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依然邪恶大反派(2 / 2)

虚空中微妙的涟漪像是碎叶般消散,微风送来东方千业充满遗憾的低叹:“我也想试试,将谁的状态回溯到那一天呢……”

所有冥族重创倾塌、集体流离的那一天。

“是麒麟,还是苍龙,又或者是你们最疼爱的小金乌呢?”

妙诀浑身战栗,心头的怒火难以遏制,紧闭着双眼却唇角冷笑:“你很想念唯一?但你知道吗——”

“从我认识她开始,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你。”

那滴操控的白烬蓦然一顿,妙诀立刻精准地找到了。

与此同时,尘尽拾久候的灰烬终于敢汹涌而来,沿着她的侧脸到太阳穴,想要冲进去撕碎那缕白烬,但又极端谨慎地精准控制着力道,去抵消对方的攻势,却不敢伤及她的内府。

东方千业让人作呕的声音的确停了下来,显然被精准地戳中了痛处。

但那缕白烬更加释放,一寸寸强行控制着妙诀的手抬了起来,掌心之下苍翠的灵力四溢,对准四周。

在天骨刚刚落成时,她的暴动就让整座三環之墙消失不见,现在,这股力量正在推动她再次暴动。

东方千业不需要精准,毕竟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都不想留。

不二他们此时也看出了这暗涌的角力,苍龙盘旋在花园上空,想要以雷鸣击碎那鹤羽组成的白烬,可电闪与火光交替,他和麒麟的灵力全都被吞噬进去,消失不见。

他们非常清楚,因为烬灵是一切灵属的融合,没有任何外力能与他相生相克。

几人又急又怒。

现在的局面非常清晰,东方千业用祖石给自己孕育出了仿照的烬骨,用这股力量控制了唯一能回溯开启祖石的妙妙,让她无法正常施展灵力,更无法在天命印落成之时顺利破骨,而他们竟然束手无策。

蠃鱼猛地甩尾,瞪着鱼眼:“他不就是仗着自己躲在祖石中吗?!——”

“可那是、那是我们的祖石啊?!”

说到这,癸六甚至觉出了一丝荒谬的委屈。

他们只是想回家而已,怎么就这么难?这些人莫名其妙闯进他们的家,吃他们喝他们,还待在他们家里一百年都不走。

——这个问题,就连向来温柔的不二都没法开解。

因为这也是他深埋海底想不通的问题。

“没关系——”尘尽拾平静的声音响起。

妙诀紧闭着眼睛,眼睫剧颤,感觉自己再次被簇拥进熟悉的怀抱中。

她忽然想,一滴血带着白烬之力,在她的经脉之间横冲直撞,这效果就让妙诀领教得非常痛苦。

那天在尘尽拾内府中看到的满地花白,白烬几乎吞噬掉了他的每一处存在,那究竟是怎样的刮骨之痛?

弥漫的灰烬将她整个人笼罩了下来,抵消着白烬的操控之力。

妙诀感觉自己微微缓了过来,绷紧唇角将掌心对准了花园的外墙,“?*? 我感觉可以,我现在就把祖石打开——”

“不用。”尘尽拾按住了她的手。

外层被回溯之后重新包裹住了石核的心,现在的整座祖石比她刚才感受到的还要完整悠久。她现在这个半失控的状态,无异于自杀。

尘尽拾慢慢抬起头,眼底是毁灭的阴恶,也是孤注一掷的凉意。

“打不开祖石,没有关系。”

“那就连他一起毁了。”

狂暴的焚烧灰烬一路顺着地面一路生灰。

眼前的一切都在化作焦土,那座曾经诞生了所有冥族的天机石腹,转眼间就开始急剧升温。

东方千业躲在祖石里百年?

那就瓮中捉鳖,把他烧死在里边。

死局不就明朗了吗?

尘尽拾没有表情,将真正的金乌烬骨滔天一般挥舞而出。

从花园深处蔓延而出的裂冰花第一个枯萎,绷断,化作碎屑,变成袅袅的飞灰,就像是东方千业那不堪一击、不堪推敲的深情厚意一样。

焚烧的暗火顺着纯白的裂冰花茎撕咬攀升,灰烬终于彻底覆上了白玉般的石面。

祖地仿佛迎合着它的孩子,隐隐有某种亘古的波动。

癸六和随后赶来的衔八竹九等人全都怔愣着,试图向前制止:“可是,可是小十……”

那是我们的出生之地啊。

“烬十,我们……”我们的家就没了啊。

东方千业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花园深处的鸟语花香全都停了下来,像是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人会疯成这样。

相当于连自己祖坟都刨了,老家烧了,亲妈都杀。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尘尽拾焚吞着石面裂痕,声音却很冷静:“我一个人不够,癸六,外水截拥,拦住他别跑。”

尽管心神已经快疯了,但长期待在尘尽拾腕骨上的蠃鱼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水灵如海啸四溢,掀起了高高的水壁,赶来的小马差点被挡在外边。

灵七越过水壁,还来不及震惊眼前的场景,就听白衣青年冷静的声音继续道。

“风雷相搏,灵七来得正好,二哥三哥困阵。”

