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羿盯着裴栖鹤:“有你猜到的那个人吗?”
“不就在这吗。”裴栖鹤指了指被歌女围在中间的青年,“十绝圣殿,情公子。”
“又是十绝圣殿!”萧羿背后长剑瞬间落入手中,“这群邪魔外道!”
“该杀!”
他提剑出门,裴栖鹤回头喊他:“干嘛去?”
萧羿冷然回头:“杀他!”
裴栖鹤嗤笑一声:“知道他在哪吗?”
萧羿:“……”
作者有话说:萧羿:走走总能遇到的吧?
裴栖鹤:啧,你们龙傲天……
第36章 新婚
“不知道。”萧羿憋着口气走回来,“那你知道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裴栖鹤一脸无辜,“但总不能像你这样提着剑满城乱找。”
“既然已经有了面孔,通缉令先挂上,他再要进城,好歹会被人发觉。”
“至于其他的……”
“不好了!”手里还扯着块红布的捕头满头大汗奔进百花楼,“大人!”
“城郊还有人出嫁!我听见风声赶紧来叫了!”
“哎呀糊涂啊!哪家人这么不听劝!”徐旦长连忙朝外跑去,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连滚带爬滚出去,“在哪打听到了吗?”
“位置打听好了!”捕头连忙说,“新娘从城南出嫁,新郎在城西迎亲!”
“咱们这离城南更近,咱们去城南!”
“走!”徐旦长飞快摆手,回头请他们,“几位仙师……”
“以防万一,分头行动。”姬怜儿抢在裴栖鹤开口之前说,“一位随我去看顾新郎,剩下两位去看新娘。”
说完,她一把拉起萧羿就跑了。
“哎——”裴栖鹤制止不及,只能喊,“四师弟,当心啊!不要被女人骗了啊!”
萧羿的怒吼远远传来:“你别把我当傻子!”
“哎。”裴栖鹤不放心地摇了摇头,扭头对上洛无心的视线,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弟,接下来可就只能靠你了。”
“嗯。”洛无心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回头看了眼染血的百花楼,和裴栖鹤一块御风踏剑而起。
裴栖鹤一手捕头一手徐旦长,喊了一声:“小师弟你也不帮我带一个!”
洛无心把手背在身后,装没听见。
“啊啊啊高啊!”徐旦长一手扶着官帽,一手紧紧拽着捕头,“仙人——”
在他和捕头此起彼伏的惨叫里,两人很快到了城南。
“呼!”别看在天上的时候他叫成那个惨样,一落地还有些兴奋,“仙人,我飞了!”
“嗯嗯。”裴栖鹤笑容和煦,朝他摊开手,“您已到达目的地,感谢使用滴滴打剑,请支付车费。”
徐旦长瞪大眼:“啊?”
洛无心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拉了拉:“在那边,已经上轿了。”
地上散了一地红鞭炮碎屑,出嫁的唢呐吹得喜庆又响亮,只是配合当下这个情景,怎么看都有一股乐景衬哀情的意味。
“咦?”几人还没上前,徐旦长先“咦”了一声,“这不是刘小芸家吗?”
裴栖鹤回头:“哪位?”
徐旦长连忙解释:“就是第一对成婚的新人里,新娘的家。”
“哦!”裴栖鹤想起来,“眼睛特别漂亮的那位。”
“对、对。”徐旦长点头,更加疑惑地探头探脑,“她家里已经没有女儿了呀,怎么还会有人出嫁?总不能是刘小芸又要出嫁了吧?”
他指着骑马的壮汉,“而且送亲的也不是她大哥幼弟。”
“你看送亲队里那些人,各个身强体健。”裴栖鹤挑眉,“这个架势,打家劫舍都够用了吧?”
“啊,那是黄镖头!”捕头盯着骑马的壮汉,忽然一拍大腿,“大人,还有几个眼熟的,应该都是黄威镖局的人!”
徐旦长一下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刘小芸大哥是个镖师!这定是他的主意!胡闹!”
