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不绝的苍翠萤灯沿脉一路落下,最后竟将浩渺深海映亮了三分,晦暗光线下,眼前几乎是一条璀璨交织的银河。
星星点点,长夜银河,他们溯水而来,执灯相看。
无论哪个百年,都是他们两人。
身后的男人一直很安静,到这一刻,呼吸匀长。
总感觉应该说点什么,但他最近说的话都太不着调,没有一句适合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刻说出来。
怀中少女却开口传音。
哼哼,她可不会说骚话。
“不会再有锁链,不会再有围墙。”
妙诀抬起掌心,苍翠银河覆盖之下的晶石矿脉开始坍缩,时间无声过境,无数次救他们于苦难。
“从此我们,熠熠长明。”
…
烬十圈着她的臂弯紧了又紧,破天荒地找不出回音。
所有不着调的话都被她轻轻打碎。
他眼睫乱眨,呼吸紊乱,觉得自己在她短短几十个字里,又心动了一百次。
可怕,好可怕……
妙诀撑着双掌回溯着矿脉,很快就已经坍缩了一半,更深地埋藏在海底沟壑之中。但她的灵流在回溯困仙石的过程中,隐隐感觉到了某种联系。
或者说,一种因果。
她一直细细地感知着,在某一刻,不经意间碰到身后的烬十,脑海中忽然一线清明,停了下来。
这海底旷脉,与长明祖石相连。
在更遥远的混沌时期,它们相对而生,宛如一阴一阳。在祖石还未氤氲吞吐出长明五行灵气之前,吐露的都是这块天地仙萃精华石胎中的杂质。
这些杂质是影响石胎进化的阴质,如掩埋珠玉的泥沙,存量自然是五行灵气的无数倍。
它们本是阴阳制衡,像五行一样永远相生相克、互相影响,然而却在漫长的地质变迁、沧海桑田的衍化中,断层分离。
阴质入海沉眠,石胎开始孕育长明,而后又在无数年月之后,反过来导致了整个族群的濒亡。……
啊。
妙诀睁开眼睛。
因果循环,果然是世间最玄妙不破的存在。
见她已经回神,烬十拉她近了些,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难得露出认真,他觉得在这样的时刻必须说点什么。
骚话张嘴就来,正经话却很难组织。
他思考了半天,薄唇开启:“我……”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忽然窜出水波,蜿蜒袭来。
妙诀似有所感,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条极为巨大的黑龙,或者说是尚未仙化的蛟龙,通体漆黑,唯有龙须湛白。
这海底霸王身上有困仙石的气息。
那双蛟眼滴溜溜一转,良好的夜视让他一下子看到妙诀,瞳孔顿时一亮。
烬十蹙眉,被打断已经十分不爽,抬手就要把这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碾碎。
可随着这道黑影出现的还有两个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你游我凫,明明是要追杀那条黑蛟,却像是在争相就义。
男双目猩红:退后,退后!我来牺牲!
女潸然泪下: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忍!
妙诀眨了眨眼。
烬十眨了眨眼。
两人默契地往旁边退了退。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妙诀对东方耀天和公玉秋的记忆,已经无法停留在花式砍树那几年,而是世界倾塌之前两人自炼天命珠时的灼光。
不管怎么说,百年光阴呼啸翻涌,旧人仍能相逢,也是件好……
好搞笑的事。
两人乒乒乓乓地和黑蛟斗了一场,最后双双昏迷。这在危急时刻就把性命交给天意的优良品德仍在延续。
黑蛟倒是的确没想弄死他们,看了妙诀一眼,然后就一甩尾巴消失在深海中了。
烬十抱着胳膊,在海啸袭来之前捞了他们两把,满脸都是嫌弃。
在长明族漫长的生命中,除了极其特别的例外,很难和普通人类产生什么深远的友情。
当然,不可否认,东方耀天这个人也的确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象。
烬十随手把他们丢到了岸边,桃花眼嘲讽又恶劣。
想起以前他们无数次为了这二位的虐恋针锋相对,借由他们的姻缘走向最终。
今时不同往昔。
烬十抱着胳膊,充满优越感地嗤笑。
现在他的姻缘进展已经无比迅猛,这两人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烬十拉住妙诀的手,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亲。
还有熟人在场呢!
妙诀莫名羞耻,五指顿时一蜷,掌心很痒,往后抽。
这只鸟又忽然开屏什么,哪里把他爽到了?
对方犹嫌不够,低头追着她的唇瓣,含混又粘人,想把刚才的未竟之言说完,却猛地被妙诀带着窜到了一边。
只见东方耀天忽然翻身而去,一边吐水一边双目猩红地狂摇公玉秋,对方悠悠醒转,四目相对,含泪问你怎么这么傻,偏要挡在我前边。
烬十看乐子。
“因为你是我的妻啊!我的妻!——”东方耀天嘶吼。
烬十又不笑了。
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但抱着胳膊的手指焦虑地点了起来,半晌后,有点破防地哆嗦起来。
他们都还没确定这个关系。
虽然很多年前他曾孤注一掷无赖地披上过嫁衣。
但她还没有正面回答过。
始终没有。
她总是这样。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把那条碍事的蛟龙给杀了,再把这两个人团成废纸丢出去,然后把他要说的话说完的——
烬十焦虑地抱着胳膊,最后低头,狠狠叼住她偷笑的唇瓣,用力咬着磨了磨。
睡都睡了,亲都亲了。
“那我现在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