药片。
“醒酒药?”女孩子拿起药片看了看说明书,她喝了口水,“蜂蜜水?”
唇舌间弥漫蜜糖的甜味,吃下醒酒药也不觉得苦,犯安抱着杯子咕噜噜喝完整杯蜂蜜水。
放下杯子,她敲了敲额头。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在酒吧借酒消愁的时候接到了友佳子导演的电话,她被通知试镜通过,成功拿下了主角的角色。
因为太高兴了所以大肆庆祝一番,没有节制地喝了一大瓶波本威士忌,从脸颊烫烫喝到脑袋晕晕,再之后……
“高贵酒酿馒头VS异域巧克力脆皮奶黄包是什么?”犯安冥思苦想,“最后谁赢了?”
记忆断断续续的,像蒙上一层云雾,一时间想不起全貌。
她只记得记忆的最后是一片温热的黑暗。
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怎么扒拉都不松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路,膝盖跪在床沿上,倒向柔软的床铺。
醉意上涌,她沾床即睡,转眼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坐在床上,黑发少女抿了抿唇瓣,又轻轻舔了舔。
“口红没有了?”卸得很干净,也没有在睡梦中胡乱涂抹到枕头上。
犯安记得这只口红持妆效果特别好,按理说不会在她喝酒的时候被蹭得一干二净呀?
“被我无意中吃掉了吗?”女孩子不解,“还是说蹭到哪儿去了?”
世界未解之谜,恐怕要请侦探来破案。
喝了蜂蜜水又吃了醒酒药,犯安反而不想继续睡了,她洗漱一番,走进厨房。
犯安:“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我应该蒸一锅酒酿馒头。”
她在厨房里找到面粉和酵母,只是没有酒酿。
这种时候就轮到人美心善的邻居先生出场了,作为烹饪爱好者的他家里什么都有,犯安私以为安室先生辞职去摆地摊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至少比工藤宅门口摆摊卖土豆炖牛肉的眯眯眼粉毛大学生日收入高!
“酒酿馒头做出来之后分给他一半吧。”女孩子自言自语,“昨晚肯定麻烦他了。”
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金发青年貌似被她狠狠折腾了一番。
嫌疑人安某:对不起,我有罪.jpg
站在邻居门口,犯安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接连三声门铃响起,门内却没有答应。
“不在家吗?”她遗憾地放下按门铃的手。
犯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手机充上电,这才看见安室透的留言。
【我最近要忙侦探的工作,可能经常不在家,如果安安有事找我请留言。PS.特别紧急的事可以打电话,我会尽力赶回来。——安室透】
“险些忘了安室先生是打多份工的男人。”
犯安想起邻居先生对兼职的热爱,一位行走在米花町的打工皇帝。
相较之下只打一份工的她生活真是太安逸了,是不是该接点兼职锻炼一下自己呢?
在米花町就业还是很容易的,报纸上天天都有海量需求,夜间工作更是花样繁多,从搬尸、运尸到赶尸一条龙服务,决不让慕名而来的客户败兴而归。
专业杀猪十八年的犯安非常擅长体力活,大部分工作她都能胜任,唯一的问题是以嫌疑人安某的运气,她赶的尸体很可能蹦着蹦着就活了……
犯安对着报纸上琳琅满目的招聘信息陷入沉思,她的手机突然响铃。
“川村导演?”犯安接起电话,“问我最近的行程?过段时间我要进新剧组,这几天空闲下来,我正想着要不要找点兼职做呢。”
川村导演:“兼职?杂志封面拍摄还是广告?”
犯安:“赶尸。”
电话对面的川村导演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哎呀!我真是个庸俗的人!明明是搞艺术的,想象力却如此贫瘠,真不像话!
“我简直惭愧得说不出话了。”川村导演连连叹气,“一想到我要用综艺拍摄耽误你赶尸的工作,就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综艺拍摄?犯安眼前一亮:“是那种报名之后闯关成功就能拿双开门冰箱的综艺吗?”
她很有兴趣!
川村导演:“很遗憾,不是,但片酬够你用双开门冰箱搭个房子。”
双开门冰箱可以轻易收买犯安,她毫不犹豫地放弃赶尸的工作,搭上川村导演的贼船。
真贼船。
“本次综艺拍摄的现场就是眼前这座豪华游轮!”
宏伟到人把脖子仰倒酸痛才能看见全貌的游轮停在海面上,碧水蓝天,海天一线,天空中雪白的海鸥振翅飞翔。
综艺主持人站在镜头前激昂地说:“让我们感谢来自铃木集团的赞助,感谢铃木集团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本节目将全程直播,没有剪辑,没有后期,带你与喜欢的演员实时互动,看到演员们最真实的一面。”
镜头依次对准男女主角、女二号、男二号、男三号和幕后黑手。
川村导演这部剧是时下热播的火爆电视剧,直播刚开始便涌进一大批观众,画面卡得掉帧,主持人像鬼畜一样来回感谢铃木集团,足足谢了五遍。
铃木园子:我家到底投了多少钱,感谢这么多次?
