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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慎买

◎证据(本章主cp出场较少,慎买)◎

几天过后,陆霁和李从瑾带着从羊城批发的衣服回到京市。

她们都是挑选的市面上少见的衣服,短袖长袖裤子裙子都有,大部分挑的都是时兴的款式,的确良、尼龙袜,还有罕见的碎花裙和喇叭裤。

陆霁挑了几件适合季白青和温淼身形的衣服单独拿出来,打算有时间再把衣服送过去。

回到京市第二天,便让李从瑾和她一起去了人民市场支起摊子,将衣服一一摆了出来。

她们批发的衣服颜色并不局限于现在市面上多见的黑色、灰色和军绿色,更多的是浅色或是颜色更为明亮的衣服。

款式也少见,尤其是其中的喇叭裤和蝙蝠衫。

陆霁出门前让李从瑾换上了喇叭裤和蝙蝠衫,她个子高,身上各处的肉都长得恰到好处,上半身的蝙蝠衫穿在她身上,露出平直的锁骨,反而越发显出她的纤瘦。

喇叭裤也显得本就长的腿越发修长,穿着这一身跟模特似的,明晃晃的招人眼。

陆霁自己身上的是一件黄色的碎花长裙,头发松松拢到胸前,显得温婉又慵懒。

两人出现在人民市场里,衬得原本有些暗的市场都突然间变得敞亮了一些。

衣服挂到了一半,就有人来问她们身上的衣服的价格。

“同志,你们身上的裙子和衣服裤子还有吗?多少钱?”

李从瑾继续将袋子里的衣服摆出来,陆霁停下动作,认真回答道:“都还有,裙子是三十,喇叭裤二十五,蝙蝠衫二十二。”

闻言,不少也动了想要买的心思的人微微咂舌。

这也太贵了吧,不过不要布票的话,确实是会比在供销社里卖的贵。

问价的女同志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黑色长裙,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链,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就不像是差钱的人。

闻言,她也没有多犹豫,说了自己的尺码后大气道:“你们身上的帮我都拿一套。”

陆霁给她拿了相应的尺码之后,笑着问:“我看还有其他的款式适合你,要再看看吗?”

见她点头,陆霁将几件适合她的衣服取下来给她看。

最后,女同志带了两百块钱的衣服离开。

京市有钱人不少,一天下来,卖出去了一千多块钱的衣服。

这次批发回来的衣服卖了六分之一,陆霁估摸着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能够将其卖完。

她将卖得好的衣服款式记下来,又标注好每件衣服的价格,打算热销的款式之后多进一些货。

一天过去,除去成本,将利润算了一通,最后几乎赚三四百。

做服装生意确实赚钱。

一个月过去,陆霁将服装生意摸得差不多,又让李从瑾找了能相信的人分别去进货、卖衣服,这些事都交出去之后,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下来。

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听邻居说的看见了有个中年女人来她住所门口找她,陆霁一猜便知道是陆母,怕她找自己真有什么事,便回去了一趟。

回到陆家的时候,恰巧陆有德也在家,见到终于回来的陆霁之后冷嗤一声。

“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都直接在外面安家了,现在还知道回来?!”

他的阴阳怪气陆霁一向不在意,笑盈盈看着他:“是我的不是,让爷爷为我担心了。”

陆有德皱着眉说:“跟我进书房来。”

陆母在一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

陆霁跟在陆有德身后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刚被关上,陆有德的一巴掌就落在了陆霁的脸上。

脆生生的一巴掌过后,陆霁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鲜红掌印。

他凝着一张满脸皱纹的脸,用带着浊意的黑眸看着她,呵斥道:“你前段时间都在干什么?我允许让你在家属院露面了吗?身上有个名号还没落实下来呢,就还真飘了?”

陆霁的脸色不变,站在原地眼都不眨一下,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她疑惑道:“爷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哦,家属院是温连长带我进去的,她有事找我帮忙,我去了几次之后巧合之下跟几个长官说了几句话而已。”

陆有德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她:“真的?”

不是她主动要在家属院露面?

不过……陆有德再次问道:“温知意找你干什么?”

“对账。”

这个理由听着倒是没让陆有德怀疑,毕竟陆霁本身就是做的会计工作。

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霁,问:“那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你妈那么多天了也没有见到你。”

陆霁坦诚道:“做生意,你们不给我钱,我总要给自己攒点吧。”

听她这么说,陆有德对她动机的怀疑确实打消了一些。

他声音温和了一些,但还有些冷冽、生硬:“不需要你去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情,你是陆家的人,只要你出嫁了,那我肯定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话里话外都不忘劝她快些嫁出去,陆霁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没听见回答,陆有德也并不生气,只等着她自己想通。

毕竟一个女人在外打拼并不容易,在外面遭受的毒打多了之后就想通了,愿意回来嫁人了。

他看着桌上茶杯,按着眉心吩咐道:“去给我泡一壶茶来。”

陆霁端着杯子转身,出了书房往客厅里去的时候,恰巧撞上了陆母。

陆母一抬眼,见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有些心疼,小声道:“怎么还动手了?小霁,你和你爷爷犟什么犟,快搬回来吧,到时候给你找个可靠的对象结婚之后,日子就好过了。”

陆霁平静地看着陆母,冷淡道:“妈妈,这是你想要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来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所以希望你也能这样。”

说完,她不顾陆母的脸色巨变,去客厅烧了壶水,泡上茶端着往陆有德的房间去。

路过陆有德的卧室,听到了他在房间的声音,陆霁的脚步加快,往书房走去。

托盘被放在桌上,她将看了眼关上的门,将抽屉里的资料翻开,一眼扫过去之后,没看到她想要的资料。

所有的东西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之后,陆霁在书房里转了转,将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找了找,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证据。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想到陆有德很快就会回来,陆霁一手撑在墙上,正打算思考哪里最有可能藏东西,手掌往下挪动,忽然感觉手感有些许差异。

她眉心微微舒展开,摸到那处凸起,将两块砖头取了出来,看不大清里面的情形,手往里一摸,各种响动,还有一沓一沓捆着的东西,大概是钱。

陆霁眯着眼睛再往里看了看,大概看清了个轮廓。

她将手收了回来,两块砖头复原。

回到桌前,站在桌面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茶。

陆有德回来之后,见她还在房间里神色有些不耐。

“行了,你走吧。”

陆霁不会自讨没趣,毫不犹豫地离开。

在要回去的时候,陆母再次拦住她,面色纠结:“小霁,你不留在家过夜吗?你爷爷过几天又该跟我唠叨了,你知道的我有点怕他。”

陆霁疑惑问道:“这里算是我的家吗?”

甚至陆母也不像是她妈妈,不过这是陆母在这样的处境之下最好的选择,陆霁并不怪她,只是很难再去像以前那样爱她。

陆母听了她的话后一怔,见状,陆霁将门拉开,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脸上顶了个鲜红的巴掌印,走在路上都是显眼的,不少人都往她脸上看,眼神或收敛或明显,还有女同志上前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陆霁笑着拒绝之后,将别人的目光忽略,回了她买的房子里。

厨房往外飘着炊烟,传出炒菜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从瑾又过来了。

陆霁有些心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李从瑾炒好了菜,端出来的时候,看到陆霁,刚扬起笑,就瞧见了她脸上的明显的巴掌印。

她神色一凝,将菜放到桌上,捏着人的下巴好好查看一番。

“谁打你了?陆有德?”

陆霁点头。

李从瑾扯出一抹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阴沉地从房间里拿出来药膏给她擦伤口。

劝人吃了午饭去休息,等到陆霁睡着之后,李从瑾托关系找了个擅长格斗的男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堵截陆有德,给他套上麻袋狠狠打一顿。

过了几天之后,陆霁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去一看,才发现是陆母来了。

她抵着门,没有给人进来的意思。

“怎么了?”

陆母的手攥紧,看着她嘴唇嗫嚅,最后冒出一句:“小霁,最近过得怎么样?”

陆霁神色疏冷,再次重复询问:“怎么了?”

她知道陆母的性格,如果不是她有事或者是陆父陆有德吩咐的话,根本不可能来找她。

陆母的手指搅在一起,开口道:“你爷爷被人打进了医院,手和腿都骨折了,你要不要去照顾照顾她?”

实在是陆有德的性格太过奇怪,陆母自己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想到自己的心思似乎有些明显,她多说了一句话找补:“怎么说都要去探望你爷爷的啊,你们爷孙之间哪有隔夜仇……”

听完她的话,陆霁冷声:“不去。”

说完之后,她将门一关,不再去看门外女人的表情。

李从瑾从屋子里出来,黏糊地抱住了她,“姐姐,是谁来了?”

陆霁盯着她看了几秒,陆有德被打,是她干的?

李从瑾抬头,对她露出无害的笑容。

“姐姐,怎么了?”

陆霁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总之逃不开关系。

陆有德住进了医院,陆母和陆父都去照顾他了,趁着这个功夫,陆霁回了陆家一趟。

书房的门不出所料,被紧紧锁上,陆霁在陆有德的房间里找了找,这才找到了书房的钥匙。

进到书房后将房门反锁,她打着手电找到先前的那块地方,将两块砖挪开,靠着手电筒的光,这才将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楚。

狭窄的墙面后的空间不大,放不下太多东西,一眼看过去都是晃人眼睛的金银,还有一摞钱摆在一边,在最角落摆着一个小匣子,陆霁将东西拿出来,看着上面的锁,再看看刚才翻出来的钥匙,见着大小差不多,将钥匙插进去一拧,咔哒一声,匣子果然被打开了。

被锁得严实的匣子里面放的反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陆霁一看,才发现是放着厚厚的与人往来交流的信件,记上面是的内容是陆有德贪污受贿、污蔑举报温向荣和其她人的证据。

陆霁的看着信纸,在心中暗自庆幸这些信件看起来并不陈旧。

她回到桌前从兜里掏出来纸笔开始模仿上面的字迹,最后将几十封信件都抄了出来,上面的字迹几乎与原件无异。

陆霁最后对比一次后,见没发现什么问题才将抄写的信件按照顺序放了回去,最原本的信件都放在了自己的兜里。

将一切都复原之后,出了陆家的第一时间,陆霁就去了找季白青。

今天周日,季白青今天恰好在家,在接过陆霁手上的信件看过之后,她的眉心微微舒展开。

她轻声道:“老狐狸也是会露出马脚的。”

“霁姐,这些信先放我这,我让姑姑这段时间再多盯着陆有德一点。”

陆霁点头,也没有担心,只是道:“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你可要把东西保管好了。”

这些都是她扳倒陆老爷子的证据。

季白青笑眯眯:“霁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陆霁点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有些疑惑道:“淼淼呢?没有回来吗?”

她从季白青偶尔的抱怨中也能够知道温淼忙,还以为是她这周又没回家。

季白青闻言,有些心虚,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地解释:“她……还在屋里睡着呢。”

大一下学期,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温淼和季白青的节奏也放慢了一些,即使再忙,也不会忘记空出一段时间和对方联络感情。

这个周,温淼回了家,不过因为太久没做,温淼缠得厉害,季白青一下也没收住手,以至于都快到中午了,女人还在床上睡得很熟。

陆霁到底也是个成年人了,闻言,自然知道是什么,但她和李从瑾还没有发生过关系,听着这样的话题有些不自在。

轻轻咳了一声,她捧着水杯,纠结了一会儿,坦然问道:“那种事……应该怎么做啊?”

毕竟自己接受了李从瑾的好,那就要让她舒服一些,提前做好准备也好。

季白青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这……这……”

这要她怎么说啊?这是能一起探讨的问题吗?

对上陆霁求知若渴的眼神,季白青纠结一会儿后开口:“就……用手做啊。”

不然还能怎么做?

见陆霁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季白青脸红了个彻底,将人推了出去。

回到屋子里喝了杯水冷静冷静之后,季白青的脸色总算是恢复正常。

她将信抽出来再看了一边,悄然勾起了唇,眼神冰冷。

既然陆有德被她们抓到了把柄,那就别怪她们联手把他弄下台。

将信件放在了卧室的桌上压着,想着等着温淼醒来再给她看看,季白青出了房间,给温知意打了个电话后简单将事情说明白了,随后去厨房做午饭。

温淼睡得熟,最后还是被饭菜的香味香起来的。

撑开了有些沉重的眼皮,她随手将薄被卷成一团,在上面蹭了蹭。

磨蹭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房间的门被打开。

对上了女人琥珀色的眼睛,季白青走到床边坐下。

温淼顺势将头枕上她的大腿。

季白青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有些无奈。

“现在还不起床吗?”

温淼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埋怨。

“腰好酸。”

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语气是明晃晃的撒娇。

季白青将手落在她的腰窝上,女人的身体一缩,跟个虾米似的蜷起来。

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之一,温淼没忍住溢出了一声笑,躲避季白青的手。

“痒……”

她弱声。

季白青啧了一声:“不是你说腰酸要我揉的吗?要帮你揉的时候又说痒了。”

温淼哼了一声,没说话,撑着她的腿坐了起来。

季白青将一边的信拿过来给她看,看着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陆有德举报温向荣的方法以及他涉及贪污、包庇的对话,温淼的眸光也冷了下来。

她将信纸捏皱,语气有些愤怒。

“这种人哪里配坐到现在的位置。”

季白青现在已经过了那阵生气的劲,只是道:“放心吧,现在*我们掌握了证据,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有报应的。”

“不过不是现在,再等等,毕竟只有站得越高,到时候摔得才能够更痛。”

她哄人:“别因为他这种人不高兴。”

温淼点头,这下原本剩下的那点零星睡意在此之后都散了个干净,她起床换了身衣服去客厅吃饭。

吃了饭之后,两人难得放松一次,加上温淼刚醒,也不需要再睡午觉,她们便打算去随意逛逛。

九月里的天没有七八月那么热,今天又是个难得的阴天,徐徐的风往脸上吹着,使得裙角翩跹,带来几分惬意。

季白青和她牵着手,先是去了人民市场看看。

陆霁雇人卖衣服也还是在这一处地方。

到了地方之后,都不需要怎么找,一眼就能够看到在靠近内侧的卖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的摊位。

色彩足够丰富,让人光是看一眼就想要走进去瞧瞧。

季白青大概看了看,陆霁将大概的销售模式和价格都摸清楚了,雇的人也机灵,按照陆霁总结的经验来。

见状,她和温淼也去挑了挑。

季白青一眼看中了其中一件长度在膝盖上的红色吊带长裙,裙摆有些蓬,层层叠叠的有些像是后世的蛋糕裙。

她的第一想法便是,这件裙子真的很适合温淼,她穿上的话一定好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宿宿雪中途昏睡过去了,所以有点少[托腮]明天尽量多写[亲亲]

感谢投雷营养液,感谢评论订阅收藏~

122

第122章

◎胃痛◎

见季白青的眼神落在了那件红色短裙之上,温淼有些疑惑:

“你喜欢这个?”

