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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袒护(感谢不戀不婚不育保命深水加更)^^……

“她刚刚说什么, 沈仙子是她的妻子?”

“你难不成没长眼睛,你没瞧见她俩此刻有多亲密吗?不是妻还能是什么?”

“那张脸好像是新挤进天骄榜和绝色榜的薄雪浓,排名虽然不如程槐昼, 但比程槐昼还年轻些。”

“这两张脸摆在一起也是般配的,我当沈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竟是喜欢女修。”

“……”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薄雪浓愉悦地勾了勾唇。

她视线朝着声音源头扫过去,暗自记下来了那夸她和沈烟亭般配的几张脸。

这话她十分爱听。

跟她的好心情截然不同是程槐昼僵在脸上的笑容, 他的眸光停在薄雪浓和沈烟亭身上, 望着她们之间过近的距离,目眦欲裂:“妻子, 你是谁的妻子?”

他在质问沈烟亭。

他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沈烟亭?

若不是一早就被沈烟亭告知过这里不能动手,薄雪浓此刻肯定已经冲过去咬断程槐昼的脖子了,她本就因为原书剧情里程槐昼对沈烟亭死缠烂打,还间接造成沈烟亭的死亡耿耿于怀, 程槐昼此刻居然还敢站在这里质问沈烟亭。

薄雪浓圈在沈烟亭腰上的手松开了一只, 朝前用力一挥,击碎了程槐昼手中紧握着的芙蓉花:“我的!”

芙蓉花被灵力碾碎, 淡粉色花瓣顺着程槐昼的手散落了一地。

淡粉色的花汁顺着他掌心滴落,看着像是极浅的血珠。

程槐昼迎着沈烟亭推拒他的灵力, 猛地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悲痛欲绝, 质问意味十足:“沈仙子,薄雪浓不是你徒儿吗?你们在骗我是不是?为何要骗我呢?我待你是真心的,在命运的安排中我们才该相爱,你能明白吗?”

他这话什么意思。

命运。

程槐昼也知道命运。

薄雪浓一惊,忙要追问他话中深意。

沈烟亭看穿薄雪浓的心思, 在她开口以前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传音到了她耳边:“浓儿,这世上不止季采熙一个聪明人。”

薄雪浓认真想想沈烟亭的话,发现还真是如此,这季采熙都能在发现端倪后,从异世界灵魂那诓骗到搜魂术,通过杀死灵魂来获取知晓自身命运的资格,别人自然也可以。

偌大的修仙界难道只有季采熙一个聪明,还愿意花时间折腾异世界灵魂的人吗?

按照异世界灵魂都会尽可能刷新在可攻略对象身边的定律,程槐昼从异世界灵魂那得到剧情的可能性非常之高,他可不是女主那种正直有底线,绝不触碰禁术的人,原书里他就没少用禁术越级暗算比他强的人。

可要是程槐昼也从异世界灵魂那知晓了命运,那桑樊会不会也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可能知道?

那现在究竟有多少人知晓了原书剧情呢?

倘若人人都知道原书剧情,那她们……薄雪浓思绪顿了顿,她突然发现知道原书剧情的人多好像对她们并没有坏处,反而是有好处的,这证明又有异世界灵魂被剿灭了。

而且他们应该都跟季采熙和自己一样,用搜魂术也受限于禁术天赋,能够看到的剧情十分有限的,优先会被看到的命运都跟他们自己息息相关。

季采熙杀了数十人才勉强知道了所有攻略对象的结局,中间的细节只知道一点,那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

再说原书中她和沈烟亭又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剧情,最多就是她的身份比较容易招惹麻烦,不过她的妖身至今也不太听话,想瞒着身份也不太现实,再说这在三大宗都不一定还是秘密了,再加上暗处还有针对她的一盘棋正在下。

想要藏住身份简直是天方夜谭,提前暴露也不算特别糟糕。

相反程槐昼这个男主倒是有一堆黑历史,痴缠沈烟亭还暗中厌烦她徒弟,说着唯爱沈烟亭背地里没少调戏各路女修,一边享受俞岑挽的柔情,一边拿走俞岑挽的命,一边推拒鹤书厌的示好,一边借着跟鹤书厌的接触去调戏人师尊,因为嫉妒就能轻易害死爱人的同伴,因为美色能和魔宗少宗主朱妙彤为伍……

如果知道原书剧情的人是那些死掉的攻略对象,她们说不定会如季云幻这样故事还没开始就恨上程槐昼,而程槐昼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安排里本该爱上他的人都恨不能将他挖心挖肝,碎尸万段,这种感觉……很不错嘛。

薄雪浓瞬间心情好了不少。

可程槐昼未免太不要脸了,他既然知晓了命运就该清楚在原书剧情里,一直都是他对沈烟亭纠缠不休,而不是沈烟亭跟他相爱,在命运里真正跟他相爱的人是俞岑挽,而他在明知道命运的情况下,没有去找为了损失八条命的女主,而是来继续纠缠从不属于他的沈烟亭,还妄想篡改剧情。

觉得程槐昼不要脸的自然不止薄雪浓一个,季云幻和虞蝶儿此时看他的眼神都很厌恶,小小的凤锦趴在凤盈波背上,嘀咕声是越来越大,生怕程槐昼听不见她在骂他:“不要脸!”

凤盈波点头附和:“确实。”

程槐昼对这些谩骂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他还是一脸悲痛地望着沈烟亭,满眸皆是深情:“沈仙子,我倾慕你,深爱着你,你就不算不喜欢我,那也不该拿徒弟来搪塞我?”

他脸确实是长得不错,再摆出一副绝望悲苦的模样,看着倒是有点惹人。

薄雪浓余光已经瞥见有围观的修士想要上前宽慰他了,还瞥见了程槐昼那悲伤之中藏起的得意。

装模作样!

他的情一半是真,一半是装给别人看的。

程槐昼似乎想用欺骗和围观者的呼声来改变沈烟亭的想法,他越演越起劲,口中说出的情话也越来越多,那痴情的样子让围观的人动摇。

他比她会装。

可恨。

薄雪浓好容易平稳的心,再次涌出急躁的情绪。

她忍着一巴掌扇到程槐昼脸上的冲动,下颚抵住沈烟亭肩头,小声跟沈烟亭抱怨:“师尊,他好吵。”

沈烟亭一本正经道:“那我们不听了。”

明明那张脸仍旧没有出现笑容,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烟亭对薄雪浓的偏待,她指尖轻轻蹭过薄雪浓的耳廓,指腹捻了捻薄雪浓的耳垂,似是在心疼薄雪浓被伤害的耳朵:“他确实是吵了点。”

耳垂被揉出来了浅浅的红,薄雪浓脸上却不见羞涩,唯有得意,她故意将声音扬得很高:“师尊也觉得这位道友吵啊?”