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非常恐怖,除了剧粉还有各个演员的粉丝,在弹幕上疯狂刷屏。
从各家粉丝刷屏的内容上可以大概知道各家正主走的是什么路线。
比如女主角的“姐姐好飒好美”,女二号的“妹宝人美声甜”,人设十分主流,十分清晰。
男演员的刷屏内容大差不差,有颜值夸颜值,没颜值夸演技,其中男三号的粉丝夸演技格外卖力:“我家哥哥能演出差点被一枪爆头的恐惧,你家行吗?”
其他演员: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疯狂摇头.jpg)
画面一转,黑发黑瞳的少女出现在镜头中。
弹幕停顿了一瞬,紧接着是糊墙般的爆发。
【啊啊啊啊啊姐姐原来你没有失踪也没有入狱!】
【天呐天呐是新鲜的姐姐,你居然会出来营业!你还记得营业!】
【呜呜是新的素材,家人们是新的素材啊!】
【直播间用的是不是圣光滤镜,我眼睛要被姐姐闪瞎了】
【你有这么完美的脸进入直播间!欸我屏幕脏脏的我舔舔舔!】
犯安看不见弹幕,不知道她的粉丝正在弹幕里发疯。
此人由于没有签约影视公司也没有经纪人,根本没有营业的概念,光是拿到片酬便心满意足。
不是没有想采访她的记者,但木马公寓由于某不知名的原因,住户信息保密得非常之好,至少要是黑衣组织级别的情报网才知道犯安的住址。
正规记者联系不上犯安,狗仔倒是可以走歪门邪路,但不要忘了,她是米花町居民!
有来无回的犯罪都市可不是说说而已,你真的要为工作放弃生命吗?
狗仔们看了看米花町的实时犯罪率,权衡之下觉得要不还是算了,拿命打工听着就好凄苦,米花町人身保险那么贵,死鬼老板肯定不给报销。
况且犯安在这部剧里只出演了幕后黑手,番位不高,如果她能在一部爆剧中担任主角,狗仔拼着自费人身保险也要赶来米花町堵人。
“大家都和观众朋友们打过一轮招呼了,不知道谁获得的欢迎更热烈呢?”主持人故意挑拨,实时弹幕果然再度暴涨,他的脸都被糊成了马赛克。
“很遗憾,网络的数据我们的演员暂时看不到,但是没关系,考验路人缘的时候到了。”
主持人持续拱火:“游轮上的乘客可不知道我们节目组的到来,让我们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弹幕瞬间疯了。
【什么什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买了船票就能在线下看见我从不营业的姐姐吗?】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恨!好恨!恨别鸟惊心!】
【我的人脉姐人脉哥人脉舅舅人脉舅妈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抓狂)】
【呵呵,你看我心态很好啊,我完全不嫉妒啊,呵呵。】
【哎嘿,你猜什么,我在现场~】
【船友你好~(吃薯片.jpg)】
【前面两个,名字电话地址留一下,我有宝贝送给你们:)】
综艺导演看见弹幕,大为满意。
哎呀我们的节目真是火热,船上的游客都在追直播,估计等会儿排签名的队要排好长一条吧。
为了不让直播间的粉丝太激动,线下找到导演真人快打,让演员多签几份直播间抽奖好了。
综艺导演算盘打得响当当,签名是合同里提前说好的事,演员们没有异议地答应下来,当着镜头的面在签名板上写写画画。
身为艺人,没有不苦练签名的。
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签名,经过千锤百炼地练习,唯手熟尔。
犯安同样熟练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姐姐终于干了一件正经艺人会干的事,虽然她不营业但她起码练习了签名,我好感动!】
【认真签名的姐姐好可爱,我亲鼠!】
【等一下,等会儿再亲,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姐姐的字,好端正啊。】
【没有一丝浮夸,一股清流!】
【嘶,但真的好端正啊,像小学生在试卷上写名字。】
【不不,不对劲的地方不只是字,她签名的位置也好奇怪。】
【一般不都是签在正中间吗?她为什么签在右下角?】
弹幕提出疑问,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粉丝群策群力之下,真相浮出水面。
【我想我知道答案……提示,本人在警视厅工作。】
【警视厅工作+1,如此端正的、签在右下角的签名,看得我工伤要犯了。】
【我在米花町警局工作,我作证她真的练习过很多次签名,绝对不掺水。】
几条ip在警视厅的弹幕划过,犯安的粉丝刹那间失去声音,空白一片。
一个没有营业意识的人,她是不会专门去练习签名的。
演员安某没有一丝签名的经验。
嫌疑人安某才是有经验的那个。
“签完了。”
犯安一脸轻松地把签名板展示给主持人看:“和在笔录上签名没什么区别嘛。”
正在喝水的主持人:“噗咳咳咳!”