季白青盯着轻轻点了点头。

温淼在得了卖衣服的女同志的同意之后,将那件裙子取了下来,放在季白青的身前比了比。

“还挺好看的。”

季白青皮肤白,气质偏清冷,这样张扬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并不会显得喧宾夺主,只会让人觉得青年的容色浓淡皆宜。

被老婆比划着裙子的季白青有些疑惑地低下了头,看着对方泛着粉的指节,视线随后缓缓挪到温淼的脸上,眼神中带了几分迟疑: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要给我买了?”

她好像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温淼拿着裙子的手一顿,和她四目相对之下,读懂了青年眸中的含义。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手上的裙子似乎成了烫手山芋。

季白青喜欢的裙子,不是她自己穿,那必然是想要让温淼穿的。

可……这时候温淼才再次仔细看向手上的裙子。

鲜艳的红色衬得白皮的人越发白皙,裙子是吊带款,用几根红色系带挂在肩膀上,到时候会露出肩头,长度也只到了大腿之上,大片的腿都会露出来。

温淼在平日里喜欢穿裙子,但一柜子的裙子无一不是长裙,她还从来没有买过这么短的。

她犹豫一番,难得想要拒绝季白青的要求,将裙子放了回去。

“算了吧,太短了。”

季白青有些惊讶:“哪里短了?这不是什么都没露,现在穿不了,过几天热了还能穿啊。”

她老婆的腿又白又细又长,露出来简直不知道有多好看。

她再次劝道:“你穿起来肯定好看,淼淼,买下来吧。”

这话刚落下,卖衣服的女同志就开口赞同道:“对啊,我们的衣服质量都很好的,这件裙子也都是时兴货,光是看着就和适合同志你,简直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你朋友都说了好看了,不然买回去试试?”

她卖出一件衣服就有两毛钱的分成,这件红裙子挂在这有一段时间了,一眼过去看着好看,但是不少人都接受不了吊带的款式和有些短的裙摆,大多数都只是拿着看看就放下了。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想要买的心思的顾客,而且光是看着艳丽的长相就和裙子那么相衬,她肯定是要在一边多说几句话尽力把这条裙子卖出去的。

温淼又看了眼那条裙子,抓紧了季白青的手,低声道:“不然还是算了吧。”

季白青没说话,眼神在摆出来的衣服上扫视一遍,看着和红色吊带短裙同款的白色裙子之后,道:“我买一件白色,你买一件红色,我们回去一起穿好不好?”

原本温淼要是真的不喜欢这件裙子季白青倒不会强求,可温淼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就是裙摆太短她不好意思穿。

即使现在是在七八年的京市,短裙还是显得有些出格,季白青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如果她陪着温淼一起穿的话,对方或许能接受一点。

季白青就只希望温淼能不在意那么多,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穿短裙又不违法。

听了她的话,温淼在心动的同时也有些犹豫,季白青见状直接拍定:“同志,我要那两条裙子。”

女同志闻言,一脸欢喜地把衣服给取了下来,叠好后放进了季白青拎着的袋子里。

“对了,我们不是朋友,是妻妻。”

女同志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哈哈,我说呢,你们看起来真配!”

季白青对她笑眯眯道谢。

付完账之后,拎着衣服,见温淼还在拧着眉纠结,她哄人:“好啦,你不是还挺喜欢的吗?如果不喜欢穿出去的话,那就在家穿给我看也行。”

看着手上拎着的衣服,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陆霁送过来小半袋子的衣服,因为太忙,她还没有打开看过。

待会儿回去看看都有什么款式。

温淼感受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绕着圈的轻柔力度,最后点了点头。

“真乖。”季白青笑眯眯夸她。

温淼抓住她还试图乱动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沿着她的指缝扣了进去。

心情轻快了几分,她道:“我们再去其它地方看看。”

上次来这一处还是在七六年,两年过去了,市场的变化也大了些。

先前在这买的镜框有些陈旧,温淼又在摊位上再挑了一个,又买了几个笔记本和几只圆珠笔,将家里缺了的调料给补上,随后去食品站买了晚上的菜,两个人准备回家。

到了家,季白青将东西拎去厨房,温淼将剩下的东西都归置到相应的位置上。

忽然想起什么,季白青探出一个头,对温淼道:“老婆,上次霁姐给我们送了衣服过来,被我放在衣柜下面了,你待会儿有时间就打开看看都是什么。”

温淼点头,将乱七八糟的杂物放在桌上,又给眼镜换了个镜框,这才打开柜子看向柜子下面的袋子。

袋子还真挺大,是那种出差才能够用得上的行李袋。

将拉链拉开,上面的几件短袖长裤掏出来,她简单看了看,都是些面料柔软、款式新颖的衣服。

等到看到一件轻薄布料的时候,温淼有些疑惑地将那一小片布料拎起来,摆弄好一会儿才看懂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再往里一看,还有几件同样的布料大喇喇地躺在行李袋里。

温淼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忙将东西放了下来。

羞赧上头,耳尖悄悄漫上一片桃红,顺着颈脖晕开了一小片,脸颊上所带的绯色更加明显,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触碰就能滴出甜蜜的汁水。

她撇过了脸去,连带着看到了凳子上搭着的几件正经衣服都有些恼。

季白青是不是早就知道袋子里装着的衣服是什么了?故意要逗她所以才让她打开来看?!

想到这个可能,温淼鼓着腮帮子胡乱将衣服塞回了行李袋里。

等到季白青做完饭,将拌面端到了桌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淼红意未褪的脸。

一时间有些疑惑,现在屋里的温度也不高啊,怎么热成了这样?

她问:“怎么了这是?”

说着,随手拿起了一遍的蒲扇给她扇风。

温淼瞪她一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季白青茫然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语气无辜中带了几分委屈。

“……我干什么了?”

她怎么不知道今天又做错了什么事让大美人不高兴了。

在心里细细反思了一遍,除了今天凌晨折腾她太过,好像也没别的事了。

她试探开口:“那下次你想要的时候我不听你的。”

多大个事。

“……”温淼的脸颊红了个彻底。

她恼怒道:“谁跟你说这个了!”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季白青不解。

不过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面,季白青道:“先别生气了,把面给吃了好不好?上次做的时候不是说好吃吗?”

生气也不能饿着肚子生气啊。

温淼看着面前码着一层酱牛肉的拌面,最后还是没有赌气和吃的过不去,秀秀气气地吃完了一顿饭。

晚饭过后,气消了不少。

温淼将碗筷收拾好之后,季白青去够她的手,“去散步消消食。”

两人牵着手,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蔷薇花这段时间都落得差不多了,季白青先前为了打理这些花花草草,即使再忙,每个月都至少抽时间回来一次。

在她的照料之下,院子里的植物葳蕤,看起来欣欣向荣。

让人光是看着心情都不错。

两人没在院子里多留,牵着手在外面散步。

现在也还不晚,路边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晕开一团,缀着周围的景色也亮了几分。

两人牵着手,身体偶尔凑近落在路灯和月光之下,黑黝黝的一团影子在地上被拖得长长的,偶尔交织在一起。

这个点还在外面玩的基本都是家长带着自己家的小孩,耳边充斥着童言童语,季白青忽然感慨。

她道:“淼淼,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是母女?”

温淼:“……你又犯什么病?”

“我已经到了可以做你妈的年纪了?”她口中的母女谁母谁女一目了然。

季白青眨了眨眼,给她解释:“妈妈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感觉。”

或许是第一世时记忆里几乎没有母亲的存在,季白青每次咬着她的柔软,幸福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都想开口管她叫妈妈。

但也不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妈妈,只是妻妻情趣而已。

温淼睨了她一眼:“不管是年龄还是感觉,不许这么叫。”

看着对方生动的面容,笑意从季白青的眼角眉梢晕染开。

她轻声道:“好,不叫。”

她眼睛弯起,眼角无辜垂下,笑容里带了几分促狭:“还是叫宝宝最好。”

“宝宝~”

温淼另一只落空的手心微微蜷缩起来,眼睫垂下,想要让她不许叫的话说出口却换了种说法,她道:“不许在外面这么叫。”

看她这副羞怯情态,季白青忽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错误。

娇娇大美人现在哪有妈妈的感觉,明明就是该被人宠着纵着的宝宝才对。

这么可爱。

她笑眯眯应下:“行,不叫了,回去吧。”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了家里,烧水洗漱后,再度回到房间,季白青圈住温淼的手腕,将她往床边带,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柔柔落在她雪白的脖子上。

“所以……宝贝在吃饭那会儿是为什么不高兴?”

轻轻捏着人的下巴,她在人唇边亲了一口,温声道:“撒谎可不是好宝宝。”

温淼板着一张脸,对她的亲吻不为所动。

“你自己去衣柜里看,刚才让我去看衣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你就是故意的!”

将人推开,温淼剜她一眼。

听她这么说,季白青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衣服……还能怎么样?

让温淼气成这样?

她站起来将衣柜里的袋子拎出来,当着温淼的面将其打开。

拿出上面盖着的东西。

先是短袖、衬衫、长裤、裙子……不都是正常的?还都挺好看。

季白青疑惑地看了眼温淼,又被她瞪了眼。

她只能继续看,到了后面,看着还没有巴掌大的蕾丝布料和什么都遮挡不住的文胸,季白青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回再扭头去看温淼,温淼已经垂下眸子不肯再看她了。

季白青终于知道在她面前脸皮依旧薄的温淼到底是在生什么气了,这下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她将布料团吧团吧放了回去,有些无措:“我、我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放了这些。”

坐到了温淼身边,搂住对方的肩膀,季白青软语道:“我真的不知道呀。”

温淼闻言,狐疑看她一眼,见她看起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之后也茫然下来。

“你真不知道?”

“嗯,这些都是霁姐送过来的,我今天才想起来打开看看。”季白青解释。

她一时间也有些佩服陆霁,也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这样的内衣,这时候国内应该都没有吧?可能还是外国货。

陆霁真是为了她们妻妻间的□□操碎了心。

知道了人不是真的有意调戏自己后,温淼没再生气。

她埋怨道:“陆霁怎么这样啊……”

季白青嘿嘿一笑,将袋子够了过来,剩下那点款式也都拿出来看了看。

其实还是有几套正常的内衣裤的,只是其中混着四五套不同尺码的蕾丝布料。

看她将同一套的摆在一起,温淼没忍住打她一下。

“你还在弄什么!”

季白青理直气壮:“霁姐辛辛苦苦给我们带回来的,难道我们要丢掉吗?”

确实是这个理,别人的心意丢掉不好。

温淼犹豫起来。

季白青哼哼一声:“我现在把衣服洗了,下次你穿给我看。”

“不要!”温淼炸了毛。

季白青眨了眨眼,指着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问:“这是我的尺寸,你不想看我穿吗?”

温淼原本坚定的心瞬间被动摇几分。

季白青这么白,腰腹紧致,穿这一套肯定好看,但她……

那衣服分明什么都遮不住,红蕊都能被看得明显。

她不想穿。

“阿青——”温淼睁着双眸看她,尾音软绵绵。

季白青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拒绝美色诱惑。

“不行。”

“老婆。”温淼在她的唇边亲一口,又亲亲她的眼尾,柔软的指腹在季白青腹部的肌肉线条上打着圈。

季白青被她亲得有些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声音里带了些细碎笑意。

她问:“这算什么?美人计?”

温淼坐在她的腿上,将人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了几分娇纵。

“不管,你必须得答应。”

模样像极了一只为了吃到猫罐头不择手段的名贵猫猫。

季白青险些被萌化,擦了擦鼻下,见没流鼻血才放下心来。

又听着人用软软的语气对自己撒娇,季白青在心里暗爽够了之后这才矜持地点头。

“好吧。”

虽然温淼现在还不答应,但是总会有她答应的时候。

季白青睡前还真将衣服给洗了,一晚上过去肯定能干。

第二天上午她没课,送温淼去了学校之后,又将家里的一切打点好,这才回了学校。

在这个学期,季白青的课程排得不算是特别多,只是她还另外选了错开本学期课程之外的其它三门专业课,加上于景所带的实验室研究结束,但张凤那边又开始了新项目,她要去实验室帮忙,便比同个宿舍的舍友多忙活不少。

每天在学校里奔波,季白青觉得自己光是靠通勤时间都能够锻炼出来肌肉。

随着时间的忙碌,饮食作息也变得越发不稳定,偶尔饿到胃在抽痛的时候才想起要去吃饭。

精神压力也随之加大,紧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也会有着相应的反应。

胃痛一个月总是要发作三四次,神经性抽痛也有那么几次,每次在这个时候,季白青都要庆幸,还好温淼和她一样忙,不然被她知道的话,她该担心了。

和季白青想的一样,温淼在学校里确实也没闲着。

她早在先前就有过想尝试做翻译的想法,在回到学校之后就和专业课的老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创立一个英语翻译小组,参与小组成员之间可以一起学习分享。

她还写了个大概的方案,在交给老师之后,由老师上交给学院,没多久学院里就给出了回复。

外语学院同意了,还给出了五百的经费,让温淼联系其她外语专业的学生也一起组建一个外语翻译小组,最后落在温淼想要建成的英语翻译小组上的经费一共是一百块钱,还额外给她们拨了一个办公室。

恰好舍友孙程程对此也有兴趣,便和她一起写了一份小组招募通知,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

她们留出来每天晚上六点到七点的时间,在办公室面试想要参加的小组成员。

最后招募到的小组成员还不少,一共有三十来个,都是姑娘。

大家都是英语专业的,对英语专业也有着足够的热爱,几十个女同志在一起相处也没什么心眼,更为自在。

英语翻译小组是由温淼着手策划的方案组建成,组长自然是她来当,和小组成员商量一番后,她们将简单的小组规定定了下来。

每个周在周六晚上开展一次活动,由温淼准备需要翻译的内容,一晚上的时间翻译一篇文章,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大家一起讨论。

这么一来,一两个月过去,每个小组成员的翻译水平还真的有所提高。

除此之外,温淼还每天抽出时间去看相关的中文书籍,毕竟现在国内形势更多的是将英文书籍引进,需要的也是英译中的译者。

在准备一两个月之后,温淼就已经开始尝试向各个出版社投自己所翻译的稿件了,除此之外,有出版社或者是公司单位需要翻译文章,她看到了也都会尝试投稿。

最开始没什么选择,什么工作都接是因为温淼想要积累经验,与此同时还能够收到一笔翻译费。

给企业和单位翻译的次数多了之后,因为她给出的翻译细致准确,温淼的名声被传开,不少企业政府需要翻译的时候都会有人主动联系她。

在一月中旬,临近放假,最近都需要备考,温淼都没再接翻译工作。

这个学期最后一节英语精读课结束之后,温淼拿着教科书正准备出教室,却被老师开口叫住。

“温淼同学,你先留一下,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温淼和原本约着要一起去吃饭的孙程程说了一声,让她先走之后走到讲台前,疑惑问道:“义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义老师点了点头:“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嗯?”温淼眸光微亮,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义老师从大一上学期就开始带着她们上课,也是看着温淼一路努力变得这么优秀的。

她有些欣慰地拍了拍温淼的肩膀,轻声道:“最近国内要引进一批外国名著,上面少了专业的翻译家,所以就想来找学校借人看看,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你觉得呢?”