他说着就要跑上去阻止,裴栖鹤按住他。
“我跟小师弟上去,你俩拉远点,远远坠着跟上去。”裴栖鹤低声说,“情公子善用迷香,离得近了,要遭殃。”
徐旦长连忙和捕快一起捂住口鼻点头。
裴栖鹤拉住洛无心,给他使了个眼色,一起闪身钻进了花轿中。
几个抬脚的壮汉只觉得轿子一沉,瞬间变了脸色,抬手就摸向花轿底下,寒芒闪动——他们在轿子下面藏了兵器!
“哎!”徐旦长一惊,连忙要去制止,花轿内却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没事,继续走。”
送亲的队伍停了一瞬,又继续向前行进。
花轿内,裴栖鹤跟洛无心一左一右蹲在“新娘”边上,本就狭窄的花轿内,连空气都拥挤起来。
裴栖鹤收回了漂在半空的青玉剑,问他:“你是刘小芸的哥哥?”
“是,我就是刘大!”满脸络腮胡,一身腱子肉的壮汉低声回答,“你们当真是知府请来的仙人?”
“对。”裴栖鹤点头,“我们来劝你,凶手是个修者,你们一群凡人,再怎么身强力壮也不是他的对手。”
“哼,我也见过修者。”刘大撑着膝盖,眼中凶光一闪,“到时候他敢靠近,我就制住他,我兄弟二十几人抽刀而上,将他砍作肉泥!”
洛无心淡然说:“那你必死无疑。”
刘大红了眼眶:“我就跟他一块变成肉泥!”
“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就跟他拼命!”
他忽然拽住裴栖鹤,“仙人,只要你帮我,我刘大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给你做牛做马,你一句话,我万死不辞!”
“没必要没必要,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裴栖鹤试图把自己的袖子拉回来,洛无心看了他们一眼,拉住了他另一边袖子。
裴栖鹤头大:“你怎么也添乱?”
洛无心说:“人之常情。”
“啊?”裴栖鹤疑惑。
“想报仇,人之常情。”洛无心看着他的眼睛,“不出了那口气,人活不下去。”
裴栖鹤:“……”
他对上洛无心的视线。
就像当时他冒着得罪云外宫的风险也要亲手杀了洛世安一样,他理解刘大的恨与不甘,理解他非要手刃仇敌的执着。
“哎。”裴栖鹤摇了摇头,“可就算这样,情公子也未必会出现,他要看脸的。”
他安慰拍了拍刘大,“也不是说你长得丑啊,是你不在他的审美点上,据我所知,他大概不爱壮的……”
轿子忽然震了一下。
前头一声戛然而止的哨音,刘大一惊:“是黄大哥!他出事了!”
他提着板斧就要冲出去,喜帕都飞到裴栖鹤头上。
裴栖鹤拽下喜帕,连忙按住他:“屏息!”
但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用,不止刘大,洛无心也已经很快撑着轿子晕了过去。
裴栖鹤“咦”了一声,正疑惑自己怎么不晕,就看见了手腕上正散发温润光芒的银环。
——是他喊了一声“师姐”从小师妹那得来的银环!
小师妹!
裴栖鹤感动:“回去师兄给你带一堆好吃的!”
有细碎声响靠近,青玉剑迎风而动,将来者扎了个对穿,来人轻飘飘纸片一样飞起来。
——还真是纸片。
几个轻飘飘的红色小纸人无声无息飞起,又滑进了花轿里,抬起洛无心和刘大,飞快朝远处逃去。
裴栖鹤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987!直接给我情公子的位置。”
“知道了。”987十分配合,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这次悠着点,别又把反派弄死了!”
“哎呀,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裴栖鹤看了眼坐标,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追过去,“是你的小反派在攻击我的小反派啊!他先动手的!我还以为凭刘大的姿色引不来他……”
他一本正经地说,“但转念一想,我俩也在轿子里,大抵还是我们俩这张脸太过……”
系统987忍无可忍:“你闭上嘴追吧!也不怕吃一嘴风!”
……
另一边,城西新郎家。
刘三骑在高头大马上,时不时瞟向跟在他身后的萧羿和姬怜儿。
两人扮作金童玉女,换了身喜庆衣衫,眉间点了红点,跟着一块站在门前。
萧羿臭着脸:“真要放纵他们胡闹?”