安某有段时间没在她的专属笔录上签名了,怪怀念的。
她很有职业素养地握着笔,等着给游轮上的粉丝现场签名。
镜头外,游轮甲板上的节目组被人群围了一圈。
“我好想去要她的签名。”
“虽然差点杀了人家,但我还是好想去要签名啊,大哥。”
伏特加看向琴酒,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透露出期盼。
咬着烟的银发男人冷冷瞥他一眼。
伏特加在大哥眼中读出“蠢货,我们是能暴露在镜头下的良民吗?”的威胁意味,眼中的希望之光破灭。
他好想去,但他也好怕被大哥骂,大哥说得对,他们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人,是邪恶的黑暗势力。
要是贝尔摩德在这里就好了,伏特加万分遗憾。如果是贝尔摩德,即使被大哥狠狠地瞪视也会一脸不在意地我行我素吧,真羡慕这份胆量。
可惜今天参与任务的人无人敢反抗大哥的淫威……
伏特加揉了揉眼睛。
差点忘了,他没有摘掉墨镜——伏特加擦了擦镜片。
锃亮的墨镜镜片映出排队要签名的队伍中一道不起眼的人影。
瞧他看见了什么!
“大哥!”伏特加脱口而出,“为什么苏格兰威士忌可以站在队伍里?”
第39章
问得好。
如果是从前的苏格兰威士忌,他的确要迫于琴酒淫威,谨慎行事。
然而现在站在队伍里的是新苏格兰威士忌,黑衣组织替身文学首席代言人,他的背后站着酒厂第一琴酒黑宾加!
伏特加,输给扭曲深柜哥你无需自卑。
犯安一早就发现了诸伏景光。
早在她踏上游轮的那一刻,异能便显示出犯罪导师苏格兰的位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一样显眼。
突如其来的偶遇令她十分吃惊,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番思索后,安某认为有以下几种可能:
其一,他和住在安安隔壁的打工皇帝一样染上了打工瘾,在酒厂当替身之余为自己找了份在游轮上摇奶茶的小时工。
其二,这是一次酒厂团建活动,无论i酒e酒真酒假酒都强制参加,在游轮上进行为期七天七夜的“谁是卧底”大逃杀游戏,输的人剁碎扔海里喂鱼。
其三,表面上是酒厂团建公费旅游,实则是黑衣组织骗员工加班的借口,苏格兰威士忌劳动仲裁失败,只得在游轮上给酒厂打黑工。
“让我推理一番。”犯安仔细琢磨,“排在队伍中的景两手空空,没有给我带奶茶,选项一排除。”
“如果他正处于一场紧张刺激的大逃杀中,比起排队找我要签名,他更可能双手高举‘大楼,窗户,快逃.jpg’的表情包朝我挥舞,选项二排除。”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不会有错,排除法,答案是选项三!
诸伏景光排在队伍里和犯安见面,是想提醒她:游轮上有组织的人,万事小心。
远离陆地仿佛孤岛的游轮,隐藏在人群中心怀鬼胎的黑衣组织,铃木集团赞助的节目组,三大要素齐聚,此乃天选剧场版舞台。
唯一的遗憾是江户川柯南不在,但问题不大,嫌疑人安某在!
犯安接过诸伏景光递来的签名板,她一边签名,一边心领神会地顺着他侧身的方向看过去。
游轮的露天吧台上,银发男模哥和墨镜保镖哥的身影如此醒目,一眼万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眼尾纹蝴蝶刺青的短发摇滚辣妹和一个穿渔夫马甲的钓鱼佬。
好有个性的组合,和银发男模哥+墨镜保镖哥的组合一样,颜值很极端。
黑发少女的目光一触即离,连琴酒都没有察觉到他被人注视过。
银发男人不耐烦看了眼签名队伍最前排的苏格兰威士忌,只觉得队伍难带。
追星的苏格兰威士忌、闹腾的基安蒂、沉默的科恩、没脑子的伏特加,还有……
琴酒环视一圈,气场愈发阴沉。
“波本人呢?”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回答:“波本说他吹海风吹得头疼,先回房了。”
酒厂团建就像一盘沙,不需要风吹,自个儿就积极地散了。
游轮房间里,被主人握在掌心的手机显示出综艺直播的画面。
弹幕飞速刷屏,半壁江山都在呼喊同一个人的名字,镜头格外偏爱她,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
屏幕中倒映出手机主人的脸,金发黑皮的青年五指插入发间,紫灰色的眼眸中写满我想静静的一言难尽。
“安安……”安室透几近呻.吟般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刚给女孩子发送“最近在忙侦探工作,可能很长之间不能见面”的消息,短信还是热乎的。
咔嚓一下,转眼间,两人游轮再遇。
谁看了不说一句:缘,妙不可言。
要忙侦探工作当然只是个借口,实际上他是忙着给酒厂打工。
安室透点开短信,指尖隔着屏幕悬停在“可能很长之间不能见面”的文字上,迟迟无法落下。
这趟游轮之行其实最多只会花费一个星期。
公安卧底的工作也没有繁忙到十天半个月不能回家的程度。
她和他只有一墙之隔,如果想见面,有无数种办法。
可为什么,他还是发送了这条短信?