“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推荐上去了,你的翻译作品我交了一篇上去,大概考试之前就能够出结果。”

闻言,温淼惊喜地睁大了眼,“多谢老师,我想试试的!”

无论是英文还是中文,都是温淼所喜欢的文字,能够将自己喜欢的语言翻译成另外一种她喜欢的语言,这是温淼一直以来的目标。

她当然很愿意。

义老师见她此刻面上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便放下了心来。

英语专业的大一学生就温淼的底子最好,她看好她才第一时间推荐了她,现在见温淼不抵触,她没有好心办坏事就好。

“行了,这么晚了,快去吃晚饭吧,不然该抢不到饭了。”

温淼点头,出了教室之后才发现孙程程还没走。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在门外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孙程程小声给温淼道谢:“淼淼,恭喜你,你可真厉害!”

温淼弯起了眼睛:“我也没想到,应该多谢义老师才对,如果不是她推荐我,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孙程程笑嘻嘻道:“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专业第一,无论哪方面都很出众啊!”

就她这条件,有什么比赛竞赛之类挑人的事情,老师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温淼才怪。

她们宿舍的关系在季白青所做的美食的撮合和每个人的性格魅力的调节之下变得很好了,每个人提起温淼来唯一的感受便是佩服和崇拜。

毕竟温淼在她们面前的时候性格温柔,有什么难题问她都能够得到细心的解释,即使是没听懂也可以再问,她从不会不耐烦,能力也很强,做什么都比别人好,学什么东西也比大多数人快。

就连长得也那么美,多看一眼都是享受。

温淼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浅笑着夸回去:“可是你也很厉害,上次的英语辩论赛没有你的话,我们队就输了。”

孙程程挠挠头,嘿嘿一笑。

“那我们都厉害。”

说着话下楼的功夫,一个高高瘦瘦的清秀男生从她们身边路过,闻言嗤笑一声。

“不要脸。”

孙程程皱着眉,有些无语。

“这卫时务有病吧,整天在我们面前阴阳怪气的是要干什么。”

她白眼一翻,对此人十分无语。

温淼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孙程程到底是哪里惹了卫时务,才让他在面对她们的时候总是这副作态。

明明对上老师的时候又变得斯文有礼。

将这话拿出来问孙程程的时候,孙程程笑了一声。

“还能是为什么,他忮忌我们呗,你专业第一,我专业第二,他可不就是只能够当万年老三了。有这么多心思还不如多去做几套题。”

温淼闻言,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心情倒是也没有被卫时务给打扰,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原本打算去图书馆的,但温淼有本书落在了宿舍,孙程程便陪着她一起回去取。

两人刚到楼下,温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季白青的舍友丁佳盈,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淼走近,正想要跟她打一声招呼,对方看到自己后却满脸慌张地快速向自己走过来。

“温淼,白青她进医院了!”

闻言,温淼脸上笑意消失,手里的书都险些拿不稳。

她将书塞给孙程程,“程程,我先去一趟医院,麻烦你帮我把书拿上去,再帮我请个假。”

叮嘱完之后,她和丁佳盈一起往校门口走。

“是怎么了?”温淼的手按着因为慌乱而心跳剧烈的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丁佳盈摇了摇头,“还在检查,这几个月里她的胃好像有些不舒服,今天还发烧了,差点晕在教室里,我们见她脸色不太对才把她送到医院。”

“她本来不想要我们来告诉你的,但我听医生说好像不是简单的发烧,担心会出事,所以想着肯定要来和你说一声。”

听到她的话后,温淼抿着唇,胸口的起伏有些剧烈。

出了校门后,看着温淼镇定的脸色,丁佳盈还有些佩服,心想,这俩不愧是妻妻,发生了什么事都能那么冷静。

季白青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在安慰她们。

和她往左边走了一段距离,丁佳盈左看右看看在,最后犹豫一会儿还是叫住了温淼。

“那个,温淼,我们去哪啊?不是去公交车站吗?”

温淼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对她抱歉道:“我刚才有点慌神。”

丁佳盈明了了,原来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不过是担心都藏在了心里所以看不出来啊。

两人原路返回往公交车站走,到了京市市医院后,找到季白青所在的病房,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半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的季白青。

她此时正在听医生说着刚才的检查结果。

门口细微的动静让季白青侧目看去,在见到了温淼后,她有些愣怔。

不是说不让丁佳盈她们告诉温淼的吗?

医生察觉她的出神,提醒道:“都这样了还不认真听结果,再晚几天来就发脓了知不知道!到时候可就危害生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温淼出声道:“医生,我是病人家属,刚才的检查结果能再说一遍吗?”

闻言,医生扶了扶眼镜,看了眼温淼之后,将季白青的情况再说了一遍。

“是阑尾炎引发了发烧和腹痛,待会儿八点需要动手术。”

“她这多半是饮食不规律、休息不足引起的,听她说都持续几个月了,竟然都不想着来医院看看,这样可不行,你作为家属应该多劝劝病人。”

温淼听着这些话,掐着手心,勉强稳住脸上表情,对医生点头,将注意事项问清楚后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医生离开后,李唯一也取好了药送了过来。

温淼对她们歉意一笑:“麻烦你们送她来医院了,现在我在这边守着就行,佳盈、唯一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两个人闻言也没有推拒,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妻妻二人。

这个病房是三人房,好在另外两张床没睡病人,方便说话。

听见了关门声后,季白青心虚极了。

她盯着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张了张苍白的唇,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温淼将一边的药拿了过来,一一查看上面的说明书。

她没什么语气道:“丁佳盈告诉我的。”

“哦。”季白青干巴巴应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

温淼肯定是生气了。

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低气压。

两人的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温淼主动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季白青蹙着的眉心被她的话揉平,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你别听刚才的医生胡说,这不过就是一个小手术。”

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做过阑尾手术,没有要一个人陪着,但也轻易过去了。

闻言,温淼眸中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季白青,我问你哪里不舒服。”她再重复了一遍。

温淼不是傻子,不至于不听医生的话去听患者的。

季白青有些蔫蔫的,知道再不直接说温淼就要生气了,便将现在的情况如实道出。

“胃痛,有点没精神。”

看了床边的女人一眼,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怜:“蓁蓁,头有点晕。”

温淼垂眸看了她一眼,道:“头晕就睡觉。”

季白青被她的话一噎,最后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盖着被子躺下。

身边带着熟悉的气味,加上原本就不大舒服,季白青昏昏沉沉之中竟也睡着了。

中途护士几次进来检查都没有惊醒。

温淼见她睡了之后出了,出了病房。

丁佳盈和李唯一还在不太放心,在病房外面坐着。

见温淼出来后,丁佳盈站起来安慰道:“白青她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你别怪她。”

温淼闻言,扯唇对她们一笑,没答话,只是问:“最近阿青很忙吗?”

丁佳盈和李唯一对视了一样,看着温淼专注的表情,最终同时在心里对季白青说了句抱歉。

她们如实道:“挺忙的,基本每天都是满课,要么就是去老师的实验室帮忙,吃饭也很凑活,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都还能看到她在阳台上看书,这几个月都是这样。”

怕温淼生气后丢下季白青不管,丁佳盈补充了一句:“不过白青是想要快点把学分修满,然后早点毕业,她肯定跟你说过吧,她就是太拼了,你们关系这么好,你多说说她她肯定会改的。”

季白青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过她想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事。

温淼呼吸一滞,最后勉强一笑,对她们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等到将人送到楼下再回来的时候,季白青已经醒了。

看着她回来后,季白青松了口气,软着声音问道:“老婆,你刚才去哪了?”

“把你舍友送下去。”

看着温淼雪白的侧脸,感受到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即使想要再多说点什么,季白青也有些不敢,最后只说了几句撒娇的话。

八点很快到了,在手术室门口,看着季白青被推进手术室,医生将手术同意书拿给温淼签字。

仔细将上面的每一条信息都看完后,温淼擦了擦被汗湿的手心,端正地签下了名字。

见医生转身要回去,温淼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医生,这个手术的风险不大吧?”

医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一切都要看患者的情况,等着手术结果吧,很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

温淼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被关上。

手术室外挂着个钟给病人家属看时间,外面无比安静,指针滴答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明明只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平时上课的时候很快就过去了,但是放在现在的情况之下,温淼只觉得有些难捱。

一个小时过得太慢了,她几乎是数着秒过去,心里还是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季白青会不会对麻醉过敏?

她有没有可能病得更严重只是没有检查出来?

手术中途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

这些问题频繁在脑海中浮现之后,温淼的脸色微微发白,落在身侧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用左手抓住发颤的右手,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只是一个阑尾切除手术而已,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不知道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发出叮的一声响。

温淼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紧张出一身的汗。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开口道:“手术很成功,不过还需要住最少一礼拜的院观察一下。”

温淼点头,忍不住往后探头。

“那病人呢?”

医生笑了一声:“放心,很快就推出来了。”

她回了手术室,和助理一起将季白青病床推出来。

阑尾手术给季白青做的是局麻,她出来的时候是有意识的。

见到了温淼后,她对人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

“别担心。”她用气声道。

温淼看她即使是打了麻醉还疼到发白的脸,眼眶发红,跟着一起回到了病房。

医生将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都同温淼说了一遍,温淼在一边听得认真,等到人走了之后才坐在床边看着季白青。

刚才做手术的痛意还没散去,季白青没睡着,和温淼对视了一眼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安慰道:“别担心,我不疼,这不过是个小伤口,没几天就恢复好了。”

温淼哽咽着声音骂她:“你就知道这么说,自己难不难受不知道吗?难受这么久也不知道来检查,你是不是傻。”

平时照顾她这么熟练,也和她说一旦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要直说,但怎么到了她自己身上,她就一点也不遵守。

不会照顾自己、疼也不和她说。

小腹那样明显的一条缝合伤口,脸面色都是苍白的,怎么可能不疼!

温淼抹了把眼角的泪,拿着帕子给她按着额角的汗。

季白青张了张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病房的门很快被推开,有护士拿着药来给季白青输液。

看着针头刺进青色的血管之中,季白青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线再度落在眉头拧起的温淼身上,季白青叹了口气,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多跟丁佳盈强调几遍让她别去告诉温淼就好了。

不过是个小手术,哪里需要温淼这么担心。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温淼这段时间还有结课考试。

她有些担心:“我现在已经没多大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老婆,你不是还有考试吗?先回学校吧。”

这人都这样了还有空关心她,温淼扯唇笑了笑。

随后淡声道:“我自己心里有计划,不需要你担心。”

看了季白青一眼,温淼挪开视线,“睡吧。”

季白青敏锐地意识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将还想要劝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换了个话题,软着有些哑的声音道:“头有点晕。”

温淼用手背摸了摸,青年的额头还有些烫,烧还没退。

手顺势往下,落在她的眼睛上,将她的眼遮住。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眼前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季白青眨眼的时候睫毛几次刮过她的手心,能够感受到她手掌微微颤动的弧度。

原本因为疼痛没什么睡意,最后被遮着眼睛,季白青也渐渐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六个小时之后,温淼在护士的指导之下帮她微微翻了个身,将枕头垫在身体的另外一侧。

季白青的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

温淼专注的侧脸映入眼帘,她感受到背后的枕头,微微测身去看着她,弱声道:“老婆。”

太久没喝水,声音发哑。

季白青看着温淼内心有些内疚。

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女人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倦意,大概已经很累了。

听见了她的声音,温淼将床头摇起,摸着床头水杯里装着的水还温热后抵在了季白青的唇边。

季白青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随后小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温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水杯放回桌上。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和你自己的身体说吧。”

看着她显得有些冰冷的侧脸,季白青有些心慌,放在被子下的手微微蜷缩起,她试着唤温淼的名字。

“蓁蓁……”

温淼看了眼时间:“饿了吗?胃还疼不疼?”

季白青顺着她给的话题往下说,向她撒娇:“有点饿,伤口也还疼。”

温淼点头,理了理外套,在床边坐下。

“在学校的时候不知道饿,在医院就知道饿了。”

“胃痛的时候不知道来看病,严重到要做手术了才来医院,现在疼也得忍着。”

温淼冷笑一声,总结道:“活该。”

季白青被她一番话说得只觉得伤口更疼了。

她委屈巴巴地抱着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时期心里脆弱,眼睛慢慢湿润,蒙上了几分雾气。

“老婆……”

温淼不想理她的,但还是狠不下那份心。

她语气微微放缓一些:“乖一点,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再喝点水睡一会儿,等早上再吃。”

倾身给青年喂了水后,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温淼撑着额角,垂下睫毛,有些困倦。

季白青看她一眼:“去旁边的床上睡。”

她不敢说让温淼和自己睡这种话,怕她觉得自己不重视自己的伤。

温淼眼皮不抬,低声道:“你睡你自己的,我待会儿就休息。”

刚才的对话在前,季白青不敢违抗,乖乖闭上了眼,身体的沉重一连串压在了眼皮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了,温淼往后靠着墙微微阖了阖眼。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去买了菜,回家熬了一份青菜粥,装进饭盒里带到医院后没多久,季白青醒来了。

帮她洗漱一番,看着人低头喝粥,温淼站在窗边看向外边,心里仍旧有些介怀。

季白青怎么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一定要拖到被别人都发现不对劲才愿意来医院看看吗?