“放心吧。”姬怜儿笑嘻嘻的,“凭他的长相还引不来人。”
萧羿恼怒:“那你还让我换衣服!”
“万一呢?”姬怜儿无辜。
萧羿憋着口气,把头扭到一边,还是安静下来。
姬怜儿憋着笑,问他:“哎,你那位二师兄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羿一脸警惕:“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个么……”姬怜儿眼珠一转,娇羞低头,“我见这位二师兄一表人才,足智多谋,有些景仰。”
萧羿一脸像是见了鬼,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姬怜儿一脸无辜:“哎?何出此言啊。”
“他……”萧羿顿了顿,“算了,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但总之,你、你再想想吧!”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姬怜儿一眼,好似看见天盲之人,“既然这样,你当时怎么不拉他一起走?”
“人家不好意思嘛,所以才想从你这儿打听一下,那位师兄喜欢什么。”姬怜儿面上笑着,心想拉你走当然是因为你最笨最好骗啊,反正你二师兄也把你骗得一愣一愣的,给我也骗骗。
“他——”萧羿拧起眉头,“我只知道他不喜欢练剑。”
“还有呢?”姬怜儿见他上钩,正要引着他多说些,忽然一阵大风吹来,萧羿骤然抬头:“小心!”
他眉间金印发光,无色迷烟靠近他就隐隐消散。
萧羿冷哼一声,他是天生烈阳圣体,百毒不侵,邪风不入,这点迷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在场的凡人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姬怜儿耳坠光华一闪,也没有中招。
几个红色纸人抬起新郎,风一样消失了。
“追!”
两人迅速追了上去。
……
洛无心只记得自己失去了意识,但朦朦胧胧间,他自行运转功法,体内的迷烟被一点点引入丹田,反而让他灵力更为充沛。
他隐约记得毒道士当时对洛世安说过,世上万毒,皆可与他共存。
大抵也是天阴身的作用。
身边的景色正在飞速变化,他注意到托着他往前飞奔的纸人,藏心蛇形袭出,将它们绞成了碎片。
成了一地碎纸,它们终于没法跑了。
洛无心看了眼身边的刘大,心下一紧,惊慌抬眼:“二师兄!”
他正要冲出去,回头看了刘大一眼,拧了拧眉头,终于还是用藏心拎起他,朝来路找过去。
他散开灵力找人,很快回到花轿旁,顺着裴栖鹤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
很快,洛无心踩着一根树枝,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栖鹤看起来完全没事,正站在一个坟堆前,肩上还搭着那块喜帕。
洛无心松了口气,正要喊他,青玉剑忽然动了起来,飞快刨起了坟堆。
裴栖鹤一手撑着墓碑,一手转着喜帕,还哼起了小曲:“小寡妇见坟欲断魂哪,死鬼呀——”
洛无心:“……”
他忽然出声,“师兄!”
裴栖鹤跳起来:“呀!”
“小师弟啊,吓死我了,我还当死鬼变活鬼了呢。”
他笑弯了眼,指了指墓碑,“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寡妇见坟欲断魂哪,死鬼呀——出自《小寡妇上坟》
[墨镜]我们小裴曲艺精通
第37章 喜
洛无心见到裴栖鹤就放下心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墓碑。
“吾爱某某之墓”。
中间该写名字的地方被一道道血痕盖住了,洛无心想通过触摸辨认,裴栖鹤笑了一声:“别研究了,根本没刻。”
“他要是真有什么铭心刻骨的爱人,也不用自己躺进里面装模作样感受了。”
洛无心一怔:“他在里面?”
“做什么?”
“代入吧。”裴栖鹤笑了一声,“假装自己是谁痛失的挚爱,幻想刻骨铭心的爱意……噫。”
他摇了摇头,青玉剑还在“吭哧”、“吭哧”挖土。
洛无心表情古怪:“什么?”