安室透指腹抹过自己的脸颊。
他盯着干干净净的指腹,上面什么也没有。
漂亮的、湿润的绛红色在视野中挥之不去。
有什么被很快地擦掉了,又好像永远地留下了。
幻觉的诞生是大脑不清醒的罪证,安室透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应该保持理智。
然后逐渐克制、礼貌、疏离,让一切回到正轨。
天生便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女拥有令人艳羡的辉煌前程,她不应该被卷入红与黑的斗争。
‘无论怎样,先和安安保持距离。’
离他越近越危险。
送她回家的夜晚,安室透在艰难和摇摆中做出决定。
他狠狠心忽视掉女孩子宿醉后醒来肯定会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事实,没有为她留早饭。
本来醒酒药和水也不该留的,但这样做未免对安安太苛刻了……安室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自己的药箱里找到醒酒药。
药都给了,多倒杯水也是顺手的事,再顺便加两勺蜂蜜,搅拌均匀。
安安昨天吵着要吃奶黄包,要不早餐就做这个吧,再去买点巧克力豆,加热融化后淋上,做她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脆皮奶黄包……
等等,金发青年骤然回神,用力摇头。
“不是说好什么都不做的吗?”他指责自己。
安室透看了眼左手拿的醒酒药和右手拿的蜂蜜水,认命般闭了闭眼。
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最后低头看了一眼醉晕在床上只是呼吸就让他心神不宁的女孩子。
“我们暂时不会再见面了。”安室透低声说。
他温柔地擦拭掉女孩子唇瓣上的口红,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次完美的道别——如果安室透没有收到直播推送的短信的话。
事情要从波本被酒厂职场霸凌说起,他亡羊补牢地追完了安安演的电视剧,在过程中顺便关注了川村导演的账号。
哪怕波本没有关注,已经是这部剧骨灰粉的伏特加也会第一时间点进直播间,向波本宣布此等噩耗。
“只是偶然而已。”安室透催眠自己,“就像柯南出没在每个案发现场一样,只是偶然而已。”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不信都要打个问号。安室透行动比思考更快,赶在节目组到达甲板前,他找借口脱离酒厂大部队。
游轮那么大,安安需要配合综艺拍摄,只要小心一点,他们也不一定会打照面。
即使打照面,也绝对不能被她看见他和琴酒混在一起。
万一被安安问“这群穿着我们犯家族服的不良是安室先生你打工时认识的工友吗?”一切就全完了。
“还是呆在房间里看直播最安全。”逃避可耻但有用。
镜头下的女孩子认认真真给每个粉丝签名,非常端正的小学生字体,非常完美的笔录格式。
弹幕从“啊啊啊姐姐你在干什么啊姐姐”脱敏到“好嫉妒在现场的人!呜呜如果抽奖抽不中,想要姐姐的同款签名只能去警局偷了!”
金发公安:“……”
这就是传说中的粉随正主吗?
安室透唇边不知不觉染上笑意,直到镜头前出现一张平平无奇但他永世难忘的脸。
苏格兰威士忌。
替身版。
波本面无表情地盯着找黑发少女讨要签名的无耻之徒。
他知道安安在黑衣组织人气很高,如果排队要签名的人是伏特加,波本勉强可以接受。
“他来凑什么热闹?”波本咬牙切齿,他好希望安安冷漠地拒绝掉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把签名板拍在苏格兰脸上。
“谢谢你的支持呀。”签完名,黑发少女轻快地说。
苏格兰朝她伸出手,她也没有犹豫,握住上下摇了摇。
安安对粉丝想要握手的愿望十分宽容,她之前也握过其他粉丝的手,但只有这次,安室透格外看不顺眼。
岂止是看不顺眼,简直无法接受,想立刻把女孩子带走,带到水龙头下掌心挤上洗手液洗得干干净净。
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如果他突然出现在甲板上,朝安安招手,她一定会怔住,一边惊讶地问“安室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一边向他走来。
没错,她一定会过来的,因为他们是……
是什么呢?安室透自嘲地想。
邻居?熟人?朋友?多么没有说服力的词汇。
能被毫不犹豫地选择的身份,只有一个。
不要再想了,这是与他无关的事情,公安卧底告诫自己。
无论安室透有多少心理活动,镜头内的画面都不以他的意志而改变,粉丝签名环节结束,镜头再次对准主持人。
“终于要开始了,万众瞩目的游戏时间!”主持人夸张地说,张开手臂。
“就像节目预告中宣布的那样,我们的演员们将在现场为大家重演剧中的精彩片段。”
“西卡西!只是原班人马原样演出未免太过缺少趣味性,经节目组决定——我们将把角色全部打乱,改为抽签分配。”
随即和混乱才是乐子人的主旋律!