而且她没和自己说过她想早些毕业,这是什么好瞒着的事吗?明明她舍友都知道。

突发的一系列事情都让温淼有些头疼,季白青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脑中的想法弯弯绕绕纠缠在一起,温淼突然听见季白青叫她的声音。

“蓁蓁,你吃了吗?”

温淼哪有心思吃,一半是被气得,另一半是担心。

她随意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继续喝粥的季白青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季白青抬脸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想了想:“你后天不是还有考试……”

温淼的脸色越发冷了几分,将她还要说的话打断。

“好了,我不想听了。”

“……”季白青的内心有几分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温淼将她照顾得很好,无论是查房的医生还是护士都直夸两个人感情好,可只有季白青自己知道她和温淼之间的气氛有多僵持。

温淼细心照顾她,却不再像是以前一样或是温柔或是娇气地同她说话,偶尔说上几句话的语气也不带什么情绪。

无论季白青怎么和她聊天开启话题,得到的都是不冷不热的回答。

她在生气,季白青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季白青住院住了一个礼拜,温淼这一个礼拜都在守着她,只有考试的时候出去了一趟,还特意拜托护士多关注关注她。

一个礼拜过后,缝合线被拆开,在温淼的精心照顾之下,季白青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出院了。

季白青出医院的时候狠狠吸了一口气,这一周真是快把她憋坏了。

几次想要出来转转,但是温淼却不放心,冷着脸让她多在床上休息,只有在护士说的活动时间内才被允许出病房去楼下活动活动。

季白青不敢不从,

出院的时候眼见着都一月末了,一个周过去,两人的期末考都已经结束了,季白青没能参加的考试在大二开学之前补考就行,两人都没什么事了。

回到家之后,季白青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温淼,试着和她搭话:“老婆,我们过段时间回潇南?你是想在这边过年还是回去过年?”

温淼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变,淡淡道:“你自己回去吧。”

季白青有些疑惑:“你不想回去吗?那我们一起留在京市过年。”

京市也还有温知意和温皎皎两个亲人,虽然不能回去,但和她们一起过年也好。

温淼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眸光带了几分冷然。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回去过年,我留在京市过年。”

“你可以一个人在医院照顾自己,为什么过年还需要我陪着回去?”

【作者有话说】

青青危!

我发现在家最常穿的衣服就是睡衣,这个月坚持全勤,下个月就奖励自己再买一套睡衣[狗头]

感谢投雷营养液,感谢评论订阅收藏,细节已添,看完的宝明天刷新[亲亲]

123

第123章

◎原谅◎

季白青听着她将自己在医院对她说过的话一一还回,一时间脑袋都还在直发蒙。

就在她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话来解释的时候,就听见温淼将最后一句话落下。

“我想,或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

屋外是簌簌的狂风,刚才一进门,温淼就点燃了屋里的炉火,明明暖意早就在屋里蔓延开来,听了她的话,季白青还是觉得身体无端发冷。

温淼是什么意思?

她笑得有些勉强,反驳道:“老婆,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我现在很冷静,不需要再多的时间去冷静了。”

“我已经知道错了,在医院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是需要你照顾的,只是不想要你太担心了。”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从床边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衣柜前,从身后抱住温淼的腰。

“蓁蓁,我错了。”

温淼垂眸看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做声,继续将柜子里的衣服往外拿,几乎所有常穿的衣服都被她收进了袋子里。

季白青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慌张得不行,心跳都是乱的,完全没有办法镇定下来。

她想,温淼现在收拾东西是要去哪?她不要她了吗?

出门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各种想法挤得头脑胀痛,季白青的内心越发的不安,所有思绪纷乱搅和在一起,像是一团难以解开的毛线球。

她圈住温淼腰肢的手也越缩越紧,将人紧紧圈住,身体相贴像是想要与她融合。

温淼被勒得微微皱起了眉,也没有继续迁就下去。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一直憋着气,但顾忌着季白青生病,每天都冷着脸照顾人,现在她病好得差不多,而温淼此时的心情也不悦,没有那么多耐心还继续迁就着对方。

反正季白青不是那么能的吗?什么事都不告诉她,那也不需要她主动去迁就。

这样想着,她低头,手落在了季白青的手上。

感受到属于对方的温度,季白青以为温淼原谅她了,下意识反过手去想要抓住对方的手掌,最后却被躲开。

温凉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可却是将她放在她腰上的手掰开。

身体一松,温淼转过身去看着她,手落在她的小腹,轻声道:“别动。”

将衣服撩开,看着小腹上那一小道粉色的肉色伤疤,手指悬空虚指着那一处,最后怕她疼,指尖只落在了疤痕边的皮肤上。

“还疼吗?”她问。

季白青看着她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忍着鼻腔的酸涩摇头。

“不疼了。”

听她这么说,温淼微微放下心。

最后一点东西已经收拾好,温淼提着袋子,没有看季白青,怕自己一会儿又心软。

她道:“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们再好好聊。”

说完后,温淼同季白青错开,往门口走。

季白青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回头看,只是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张了张唇,最后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哑的。

“你……你去哪?”

温淼顿了一会儿,扭头去看青年单薄的背影。

她道:“不用你管。”

说完,她没有再留恋,拧开门出了房间。

听见了细微的关门声,季白青原本挺直的背微微佝偻,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的黑眸中情绪茫然又自责。

温淼走了。

她又让温淼难过了。

季白青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到底错在哪。

她大步流星走到了门口想要去追已经离开的人。

手刚扶上卧室的门把手,整个人却又突然泄了力。

她背靠着门,顺着门板缓慢滑落,最终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蜷缩起来,腹部的伤口被挤压,隐隐的疼痛扩散开,身体的主人却没有心思管。

季白青恍惚地想,她不能现在去追温淼,至少要过几天。

温淼说要时间冷静,她得听话才行。

对,她要听话,给温淼冷静的时间。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整个身体都变得冰冷,连烧得越来越烈的炉火也烘不暖。

明明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户倾泻至房间之内,零星部分撒落在季白青的身上,季白青还是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包裹。

她不知道该现在该干什么,该怎么办。

“咔哒”一声,门锁突然被拧开。

季白青受惊一般连忙站起,眼睁睁见着门被推开,原本她以为已经离开的人再度返回,手上还端着一碗药汁。

温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刚才一直坐在地上?”

季白青下意识想要摇头否定,最后还是在她清浅的眸光注视之下点了头。

她嗓音哑得越发厉害:“对不起。”

温淼不说话,将药放到桌上,见人还傻站在门前,面色不大好地将人抓到炉子边。

她下巴尖点着桌上的药,言简意赅:“喝了。”

季白青还没从温淼并没有离开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听见她的话后,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去听她的话。

她端着碗一股脑将药喝了下去,也不管温度。

好在温淼提前测过了温度才给她端了进来。

刚才她所喝的中药虽然苦,但是温热的,落入了胃中,让整个身体都多了几分暖意。

炉子里的蜂窝煤冒着橘黄色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季白青原本冰冷的身体烘得热了几分。

温淼摸着她的手,确认暖和起来后,忽略掉她眼巴巴的视线,转身要出去。

季白青大着胆子开口问:“你没有走吗?”

温淼反问:“你要我走去哪里?”

青年闻言,立马摇头:“没……”

她要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女人没有要听的欲望,立马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一扇门将两人隔绝开,没办法再看到对方的身影,季白青的心情再度沮丧起来。

温淼没有走,但是要和自己分房睡。

或许是确认了她还在家里这件事,季白青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安全感。

她回到床上,盖着被子躺下,药的安眠成分生效,在昏昏沉沉滋生出睡意的时候她还在想,到底该怎么和温淼道歉她才能够不生气。

只要对方不生气的话,让季白青做什么也可以。

彻底睡着之前,季白青冒出这样的想法。

中途温淼进房间了再查看了一次她的情况,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没有异常,见她睡着了,这才悄声出了房间。

季白青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虚虚实实的梦境里,她像是被困在了潮水之中,呼吸凝滞、每次动作间承担着重压,一个动作足以消耗全部精力,周围是怪诞的笑,一抬头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外围观看,她却没看到自己最想要见到的人,咕噜咕噜往下坠,险些窒息。

最后一刻才得以从梦境之中清醒过来。

季白青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背汗涔涔的,粘着布料很不舒服。

她此时却顾不得其它,慌乱之中踩上了拖鞋,将门拉开,看着客厅内女人坐在桌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之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梦都是假的,温淼还在家。

温淼本就在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此时听到了慌乱的开门上,转头看过去,见季白青衣着单薄,蹙着眉头训斥:“穿上衣服!”

季白青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衣服,讷讷应下。

回了房间,随意裹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她这才出了客厅,看着温淼的脸色小心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也没干什么,就只是觉得心神不宁,在温淼身边才能汲取到一些安全感。

温淼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逐渐暗了下来,季白青有些饿,正想着要不要去做饭,肚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

一点小动静被原本在认真看着翻译文本的温淼注意到,她站起身去了厨房,将下午炖上的鸡肉倒在碗里,又开火炒了个青菜端上桌后就开始吃饭了。

喝着温淼给自己倒的鸡汤,季白青感受着饭桌上的沉默,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她试探着开口,夸道:“蓁蓁,你炖的鸡汤很鲜。”

温淼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季白青被她冷漠的一眼看得脸上强挤出来的笑意一僵,最后唇角落下,低下头继续沉默吃饭。

一顿饭吃完,温淼去洗碗。

季白青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想要和温淼继续这样沉默下去。

再道一次歉的话能和好吗?这个想法冒出来,季白青自己也不能确定。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听起来能显得真挚的语言,要等着待会儿温淼过来和她说。

哪知道温淼洗完碗之后只是给她端了今天的药,便再也没有在客厅继续待下去的打算,扭身往客房走。

季白青的手握成拳,下意识开口叫住了温淼:“蓁蓁……”

她撒谎:“我肚子有点疼。”

闻言,温淼拧着眉走近,坐在她身边将她的衣服掀开看了看。

疤痕和上午看的一样,没什么问题。

对上她审视的眼,季白青磕磕巴巴道:“现在又突然不疼了。”

温淼怒极反笑,站起身来就想走,一下被季白青扯着手腕跌坐到沙发上。

青年的按着她的肩,柔软的唇蹭到了她的脸上,急促的呼吸声有如实质,一下一下触着她的肌肤。

是对方平日里做错了事想要求得原谅的讨好式的亲吻。

温淼却不觉得这件事能这样简简单单的就算过去。

她拧着眉往后躲,季白青几次没亲到人,最后睁开了眼,对上她冷静的双眸,突然间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身的凉水。

她不再有继续下去的勇气,退开了几分,小声道歉:“对不起。”

此时身体冷了下来,思绪也突然清晰了几分,季白青继续道:“我不该在你想要照顾我的时候推开你,知道我进医院了,当时你肯定很着急,我说那种话让你不高兴了。”

“蓁蓁,以后你说什么话我都不反对了好不好?”

“看在这是我第一次犯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拒绝了……”

她仰头看着站起来的女人,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温淼低头看她,明明是季白青在道歉,但是她的心里也莫名多了几分难过。

她的手蜷起,扭过头去不在看她。

“季白青,你再好好想想,想想到底是错在哪了,想清楚了再来跟我好好说。”

“如果想不清楚的话……就这样吧。”

说完,她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有些像是落荒而逃,转身进了客房。

看着被紧紧闭上的门,刚才女人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就这样……?

温淼是什么意思?

季白青此刻很想好好想想温淼到底是想要她反思什么。

刚才的道歉温淼还不满意,所以该要怎么才能被接受?

她此刻确实应该好好想想的,可是脑子缺像是突然被糊了一层浆糊,什么想法都存留不住,只有温淼回房间前落下的那句话还在脑海中盘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季白青抓着头发,呼吸加重,想不出来。

将药喝完后,跟行尸走肉一般走回了房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季白青想了一整晚,还是没能找到温淼在意的点。

天色微亮,她才终于撑不住,阖着眼睛睡了一小会儿。

早上七点,她惊醒,看了眼时间后立马准备起床去做早饭。

结果出卧室,却看到了桌上放着的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她走过去一看,碗下压了一张纸条。

“我出去住几天,好好养伤。”

季白青的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她却顾不得这些。

拔腿走到客房门前,将门打开,里面的被子叠得齐整,原本住在里面的人却不见踪迹,徒留下些熟悉的香气散落在房间。

季白青将家里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见到温淼的身影。

这个时候,她才被迫接受了这个消息。

温淼出去住了。

她不想和自己继续共处一室。

她是不是已经厌烦自己了?

季白青给温知意和温皎皎分别打了个电话,语气镇定地问清楚了温淼不在她们那之后便挂了。

那现在,温淼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学校。

季白青想去学校找人,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错在哪了才行,要想清楚了再去找温淼。

不能再惹她不耐烦了。

在家想了几天,季白青几乎每天都难以安然入睡,但有着温淼的吩咐,她还是不敢不好好养伤。

她一面在想着自己的错误,一面在担心温淼。

怕她在学校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最怕她……不想要自己了。

三天的时间过去,季白青将思绪理得差不多,换了一身曾被温淼亲口夸过好看的衣服,看着自己不大好的脸色,她擦了个口红提提气色。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去京市的花店买了一大捧粉色的蔷薇。

骑着车去京市大学的路上,季白青的心里一直有些担忧,害怕温淼会不愿意回来。

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了车,在宿舍楼下踌躇良久,下定决心后去找了宿管阿姨,让人帮忙将人叫下来。

温淼这几天没事的时候都在宿舍,翻译引进的外国书籍的工作已经定了下来,出版事业管理局看了她所翻译的文章后很满意,已经将她需要翻译的书籍发给她了。

除了她之外,学校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志也和她一起参与了翻译任务,因为两人经验不足,这几天学校组织了一个简单的培训活动。

温淼来学校住下,一是方便培训,二也存了些想要躲着季白青的想法。

对方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温淼见着她可怜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心疼,但是这样的事情哪能纵容她撒撒娇就过去,温淼只能躲着。

必须让她长点教训才行。

这天听到宿管说楼下有人找,她叹了口气。

清闲日子躲不了多久,人现在又找上门了。

也不知道三天过去,她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没有。

刚好昨天培训结束,如果季白青真的意识到了错误的话,那温淼可以跟着她回去。

想着,她走到了楼下,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黄色外套,抱着一捧花的漂亮女人。

心脏微微一跳,她抿住唇,不动声色走到了季白青的面前。

季白青看着温淼,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紧张。

她擦了擦手心的汗,道:“好久不见。”

温淼简直要被气笑,简明扼要问:“来找我就是为了说句好久不见的?我觉得也没多久。”

季白青张了张唇,有些无力地解释。

“不是……我……”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以前轻而易举可以说出的甜言蜜语在这个时候却堵在喉咙里,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怕温淼走,她再度开口:“我很想你。”

这话一说出来,青年的眼睛都湿润了几分。

她低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淼看着她,忍住要伸手给她擦泪的想法,“真的?”