沈烟亭眉心轻蹙,薄唇微翕:“很吵,还挡路了。”

她望向程槐昼的眼眸微微透着凉意,一股威势自她身上散开,压得程槐昼心口一凛,呼吸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稳稳扎定的脚步不受控地往边上挪动。

要是这样被压着让开了路,那他算是名声尽毁,明日他修为不济,还不自量力拦路告白沈烟亭的事就会传开。

程槐昼脸上浮现了难堪:“沈仙子!”

他紧紧咬住唇瓣,逼出滴滴血珠来也不退让:“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薄雪浓伸过头,在沈烟亭抬起的手腕上咬了一口:“难道只有你有嘴,我还说我和师尊才是命中注定呢。”

程槐昼视线微微低垂,紧紧捏住了手心。

看着不太服气。

他胸口忽然迸发出一道灵光,硬是扛住了威压,低吼一声:“薄雪浓,你听听你嘴上在喊什么,你在喊她师尊!”

薄雪浓这才发现她好像还没改过称呼,她倒是不觉得师徒关系有什么,只是这事关沈烟亭的颜面和名声。

她下意识想要去看那些围观人,沈烟亭伸手拦住了她:“浓儿,没谁规定过徒儿必须是徒儿,徒儿不能是道侣的。”

沈烟亭只在初发生关系时纠结过如何告知凤盈波几人,从那以后就没想过将这段可能在别人眼中的异样关系藏起,她其实不是很在意名声,毕竟云烟宗弃徒本就没什么好名流传了,再多一条肖想徒儿的罪名也不算什么。

可她不在乎,薄雪浓会替她在意。

这些围观修士可不是凤盈波她们,愿意给予她们理解,甚至帮着狡辩。

更不是玄雾山听话的妖,季家高层那些会闭嘴的哑巴。

今日她们站在这里说过的话,来日一定会传回云烟宗,薄雪浓觉得她很有必要帮着沈烟亭守护在师门的形象,她用力抓住沈烟亭的手腕,高声喊了句:“是我!是我勾引师尊的!”

“浓儿。”沈烟亭紧绷着的脸不受控地放松了线条,寒冰覆盖的眸底都有了融化的迹象,她侧过身揉了揉薄雪浓的脸:“说什么傻话呢。”

“师尊,就是我勾引你的!”

她一口咬定,异常执着。

沈烟亭看着抵进手心轻蹭的小兽,有些无奈:“浓儿……”

抵住皮肤的掌心微热,有她最熟悉的冷香。

薄雪浓抵着沈烟亭掌心轻嗅两下,灵机一动嘴唇往上挪了挪,突然故作凶狠地在沈烟亭指尖咬了咬:“我还……还胁迫师尊了!”

沈烟亭猜得到薄雪浓是什么心思,正因为猜到了这才觉得难受。

薄雪浓平常问她,问得十分勤,恨不得事事都听她的。

每次决定豁出去她自己的时候倒是从不想沈烟亭乐不乐意,沈烟亭是不会夸赞小兽牺牲精神高的,她根本就不认可薄雪浓时刻想为她牺牲的想法。

此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骂她也不合适,顺着她只怕下次还敢。

早知应该绕着程槐昼走。

全是他惹出来的。

沈烟亭拍了拍薄雪浓搁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背:“浓儿,犯了错的人才会认罪,你上赶着给自己揽罪名,难道是认为跟我在一起是错事?”

“师尊!”薄雪浓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们在一起当然不是错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我这样说,你传回云烟宗的名声能好听些。”

好听?

她一个分神境修士被弟子胁迫还能好听?

沈烟亭一时间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好像将薄雪浓彻底养歪了。

平常看着还挺聪明的,遇上正事也能分析明白前因后果,每次遇上她的事好像总会变笨。

呆呆的。

有点可爱。

想是这样想的,话肯定不能这样说,要真指出了薄雪浓话中的缺漏,沈烟亭一点也不怀疑薄雪浓能想出来什么让她更生气的揽责话,说不定还有可能直接去云烟宗,跟她以前的同门挨个解释她愿意跟徒儿结为道侣,不是她沈烟亭有违伦常,三观不正,全是她这个徒儿手段颇多。

要真夸了她,下次肯定要再犯的。

光是想想便够头疼的了。

沈烟亭轻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薄雪浓的脑袋,轻声问她:“现在还要给自己乱扣罪名吗?”

“师尊。”薄雪浓轻轻捏了捏沈烟亭的手指,可怜兮兮地唤她:“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我和师尊能够结为道侣是两厢情愿,是情比金坚,绝对没有谁勾引谁,谁胁迫谁。”

沈烟亭刚想点头认可薄雪浓的话,想起自己那日主动饮合欢散的行为,罕见地有些心虚。

她视线错了错,程槐昼一下找到了发挥的机会:“沈仙子,你要是不情愿的,现在还能回头,我……”

“闭嘴。”

沈烟亭对程槐昼可就没有面对薄雪浓时那样好的耐心,还能慢慢引导她发现错误和自我修正,她和程槐昼非亲非故还可能有仇,刚刚容忍他说了那么久的混账话,早已忍耐到了顶点。

她视线在前方扫了圈,那些修士为了看热闹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将她们围了起来,连一条小道都没有留出。

换作以前这些人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如今倒是敢围在这么近的位置看热闹了,这便是修仙界对大宗门‘弃徒’的态度,仿佛只有离得近了踩一脚,方才能证明大宗门驱逐决策的正确一般。

有些麻烦。

当然也只会仅限一些了。

沈烟亭冷冷地扫了眼还想献殷勤的程槐昼:“让开。”

薄雪浓往前站了站:“程槐昼,让路!”

程槐昼不屑地撇撇嘴,他根本不把薄雪浓放在眼里。

薄雪浓也不惯着他,她往前走了一步,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他,薄雪浓的威压自然没有沈烟亭那样强,可也没有沈烟亭那样温和,她威压里像是混合着一只只凶猛的野兽,仅仅是被压着都感觉胸口在被啃食。

“你!你怎么不是金丹巅峰!”