弹幕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意思是我可以看男一号给姐姐当狗吗?】
【我要看美女贴贴!能不能暗箱操作把主角位给两个美女姐姐?】
【是时候站起来做人了男三号,向世界证明你做人做狗都精彩的时刻到了!】
【幕后黑手爆改纯洁红方,请欣赏年度大戏《变形记之死刑版》】
观众情绪高涨的氛围中,主持人拿出一叠角色牌,当着镜头的面展开。
节目中选取的片段是这部剧中公认最精彩的案件,也是电视剧接近尾声的高.潮,川村导演联合编剧心狠手辣地写死了很多人。
除了男女主角,基本死绝了,因此主持人手上的角色牌上分别写着:警察、侦探、凶手、死者、死者、死者。
六张牌,死者占一半。
“那么,开始抽签了。”主持人把角色牌打乱,示意演员们上来抽。
抽签顺序和演员番位、人气挂钩,男女主演隐蔽地看了眼黑发黑瞳的少女。
她是六人中资历最低的新人演员,但如果她想第一个抽签,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犯安对抽签的顺序很无所谓,最后一个人可以不用上台抽,直接分配也蛮好的。
几个人看过她的眼色,这才隐晦地排了个顺序。
主持人:“哦,第一张角色牌被抽出来了,我们的女一号抽到了死者牌。”
很正常,死者牌占一半。
紧接着是男一号,他也抽到了死者牌。
两位在剧中唯二幸存的演员偏偏抽到了两张死者牌,不少弹幕都哈哈哈哈欢声笑语地刷“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正是节目组想看到的,反差越大流量越高。
之后是女二号和男二号,两人运气大爆发,分别抽到了警察和侦探。
最后一个上去抽签的人是男三号。
“让我们揭晓答案,他抽中了——死者!”主持人一边说,一边翻开最后一张角色牌。
毫无疑问,是凶手。
犯安丝毫不意外地拿起凶手牌。
“停停停!”
主持人耳麦中传来导播的声音:“搞什么,这样分配哪儿还有看点?你自己看弹幕,多少人在刷屏抗议。”
电视剧中犯安扮演的就是凶手,她的粉丝不想看自家姐姐继续大杀四方,纷纷要求:来点新花样吧,剪辑都快没有新素材了!
热闹谁都喜欢看,路人和剧粉也纷纷刷屏要求来点新花样。
综艺直播流量第一,主持人小声征询几位演员的意见,商讨之后决定重新再抽签一次。
这回犯安没得选,她第一个抽。
黑发少女随手翻开一张角色牌。
凶手!
主持人:“啊啊啊我忘记洗牌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再重抽一次。”
洗好的牌一字排开,犯安再次随机抽了一张。
凶手!
主持人:“呃呃连续两次第一个抽你一定累了吧,快休息一会儿,我再洗一次牌。”
犯安走到一边,看着其他人依次抽走侦探、死者、警察、死者,最后剩下一张死者牌和一张凶手牌。
这下肯定没问题了,主持人急吼吼把犯安请过来:“来,请抽一张。”
二分之一的概率!这次一定能——
女孩子移开手掌,露出翻开的角色牌。
凶手!
主持人:“……”
演员们:“……”
导播:“……”
观众:“……”
一片难熬的沉默中,只有川村导演一脸兴奋:“斯巴拉西!不愧是你!”
主持人默默地走上前,他当着直播间无数观众的面,手动把两张牌换了个位置。
节目组演都不演了,弹幕中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这是黑幕,全是理解的声音。
犯安拿着强扭的瓜aka死者牌:“这就是人定胜天吗?”
所有人:不,你才是人定胜天的血泪史!