见人点头,她颔首。

“行,那我们回去好好说。”

现在学校里的人不多,但也还有一些,她们站在宿舍楼下并不方便说话。

季白青没想到温淼说得这么干脆,有些惊喜地抬眸看她。

见温淼转身要回宿舍,她下意识拉住了人的手:“你、你去哪?”

温淼无奈回复:“收拾东西,带回去。”

季白青的心还是没能安定下来,一直看到温淼真的拿着行李下了楼这才微微安心。

回去的路上,换成了温淼载着季白青回去。

到了家之后,看了眼被摆在桌上开得正艳丽的蔷薇,她视线挪到季白青脸上。

“坐。”

“现在说,错在哪了。”

季白青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在她的对面坐下。

“不应该在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让你回去、不应该让丁佳盈不告诉你我生病的消息。”

温淼点头:“还有呢?”

被她用冷冷淡淡的眼神看着,季白青准备好的一腔话突然卡壳。

她有些委屈:“老婆……给我一点提示好不好?”

她不知道要该怎么说才是对的,温淼不给她一个具体的方向,季白青真不知道该往哪猜。

听了这话,温淼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错在哪的话,在学校的时候你说你知道错哪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骗我吗?”

她一时间有些憋不住火气,气冲冲回到房间将前段时间季白青的诊断书拿了出来,扔在季白青面前。

“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不去医院,季白青,你说说你到底是想要怎么样?”

“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让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跟你说,我听话、照做了。但是你呢?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都进医院要动手术了,还不想告诉我,我去照顾你,你倒好,还要把我推开,季白青,你说说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无坚不摧的铁人吗?”

她的胸膛起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之前是怎么关心我的身体的,你不知道用在你自己身上吗?”

给了她一段时间好好反思,结果季白青所有头绪都落在了温淼她说过的那几句话,丝毫不往自己的身体上想。

温淼说到最后声音多了几分哽咽:“你不知道我也会关心你的身体吗?看到你难受,难道我就好过吗?”

季白青被她一长串的话砸得头脑发晕,她的眼睛也慢慢发热。

抬头看着对方,温淼站起来,纤弱的身体在发颤,看起来摇摇欲坠。

季白青想去扶她,却被人甩开了手。

温淼往后踉跄两步,随后扶着沙发站稳。

她抹了一把泪,倔强地看着季白青,语气疏离:“反正你也不在乎你自己,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那我怎么样更不需要你管。”

说着,她暂时不再想要看到季白青,捞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季白青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上前将人抱住,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任由对方怎么挣扎都丝毫不愿意放手。

将人抱住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也瞬间掉了下来,将温淼身后的布料打湿。

“不要走……蓁蓁,我知道错了,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会改的,等我改好不好?”

季白青断断续续将话说完,纤长的睫毛已经变得湿漉漉了。

温淼停下挣扎的动作,冷眼听着季白青的话。

“你改不改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往心里去,毕竟你主意不是最大么?不是什么事都要瞒着我么?”

“你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不用管我,反正我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

季白青的心脏紧缩,立马反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强硬的语气不过两秒,她的声音又立刻软了下来:“蓁蓁……不要说这种气话好不好?我受不了的……”

眼泪掉得越发汹涌,不仅是季白青。

温淼的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人的手上,明明分量很轻,却又像是一块石头,将季白青的心几乎都要凿碎。

“那你知道我听丁佳盈说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我听你让我回去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我又是什么感受?我听她们说你想提前毕业但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又是什么感受?”

“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不会难过吗?”

“你让我照顾好身体,但你却一点不管你自己的身体,我不难过吗?”

“季白青,你觉得我说的这些,其中哪件事又是我能够受得了的?”

她们是领了证的妻妻,本来应该相互信任才对。

可温淼对季白青几乎没什么秘密,季白青对自己却总是报喜不报忧。

原本是两个人应该共同面对的,季白青却偏偏想要一个人扛过去。

她是聪明、力气大、有自己的想法,可即使这样,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个人都会累,怎么可能什么都靠着自己扛过去呢。

起码温淼不会忍心看季白青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季白青在糟蹋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温淼会心疼呢?

一旦开始和季白青较真这些细节,温淼就发现自己丝毫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她失了力气,说出来的话是轻飘飘的,没带什么重量,落在季白青的耳中。

“阿青,如果是我这样对你,你又会是什么心情?”

季白青的情绪恍惚,开始将自己带入温淼的视角。

就如同温淼所说的那般,她做的事、她的想法很难被人接受。

原本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温淼担心,不想让她难过,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就像是笑话一般,不仅没能让温淼不担心、不难过,还让她在难过担心的同时心生沮丧。

季白青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为自己辩解。

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对不起”。

她喃喃:“蓁蓁,对不起,是我想错了。”

原本将人抱得紧紧的手也慢慢失了力,她耸拉着头站在原地,显得没有精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挽回。

温淼现在大概很失望吧,她做了很多的错事。

她的手往前抓了抓,触到了另一个人的衣角,心里却没有生出抓紧的勇气,最后只是虚虚抓了把空气。

青年抬头,声音有几分干涩,小心翼翼询问:“我会改的,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面前的人背着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如何,但是却没有离开,还停在她的身前。

她会选择给自己机会吗?季白青的呼吸都浅了几分,想要听到她的回答。

只是温淼的身体没有动,但也没有出声。

季白青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便伸出手指试着去勾她的手,两根手指搭在一起的瞬间,温淼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她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一整个圈住她的,慢慢走到温淼面前和她面对面。

女人琥珀色的眼睛浸着涟涟的水光,像是刚下过一场春雨,睫毛都被雨染湿,沉甸甸地压下。

看着女人泛红的眼圈,*季白青的心尖发颤,酸得不像话。

又让温淼因为她掉眼泪了。

她将人抱住,两具柔软的身体再次贴合的时候,原本已经止住了眼泪,最后还是没能够控制住泪腺,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砸。

季白青再次重复:“以后再也不会糟蹋我的身体了,难受的时候会准时去看医生,要干什么也会和你说,不舒服也不再瞒着你、不会推你离开……”

“蓁蓁,能不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温淼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被她带得眼睛里的水雾浓了几分。

她知道季白青说出来的话都会努力做到,可逞强这件事似乎是她带着骨子里的性格。

她说着会改,可是真的能改掉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语气认真询问:“真的会改吗?”

“会。”青年的声音带了几分泣音,却不难听出其中带着的几分坚定。

温淼垂下眼睫,轻轻闭上了眼。

只要她给出了承诺,温淼就愿意相信。

“好。”温淼轻声应下。

她将人的手握紧,忽然庆幸自己遇到的人是季白青。

是愿意听她说话,愿意为她做出改变的人。

季白青将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开口询问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得到了女人的肯定之后,季白青又将人抱紧了几分,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以后不要吵架、不要冷战好不好?”

季白青真的受不了这样。

温淼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这要看你的表现才对,如果你以后不这样那我们就不会吵架。”

季白青立马回复:“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将人放开,低头讨亲,声音带了几分不安。

“亲一下……”

“可以吗?”

她声音可怜地向女人索吻,迫切想要证实两人已经和好这件事。

至于询问,则是害怕像是上次一样,亲她却被拒绝。

温淼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闭着的长睫微微颤动,等待着吻落下来。

季白青见状,手落在她的脑后,温柔噙住她的唇瓣吮吸,带出一点啧啧水声。

这次的亲吻绵绵柔柔,不带什么侵占性,季白青正想要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已经和好了。

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唇上那点艳色早就在亲吻中被吞吃进去,露出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

即使是经过一番亲吻斯磨,最后也只是浅色的粉。

一吻结束,发现温淼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季白青有些无措地抿起唇,也猜到了几分,她解释:“我有好好养病。”

即使是心里藏着事,在想与温淼有关的事,季白青也每天都逼着自己喝药、擦药、休息。

她眼巴巴看着温淼,加重声音强调:“我很听话。”

见她这副模样,刚才强制冷硬起来的心在此时彻底软了下来。

她将人拢在胸口,轻声道:“我知道。”

原本满腔怒气,现在已经散得不剩多少了,全都转为了对青年的怜爱。

“我们今年还是回潇南过年。”温淼亲亲她的唇角,回她刚出院那天问的话。

季白青还没来得及欣喜,抬眸飞快看她一眼,又立马收回了视线,小声问:“你不是想留在京市过年吗?”

温淼低头捏她的耳垂:“还不是被你气的。”

青年在对方的胸口蹭了蹭,喃喃道:“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

她再也不敢了。

不能再因为这件事和温淼吵架,最后的结果她承受不住的。

温淼应了一声,让人回沙发上坐着,她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

见到温淼出来之后,季白青立刻靠了过去,看着温淼在纸上写字。

写完后,季白青将标题读了出来。

“约法……三章?”

温淼点头,指着上面列出来的三条。

第一,非必要的事情不许瞒着对方。

第二,要照顾自己的身体。

第三,不许将对方推开。

“如果你觉得还缺了的话,可以再添。”

季白青沉吟一会儿,最后填上了一条。

第四,永远忠于这段感情。

两人分别签了字。

温淼找出一个相框,将约法四章放了进去,放在了卧室的桌面上。

一整天的时间,季白青都很粘着温淼。

做饭要她在身边,温淼工作要挨着,洗个澡都想着跟进澡间。

知道她内心还有些不安,温淼只能尽力给她安全感。

晚上,两人久违睡在一起,最开始温淼隔着季白青有些距离。

季白青圆润的杏眼看着她,黑眸里带了几分委屈,用眼神谴责她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远。

温淼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解释:“你肚子上还有伤口,我怕压着你。”

“不是不想和你抱着睡的。”

闻言,季白青松了一口气。

她立马道:“伤口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她直球道:“我想抱着你睡。”

温淼还没说什么,她就慢慢蹭到了女人的身边,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卷。

“不会压着我的。”

见状,温淼只能放任她去了,毕竟其实在她心里,她也是想季白青的。

主卧房间今天没有缺席某个人,两人相拥躺在床上,两人身上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床柔软又舒适,屋内暖烘烘的,她们都很快睡着了。

只是温淼总是担心自己会压到季白青的伤口,睡得不是太安慰,半夜的时候醒来一次。

她起床倒了杯水喝,回到卧室的时候,就听见季白青的梦呓。

“对不起……”

温淼的动作顿住,很快回到床上,将人拢进怀里拍了拍,低声安慰:“好了,原谅你了。”

怀中的人又不知道嘟哝了几句什么,温淼耐心地轻哄着,她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这几天,两个人抽出时间将学校和自己的事都处理好,同温知意和温皎皎告别之后就拎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潇南的火车。

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回去,只是每个月在固定时间给何香月和温向荣打一次电话,她们都很想念在溪宁镇的亲人和朋友。

一月份就回去的事也没有告诉何香月她们,两人想要提前给她们一个惊喜。

季白青大病初愈,火车上温淼守着行李,让她休息,到了地方之后才将人叫醒。

刚从火车上下来,就能够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风飕飕地往人的身上吹,风里带着潮,冻人骨头。

季白青拎着行李,抽出一个手将温淼脖子上的围巾掖了掖,又将自己的围巾裹紧,这才和她一起往出口走。

出了车站,才发现原本落后的小县城竟然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地面变得平整了些,一眼望过去多了几栋高楼,就连火车站的出口都多了两辆长途客车。

她们上前询问一番,得知可以路过云水村后便上了车,交了两毛钱的车费。

在车里坐下,刺骨的风还从窗户的缝隙、大开的车门里卷进来,车上人说话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季白青不是太冷,将温淼往自己怀里搂,给她暖着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淼明明穿的够多了,手脚还是暖和不起来。

她往车里看了看,刚才上了不少人,现在客车上被挤满,没多久应该就能够开车了。

等到车厢里再塞不下第二个人,司机总算是启动了车,窸窣一阵响之后,长途客车平稳行驶起来。

云水村不算远,长途客车的速度快,不过是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季白青和温淼拎着行李下车,站在村口看了看。

太久没回来的,原本熟悉的地方显得有些陌生。

季白青拉着温淼的手,和她一起往家里走。

路上不乏遇上了些正在外面忙活或是闲聊的村民,见到了穿着打扮时髦的季白青和温淼后,第一时间都不敢认。

孙大娘正在地上扯大蒜呢,远远听到了村里人说话的声音,抬眼一看,见到了两个天仙似的漂亮人。

她一愣,还没认出来是季白青和温淼。

下一秒就听见两人开口和她打招呼:“孙大娘,在扯蒜呢?”

孙大娘应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敢认:“是白青和淼淼啊!”