“要解释这个,就得说起情公子修炼的功法了。”裴栖鹤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他修的是多情道,要渡千千万万道情劫,做红尘仙。”
“一开始,他进益飞速,亲情、友情、爱情,世间千情作劫,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可后来就不行了。”
裴栖鹤随意撑着墓碑笑,“因为,他根本没有感情。”
“此人天生有异,根本无法像常人一样悲喜动情,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学着身边人装出来的。”
“他要汲取身边人强烈的爱恨,才能沉浸更深,学得更像。”
“就像……披着人皮的画皮鬼。”
坟堆忽然震了一下,青玉剑高高飞起,对准了地底。
一口黑沉棺材震了一下,慢慢被掀开一角,一只莹白修长的手从棺材内伸出,缓缓推开了棺材盖。
“你倒是了解我。”棺材里的人笑了一声,他散着头发,衣衫随意敞着,一张脸森白秾丽,像只艳鬼。
“我还了解更多呢。”裴栖鹤笑弯了眼,对洛无心挤挤眼,“都说了,天底下没有二师兄不知道的事。”
“要我说你就不该修这一道,你这体质,不是天生的无情道好苗子吗?”
情公子抬了抬手,洛无心闪身挡在裴栖鹤身前,几根黑发应声而断。
情公子弯了弯嘴角,缓缓从棺中站了起来:“你从何得知这些?”
“我不懂情爱,没有情绪?”
“我当然懂。”
他笑起来,指着昏迷在地的刘大,“你看,喜。”
他不知何时被黑发缠上,忽然睁开了眼睛,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情公子又蓦然指向身后:“哀。”
试图偷袭的姬怜儿身形猛颤滚落在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脸上落下的泪水。
“我就说偷袭没用吧!”萧羿跳出来,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斩鬼!”
“怒。”情公子侧身本要躲过这一剑,但萧羿怒极一剑反而比寻常威力更大,他被余波掀飞,吐出一口血狼狈躲开。
“哈哈哈!”裴栖鹤指着他笑,一挑眉,抢在他之前指着自己,“乐,对吧?”
情公子:“……”
刘大在狂笑,萧羿气得嗷嗷叫,姬怜儿止不住落泪,裴栖鹤嬉皮笑脸。
也算是喜怒哀乐都集齐了。
裴栖鹤顺着萧羿捋毛:“忍一忍,忍一忍,先问他要个东西。”
他抬起手,“将十绝圣殿秘法交出来,我们或许能饶你一命。”
萧羿横眉怒对:“不行!”
裴栖鹤压低声音:“哎呀,骗骗他的嘛!”
“不行!”萧羿声音更大,“我咽不下这口气!”
裴栖鹤:“……”
平时就是头倔驴了,这下简直是头发狂的倔驴了。
“杀了他!”萧羿握住斩鬼剑,“再搜他的储物戒一样能拿!”
裴栖鹤也没拦着:“哎,随便你吧。”
洛无心站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没问题吗?”
“放心,这情公子不强。”裴栖鹤笃定点头。
一个简单的数学题,他未加干涉时,天下反派共20,毒道士加洛世安占5,病书生占5,魔蛇占3,提问,现在天下仅剩的反派还有多少?
情公子在十绝圣殿也不是武力名列前茅的,强度可想而知。
正适合刚出山的龙傲天练手。
“呜呜。”姬怜儿落泪不止,“可这要怎么停下,呜……”
裴栖鹤为她握拳加油:“靠毅力!”
“你!”姬怜儿哭得更伤心了。
裴栖鹤又“嘿嘿”笑起来。
洛无心盯着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受情公子影响——毕竟他本来也差不多这样。
情公子在萧羿暴怒的攻势下左支右绌,节节败退,他这会儿恐怕也意识到,让萧羿进入暴怒状态是个错误,手中黑色丝线翻滚,妄图再次引导萧羿的情绪。
裴栖鹤忽然朗声问他:“哎,你不是向来只图色吗?”
“你不懂感情,但你的身体懂得生理快感,你以为这就是情爱欲念,沉溺其中。”
“所以你向来只做淫贼,不做杀人魔,这次是怎么了,对百花楼痛下杀手?”
他故意要让他分心,恍然大悟一拍手,“哦——我记得也不是完全毫无感情,比如你就不喜欢被人当作没有感情的怪物。”
“该不会是那个姑娘看穿了,说中了,戳到你的痛处了?”
裴栖鹤笑弯了眼,“她笑话你啦?”