他显然也在命运里看到了薄雪浓,提前知道薄雪浓到鳞汕郡历练时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可惜随着凤锦和异世界灵魂的到来,故事发展早就被改变了。

别说是修为,前路都不好说了。

薄雪浓懒得理他,既然不能动手,她便将身上的灵力散了开,围着看热闹的没有长老级别的修士,她们根本扛不住出窍境的威压,纷纷捂住胸口,脚步晃了晃,给薄雪浓她们让出来一条路来。

程槐昼还想反抗,他忙从储物戒指里翻出金光闪闪的护心灵器,不等他用出灵器力量,沈烟亭指尖微微一动,那刚刚还冒着金光的灵器瞬间被封住了光芒,还瞬间失了控。

灵器压着他胸口,硬是逼得他退到了一旁,不再在眼跟前碍眼。

“沈仙子。”程槐昼不甘心地动了动唇瓣,到底没有跟沈烟亭说什么重话,他将浓烈的恨意都砸向了薄雪浓:“薄雪浓,你能到出窍境修为应该耍了什么手段吧。”

他想惹怒薄雪浓,最好能让薄雪浓做出什么冲动事,让沈烟亭厌烦她。

可惜薄雪浓现在没那么容易被惹怒了,沈烟亭对薄雪浓的要求也没那么高,不至于连脾气都控制。

沈烟亭牵起薄雪浓就走,刚刚那些看热闹的修士此时一个个被吓成了鹌鹑,连抬一下头的勇气都没有。

凤盈波几人连忙跟上,那程槐昼突然高喊一声:“薄雪浓,你走得这么快,该不会是些许了吧,难不成你真用了什么隐秘手段?魔宗?合欢宗?还是妖?抑或者吃人了?”

他摆明了要污蔑薄雪浓。

这罪名落到别人身上是明晃晃的诬陷,可薄雪浓血脉摆在那,要真背住了吃人的罪名,云烟宗怕是很快就会上门收命。

云烟宗对于沈烟亭的意义还是很不一般的,里面有不少沈烟亭希望能认可她和薄雪浓如今关系的人。

沈烟亭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了眼程槐昼:“为什么不能是双修,我好歹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双灵根。”

程槐昼一手摁住胸口,一手指向她们:“你!你们!”

他喉咙涌出一口腥甜,毫无征兆地吐出口血。

凤锦指了指程槐昼,高兴得就差拍掌了:“师伯,师姐,他好像急火攻心了。”

程槐昼何止是急火攻心,这种命运失控感几乎快逼疯他了,他顶着威压前行,一步步地逼近沈烟亭和薄雪浓,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沈烟亭,眸中涌出两行血泪,像是经受了莫大的背叛一般。

可沈烟亭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谈何背叛。

薄雪浓护着沈烟亭到身后,用身体隔断了他看沈烟亭的眼神,继续用威压阻止程槐昼朝前走动。

“不用管他。”

沈烟亭牵起薄雪浓继续往玄雾山驻扎地走,没有看那还在吐血的程槐昼一眼。

程槐昼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朝下坠落,他呢喃着:“命运……命运里不是这样的,你不该对我这样无情的。”

自然不一样。

原书的沈烟亭对他虽不亲近可也称不上冷漠,始终是很客气的,甚至因为他训斥过薄雪浓,但……书里有个前提是程槐昼缠上沈烟亭以前救过薄雪浓。

程槐昼的困惑逐渐演变成了怨恨,他双眸蒙上了淡淡的血红,咬着牙喊道:“沈烟亭,我才是真的爱你!你迟早会后悔的!薄雪浓,你最好明日就死。”

沈烟亭原本不想理他的,听到他诅咒薄雪浓还是又过了头:“程槐昼,我们今日方才是第一次见面,我能知道你不过是因为神阁排行榜十分抬举你,并非我对你有什么兴趣。我有道侣相伴,你还要说你爱我,你觊觎别人的道侣可见你人品卑劣。”

“你求爱不成还要挑拨我和我道侣关系,诅咒我道侣,其心可诛。你心思如此歹毒,为人如此下作,桑樊前辈便是这样教养徒弟的吗?那我可能也要怀疑桑樊前辈是不是也如你一样人品卑劣至此了。”

“浓儿死与不死都轮不到你做主,这得我说了算。”

第87章 花妖 彻底走进妖族驻扎地以后,围绕着……

彻底走进妖族驻扎地以后, 围绕着她们的人群便彻底消失了。

青石铺成的路上覆盖着一层带着尖刺的红藤,每根红藤上都缠着深厚的妖力,在人修踏步上去的瞬间将脚踝捆绑, 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尖刺扎穿血肉,这便是程槐昼跟妖族驻扎地的妖闹起来,那些人修围观也只在分界外的原因。

这里到处都是弥漫的妖气,以及妖力凝聚的防御。

沈烟亭刚想提醒几人小心,突然发现那红藤只纠缠她和凤盈波, 这才想起薄雪浓几人身上都有妖兽血。

只是……凤锦。

不止沈烟亭一人瞧见了红藤绕开凤锦, 虞蝶儿她们全看见了。

虞蝶儿伸手摸了摸凤锦的脑袋,看着她因缺血苍白异常的脸, 好奇地问道:“你也是半妖?”

凤盈波这才留意到被她背着的凤锦没有被红藤缠上,她微微有些惊愕:“锦儿,你是半妖吗?”

虞蝶儿虽然知道凤盈波不知凤锦父亲是谁,但也没想到凤盈波看着这么疼女儿的人, 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她女儿是半妖:“她不是你女儿吗?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凤盈波诚实地摇摇头, 她转过头去看沈烟亭:“师姐,你这些年有看出来锦儿是半妖吗?”

沈烟亭不知俞岑挽的佛罗果血脉, 此时也有些迷茫。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薄雪浓:“浓儿,小锦是半妖吗?”

妖族虽然在鳞汕郡城有驻扎地, 但妖大都谨慎狡猾还有股血脉里的凶狠, 很少有妖族愿意来这么早, 忍受日日跟人修接触还不能下杀手的生活,妖界晃动的妖影极少,这也给足了她们肆意说话的权利。

薄雪浓从到妖族地界,确定再没有眼睛跟着她们以后,就更加心安理得地挽上了沈烟亭, 时不时要说上一句:“师尊,你真好!”

她是真的很高兴刚刚沈烟亭那么庇护她,还有点高兴过了头,导致没听清沈烟亭说话的声音。

虽然薄雪浓的目标是给沈烟亭当刀,但这不影响她被沈烟亭护着的时候高兴。

要知道薄雪浓在原书里可从未斗赢过程槐昼,最后还憋屈地被程槐昼间接害死了,在来之前她最少设想了上百种杀死程槐昼的办法,结果在进城前被沈烟亭告知在这里不能动手,哪怕是偷偷的也不能,她的郁闷不比季云幻少。

现在初次见面的交锋,虽然薄雪浓没出多少力,但她和沈烟亭是一体的。

沈烟亭把程槐昼气吐血了,也能算作她捅了程槐昼一刀。

师尊爱护她,跟命运中的敌人初见,还大获全胜。

薄雪浓没有理由不高兴。

她那小心翼翼藏起的尾巴和耳朵还是冒了出来,短尾和长尾一并往沈烟亭身上蹭,沈烟亭几乎被毛茸尾巴包围了,薄雪浓一个人能抵好几只妖,沈烟亭伸手抓住那在她腕间轻蹭的尾巴,望着那挂在她的身上走路的薄雪浓,又重复了一次:“浓儿,小锦是半妖吗?”