死者的身份对犯安来说确实蛮新鲜的,躺在地上让人用粉笔围绕自己画一圈的经历可不常有。
“要不要设计一个独特的姿势呢?”犯安一边走在游轮的船舱中,一边对镜头说,“用尸体作画,想想就很艺术。”
【听姐姐讲话,想想就很恐怖。】
【什么是天选嫌疑人啊(战术后仰.jpg)】
【姐姐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名字吗?】
【前面的,她换名没用,得改姓才行。】
【改姓什么的我们不允许!!!狗男人走开!】
【姐姐还是单身吧?你都混娱乐圈了你一定是单身吧?】
演员不是偶像,没有禁止恋爱的要求,何况犯安没有签约任何公司,不存在能管到她头上的人。
弹幕一如既往没能被黑发少女看见,镜头中她正在专注地寻找自己的死亡地点。
同样是节目组提出的鬼点子,拿到死者牌的演员可以自行决定等会儿死在哪里。
“我要挑个风水宝地死一死。”女孩子嘀咕,她看了看游轮里的设施分布图,目光停留在影院上。
豪华游轮里供乘客观影的影院,现在没有排片,里面空空荡荡。
“黑黢黢的,很有氛围感。”犯安一锤定音,“我决定了,要死在影院里。”
她带着跟拍摄影师走进影院,给观众们看看她精心挑选的死亡现场。
“自带氛围感的黑暗。”犯安一一介绍,仿佛专业的房屋中介,“可以播放水琴BGM的立体环绕音响,地上铺满地毯,头着地也不会摔成脑震荡影响尸体美观。”
她看见角落里的消火栓,更是大加赞赏:“游轮的消防工作做得不错,没有因为飘在海上就不重视火灾隐患,游轮这玩意儿又大又气派可容易炸了。”
“消火栓里的灭火器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好工具,方便获取,砸人剧痛,一击毙命。”犯安兴致勃勃地说,“如果我是凶手,我将就地取材。”
她当了太久嫌疑人,一时转换不到死者思维,说着说着便热情地想和观众朋友分享自己的作案思路。
“让我们先获取一只野生的灭火器。”犯安对镜头说,她双手拉开消火栓的门。
柜门打开,露出里面滴滴作响的炸弹。
“嗯?”犯安疑惑地回头看向跟拍摄影师,“节目效果?”
跟拍摄影师一无所知但很自信于节目组喜欢搞事的癖好,点头:“节目效果吧。”
弹幕纷纷表扬:“节目组用心了。”
一片表扬声中,节目组后台出现短暂的停摆。
综艺导演:“剧本里有这一段吗?”
编剧:摇头.jpg
综艺导演:“道具师,你干的?”
道具师:摇头.jpg
综艺导演:“有谁偷偷准备了惊喜吗?”
后台全体工作人员:摇头.jpg
“原来如此。”综艺导演若有所思地说,“这枚炸弹不是我们节目组放的。”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综艺导演火烧屁股般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快来人,出事了!”
第40章
犯安没能如愿死在电影院里。
她都找好了倒地的位置,正拿着粉笔绕着自己画线,突然被火急火燎赶来的主持人求爷爷告奶奶请她换个死亡地点。
“电影院的设备出了点故障,需要紧急抢修。”主持人擦擦额头的热汗,“游轮这么大呢,你再看看,说不定有更心仪的现场。”
设备要检修那就没办法了,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犯安很好说话地点点头:“那我换个地方死吧。”
【姐姐脾气好好哦,一直都很乖乖地听节目组话,之前反复抽签也没有不耐烦。】
【被人当*面暗箱操作也默默地接受了,她真的,我哭死。】
【真的是设备故障吗?我怎么感觉那颗炸弹好逼真啊……】
【我也,滴滴响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不可能啦,只是节目效果而已,前面是什么被害妄想症。】
【这个节目组就是很喜欢搞幺蛾子,敢不敢打赌他们肯定不止安了一颗炸弹,绝对有更多彩蛋。】
【闪去其他人的直播间看了眼,没有彩蛋哇。】
【因为他们菜!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姐姐又找到了一颗,天选之人!】
游轮上的KTV包间中,黑发少女单手托腮蹲在红光闪烁的炸弹前,跟拍摄影师把镜头挪过来拍特写,她配合地比了个耶。
弹幕刷了满屏哈哈哈哈哈,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快乐是他们的,综艺导演已经要疯了。
“又来?!”