她连忙将手里的打算抖了抖泥,热情道:“走走走,还记得回去的路不?大娘带你们回去。”

季白青失笑,哪里会不认识路。

不过她没打击孙大娘的热情。

到了季家门口的时候,孙大娘嘹亮一嗓子喊道:“香月,你家两个大学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吵架的是两个人,但怎么哭的是三个人[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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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124章

◎回村◎

现在也就一月中旬,潇南的天气降了很多,又经常伴着冰凉的雨,又湿又冷,地里的庄稼也不愿再长,早在十二月末的时候,地上就没有活了。

不需要上工之后,村里家家户户闲下来的时间几乎都在家里猫冬,要么东家走走,要么西家串串门。

早在季白青和温淼去上学之前就帮着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装上,想着在下工之后让何香月她们看看电视,不仅能够解乏排闷,还能通过电视多看看、了解外面的世界。

电视机买回去之后,自然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季家有收音机是村里人早就知道的,这还是得多亏了她们有个城里来的大户人家的女媳,不然哪里来的钱和票。

不过在继收音机之后又买了电视机,这钱还是季白青出的!要知道收音机这玩意云水村中没有几户买了,但还是能够找出那么两三个的。

黑白电视机却是实实在在只有季家有,多稀罕。

在装上电视机之后,不少村民都跑到了季家院子里,想要瞧瞧电视机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对季家有好多人她们都欢迎,但是以前对季家落井下石过的村民全都被何香月和季伟联手打回去了。

虽然只有固定的几个节目可以观看,但是能看到电视机盒子里面那些可以动的人,大家伙即使是看新闻联播都觉得津津有味。

更不要说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精彩的节目,村里人最爱看的就是打鬼子的电视。

每天下工吃过晚饭都有人来季家追电视机里播放的《地道战》,无论是重复看了几遍都看不厌。

孙大娘在门口喊人的时候,迟迟没有动静,她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听,耳尖地听到了屋子里电视播放的声音,了然地拍了拍手。

“白青淼淼,你们娘爹现在肯定是在看电视呢!都看入迷了,说话都听不见了。”

说着,她走到门口,大力地拍了拍门,提高了音量。

“香月!”

一屋子的十几个人总算是听到了动静,何香月站起来,听到孙大娘的声音后笑着去给她开门。

“婶子,来看电视?”

门被打开,何香月下意识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看到了孙大娘身后站着的两个人后瞬间一愣。

孙大娘见状,让开了位置,笑呵呵道:“还在看电视呢,俩孩子现在回来了你都不知道。”

季白青和温淼走到何香月面前,笑盈盈地叫人。

“娘,我们回来了。”

太久没见着这俩闺女,先前觉得人走了可以少操点心,但真去上学了,何香月有时候又觉得还怪想的。

现在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她的眼眶微红,咧开嘴笑道:“诶!回来了!回来就好,就是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说着,她将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孙大娘见状识趣道别:“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娘三好好说道说道,白青和淼淼有时间来大娘家坐坐啊!让我家小孙女也沾沾大学生的喜气。”

门再度被关上,刚才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加上屋里其她人看电视看得投入,所以都还不知道是季白青和温淼回来看了。

听见关门声后,有人开口问何香月:“孙婶是找你什么事啊?”

何香月笑呵呵的:“是白青和淼淼回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同时抬头看向了季白青和温淼。

第一眼看到两个人,都还有些不敢认。

何香月的几个老姐妹揉了揉眼,再去看她们,惊讶道:“哟,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敢认了,白青和淼淼一下变化好大啊!看着就跟城里的人没什么两样!”

温淼和季白青都穿了身黑色长款棉服,露出被裤子包裹的一截小腿,脚上踩着雪地靴,两张脸都莹白,面色也好,唇红齿白、俏生生的,一眼看过去就叫人舒心。

见状,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没多留恋,纷纷道别离开。

何香月和季伟帮忙将东西拿到温淼两人的屋子那边放好,四个人一起围坐在火炉边烤火,橙黄色火焰往上冒,偶尔传出一声柴火爆裂声,飘出来一缕一缕的白烟往上,熏着墙边挂着的腊肉。

何香月给她们各自冲了一杯糖水甜甜嘴,在火炉边坐下之后有些嗔怪地看着两人:“怎么回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一起去接你们。”

“看你们刚才大包小包的,拿回来不费劲吗?”

季伟在一边伸手烤火,闻言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温淼笑着回答:“那还不是阿青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季白青靠在温淼的肩膀上,闻言眼角下弯,“就说娘你们感觉到惊喜没有。”

原本何香月她们以为大学生活忙,两个孩子应该在一月末差不多过年的时候回来才对,这一下就提前了一个礼拜的事件。

她们肯定都是惊喜的。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何香月道:“你们回来这么突然,我和你爹什么都没准备,肉也没买,菜也没买,你们的屋子也还没帮忙收拾。”

季白青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呗,我们虽然久了没回来,但又不是客人,哪里需要讲究这么多。”

“而且屋子不是挺干净的,剩下的晚点我们回去收拾。”

刚才回屋时候她和温淼大概看了看,走了一年,两人的新房却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南方乡下尘土多,但她们屋里的桌椅都没有落灰,大概是何香月她们会定时来打扫一番,压根用不着再多费心。

再把不难看到的细节处理一下就好了。

何香月听了这话,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季白青一眼。

温淼是城里人,能和她们一样么!更何况她也想着让刚回来的两个人吃点好的。

她开口对季伟道:“老季,你快去鸡笼里挑只鸡出来杀了,给白青和淼淼好好补补。”

说着,她看向温淼和季白青,伸手捏捏她们的胳膊肘,咋舌道:“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温淼听着这话,轻侧目睨了季白青一眼。

季白青心虚地咳了一声,抓着人的手揉了揉,“娘,你就放心吧,看着瘦了点,但都健康着呢,没生什么大病。”

来之前,两人就商量过,不想让亲人多担心,所以季白青阑尾炎住院这件事就不告诉她们了。

季伟去抓鸡杀鸡了,何香月也闲不下来,在屋子里翻翻找找,将今年新晒的笋干和菌菇都翻了出来,又割了一节腊肠和腊肉,放进锅里蒸上。

母父两个都没留下来和她们说话,季白青和温淼便也没在屋子里多留,回到了新屋将行李收拾一番,顺带将新添上的炉子点上,祛祛屋里的寒气。

等到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还没到饭点,两人去温如嫣住的小屋子和她打了声招呼。

进门后,温淼刚坐下,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出来的橘白一下跳到了她的腿上,对着她和季白青就开始喵喵叫。

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骂得很凶。

温如嫣给她们倒了杯温水,见状笑得有些无奈。

“它话最多了,每天说不完的话。”

季白青揉了揉温棉棉脑袋,逗了会儿猫后和温如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姑姑,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一直在云水村当赤脚医生吗?”

她问出这话也是有原因的,温如嫣下乡就是为了来照顾温向荣,而在季白青她们几个人的努力之下,温向荣被污蔑下乡的证据已经被找齐了,就等着将证据上交到中央纪委,为她平反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向荣是会回到京市的,那温如嫣在之后要怎么办呢?

温如嫣闻言有些愣住,她抵住下巴好好想了想,“其实在云水村也挺好的。”

每天清闲,在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村民还能够衬得上一声淳朴。

只是……

季白青问:“姑姑你的医术这么好,只留在村里的话也太可惜了。”

留在村里,就意味着所能治疗的病人被划定了范围。

这也是温如嫣不太满意现在的生活所在,她是医生,并不会因为太过清闲而恰然自得,只有在看见一个个病人在她的治疗之下痊愈才会让她有成就感。

温淼想了想,“溪宁镇的医院有政策吗?我记得京市是可以录用周边村里的赤脚医生的,如果溪宁镇也有这样的政策下发的话,姑姑可以去试试,溪宁镇的医院虽然比不上京市的医院,但是肯定比现在能看的病人多。”

温如嫣点头,“我有时间去镇上看看,不过小敏没和我说过这有这样的消息。”

听着她突然提到尚敏,季白青觉得有些奇怪,将跳到了她腿上的猫抱住顺毛,疑惑道:“姑姑,你什么时候和尚敏这么熟了?”

温如嫣的神色有些不自在,随后很快敛去,她轻声道:“这一年小敏妈妈经常来找我看病,基本都是尚敏来陪着的。”

不过她没说的是,尚母想的是要撮合她和尚敏,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尚敏和温如嫣都不太自在,也没有这个心思,最后倒是渐渐处成了朋友,关系还不错。

闻言,季白青点了点头。

聊了几句之后,见着快到饭点了,季白青抱着猫,叫上温如嫣一起去季家吃晚饭。

饭桌上,见何香月她们感兴趣,季白青和温淼说了些自己在学校的趣事,还将成绩和老师夸奖什么的都和她们说了一通,好让她们高兴高兴。

毕竟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家长听见自己家孩子的成绩优秀,都会高兴的。

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全村的灯都差不多熄了,见温淼耸拉着眼皮有些困倦,季白青及时止住话题。

“娘爹,姑姑,我们明天还得上镇上去看看奶奶和梅姨她们,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

这样说着,温如嫣也站了起来道别。

打着手电筒回到了家,炉子上烧的水已经滚烫。

将猫爪擦了擦,往床上一放,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后也回到了床上。

温淼挨着季白青柔软的胸脯,有些昏昏欲睡。

但今天一天都在和别人说话,两个人说话的机会都少了些,她还有些想要和季白青说会儿话后再睡。

季白青猜到了她的心思,低头揉揉人的头发,主动起了个话题:

“一年没有回来,无论是镇上还是村里的变化好像都还挺大的。”

温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蹭了蹭她的胸口,软绵绵应下一声。

“无论是哪里都在变化,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她说的话颇有些哲理,季白青唇角带着笑,点了点头。

1978年之后,迷雾被拨开,一切在努力向好。

也拢共没说多少话,说着说着,温淼就没了声,不用看就知道她应该是睡着了。

季白青的手往她身后一探,想要将人往自己怀里拢,却一下摸到一手温热的毛。

也不知道温棉棉什么时候钻了进来。

明天就不让猫进卧室了。

妻妻俩在熟悉的地方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早上八九点。

天气冷,季白青醒来的时候往怀里一看,温淼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这人比自己醒的还早。

在她的额角亲了亲,她声音有些沙哑:“怎么醒这么早?”

温淼声音里有些郁闷,“被棉棉踩醒的。”

这大胖闺女七点多就开始在她身上踩奶,沉重的身体压得温淼快要喘不过气,还以为是被鬼压床了。

再醒来之后,她便睡不着了。

罪魁祸首正在舔毛,季白青啧了一声,弹它的粉鼻子。

抱着温软的人赖了会儿床,季白青长臂探到床边,将搭着的外套够过来穿上。

卧室里的炉子点了一夜,衣服不至于太冷,把温淼的衣服递给她,季白青捏了捏她的鼻尖。

“起床了,去吃饭。”

何香月她们肯定做了妻妻两人的早饭。

温淼想着也是,点了点头,慢吞吞坐起来穿上衣服,用炉子上温着的水洗漱。

何香月果然做了妻妻俩的早饭,早上吃的是她亲手擀的面条,汤底还是昨天鲜甜的鸡汤,加了几朵菌子进去,最上面还卧着肉沫和荷包蛋。

一碗面落到肚子里,身体都热乎起来。

上午要去梅大娘家,和何香月说一声不用煮她们的饭之后,季白青和温淼提上东西,去找了温如嫣,准备一起上镇上。

天气冷,知道每隔一个小时有一趟去镇上的长途汽车之后,她们便没打算再骑自行车。

三个人很快到了镇上,除了原本从京市带回来给几人的礼物之外,她们又另外去了一趟供销社,多买了些东西。

步行去梅叙家的功夫,季白青看到不少地方都有人摆着菜叫卖。

温如嫣见状解释:“现在放开了,镇上就多了很多卖自家种的菜的。”

季白青点头,挑着买了一把菠菜,看到有冬笋又买了几颗。

待会儿到了梅叙家多做几个菜。

到了地方的时候,是梅叙来开的门。

见着温婉的女人,温淼上前轻轻和她拥抱一下。

“梅姨,好久不见。”

见着是她们,梅叙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

“回来了啊?”

季白青也和她拥抱一下,几人进了门。

温向荣和梅大娘正在烤着火看电视,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之后也玄关处看了眼。

见着是季白青、温淼和温如嫣之后,梅大娘和温向荣同时站了起来。

梅大娘热情道:“哎呀,白青和淼淼回来了!还有嫣嫣也来了,快坐快坐!”

几人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围绕着桌边坐下,梅叙和梅大娘端来了不少吃的,还有几盘新鲜水果。

陪着长辈聊了会儿天,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季白青和温淼一起进了厨房做饭。

季白青掌勺,温淼给她打下手。

每次在家做饭都这样,两人都已经形成了默契。

今天一大早,梅大娘就去食品站买了猪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猪蹄。

季白青看着现有的菜,做了个冬笋炒肉、红烧猪蹄、菠菜蛋花汤,还有个醋溜土豆丝,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很快被端上了桌。

温淼将碗筷洗干净,盛了饭端到装上,梅叙招呼妻妻俩:“快坐下吃饭吧,别忙活了。”

她们是客人,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本来应该是她们做饭才对。

梅叙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知道这是她们不将自己当外人才这样做。

季白青拉着温淼坐下,这才有时间问梅叙:“梅姨,你今年这么忙,是不是要升职了?被调到哪去?”

她们每个月都和梅叙保持信件来往,自然知道梅叙今年的时间几乎都在出差,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原本过来之前她们还以为今天会见不到梅叙,没想到还碰上了。

闻言,梅叙一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年后我就被调到省里了。”

她看了眼温向荣,话里有些犹豫:“只是我娘肯定要和我一起去省里住的,温姨愿意跟着一起去吗?”

季白青笑眯眯道:“不用再麻烦梅姨你们了,等过了年,我们就把奶奶一起带去京市,就是要麻烦梅姨你开一张介绍信。”

闻言,梅叙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后脸上多了几分喜悦。

“好,介绍信的事交给我。温姨平反的事情有着落了?”

季白青点头,用干净的筷子给桌上的几个人都分别夹了菜。

“吃啊,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有意想要卖个关子。

但是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谁还有心思吃饭啊,虽然饭菜的味道光是闻起来就很香。

温淼没好气地拧她的腰,早在进了屋子之后,她们身上厚重的棉袄就被脱了下来。

现在季白青穿着一薄厚适中的羊毛衫,被人掐着也能感受到几分痛感。

她嘶了一声,在温淼的目光威压之下开口解释:“我和陆霁还有大姑姑她们已经把奶奶被污蔑的证据都找全了,到时候回了京市就交上去,不出意外,奶奶肯定能够平反。”

梅大娘拍着手:“好啊!这下总算是不用再家里躲躲藏藏了,要我说向荣这么好的人,还有人好坏不分地去举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白青想着陆有德,唇角勾起,回答:“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这坏东西很快就会得到报应就是了。

毕竟,陆有德除了做了举报的缺德事,其它的违反军规的事儿也是一点都没落下。

不然也不会被她们找到把柄。

吃了饭后,又陪着梅叙和温向荣聊了会儿天,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沉,季白青三人这才提出要回去。

刚到村口的时候,温如嫣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她们到:“对了,你们知道吗?沈念念和陆延已经领证结婚了。”

闻言,季白青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陆延现在都这样了,竟然还能结婚,不得不说,这两人或许是真的真爱。

她有些疑惑问:“两个人办婚礼了吗?”