薄雪浓回过神,听到沈烟亭的问询,瞥了眼那装哑巴的凤锦:“算,算吧。”

其实俞岑挽才是血脉被混合的半妖。

自来像季云幻这种有妖血,没有完整妖身的才被称作为半妖,可凤锦是佛罗果的一条命所化,哪怕凤盈波强行将自身血脉混进去,也没能改变她的本体是颗完整果子的事实,凤锦是有完整妖身的。

沈烟亭她们看不破凤锦妖身是因为有系统,薄雪浓没办法说系统的事,干脆替凤锦认下了半妖的身份。

她都认了。

凤锦自然也没意见。

虞蝶儿盯着凤锦看了好一会儿:“那这么说的话,你爹应该是只妖,是什么妖呢?”

她每多问一句,凤盈波脸就黑上一分。

这也正常。

凤盈波向来认定凤锦是她故去的爹娘知道她孤单赐给她的,现在突然要跟一个陌生人因为孩子产生交集,她心里能痛快才是奇怪了,尤其是对方是妖的话,想到妖丰富的手段,她估计也会猜测是否有妖对她真做了些什么。

其实从沈烟亭提出要来替凤锦找爹,凤盈波的心情就不能算太好。

因为凤锦缺对方血救命,她这才一直忍着在。

薄雪浓在心中轻叹两声。

为凤盈波叹完气,她便愣在了原地。

她好像有同理心了。

不止破天荒地站在了凤盈波的角度考虑问题,还能理解她。

薄雪浓揉了揉脸,有点难以置信。

想来想去沈烟亭最后总结了一句:全是沈烟亭教得好。

几人都看出来凤盈波脸色差,季云幻她们这几日都跟性情极好,心还十分柔软的凤盈波相处得很好,她主动将话移到了别处:“你们说程槐昼被沈仙子这样拒绝过后会不会转换目标?”

虽然没能杀掉程槐昼,但看着程槐昼急火攻心吐血,季云幻仍旧觉得畅快。

她此时心情也有好转些,不同于路上的压抑。

凤锦最先应了季云幻的话:“我感觉他不会轻易死心的。”

薄雪浓的想法和凤锦想法一致,这程槐昼既然从异世界灵魂那看到了书里的剧情,那就该知道女主俞岑挽对他的一片真心,但凡是有良心的男主应该都会为俞岑挽将八条命都给他而感动,第一时间找到俞岑挽,尽力对俞岑挽好,可程槐昼没有。

他没有去追求俞岑挽,没有追求命运里爱他如命,愿意为他牺牲的季云幻、龚问雁、孟伶初,也没有追求原书里跟他兴趣相投,对他死缠烂打的小魔女朱妙彤、小妖女牧纤鸢和恶女鹤书厌,而是继续追求爱而不得的沈烟亭。

这证明他对为他牺牲的没有产生愧疚,对主动送上门的没有产生柔情。

他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拥有那不曾照亮他的一捧月光。

“得不到的最好”是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他连篡改剧情的事都能干出来,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沈烟亭,而且薄雪浓觉得他就算放弃沈烟亭,到时候去追求的可能也不会是那些剧情里爱他的女子,可能会是原书剧情里他示过好却没有得到回应的女子。

没有接受他好意照拂的季采熙,听到他夸她比鹤书厌美没有丝毫喜悦的谈箬怜。

原书程槐昼就是那种仗着别人深爱他而有恃无恐的人,他肯定觉得牧纤鸢她们那种为他痴狂的人注定了会爱他,无论多晚开始追求都不算迟,不像沈烟亭这些不爱他的人,随时都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自负且无耻。

现在知道剧情的人那么多了,难道只有季采熙和玄雾山会想改变命运?

薄雪浓正暗自琢磨着,跟在她身后的虞蝶儿忽然叫了声:“牧纤鸢,怎么哪都能看到你?”

薄雪浓几人顺着虞蝶儿视线看去,只见苋鲟山驻扎地府门外坐在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妖,她比身为狐妖的虞蝶儿长得还张扬,不止脸她穿得也十分张扬,她身上的长裙盛开着上百种各色各样的花。

她胸口挂着一朵牡丹,脖颈处盛开着几朵芙蓉,脸上贴着一排细小的玉兰花瓣,头上还别着一朵淡粉色的芍药。

太多颜色的花混杂在一起了。

薄雪浓下意识地捂住了眼,好容易缓过来这才看清她那张还算不错的脸。

要是没有那些花,她估计还能更好看一点。

虞蝶儿捂着左眼快步跑了过去,她故意踩了踩女妖的长裙:“牧纤鸢,你……你是不是疯了?你虽然是花妖,但也没必要将自己打扮成这副鬼模样吧?”

牧纤鸢抬头睨了眼虞蝶儿,用力将自己的裙子拽了回来,还故意用裙摆拍打了一下虞蝶儿的腿:“你懂什么,我娘说了,此次鳞汕郡历练,我们苋鲟山的妖都无缘参加了,我将她们的分身带在身上,她们能通过分身感受鳞汕郡历练的热闹。”

虞蝶儿朝着苋鲟山驻扎地看了眼,见里面静悄悄的,不太确定地问:“你们苋鲟山不会就来了你一个吧?”

牧纤鸢挺了挺胸脯:“我娘说了有我一人足矣!”

薄雪浓算是明白牧纤鸢的扩展剧情为什么只有一句很听娘说了,她真是句句不离她娘说。

不过苋鲟山只来一妖,倒也是奇怪极了。

虞蝶儿也觉得怪,她扯了扯牧纤鸢:“你们是不是也看到命运了?”

“什么命运?”牧纤鸢瞥了眼虞蝶儿,很快就将头低下去了:“你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命定缘分被我娘拆了?”

“什么?”

牧纤鸢见虞蝶儿不是说此事,连忙将头抬了起来:“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长得比较好看的修士,刚刚我见到绝色榜排行榜第二的程槐昼,他长得比画像更美,我刚刚上前搭讪,我娘就给了我一巴掌,我姨还将程槐昼给打了,阿婆都不知道拦着点。”

薄雪浓她们听明白了,刚刚跟程槐昼动手的妖就是牧纤鸢,不过动手好像不是牧纤鸢心甘情愿的。

凤锦趴在凤盈波背上,脑袋往前伸了伸:“你娘她们不是没来吗?怎么打你?”