兵荒马乱的后台像打仗一样混乱,导播已经没有心力顾及其他直播间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一个人。
镜头中梅开二度被主持人劝走的女孩子仍然行走在为自己寻觅死亡地点的道路上,她对着地图沉思片刻,推开温室花园的玻璃门。
半分钟后,综艺导演、编剧、道具师、主持人抖着手掏出怀里的速效救心丸往口中猛倒,崩溃得像得了癫痫。
节目组是幸运的,他们好歹带了速效救心丸。
“大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冷静。”伏特加咽了口唾沫。
他仿佛即将踏入雷区的扼腕壮士,一脸置生死于度外的大义凌然。
琴酒冷冷地看过来,银发男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诠释出冷漠二字,即使富士山怼脸喷发也无法令这位孤狼一样的冷酷杀手动容。
如果是大哥的话,一定什么噩耗都可以接受!怀抱对大哥的无脑崇拜,伏特加勇敢地A了上去。
他:“我们安装在游轮上的炸弹被人拆了。”
琴酒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恐怖,冷酷杀手爆改阴暗男鬼。
游轮上的炸弹是琴酒亲自安装的,每一个地址都由他精挑细选,角度刁钻,他根本没想过被人发现的可能。
不,不是全无可能,倘若有人泄密……琴酒的眼睛眯起来,眼中杀意沸腾。
疑神疑鬼是他的性格底色,琴酒怀疑一切,卧底就在你我身边!
和他一起上船的有五个人,谁的嫌疑最大?
是追星的苏格兰,划水的波本,绑定的基安蒂和科恩还是无所事事的伏特加?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你不在现场,怎么知道炸弹被拆了?”
突然沦为琴酒怀疑对象的伏特加天都塌了:“大哥?!”
不要啊大哥,他是你最忠诚最体贴最独一无二的小弟啊,这么多年剧场版风里来雨里去的深厚情谊大哥你都忘了吗?
伏特加百口莫辩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救了他一命。
波本咳嗽一声:“琴酒,你是不是从来不追直播?”
琴酒皱眉,在伏特加告诉他噩耗之前,酒厂第一劳模一直在想任务的事,TopKiller从不在工作时间摸鱼。
以至于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五个队友人均低头沉迷手机,会议室仿佛网瘾少年面基现场,所有人都在打赏主播。
被排挤的琴酒:“……”
即使是酒厂大哥也会被职场霸凌,这就是黑衣组织,一家信奉狼性文化的黑心企业,没有一点儿人文关怀。
还好,琴酒有伏特加,有他不离不弃对大哥忠心耿耿的小弟在。
伏特加分享了他的屏幕,殷切地说:“大哥请看。”
琴酒投去视线,一条评论跳入他眼中:感谢“我将誓死追随大哥”加入主播粉丝团。
伏特加擦汗:“我就打赏了一点点,一点点。”
直播间里,电影院消火栓柜门敞开,黑发黑瞳的少女向粉丝展示滴滴作响的炸弹,弹幕不吝啬地夸奖:“节目组用心了。”
伏特加:可不是嘛,这是组织刚走私回来的新鲜货。
亲眼看见自己安装的炸弹暴露在镜头中,琴酒反而恢复了冷静。
“不用管。”他平静地说,“又不是只有这一颗炸弹。”
暴露就暴露了,备选多得是。
镜头中的女孩子被主持人劝走,犯安走向KTV。
琴酒:“……”
犯安走向温室花园。
琴酒:“……”
犯安走向健身房。
“……”
无言的沉默回荡在房间上空,在琴酒恐怖的低气压下没人敢说话。
天呐,波本敬畏地说,是概念神。
犯安走遍了游轮上的风水宝地,每一个她心水的死亡地点居然都有节目组设置的彩蛋。
“世上竟存在与我如此心有灵犀之人。”犯安惊喜地说,“难道是我的心灵之友吗?”
Mybestfriend,你在哪里!
看直播的诸伏景光:不,是你的银发男模哥。
幸好安安和琴酒是仇人关系,公安卧底在心里默默画十字,诸伏景光难以想象此二人狼狈为奸该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现在怎么办?”苏格兰威士忌开口,“任务已经失败了,我们还有后手吗?”
观众没能认出炸弹,节目组明显认出来了,主持人后面几次请安安换地方的时候声音中都带了哭腔,满满的破碎感。
令诸伏景光不解的是,一个综艺直播的节目组居然会拆炸弹?
游轮上被人安装了这么多颗炸弹,船长和船员为何若无其事继续行驶,他们完全不打算报警吗?
诸伏景光的目光在房间内搜寻,茶几上放着游轮的游览指南,册子封面上印着出品方的大名:森式株式会社。
公安卧底想起来了,这是一座从东京开往横滨的游轮。
区区炸弹,游轮船长横滨本地人港口黑手党外聘员工对此不屑一顾。
为这么点小事报警,横滨龙头组织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炸弹不是都拆除了吗?游客情绪也很稳定,完全大丈夫,继续往前开。”
船长情绪稳定,直播间观众情绪稳定,扫雷达人安某情绪稳定,两位公安卧底情绪稳定。
琴酒的情绪也很稳定。
伏特加以为大哥会化身喷火霸王龙把房间里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但琴酒没有,他依旧是个酷哥,一言不发地咬着香烟,烟雾模糊他冷峻的面容。
伏特加:不愧是大哥,这气质,这胸襟!