情公子眼皮跳了跳,不由得回忆起了当日。
舞姬轻旋,歌女吟唱,戴着宝石耳坠的姑娘拎着酒壶摇晃,笑着问他:“你自称多情公子,有多少红颜知己啊?”
情公子哼笑:“红颜知己,你、她、她……”
身边的姑娘哄笑起来。
她却摇头:“不,不算的。”
情公子坐起来看她:“那如何才算?”
“要……”姑娘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要即便不像公子这样一掷千金,也记挂,也思念,也盼他平安。”
情公子撑着脑袋,盯着她:“你有牵挂的人?”
姑娘一怔,慌忙回头:“怎么会呢?”
情公子脸上还在笑,凑近看她:“说真话,我不笑你。”
他专注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像恶鬼揣摩人心。
姑娘垂下眼,有些忐忑又带着笑:“公子。”
“即便是我们这些出身卑贱的人,没有尊严,也有真心啊。”
“是吗。”情公子脸上还在笑,他猝不及防划开了她的脖颈。
情公子拎着她的脑袋放在窗台上,低声说:“可我没有。”
他像是有些疑惑,“卑贱之人都有,为何我没有?”
从记忆中回笼,萧羿的剑锋就在眼前,情公子忽然抬头,朝他扔出一包粉末。
萧羿不闪不避,剑锋刺入他的左肩。
情公子吐出一口血,再次后退数步。
“没用的!”萧羿冷冷看他,“哼,我百毒不侵!”
“是吗?”情公子沙哑笑了一声,“可那不是毒啊。”
“你运功试试?”
萧羿一怔,居然真的感觉一股邪火直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裴栖鹤恍然大悟一拍手,“坏了,是春药!”
龙傲天经典设定,百毒不侵但春药有用。
“什么!”萧羿露出见鬼的表情,气血上涌之间头脑发昏,他涨红了脸,提剑再次朝情公子砍过去,“发作前我先杀了你!”
“哼。”情公子这次却不再避开了,他手中黑色丝线扯起刘大挡在身前。
萧羿骤然瞪大了眼睛:“闪开!”
还在大笑的刘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远远一枚银环飞来,与斩鬼剑清脆相撞,总算拦下了这一剑。
萧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情公子淡漠开口:“这叫悔。”
刘大口中溢出鲜血,低头看见一只银白手掌穿胸而过。
“呃!”他颤抖着手拽住对方的手,含着血沫含糊地说,“抓住……砍……肉泥……”
“你!”萧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头一甜,拄着剑半跪在地。
情公子正要开口,忽然脖子一凉。
洛无心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藏心剑卷住他纤细的脖子,没有丝毫犹豫,直击要害。
脑袋飞起的瞬间,情公子还在思考,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方才根本没将这个尚未结丹的小子放在眼里,他到底是……
他看见裴栖鹤抬了抬眼,用嘴型对他说:“这叫,死。”
“咳!”萧羿眼前一黑,摇晃着站起来,裴栖鹤拎住他。
他难得紧紧拽着裴栖鹤,露出一点少年人的惶恐不安问:“他、他死了吗?”
“那个凡人……”
“还没。”裴栖鹤撑着他,“静心调息。”
姬怜儿一抹眼泪,连忙赶过来:“你、你怎么样?他……”
“是我害了他。”萧羿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师父说的没错,我、我的剑根本……”
“不!要怪也怪我!”姬怜儿咬牙,“是我托大,居然一开始就中了招,一点用也没帮上。”
“啧,都说了还没死。”裴栖鹤打断他们,“要分锅要自责要哭坟,等之后行不行?”
萧羿不可置信地拉住他:“你、你能救他?”
裴栖鹤一脸真诚:“二师兄骗过你吗?”