牧纤鸢幽怨地看了眼凤锦,没有说话。

还是虞蝶儿指了指牧纤鸢,替她们解了惑:“头上的芍药是她阿婆,脸上的玉兰是她娘,脖子上的芙蓉是她姨,胸口的牡丹是她自己本体,她们花妖一族先祖好像聚拢万花之灵而生的,这也导致她们一家四口,妖身各不相同。”

薄雪浓和沈烟亭对视一眼,这次她们都明白了过来。

牧纤鸢看着应该是不知道命运的,不过她家里人应该是知道了命运,所以不安排妖过来参加鳞汕郡历练。

至于牧纤鸢为什么被送了过来,理由大概跟季云幻一样,她家里人估计跟季采熙一样 ,一边很爱孩子,一边很介怀命运里寄予厚望的孩子会为了一个男修要死要活,害了自己又害了族人,这才让她独自来面对命运,扭转命运。

可又因为不放心,安排了一瓣分身陪着她。

既能保护她,也能监视她。

刚刚她们借着分身看到了程槐昼,娘打了犯花痴的女儿,姨打了用脸勾引外甥女的程槐昼,要不是碍于鳞汕郡城不能下死手,迎接程槐昼的肯定不止那几枝芙蓉花。

书里有关牧纤鸢的剧情算是彻底偏离了。

牧纤鸢现在有上百个族人分身盯着,轮班站岗都能保证每次最少有十双眼眸睁着,她想要跟程槐昼发生什么感情摩擦,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知命运的牧纤鸢猜不到这些,她忽然扯了扯虞蝶儿的袖口:“虞蝶儿,我娘不让我喜欢程槐昼,我能去你们玄雾山驻扎地住吗?”?

这两者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虞蝶儿无语:“你要是怕一只妖待着,你就直说。”

牧纤鸢指了指脸上的玉兰分神:“我……我娘说了,我以后是要当妖王的,我才不怕,我是怕你怕。”

她脸上的玉兰花瓣在颤抖,细白的花粉垂落下来,似乎在嫌牧纤鸢丢人。

牧纤鸢有点委屈,她戳了戳玉兰花瓣,仍旧抓着虞蝶儿不放:“我都看过了,整个妖族驻扎地,现在就我们两只妖,万一人修对我们暗下杀手,那我们两只妖总比一只妖更好应对。”

“行,不过你要立誓,我们要是遇险,你得跟我们站在同一个阵营。”

“当然。”牧纤鸢毫不犹豫地立了誓:“在对抗人修方面,我们一直都很默契的不是吗?”

虞蝶儿狡猾地笑了笑,她搭住了凤盈波的肩膀:“谁说要对抗人修了,我要保护人修。”

随着虞蝶儿说完话,牧纤鸢脸上纯白花瓣浮起了极淡的红,似乎是气出来的。

估摸着传音骂得还挺难听的,牧纤鸢脑袋低了又低:“娘,我都立誓了,不能反悔了,你不是要去玄雾山吗?你快去吧,别骂我了嘛,我下次一定改,不会再被小狐狸骗了。”

牧纤鸢推了推虞蝶儿:“我娘让我问你,你娘找她什么事?”

“可能是为了炫耀吧。”

“要炫耀什么?”

虞蝶儿唇角微勾,隐约透着得意:“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娘要突破了。”

“娘。”牧纤鸢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跟玉兰花说什么,嘀咕完耷拉下脑袋,看着非常沮丧:“小狐狸,都怪你,我娘不理我了。”

虞蝶儿将牧纤鸢从地上拽了起来,往玄雾山驻扎地推:“不是要去我那住吗?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不问你收钱了,不过你没事待在角落里开开花,给我地盘添点观景,我这些同伴可都是我玄雾山的贵客,需要好景招待。”

“你家有贵客,干嘛让我开花招待,我又不是你家的。”

“牧纤鸢,你是牡丹,不是小气鬼,开点花又不费你多少力气。”

“你家驻地那么大,怎么就不费力气了?”

“那我不要多的,你在薄姑娘和沈仙子院子里多开点花就好……”

薄雪浓没想到牧纤鸢是这样一个性格,现在被虞蝶儿哄骗的牧纤鸢,简直跟书里那个会嫉妒一切靠近程槐昼的女人的小妖女判若两妖,此时的她不会嫉妒薄雪浓,没有怨恨俞岑挽,更没有听不进去虞家母女劝告,碰面必定跟她们争吵。

更不会因为痛恨尤景义错手伤了程槐昼,跟朱妙彤联合给尤景义做局,害尤景义入魔。

没有爱上程槐昼的牧纤鸢单纯好骗,没那么多的坏心眼。

她只是一朵在族人爱意呵护下成长的小花。

这让薄雪浓想到了季云幻,原书里的季云幻也是被季采熙护得太好,最后那么轻易被一段感情毁灭了彻底 ,连生命存在过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季云幻也在看牧纤鸢,她知道牧纤鸢的结局,那感觉仿佛在看自己。

她忽然指了指跟虞蝶儿一块走远的牧纤鸢,侧过身跟沈烟亭和薄雪浓说话:“沈仙子,薄姑娘,我感觉命运里的人不像我,也不像她。命运里的人很疯狂,总在嫉妒和怨恨别人,她们会为了不相干的男人牺牲生命,不顾家人,可我很爱我的家族,我娘,我……爱字真可怕。”

季云幻似乎对在命运里会驱使她犯错的情感产生了畏惧,她抱着手臂,手掌无意识地搓了搓臂膀,似是这样心口能热些。

“季姑娘。”沈烟亭不赞同地摇头:“可怕的不是爱,而是爱错了人,程槐昼不值得,放弃他就好,不要轻易否定感情。”

季云幻勉强笑了笑:“沈仙子,你发觉自己喜欢薄姑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薄雪浓毛茸耳朵不住摆动,怕漏听了沈烟亭说的话。

沈烟亭当然也看到了那乱颤的耳朵,她唇边挂着轻浅的笑意:“迷茫,愧疚。”

颤动的毛茸耳朵耷拉下去,竖耳倾听的好兴致彻底消失了。

沈烟亭指尖攀上了薄雪浓的耳朵,捻了捻耳朵上的毛发,声音里掺进极浅的笑:“迷茫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徒儿,愧疚自己的心动。”

薄雪浓的毛茸耳朵在沈烟亭掌心重新立了起来,她眼睫颤了颤,迫不及待地望向了沈烟亭,在看见沈烟亭眸中笑意时,悄然红了耳尖,温软的面容也飘上了好看的绯色。

沈烟亭在说爱她。

薄雪浓暗暗掐着手心忍耐,不住晃动的尾巴还是暴露了她的愉悦。

这下不止沈烟亭在笑她了,郁闷的季云幻都忍不住暗暗发笑:“沈仙子,我明白了,要喜欢藏不住情绪的。”

她匆匆而行追赶起来前面的虞蝶儿,将最后面的位置让给了薄雪浓和沈烟亭。

薄雪浓迷茫地眨了眨眼眸:“师尊,谁藏不住情绪了?”