波本和苏格兰却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格外平静,琴酒在黑衣组织中出名的不仅是他对卧底的零容忍,还有他完成任务时的不择手段。
鱼鹰扫射东京塔的事琴酒可没少干,仅仅是炸弹被拆除,真能让他认栽吗?
波本指节轻敲茶几。
有一种可能,他冷静地推理:
炸毁游轮从一开始就不是琴酒真正的目的。
纵使炸弹的暴露不在琴酒计划内,任务依然能够执行。
短暂地思量后,波本出声试探。
没办法,这就是卧底的工作。伏特加可以无脑追随琴酒,基安蒂和科恩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有威士忌必须装出一副关心任务进度的模样,以期望从黑方口中挖出丁点儿情报。
波本不抱什么希望,琴酒是那种你问他晚餐点外卖还是堂食他都会眯着眼逼问你是不是想打听他的住址、是不是想半夜趴在他门缝上偷听组织情报、是不是对家派来的斯托卡的高敏感人群,超绝敏感肌。
“哼……告诉你们也无妨。”琴酒碾灭指尖的烟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嗜血鲨鱼一样的笑,将一沓资料甩到茶几上。
纸页纷飞,一幅华丽重工的浮世绘图像印在白纸上。
藏品下方标注了它的来历:源自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版画。
国宝级文物,降谷零认识这幅画,在一桩震惊警视厅的文物失踪案卷宗上。
一位德高望重的收藏家在临终前想要将私人珍藏捐赠给博物馆,馆长亲自受理了这场珍贵的捐赠,却在被通知取画的第二天听见收藏家于病榻暴毙,文物不翼而飞的噩耗。
这桩案件至今仍是悬案。
“这次的任务是将这幅浮世绘走私到墨西哥。”琴酒淡淡地说,“当地帮派的一位毒枭有意和组织合作,建立起一条利润庞大的走私线,这幅古画是组织展示诚意的证明。”
游轮从东京驶向横滨,横滨是一座著名的港口城市,黑手党在横滨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座城市的港口上遍布走私船。
黑衣组织一行人会在横滨换船,将国宝级文物偷渡出境,以此建立起一条流淌着金钱和罪恶的走私线。
“最容易出纰漏的就是东京到横滨的这条路。”在国境线之内,红方管辖的范围中,以防万一琴酒才在游轮上布置了大量炸弹。
TopKiller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最烦那群抛头露面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从黑暗中伸出的阴影会被光源灼烧。
和FBI不能拿贝尔摩德怎么办是同样的原理,处理公众人物总是格外麻烦。
罢了,炸弹不是重点,琴酒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个私。
“现在,除我之外,知道任务详情的人只有你们五个。”
伏特加、基安蒂、科恩、波本、苏格兰,琴酒在牙齿中咀嚼他们的代号。
他确定没有在任何环节走漏风声,所以……
“一旦泄密,就说明你们中间存在叛徒。”
银发男人脸上的笑容肆意而残酷,比起完成任务,他对抓卧底兴致更浓。
走私顺利,很好。
任务失败但捉住了老鼠,也很好。
琴酒庄家通吃。
几人散会,各自回到房间。
降谷零坐在沙发上垂头思考,指尖一下又一下敲打膝盖。
必须把情报传递给公安,绝不能让琴酒携带国宝级文物出境。
“真是玩得一手好阳谋。”金发公安眉头紧蹙。
不能不传递情报。
传递情报就会暴露身份。
波本在组织里卧底到现在花费了多少的心血,为此暴露自己真的值得吗?
“能不能嫁祸给谁呢?”降谷零自言自语。
假如既能破坏琴酒的计划,又让酒厂狗咬狗把真酒当成假酒整,庄家通吃的就是公安了。
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苏格兰……降谷零在心里慢慢盘算。
谁是更容易被嫁祸的那个?
“在组织里根基越浅的人越好嫁祸。”
诸伏景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五个人中谁根基最浅?
是他,苏格兰威士忌。
“如果我是zero,既想破坏组织的计划,又不能暴露自己,最好的做法是把情报泄露的锅扔在另一个人头上。”
波本苦替身文学久矣!
于公于私,他都很可能这么干。
诸伏景光不能细想,这太地狱笑话了。
他得找人商量一下这件事,与唯一一个能和他商量的人。
综艺直播今天的时长已经足够,节目组在接二连三刷新的野生炸弹中身心俱疲,连流量都不想接了,一心只想赶紧下播。
天色渐暗,犯安和川村导演一起享用了游轮提供的丰富自助餐,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里休息。
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她的特别关注。
“景?”安安疑惑,“他发房间号给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