温如嫣摇头:“没办,李向东当时不想给两个人的结婚申请通过,两个人还去大闹了一场,最后李向东给了几块钱才安抚下来。”

当时不少人都跑去了看戏,温如嫣还是听的别人的转述。

季白青扯唇,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说狗咬狗。

她侧身过去和温淼打赌:“淼淼,你说沈念念和陆延两个人能在一起安分多久?我赌……一年?”

温淼白了她一眼:“我才不和你赌。”

这两个人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谁知道她们到底会在一起多久。

总归是不纯粹的爱,在少了外界的物质条件之后,都维持不了多久。

季白青撇了撇嘴:“好吧。”

刚才提到了那两个人,在回去季家的路上,还真遇到了当事人。

沈念念和陆延手挽着手,看起来十分甜蜜,脸上还带着笑。

两批人就这样在小道上遇上,面面相觑。

沈念念和陆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陆延拧着眉不耐烦道:“你们两个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回来了?”

季白青被他的话逗笑:“毕竟光宗耀祖的大学生总是要回家看看的,总不能忘了本,你们说是不是,沈知青、陆知青?”

她说完后,见着两个人的眼神越发不善,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哎哟,我都忘记了你们一个没考上大学,一个刚从监狱里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脑子里全是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忘记这件事,让你们难堪了,不过我一向心直口快,但大学生说话都是实话实说,你们可千万要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啊。”

温淼站在一边,听着她的话,唇角抽抽。

这人有时候说话确实是有能够把人气死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咳咳,那个,我说两句啊。

这个月我都不再更新了哈[狗头](加个狗头保命

是七月不是八月!笨蛋读者[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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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125章

◎旧人◎

看着季白青笑眯眯的眼,陆延的心里腾地一下升起了一股怒气。

这女人不就是考上了一个破大学吗?在他面前得意什么,不就是大学,他有机会的话也能够考上!

说的好像谁考不上大学一样!

陆延双手垂落在身体两边,紧紧地握成了拳,忍着想要打她的冲动。

不过他不能打,毕竟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像个怪物,到时候被按着打他跑都跑不了。

陆延想到这,只能咬着牙用言语反击道:“季白青,你现在在得意个什么劲,你对我说这些都没用,等到了明年高考,我考回了京市,到时候再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们陆家,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土包子就能够惹得起的。”

季白青笑了笑:“哇,我好害怕啊,不过为什么不是今年考回去呢?”

还陆家呢,回去没几个月陆家就能倒台了,也就现在陆延还能够借着陆家的权势狂一狂了。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过了一秒,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是因为陆知青在今年高考结束之后才从监狱里出来的,那真是太不凑巧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家不能把你提前捞出来。”

这一句话重重地打了陆延的巴掌,陆延听了她所说的话后,赤红着眼看着他,怒吼道:“你这个乡巴佬又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就在这里说!”

“你给我等着,回了京市之后,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季白青双手环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温淼止住。

温淼在一边拉了拉季白青的手,低声道:“好啦,快回去,不然赶不上吃晚饭了。”

陆延现在的样子看着有点恐怖,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温淼怕他突然再被刺激一下突然发狂。

季白青听她的,闻言干脆地闭上了嘴,牵着温淼正准备和她回去,又听见原本在一边一直都沉默着的沈念念开了口:

“温淼,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你在得意什么,考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和一个乡下人结了婚,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盯着温淼,眼里憎恨的情绪浓稠。

沈念念看着温淼身上穿着的款式时兴的外套,红色的加绒外套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明艳,而沈念念自己身上却是一件灰扑扑的袄子,让她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像是一棵灰*扑扑的小草。

温淼现在凭什么能够过得这么好!她不过是和一个乡下人结婚而已,还没有了奶奶,应该过得比她差多了才对,沈念念很不服气。

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莫名奇妙被点名的温淼听了她的话一懵,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得沈念念不高兴了。

随后她也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

“你又在找什么存在感,我什么话都没说你都能这么讨厌我,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哪惹你了?”

“该不会是你没有的东西我都有,所以你忮忌我吧?”她看着沈念念,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已经将她内心的污浊想法看透。

和她一对视上,沈念念就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自己心里的想法是被她戳中,沈念念气急败坏,有些跳脚。

“我忮忌你?你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不过是看不得你这得意样罢了,我现在可是嫁给了陆延哥,陆家在京市的地位你不知道吗?到时候……”

季白青听了这些话有些无语地揉了揉耳朵,手搭在温淼的肩膀上,小声道:“她们都有病,我们还是回去吧。”

温淼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没兴趣再听沈念念继续说下去,绕过了堵着路的两个人往季家走。

沈念念话说到一半还没说完,两个人并肩离开了,顾忌着季白青的武力值,她还不敢去将他们拦下。

她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扭过头有些委屈地看着陆延:“陆延哥……她们居然敢不听我说完话就走!”

陆延没有开口安慰她,扭曲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盯着两个人背影的眼神幽暗。

他想,等到他回到京市的时候,想尽办法都要让这两个女人好看。

他陆延不是什么路边的猫猫狗狗,落魄了就能够被谁都踩一脚,看不起他的时候她们没有想过他的身后可还站着一整个陆家吗?

沈念念见他不理自己,有些恼,主动去挽他的手。

陆延将人不耐烦地甩开:“别吵!有本事你就追上去说,和我在这闹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烦不烦。”

沈念念沉默下来,掐着手心,默默地看了眼陆延。

自从扯证结婚之后,陆延对她是越来越不耐烦了,果然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如果是以前被陆老爷子看中的陆延还好,毕竟还能有钱,现在的陆延则是又穷又横。

但她只能忍,毕竟陆家还没有完全放弃陆延,所以她还要靠着陆延才能够回城。

妻妻摆脱刚见到的那一对怪人就立马往家走,到家之后,饭菜已经做好了,菜碗放在桌上往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何香月见她们才回来,有些纳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在你们梅姨那吃了晚饭了?”

季白青无奈解释:“没有,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沈念念和陆延了,两个人拦着我们不让走,我们说了会儿话。”

何香月皱起眉,对两个人的印象都十分不好,她道:“她们脑子不好使,别管她们了,饭做好了,快去洗手吃饭。”

季白青点点头,和温淼一起去打了勺温水洗干净手。

云水村在年节时期的节奏一向都慢悠悠的,回来之后也没什么活,季白青和温淼在家里悠闲过着小日子。

偶尔会抽时间去镇上看看梅叙和温向荣,买点东西过去或者一起吃个饭。

就那么过了一两天,很快就到了杀年猪的日子了。

李向东在前一晚就来找季白青,想要让她继续帮忙杀猪,不过不仅温淼不答应,何香月也不乐意。

温淼想的是,季白青做手术还没多久,现在并不方便干这种力气活,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就难办了。

何香月听了他的来意之后更是一口拒绝:“我们家白青都已经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能干那种杀生的活呢?你另外找其她人干去。”

季白青在一边听得有些想笑,杀生的活她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了,往近了说,昨天何香月还亲口让她杀了条鱼,也不知道她怎么编出来的这借口。

李向东闻言还有些不甘心,眼神转向季白青:“白青啊,你看呢?我今年再给你多分点猪肉啊。”

季白青感受到了她老婆抵在她腰间蠢蠢欲动的手,讪笑一声拒绝:“算了吧,我还要在家看书呢,大学生可是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学习。”

大学生这个借口就是好,胡乱套上就是用。

听了这么一串的拒绝,李向东还有些不服气,他想着这几天经常看见季白青和温淼下地里摘菜、去河边钓鱼,哪里像是在学习的样子。

他哈哈一声:“你别骗叔我,昨天我不是还看你去钓鱼了。”

季白青眼都不眨,张口就是编:“李叔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是劳动课,劳动课也是大学生的必修课之一。”

最后李向东被她的话堵得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想要找季白青杀猪不过是为了图省事,季白青还好说话,给她分的肉少一点她也不说什么,换成几个村里的大汉,没有这样的,保管对几块猪肉争得头破血流。

看来今年每户分的猪肉都要少点了。

今年分下来的的粮食都挺多,不过季白青估计这也是最后几年分粮食了,1980年开始推广包产到户,到时候都是每个人种自家的地了,到时候如果何香月她们还想要种地的话,种一小块自家吃也行。

小年当天,何香月狠了狠心,倒了一大锅的油准备炸丸子。

她一大早就让季伟去买了猪肉,今天分猪肉,她又打发季白青和温淼一起去领猪肉。

季白青和温淼领着她们家的分量回来的时候,何香月正在剁猪肉。

她将拎回来的肉洗了洗,又和温淼一起剥了一碗荸荠,将荸荠剁碎掺到肉沫里,这样混合着一起榨出来的丸子会更香更脆,再煮的时候也更好吃。

趁着何香月剁猪肉的功夫,季白青又洗了几个红薯、土豆和芋头,将其切成了薄片,等到何香月将肉丸子炸好全都捞出来之后,她让温淼继续生火,分别将芋头红薯和土豆薄片加进锅里油炸。

等到蔬菜薄片被炸至金黄后捞出,她看了眼都熟了之后,用漏勺盛出来放在碗里晾着。

嗅着空气中扑鼻的香味,季白青职业病险些又犯了,第一时间想的是可以多做点去黑市卖。

不过要是真这么做了,何香月女士该揍她了,毕竟这油她可宝贝着呢。

不过现在季白青也不缺那点钱。

——陆霁很争气,季白青写下的方案她一一实验之后,很快就架起了各种摊子,无论是做什么买卖都很红火。

原本两人就商量好利润二八分,季白青什么都没有干,给出去的五千块就快要回本了,所以她此时也不急着去继续赚钱,现在最重要的是抽出时间陪着老婆和家人,还要兼顾学习,再多的事情等着毕业之后再说。

她还是老实地将过年自家要吃的东西做好就行。

在炸完东西之后,将油渣捞出来,剩下的大半锅油还能够留着继续炒菜。

炸出来的蔬菜薄片凉下来之后,季白青尝了一口。

香香脆脆的,芋头片带着浓厚的芋头香,土豆片就是自然的酥脆,红薯是村里上交公粮剩下的部分分的,地上施肥都是农家肥,绿色健康,红薯蒸着吃软糯香甜,炸着吃也带着一股甜味,温淼肯定喜欢。

她捻了一片给温淼尝,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温淼眼睛微眯,轻轻点头:“好吃。”

待会儿还得做小年夜饭,温淼往灶眼里又塞了几根柴火,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洗了把手,又尝了几块。

季白青想着今天晚上可以弄一锅麻辣烫,此时正在外面低头洗菜,也没看着温淼,等到将洗好的青菜端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本碗里放着的油炸物被吃了五分之一的量。

她额角一跳,看着准备继续烧火的温淼有些担心。

“淼淼,你现在喉咙难受吗?”

刚才她就应该叮嘱温淼少吃一点,一下吃掉这么多,喉咙容易发炎。

不过刚才她忙着干活,就忘记了这一茬。

温淼摇了摇头,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时间有些心虚。

在京市的时候她还挺少吃这些油炸的东西,方才觉得好吃便多吃了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她撒娇:“放心吧,应该没事,”

到现在为止,她还感觉好端端的,并不难受。

季白青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能放下心,倒了温水让她灌了两大杯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她将麻辣烫的料炒好,放在一边等着用。

随后将一边切开的鸡块下锅焯水。

今天杀的是买了村里其她人家养的老公鸡,得先炖,不然炒出来咬不动。

炖完之后,季白青下锅加上辣椒、豆豉爆炒,炒了一碗小炒鸡。

一个个圆滚滚的辣椒里被塞满了肉沫,下了锅,这做的是辣椒酿肉。

除此之外,还有麻辣烫、海带炖排骨、酸豆角炒鸡胗、粉蒸肉一共六个菜。

季家人不多,加上温如嫣一共也就五个人,六盘菜够吃了,甚至还能够留到第二天吃。

六点多吃饭的时候,季白青想着温淼刚才吃的油炸食品,还是有些担心,给她舀了碗海带排骨汤哄着她喝。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带了猫吃的饭回家,一到家就给猫倒在碗里,看着它吧唧吧唧地舔吃。

天气冷,两人隔一天洗一次澡,炉子上温着的水没烧多久就开了,她们一起泡了个脚之后就将猫关在卧室门外上了床。

被窝没多久就被两人的体温暖热,感受到季白青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温淼有些无奈:“放心吧,只是吃了点油炸的东西而已,也不至于这样就发烧。”

哪有这么娇弱。

季白青沉默,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温淼的身体一向纤弱,上大学之后倒是锻炼得好了些,但怕就怕出现意外。

她睁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后想,眼前一黑,被一只柔软的手掌遮住。

“别担心啦,真的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有把握。”女人清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确实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季白青闭了闭眼,长睫挠过她的手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手伸到床边,摸索一番将屋子里的灯拉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季白青将怀里的人抱紧,轻声道:“好了,睡吧,明天我们再去奶奶那看看。”

说到这个,温淼再度睁开了眼,有些疑惑地问:“到时候奶奶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等着把证据交上去平反之后再回去?”