沈烟亭摁住了那根乱晃的长尾,勾着长尾在手心和腕间缠了缠,指尖无意中蹭过尾巴尖,惹得薄雪浓脸更红了。

薄雪浓心思瞬间飘到了别处,无心再问季云幻的事。

毛茸尾巴顺着沈烟亭手腕往上攀爬,钻进了沈烟亭袖口当中,抵着那软香的皮肤,心思飘得就更远了,她伸出手指捏住沈烟亭指尖拽了拽:“师尊,我今晚能和你一块睡吗?”

第88章 叫娘 牧纤鸢确实是很好哄。 她真听……

牧纤鸢确实是很好哄。

她真听虞蝶儿的话, 在薄雪浓和沈烟亭分到的院落里开满了花。

在牧纤鸢身上有多种花妖的分身,她轻易就能让土壤里生长出不合时节的花来,作为她本体的牡丹占据了最宽阔的地方, 各色各样的牡丹好多都是薄雪浓从未见过的颜色,花瓣层层叠叠堆拢在一起,缤纷的色彩很是夺目。

薄雪浓陪沈烟亭坐在院中欣赏着那些开得正好的妖花,妖风卷动间能嗅到浓郁的香味,她忍不住拖拽着椅子离沈烟亭越来越近。

沈烟亭一早就看到了薄雪浓的小动作, 直到薄雪浓挪到她边上才缓慢开口:“花不好看吗?”

薄雪浓将脸凑到沈烟亭跟前, 盯着那在暮色下分外柔美的容颜:“没有师尊好看。”

她往前靠得更深了些,将头埋进沈烟亭颈窝, 鼻尖抵着那柔嫩的肌肤轻轻蹭动:“也没有师尊香。”

沈烟亭没有拦着薄雪浓,等着薄雪浓蹭红了一片肌肤,才伸手将她从颈窝拎出:“浓儿,不许胡闹。”

“师尊。”薄雪浓将沈烟亭的手拽进怀中, 指尖捏着沈烟亭食指轻轻晃了晃:“我们到底要等谁啊?”

她说夜晚同睡, 沈烟亭是应允了的。

可种花的牧纤鸢走和监工虞蝶儿走后,薄雪浓就被沈烟亭拉着在院中落了座。

沈烟亭说晚点有人会来, 可她一直没说是谁要来,只是抓着她等在这里。

暮色越来越深, 月色即将笼罩树梢, 她们等待的人还没有露面。

“别急, 人快来了。”沈烟亭没有回答薄雪浓,只是替薄雪浓理了理额角被吹散的发丝:“浓儿,你答应我,无论她待会儿说什么,你都不可以跟她动手, 更不能想杀她,如果……她真的很过分,你可以生气,但不许冲着她发火,等晚一点我补偿你好吗?”

“好!”

听着沈烟亭细声叮咛,薄雪浓隐隐猜到是谁了。

无论是原书里的沈烟亭,还是她接触到的沈烟亭,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从容不迫的,那声声叮咛里却可以听出紧张,她们要等的人对于沈烟亭来说一定很重要。

当日她接触伍清舒,沈烟亭也不曾这样叮嘱过她。

能比伍清舒还重要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莫听姝。

沈烟亭的师尊,她的师祖。

跟她们从前疏离平和,如今越线缠绵的师徒关系不同,莫听姝和沈烟亭的师徒关系更贴近于母女,薄雪浓看过沈烟亭的扩展剧情,她知道沈烟亭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捡到了云烟宗,在很小的时候就因被发现拥有跟莫听姝一样的极品双灵根,被长老们送到了莫听姝身边。

她是莫听姝的第一个徒弟,从小是被当作女儿在养的。

司仙灵能从伍清舒那得到的,沈烟亭从莫听姝那都得到过。

沈烟亭是既怕薄雪浓受委屈,又怕薄雪浓和莫听姝起了纷争。

可她显然是多虑了,薄雪浓早就想过见到莫听姝要装得如何乖巧柔顺,坚决不让沈烟亭为难了。

在薄雪浓眼中,莫听姝也算是个好师尊。

莫听姝刚刚接到几岁的沈烟亭,没有像修仙界大部分师尊见到好天赋的弟子一样逼着对方修炼,她是先好好将沈烟亭当普通孩童养了好几年,教的她识文认字了,等着她骨头长好些才开始带她修炼。

她有耐心等待沈烟亭成长,也有肩膀替徒弟遮蔽风雨。

一个丹器双修的宗主,亲传弟子择道顶着双灵根只择一道,还选的是跟丹器都无关的剑修,换作别人肯定要将徒儿驱逐出师门了,莫听姝不仅坦然接受,还劝着沈烟亭遵从心中道,替沈烟亭拦住了反对她修剑道的众长老,换作其他两宗宗主绝对是没有这个气魄和担当的。

沈烟亭被迫离开云烟宗独自教养薄雪浓,她几乎将半边私库都塞给了沈烟亭。

对沈烟亭好的人,值得她敬重。

薄雪浓端端正正坐好,没有再朝着沈烟亭的方向靠近。

她双掌贴着膝盖,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温顺:“师尊,我很乖的。”

沈烟亭刚想说话,院里恰好落下来夜幕的第一缕月光,一道湖绿色的身影伴随着月光出现在了院中,带动院中紧密相连花朵,数片花瓣被风卷起到空中轻舞,隔着花瓣薄雪浓先看清了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眸。

像常年浸泡在寒潭里的黑玉,仅仅是被那双眼眸盯着都觉得被寒霜裹着了四肢,动弹不得。

她唇色很淡,唇边溢出的音色也淡:“乖徒儿可不会引诱师尊。”

这几乎是对薄雪浓的审判。

手指蜷曲,抵住了掌心,那里有微微的湿黏。

薄雪浓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同站起来的还有沈烟亭。

沈烟亭弯下腰肢,低着眉眼,恭恭敬敬地朝着女子行过一礼:“莫宗主。”

莫听姝站在原地,月色攀上了秀丽的面容,细碎的月光垂落在眼睫上,仿若凝结了一层薄霜,看着冷极了。

她们云烟宗三代人的清冷矜贵像是遗传,如同冷玉的伍清舒,似青竹的沈烟亭,现在还多了如霜雪的莫听姝。这大概是云烟宗的门风所致,连样貌都能养出细微的变化,那原书里温柔似水,柔善好欺的女主在神阁那幅画像上不也透着股寒气。

莫听姝半晌没说话,沈烟亭和薄雪浓也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沈烟亭抬了抬眸:“莫宗主 。”

她又叫了一次。

莫听姝这次不沉默了,她走到了两人跟前,用力指了指薄雪浓,才跟沈烟亭说话。

张口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淡薄了,相反透着一股急躁:“沈烟亭!你个不孝徒儿!你走时我是让你对她冷漠,不是让你对我冷漠!”