以风助火,雷木加成,炽火烛天。

麒麟和苍龙对视一眼,在强烈的不舍之中还是伸出了爪子,两只通天巨兽的冥力一出现,与金乌焚烧同时压向祖石,几乎是瞬间,那幽静安宁花园之内就传来了一道不再优雅的痛呼。

百年来,东方千业从未感受过疼痛。

“八姐九哥,围阵,五姐坐好。”尘尽拾最后喊醒了还在呆愣的两人。

金流与竹节交错编织成笼,倒扣在祖石之外。

固若金汤的死牢。

如今,东方千业抢占了百年不曾离开的祖石,想逃也逃不了了。

每个冥族都在不遗余力地挥出自己从祖石之中得到的力量。

强烈的震动让不尽海掀起风浪,整个大陆都能听见来自远方的咆哮和动荡,像是真神的惊怒。

龙吟与麒麟低吼响彻天空,在那片焚烧家园的火光中,每双眼睛、每双兽瞳都被映得发亮,像是含着剔透的眼泪。

妙诀体内的操控力渐渐消散,显然是东方千业遭受了重创。她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按住尘尽拾灰烬缠绕的手臂,用力吞咽着干渴的咽喉。

“我可以了,我现在可以……”

好难过,好难过,她看见八姐姐一边掉眼泪一边烧,看见五姨呆呆地坐在地上。

在摧毁的家园面前,尘尽拾低垂的桃花眸却仍然清晰笃定,声音流过她的耳际。

“没关系。”

“如果你的玄骨出现,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妙诀一怔,忽然明白过来。

在光阴之上,一切都可以重来。

东方耀天和公玉秋被困在水壁风雷之间,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什么比一个族群的求生更让人震撼。

在那一双双悲凉的瞳孔面前,什么小情小爱,谁真谁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两人心头震动,体内一阴一阳的合印开始轮转。

似乎只需要再转动两圈,某种巨大的因果便要落地。

可是一道渐渐大笑的声音却从已经化作焦炭的花园中传来。

每一声,都带着痛到极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东方千业喉咙像是已经被烧断,那优雅婉转如琴音的声音变得如破落风箱一般。

“唯一,唯一,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们,族人们,把你的家都烧了……”

“万年以前,你从这里出世的时候,会想到这一天吗?……”

“只有我……嗬……只有我在等你,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和你一起……”

那嘶哑痛极的声音带着恶鬼般的执念。

东方耀天看得眸中巨震,共情了那种深爱的痛。他身侧的公玉秋也一样目光怔然,两人体内的阴阳双印不断轮转。

这……这是跨越冥族与人族的爱?绵延百年!

东方耀天双目猩红,喃喃自语:“难道爱到这种程度才是真的爱,不在乎身份,不在乎族别?”

他们两人负载的天命印,似乎正是源于东方千业与冥族唯一的过往,因此格外能感受到那股跨越时间的虐爱。

“唯一,我真的……”

东方千业痛苦的自白还在沉沉低吟。

——“真你个鸟毛啊真。”

折竹碎玉般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尘尽拾冷漠地振翅,白衣后脊上延展玄黑无边的羽翼,千万根灰烬翎羽化作刀锋,沿着祖石的缝隙寸寸渗入。

焚化如岩浆的热气彻底像核炮般扎进了花园的核心之中,将躲在里边的人焚烧成碎屑。

痛苦的自白总算化作了痛苦的惨叫。

“啊啊啊,冥十!!!——”

苍龙垂首,麒麟压趾,所有在世冥族围成一排。

白衣青年站立中央,扶着怀中少女,掀起眼睛,看见祖石被寸寸破开。

东方千业终于从内开启一线,曾经遍地鲜花,长椅书籍,静谧温馨的花园内景,只剩一地焦黑。

人形的焦炭勉力向外爬动,仿佛轻易地就被冥族所经历过的痛苦所打到了。

正中心一座漆黑的焦柱,钟表已经不再转动。

不二见状微微一怔,忽地化作人身,越过地上的人影,跃至那焦柱之前。

他仰头,以手抚去石柱上滚烫的灰烬,露出一面几乎看不清的表盘,上边有几座模糊连绵的山,像是一幅古老画卷。

不二微微一顿,缓缓地低下头,以额相触。

尘尽拾靠在妙诀脸侧,给她指了指,“看见了吗?那才是我们的山。”

妙诀愕然抬眼,原来他们那个村庄被藏进了巨钟之间。……

所有冥族都化出了人形。

一个个小心地,靠近那石柱,小心地摸一模。

尘尽拾揽着妙诀的肩膀,走过去,一脚踩碎了东方千业几乎焦化成纤维的肩膀,惊起剧痛的颤抖。

在东方耀天和公玉秋略带不忍的目光中,他嗤笑出声。

“什么不在乎族别?”

“什么爱到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笑得像鬼,脚下碾动,“因为你是人啊,你当然想和冥族永远在一起。”

妙诀目光一震,终于明白了。

尘尽拾的视线落回妙诀身上,话是对别人说,桃花眼却始终盯着她。

“如果爱,我会陪凡人生老病死。”

那个又凶又丧的少年,在很多年间,就是这么打算的。

琅環百年,人人缄口,仙族心照不宣,锻造天命印,求的都是一件事——

像冥族一样。

长生不死,长明不灭。

此刻所有冥族围在那座石钟前,额头抵靠,像是终于行到港口。

“我们本就不是什么生而不祥的‘幽冥’,也不是世人口中的十个序列编号。我们的诞生之地,这块石头的名字,就是我们的姓氏。”

妙诀心头的震动难以言表,呆呆地看着他,反应不过来,“姓…姓什么?”

尘尽拾笑了,低下头靠近她耳边,“你早就知道啊。”

那个小小村庄叫什么呢。

“我姓长明。”

“长明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