季白青沉吟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到时候再去问问奶奶的意见。”

温淼点头。

季白青虽然在温淼身边的睡眠一向不错,但今天却还是担忧她因为吃了太多油炸食品不舒服,睡得不太安定。

到了半夜的时候,季白青睡梦中感觉越来越热,意识到不对劲之后猛然惊醒过来,这才感受到怀里的人全身滚烫。

她蹙着眉,将灯拉开,一眼就看到了温淼烧得潮红的脸。

看来她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晚上果然发烧了。

揉了揉眉心,季白青出去找了个体温计,又将今天不放心拿下来的退烧药找了出来,给温淼量了体温,一看,烧到了差不多四十度。

将手放在她的鼻下,就连感受到的她的呼吸都是炙热的,灼人的皮肤。

季白青本想将人叫醒,可温淼烧得迷迷糊糊也没什么意识,只是茫然呓语几声,就没什么其它的回应。

没办法,季白青只能先给人喂了药,又将水打湿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

将人的散热部位都擦拭一番后,她出了门。

烧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只能大半夜的去打扰温如嫣,让她找过来看看。

温如嫣听见温淼发烧之后,也不顾什么,穿好衣服后带着药箱就往她们家去。

到了屋子里,检查一番后,温如嫣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开始退烧了,就是晚上得守着点,不能复烧,只要不再到三十九度都是正常的。”

“小季,待会儿我煎的药再给蓁蓁喂一次,早上的时候你再煎一次,等着明天中午还在烧的话,就去卫生所挂水。”

季白青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等着药被煎好之后,她放得凉了些,这才一勺一勺喂着温淼喝下。

将药喂完后,她对温如嫣道:“姑姑,大晚上真是麻烦你了,现在蓁蓁有我在这守着,你快回去好好休息。”

季白青在这种事上一向靠谱,温如嫣虽然还担心温淼,但也知道两个人一起熬着不是事。

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将人送回屋里后,季白青回了家,见喝完了药之后温淼面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看着点温淼了,或者不做那么多炸物,不然温淼现在也不至于难受到现在。

守着人一会儿,温淼又开始喃喃着叫冷,季白青钻进被窝,将人抱住往自己怀里带,撑着眼皮守了她一夜。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温淼的温度又褪下来一些,季白青连忙去将第二贴药给煎了。

这次喂药的时候,温淼清醒了几分,垂着睫毛神色恹恹地喝药。

女人的面颊上还带了几分潮红,唇却很苍白,喝完了温热的汤药之后也没有任何改善。

季白青看得有些心疼。

她温声问:“饿了没?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温淼抬起睫翼看向季白青,抿着唇,眉眼间染了几分愧疚。

她细声道:“阿青,对不起。”

季白青一愣,弯了弯唇:“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想要发烧的。”

到底还是她的体质弱,吃了那么点东西就难受了。

温淼昨晚身体不舒服,睡得昏昏沉沉,但还是有一定的意识,知道季白青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看着她脸上的倦色就能猜到,大概是担心她所以一晚没睡。

她心情低落,小声道:“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你上床休息休息好不好?”

季白青用手背再次测了测她的温度,无奈道:“不吃怎么能行?我去做个面条,吃完之后我陪你再休息一会儿。”

她做好决定之后也没再多等,去厨房发面。

等待着面团发酵的过程,去了季家一趟,让何香月这段时间不用再做她们的饭。

温淼还在发烧,这几天都不方便出门,万一受风了,病情很有可能加重。

何香月听闻温淼发烧也有些担心,连忙道:“那我送过去得了。”

季白青笑着推辞:“哪里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做就行了,你们不用担心,没几天就好了。”

温淼生病她肯定也是要跟着吃清淡一些的,但没必要让何香月她们也跟着一起。

见季白青坚持,何香月只好点头,“那你好好照顾淼淼,等好了娘再做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季白青点头,和她们说明白之后便往回赶。

做了个汤面汤底,往里加了点菌菇,又卧了个荷包蛋,这才端进房间喂温淼吃。

生病的人总是脆弱些,温淼身上还不大有力气,加上季白青也不放心她现在下床,怕她着凉,给她披了件外套后亲手喂着她吃完的。

吃完后,她往炉子里添了块煤,让屋子里能更暖和一些,她自己吃了早饭填饱了肚子,这才到床上,将温淼抱住,准备和她一起休息休息。

闭眼前,再次给温淼量了体温,见体温维持在三十八度出头,没有昨晚烧得那么厉害,她微微放了些心。

正要睡,就听见温淼瓮声瓮气的声音:“要不你去客房睡?我怕传染你。”

季白青睁开眼,女人用细白的手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浸透水汽的温润的眼。

她有些无奈,这又不是病毒性感冒发烧,怎么会传染。

揉了揉人的发,她轻声道:“别担心,不会传染的,再说我还得守着你,要是真去别的房间,该担心得睡不着了。”

温淼的脑子还晕乎乎的,她的一席话听进去也不大能理解什么意思,依稀记得她说了个别担心。

随后温淼张嘴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季白青按进了胸口,被她强行闭上了嘴。

嗅着青年身上淡淡的清香,她又晕乎了几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迷糊睡着了。

温淼这一场病不大不小,就跟春天的雨一样绵绵长长,拖了一共五六天才好。

一直到了除夕那天,她的嗓子还有些轻微发炎。

不过好歹已经没发烧了,在慢慢痊愈,现在症状很轻,不过喉咙还在刺痛。

当天要出门,季白青给人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脖子上围着围巾,连带着将耳朵和下半张脸都遮住了,头上还戴了一顶针织得到毛绒帽,这几天季白青在屋里闲着没事给她织的。

见没有了再着凉的风险之后,季白青在人泪痣上亲了一口。

生病这段时间,小粘人精却不给人亲了,怕她被传染,便顶多给季白青亲亲脸。

季白青便顺着她,亲完人之后,正准备拉着人出门,去季家给何香月她们帮帮忙,却又被温淼拉住。

她扁了扁嘴,看着季白青的打扮有些不乐意。

“你穿这么少,还给我穿这么多。”

温淼觉得自己被裹得像个粽子。

季白青低头看了眼自己,一件保暖衣,一件羊毛衫,一件长袄,甚至为了让她心理平衡,脖子上也系了围巾,这看着也不少啊。

温淼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你没戴帽子。”

“我都戴了,你怎么不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出去。”

季白青见她皱着的雪白脸蛋,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好啊,嫌弃我给你织的帽子丑?”

温淼瞪她:“我才没有这么说,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季白青亲手织的帽子她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讨厌。

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现在就是那股矫情劲突然上来了,就想要季白青和她一样。

见她坚持,季白青忽然想起先前给季伟买的一顶帽子还放在家里没给他,便拿了出来戴在自己的头上。

黑色雷锋帽外面裹着一层黑绒,戴在季白青头上竟然也不显得奇怪,显得人还怪清秀,果然白的人怎么打扮都好看。

温淼看了一眼,总算是心里平衡了,挽着她的手唇角翘起,高高兴兴准备出门。

季白青:“……”

鬼知道生病的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两人到了季家之后,堂屋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季白青将帽子取下来给了季伟,让温淼去坐在桌边烤火,她去灶房给何香月她们帮忙。

今天做的菜要麻烦上一些,主要是还得照顾着病人的口味,季白青昨晚写了几个菜单,问过温淼的意见之后定好的。

今天何香月和季伟负责做正常吃的饭菜,季白青做的则是清淡些的口味。

没多久,温如嫣也来帮忙了。

温淼在堂屋里点着灯吃了点水果,烤了会儿火之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休息,让其她人忙活,便又去了灶房。

几个人都正在忙活,她弱弱发问:“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我来烧火吧。”

何香月:“没什么,你快去休息。”

季白青拧眉:“不行,去烤你的火。”

温如嫣对上她的眼神,温声道:“乖,等着待会儿吃饭吧。”

她大病初愈,现在多多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季白青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锅里烧了水,你去柜子里把金银花找出来,放点进去,待会儿熬开了倒点喝。”

温淼只能听她的。

到了四五点的时候,所有的菜几乎都快做好了。

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准备吃饭了,噼里啪啦一顿响,温棉棉胆儿大,还要凑到门口去看热闹。

温淼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等原本的声响平息了些才有些心虚地关上了门,回到了屋里。

刚才季白青还说不让她去门口吹风来着,为此,原本应该打开的大门现在都是紧紧闭上的。

桌上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今晚的年夜饭,季白青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拍了拍手。

虽然大部分的菜都是清淡的,但并不影响好吃,反而清淡的菜更能够显出食材的原汁原味。

季白青将早就买好的鞭炮找出来,开了门往外一甩,点燃鞭炮后就捂着耳朵往屋里跑。

鞭炮响完之后,季家也开始吃饭了。

所有人都倒了点果酒在杯子里,只有温淼杯子里盛着的是金银花水。

不过她倒也知道自己还是个病人,没说什么,小口抿着金银花水。

季白青怕她委屈,给她夹了个蛋饺,哄人:“等以后好了再喝。”

她记得温淼还挺喜欢喝果酒的,不过两人在家喝酒的次数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喝点饮料。

温淼闻言,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完之后,已经差不多八点钟。

村里还热热闹闹的,可以听见家家户户传来的说话声。

季白青和温淼挨着坐在一起,全家人正在一起看地方台录制的文艺汇演。

里面的节目还挺多,歌舞、小品、相声都有,和后世的春晚有些相似。

何香月和看得津津有味,温如嫣也看得专注,没多久,有人来敲门拜年,不过最终的目的还是电视,最后也跟着坐下来看了,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季白青盯着电视机看得有些无聊,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没多久肩上压下重量,侧目一看,温淼也昏昏欲睡。

不过没多久,她又自己支起了脑袋。

季白青看着有些乐,便跟何香月和季伟说了一声,把猫留在季家,她拉着温淼回去了。

到家,让温淼先洗了澡,她让温淼吃了个药,自己也洗澡去了。

穿着睡衣回来的时候,温淼支着脑袋,阖着眼睛正在等人回来。

季白青见状,轻声一笑,上了床,和人贴在一起。

“还不睡呢?”

温淼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零星的泪花,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但随后她立马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睁开眼,在青年的脸上亲了一口。

她软声道:“阿青,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新年快乐。”季白青弯起眼睛,凑过去亲在她的鼻尖,轻声哄着人,“祝福我已经听到了,你快睡。”

人很快睡着了,季白青帮着人掖了掖被角,这才从枕头下拿出和温淼在一起之后每年都会收到的红包。

红包里放了厚厚的一沓钱,她拿出来的时候,一张纸条也随之飘落,上面写着清隽劲瘦的英文。

她看出其中蕴藏的绵绵情意,将纸条缓缓贴在胸口。

这是温淼用她喜欢的语言为她写下的情书。

她下了床,坐在了桌边将中文填上,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钱夹。

又过了几天,温淼的病已经好完全了。

她们都是在三月开学,但是商量了一下,都打算早一些回去。

温淼的翻译书籍的翻译进程在云水村进度缓慢,关联的出版社一共给了一年的时间,但温淼除了翻译之外还需要查找资料,再自己校对一遍。

如果进程一直这么慢的话,那她最后得延长交稿时间。

她一向守时,并不希望拖到这个地步。

此外,季白青那边,于景的实验室本就因为过年缺少人手,她回去还能去帮帮忙,顺带多学点技能,方便之后用。

两人询问了温向荣的意见之后,最后还是没有和她一起回去。

等到三月的时候,温向荣自己坐火车回去。

她在大事上也一向细致,季白青她们也并不担心,在大年初六那天就买了票回京市了-

知青点的关系一向不太和谐,但过年向来都是团聚的时候,她们都没有个亲人在身边,在过年这几天自然就暂时把以前的隔阂忘记了。

大年初六,知青点的知青一起吃了一顿称得上和谐的晚饭,一吃完,沈念念和陆延撂下碗筷,出了门。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陆延抱着沈念念好好亲了一会儿,手探进她的衣服里。

沈念念用力将人推开,黑暗中她的脸上有些不耐烦,不过被浓黑的夜色模糊。

她干脆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让我回去吗?现在到底还要多久?”

陆延这段时间每天都听着她问这话,心里也有些烦躁。

“我怎么知道?”

原本他对此还有些把握,但是两人扯证之前给陆老爷子寄了信要钱之后,陆有德不止没有给他寄钱回来,还写了一封信把他大骂了一顿。

后来还是过了几天,沈念念身上的钱被花了大半,他被人磨得实在是受不了,又写了一封信寄去京市,陆老爷子这才抠抠搜搜地给他寄了两百。

沈念念见到了钱,又闹着说她没有自行车,陆延只能带着她去买一辆,买完自行车后还剩下的几十块钱,凑活着她们用。

听他的语气敷衍,沈念念的内心越发不安,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幽幽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带我回去吧?”

“我告诉你,陆延,你想都别想,我们扯了证的,你把我丢在这让别人怎么想?你要是敢这样,我就写举报信举报你们一家。”

陆延听她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头疼,开始后悔先前为了不让沈念念如愿,诱惑她将两人捆在一起。

回了京市之后,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但到底还是念着这段时间她的好,陆延勉强耐心下来,宽慰道:“你放心吧,今年过年我都没有请探亲假回去,不就是为了在这里陪你吗?如果能把你弄回去我肯定把你弄回去,但问题是现在爷爷还气在心头,总要等他消了气再说。”

陆延有自信,他听了陆有德的话,烧死了温向荣,这才被判了两年。

所以陆有德不会将他放任不管的。

回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偏过头去不肯看他的沈念念有些烦,啧了一声,道:“上次你不是说要去供销社买新衣服吗?除夕那天爷爷给我寄了钱,我带你去买,这下总行了吧?”

沈念念闻言,两眼放光:“真的吗?”

见人应下之后,沈念念的心情好了些,挽着陆延娇声娇气撒娇:“陆延哥,你真好。”

第二天一早,陆延被沈念念叫起床,两人骑着自行车去镇上。

看着长途客车从她们身边过去,陆延骑着车有些无语:“为什么我们不坐长途客车?”

又冷风又大,他一张嘴就被灌了一肚子风。

沈念念在缩着脖子,小声道:“那这不是为了省钱。”

说完,她将脸贴在了陆延的后背。

陆延被冻得手红鼻子红,黑着一张脸。

合着为了省钱,冻的是他。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两人往供销社走。

到了二楼的成衣区,沈念念将所有的外套都看了一遍之后,还是有些不满意。

她没看到像是温淼穿的那么好看的衣服,而且这些衣服的颜色她也不太满意。

她最后从一边拿起了一件红色的外套,问:“陆延哥,这件衣服怎么样?”

陆延盯着看了眼,随手指了指另外一边黑色的外套:“红色不适合你,衬得你更黑了,而且这个不是没有你的尺码?你试试黑色的呗。”

沈念念被他说得脸一黑,最后还是买了那件红色的。

陆延看着皮鞋,也有些感兴趣,让售货员帮他取了两双试试。

上脚之后,他觉得自己颇为器宇轩昂,扭头问沈念念:“怎么样?”

沈念念一笑:“你不适合穿皮鞋,买双凉鞋下地的时候穿吧。”

见陆延的脸色也黑了下来,沈念念心情才微微好上一些,被沈念念说得最后陆延什么都没买。

两人出了供销社,就准备回去。

在等着陆延解锁的时间,沈念念往后看了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后有些羡慕。

“她命可真好,在村里住腻了还能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