薄雪浓被她吓了一跳,她却丝毫不觉,继续说:“莫宗主!我养你上千年就为了你这句莫宗主!你分明知晓我赶你出师门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那声弃徒我就没有认过,无论你在何时何地都是我莫听姝的徒儿,你别跟我说什么云烟宗的规矩,也别跟我扯什么人言可畏!我不爱听!我……”

“阿娘。”

轻软的嗓音堵住了莫听姝所有话,她双眸骤然红了起来,喉咙干涩得难受。

她转过头轻哼一声,没有理沈烟亭。

沈烟亭伸手抓了莫听姝一片衣袖,再次唤过:“阿娘。”

莫听姝回过头,望着沈烟亭那同样泛红的眼眸,她终究没舍得继续摆架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认真瞧过沈烟亭,白了眼薄雪浓:“清瘦了不少,看来你这徒儿不孝顺。”

怪不得沈烟亭一早就让她别跟莫听姝置气,沈烟亭肯定是料到了莫听姝会如此厌烦她。

短短一会儿,骂她好些句了。

沈烟亭扯了扯莫听姝的袖子:“阿娘,浓儿对我很好。”

莫听姝看她这维护薄雪浓模样实在不顺眼,她抓着沈烟亭坐到了椅子,自己占据了薄雪浓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让薄雪浓站着。

她只当没看见薄雪浓的,继续跟沈烟亭说话:“你喊我娘都不肯再叫我师尊,想来是不准备回云烟宗了。”

沈烟亭唇瓣动了动,没有反驳。

莫听姝刚刚被压住的火气 ,一下又冒了上来:“沈烟亭,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半句没记住,我倒是不知你脑子如此不好。”

她凭什么凶师尊!就算……就算她是师尊的师尊,她也不能这样凶师尊!

薄雪浓不介意莫听姝说她,可她不能这么说沈烟亭。

脚步刚刚往前挪动半步,袖摆就被沈烟亭扯住了。

那扑腾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薄雪浓知道沈烟亭不想看到她跟莫听姝顶嘴。

她不再动了,沈烟亭将薄雪浓扯到了身后,这才继续跟莫听姝说:“阿娘,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在,你让我别把浓儿当徒儿的。”

莫听姝面色一僵:“我是让你别把她当徒儿,可我也没让你把她当道侣,你俩白日里在城中闹出的动静,三大宗都传遍了,你是没听见她们话说得有多难听。”

“阿娘,我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我只在意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怎么看我,您会觉得我丢人吗?”

她将莫听姝的路堵死了,莫听姝此时再说反对倒像是嫌弃了沈烟亭一样,她咬了咬牙:“师徒成道侣你也不是第一例,你们两厢情愿总比前人威逼利诱体面,这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就是……她是凶兽,不算什么良配。”

听得出来莫听姝已经让步了,她此时甚至不说薄雪浓引诱师尊了,沈烟亭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莫听姝脸上:“可浓儿已经是我道侣了,我们已有俗世寻常夫妻之实,您如今想她反悔负我不成?”

“……”

莫听姝被沈烟亭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干脆不说了。

既不反对,也不答应。

她静坐了一会儿,余光瞥过薄雪浓好几眼,还是不想跟薄雪浓说话。

在薄雪浓以为莫听姝不准备张口的时候,莫听姝忽然扯过沈烟亭的左臂,掀开她的袖口,目光直直落到了那朵血莲上,声音渐冷:“呵,没少杀人。”

莫听姝放开了沈烟亭,周身寒气更重了些:“烟亭,你该明白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来说,她已经可以去死了。”

“浓儿杀的是坏人。”沈烟亭没有动,她盯着莫听姝,声音仍旧平静:“阿娘,不让修士杀人未免太过苛刻,我也没少杀人,那又何必强求浓儿去遵守当时被迫定下的约定,她是我的道侣,只要守我的规矩就可,而我一直以来都守着阿娘的规矩。”

“烟亭,你能保证她杀的人都是坏人吗?”

“我能。”沈烟亭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与浓儿向来寸步不离,她杀人时我就在边上,她所杀的人大部分都是魔宗子弟,剩下那部分也是穷凶极恶,不惜伤害俗世人修炼的修士。”

莫听姝没好气地瞪了眼沈烟亭:“这是什么光荣事,你说得这般响亮做什么。”

她幽幽目光扫了眼薄雪浓,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烟亭困惑:“阿娘,您不说别的了?”

“你都能担保了,还让我说什么?”莫听姝也赏了沈烟亭一记白眼:“难道让我说我自己定的规矩不对?我那规矩可都是从宗训里写的,难道要我否定宗训?我本来就不认可他们要禁凶兽杀人的想法,最开始我都跟居槐芳和谈箬怜定好了,只要凶兽不饮血吃肉,便可将凶兽当作平常修士对待,要不是桑樊那个老东西带头反对我,那两不争气的守不住初心,临时反水跟那些长老站到了同一战线,我也不可能给你种什么咒印。”

莫听姝想到过往,忍不住低骂一声:“没出息!”

“阿娘,你这是骂居宗主还是谈宗主?”

“都骂。”

“……”

薄雪浓发现了莫听姝不是故意骂沈烟亭,她是习惯了谁都骂两句,说到谁骂谁。

她脾气跟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不过这也是她们云烟宗较为特殊的继承制了,伍清舒不也这样,看着如同冷玉,背地里是个无聊透顶,爱找乐子的人。

莫听姝也就是……嗯,脾气稍微差了点。

莫听姝也没让她失望,她还在骂:“我就没见过居槐芳和谈箬怜那么不争气的宗主,尤其是谈箬怜……哭哭哭就会哭,哭能解决问题,还要她做什么!连手底下的长老都管不住,还当什么宗主,不如自戕算了!”

……

还真让莫听姝骂对方向了,原书谈箬怜就是自戕了,还是在莫听姝小徒弟坟前自戕的。

不过她能这么骂,只能证明她对原书剧情还一无所知。

这也正常。

三大宗规矩最严的是云烟宗,天才最多的也是云烟宗,莫听姝待在云烟宗核心层,她还没有出门游历的爱好,身边都是强大且寿命绵长的长老,要不就是天赋异禀的内门弟子,两百年间边上没有濒死的人,给外来灵魂可乘之机也很正常。

再说依照莫听姝的原则来看,她就算抓到了谁应该也不会用搜魂术那种禁术。

再想想先前遇上的伍清舒对于武凉意他们的异样也是不曾发觉,那这云烟宗高层怕是都不曾知晓命运的事,再惊觉莫听姝就是那样个爱骂人的脾气后,薄雪浓此刻已经不生气了。

她和沈烟亭对视一眼,由沈烟亭跟莫听姝说命运的事,她在能出声补充的地方添加两句。

莫听姝越听,眉心皱得越深:“你们是说我拢共四个徒弟,三个死在了秘境,活着出来的还被我亲手杀了?”

沈烟亭点了点头。

要是别人跟莫听姝说,莫听姝肯定会怀疑,可这是沈烟亭说的。

她和沈烟亭最不缺的就是对彼此的了解,以及信任。

这也是沈烟亭十分确定她会来的原因。

莫听姝敲了敲石桌,更为心烦了:“这是历练地,还是坟地。”

嗯……说是坟地也可以,原书绝大部分剧情都在鳞汕郡历练里,死人也大都死在了里面。

莫听姝轻叹一声,面色凝重地说:“烟亭,我回去跟伍师叔商量商量。”

沈烟亭点点头:“阿娘,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神阁绝色榜的,我……”

“烟亭!”莫听姝打断了沈烟亭,紧张地握住了沈烟亭的手腕:“那是神阁,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怀疑神阁,更不能与神阁为敌,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神阁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普通人的。”

可神阁已经在伤害俗世人了。

那些雕像里有混合进去的魔息,在不住地放大人的欲望,让他们为庙宇提供香火直至毁灭,神阁存在几千年,绝色榜就跟着存在了多久,倘若绝色榜真的有问题,那些庙宇都有问题,那真的是桑樊一个人力量能隐瞒下的吗?就算……加上沐沉锋应该也不太够吧,所以沈烟亭怀疑整个神阁也不是凭空猜想。

可神阁最开始就是由三大宗太上长老建立的,而后加进去了其他宗门的太上长老,强大的长老,里面几乎聚集了整个修仙界强大的修士,其中还有大把云烟宗的人。

那些人都是为云烟宗拼过命,流过血,付出了许多。

莫听姝是云烟宗宗主,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怀疑神阁,连想都不能想,这是身份对她的约束。

薄雪浓站在沈烟亭身后,暗自摸了摸手腕,她忽然觉得这看着三大宗最有实权的宗主,好像也没有明面上那么好做。

“阿娘。”沈烟亭摁住了莫听姝的手,没有再继续说神阁的事,连薄雪浓本命剑有问题的事都没有说,她将话移到了别处:“舒姨怎么没来,我还以为她听到我和浓儿成了道侣也会过来的。”

莫听姝扯了扯唇:“我们到了,御兽宗还没到,她去接小仙灵了,你也知道她把她女儿看得比命重。”

提起司仙灵,莫听姝居然主动跟被她忽视许久的薄雪浓说了话:“你怎么想到给司仙灵寄生蛊了?那小丫头本来一天天地就没个消停,现在尾巴更是要翘上天了。”

总不能说当时是为了封司仙灵的口,不让她告诉沈烟亭自己的心吧。

薄雪浓有些沉默,这让莫听姝又有了发挥的机会:“烟亭,她好像成哑巴了。”

沈烟亭睨了眼薄雪浓,转过身来跟莫听姝说:“阿娘,浓儿有名字。”

“我还能不知道她有名字。”莫听姝嘀咕一声,还真主动喊了薄雪浓名字:“薄雪浓,你是哑巴吗?”

薄雪浓还是遵守了诺言,尽量对着说话不太好听的莫听姝挤出来温和恭敬的笑来:“师祖,我不是哑巴。”

一声师祖,叫得沈烟亭和莫听姝都发了愣。

莫听姝先反应过来,她感到好笑地拍了拍沈烟亭:“你都不叫我师尊了,她倒是知道叫我师祖。”

沈烟亭拽了拽薄雪浓:“浓儿,你应该跟着我叫娘。”

薄雪浓这才反应过来沈烟亭一直都有意不提辈分,她居然自己将自己的辈分降了下来。

她看着沈烟亭的方向,咬了咬舌尖,慌忙喊了声:“娘。”

这声娘正对着沈烟亭喊的,莫听姝这下觉得有意思了,也更愿意跟薄雪浓说话了。

她托着腮,望向还在盯着看沈烟亭的薄雪浓:“你在叫谁娘。”

第89章 不乖 沈烟亭自然能看到莫听姝眸中的戏……

沈烟亭自然能看到莫听姝眸中的戏谑, 她扶着薄雪浓的腰,将薄雪浓推到了莫听姝跟前。

薄雪浓这才回味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忙重新喊过一声:“娘。”

沈烟亭望着薄雪浓, 脸颊浮起细薄的粉。

她挪开视线,推了推莫听姝。

莫听姝不算太情愿地应了声:“嗯。”

沈烟亭将态度摆得太分明了,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不算满意的‘小女婿’,莫听姝搓了搓袖口:“烟亭,我不宜久留, 便先走了……那程槐昼既然能害死那么多人, 那你们都离她远点,我得回去让你两个师妹也都离他远点。”

莫听姝提到了俞岑挽, 沈烟亭拽住了莫听姝,底气不太足地问了句:“阿娘,您……您想要孙女吗?”

“你是不是听说尤景义那小子什么事了?”莫听姝不走了,她稳坐在椅子上, 气恼地拍了拍桌子:“我就知道那小子能被人骗入魔道, 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要让尤景义听见了,怕是要喊上一句冤枉。

沈烟亭也没想到莫听姝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忙替尤景义洗清了冤屈:“阿娘,不是景义, 是你小徒弟。”

“是岑挽啊。”莫听姝听到是俞岑挽就没那么大反应了:“你师叔见过你回来就说她在你身边见到个十岁大的孩子, 看着特别像岑挽, 血息也跟岑挽一样,像是岑挽女儿,现在看来不是像,而是真的了?那你们先前怎么不承认?”

因为先前沈烟亭也还不知道。

当然这不能告诉莫听姝。

沈烟亭嘴唇动了动:“那孩子被嗜骨血蝶花吸了血,需要俞岑挽的血救命。”

她没说以前为何不说, 只回现在为何说的,将中间的转变留给了莫听姝去想。

听到是要救命,莫听姝立刻道:“我这就让她过来。”

她忙要动身离开,思绪忽然顿住:“还是明日吧,那孩子……这个时辰应该在织梦。”

“织梦?”

莫听姝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嗯,你们可以理解成她脑子不太好。”

女主也没能幸免。

见莫听姝将提到的人挨个骂了遍,薄雪浓只觉得莫听姝说她的那两句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