他走到刘大面前,洛无心已经拔出了情公子的手,先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留住他一口气。
刘大张了张嘴:“仙人。”
“我这条命,没法报答你们……”
“请告诉我阿妹,贼人死了,她别再怕了。”
“再告诉阿弟,往后就靠他……”
“还没到交代遗言的环节呢。”裴栖鹤蹲下来,掏出一枚丹药,“你这具身体呢,心脉断了,神仙来了都没救了。”
“但我有个朋友,药师谷的朋友,我们帮他找回了个宝贝,他送了我们一大堆丹药,还有一种从我小师弟身上得来的灵感炼的药,能强行帮人进阶以此修复身体治理重伤。”
“若是寻常修士吃了,伤势能好,但以后恐怕再难进益。”
“但凡人吃了就会一步筑基,半只脚踏进仙门,总归是不亏的。”
他笑眯眯地把药递过去,“喏,吃吧,吃了你就当神仙了。”
刘大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神仙?”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慢慢闭上眼睛,“不,仙人。”
“还是把药……留给我阿妹吧。”
他眼眶含泪,咬着牙说,“她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让她当仙女吧,当了仙女,就不会再有那些污言秽语……”
他闭上眼等死,裴栖鹤无言按了按眉心:“哎呀,给你两颗行了吧!”
幸好巫景也是个老实人,才能被裴栖鹤薅了一箩筐丹药,还感激万分地回药师谷。
刘大激动地睁开眼:“多谢仙人!”
裴栖鹤一把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刘大含糊地说,“仙人,我还有个弟弟……”
裴栖鹤指着他:“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刘大“嘿嘿”笑起来:“没事、没事,他是凡人我也护着他一辈子。”
裴栖鹤无言片刻,扔给他两颗丹药:“拿去拿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好了吧!你可别跟我说还有什么爹娘姨婆叔伯啊!”
他给几人使了个眼色,拎着情公子的尸身御剑而起。
刘大不顾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爬起来对着他们重重磕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两颗丹药,飞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衣衫染血,热泪盈眶,喜不自胜。
这是真正的“喜”。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二师兄厉害吧?
萧羿:……嗯。
裴栖鹤:嗯?
第38章 收获
萧羿垂眼看着刘大飞奔离去的方向,抿紧了唇。
回去的路上,萧羿显得比以往安静。
御剑飞了一段,裴栖鹤一拍脑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洛无心指了指萧羿:“春药。”
“哎呀!把这个忘了!”裴栖鹤一拍大腿,连忙看向萧羿,“四师弟,你没事吧!”
他没像往常那样站着御剑,盘腿坐在剑上,整个人都快红了,还要嘴硬:“我……没事。”
“你等会儿啊,二师兄找找药。”裴栖鹤连忙打开系统翻找药罐子,他随手翻出一个,“哦不对,这是治上火的。”
他又翻出一个,“这个也不对,这个治胃胀的。”
姬怜儿震惊:“你拿那么多治凡人病的药干什么?”
“瞎说什么。”裴栖鹤一脸正气,“修者就不会吃撑吗?”
“我就会。”
姬怜儿无言:“……很骄傲吗?”
她看了看萧羿有些着急,“你没事吧?”
“别看我!”萧羿身体微微颤抖,“都说了没事!”
“有了有了!”裴栖鹤往萧羿嘴里塞了颗药,得意洋洋地看他,“怎么样?我先前说什么来着,没有二师兄你一个人下山连裤衩子都要被人骗走了,你看看,这马上就跟裤衩子有关了吧。”
萧羿:“……”
裴栖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还嘴,奇怪地和洛无心对视一眼,凑过去看他,“怎么不吭声啊?”
“不好意思啦?”
他伸手把洛无心拉过来,“这里也就小姑娘一个外人,来,叫小师弟给你隔开。”
他又扭头对姬怜儿说,“不许偷看啊!”
姬怜儿一怔,反应过来气得跺脚:“谁要看啊!”
洛无心无言被拖到两人中间,只好面无表情地背着手,当一块屏风。
“不是因为她。”萧羿垂下眼,“我只是……”
“算了,先把事情做完。”
“那恶徒已经死了,海明少君和那几对新人应该很快就能脱身,让知府带人去接吧。”
简单处理了后续收尾工作,几个人带着情公子的尸身回到了安阳府城中,检查情公子的身上和储物戒。
裴栖鹤摸着下巴:“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洛无心看他:“这话你方才就说过一回了。”
“哦!”裴栖鹤一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师兄突然有点事,你们先搜一下储物戒!”
他飞快溜了出去。
姬怜儿怀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他又去哪?”
洛无心无言挪动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
萧羿叹了口气,忽然开口:“……是我先前失言了。”
“嗯?”姬怜儿疑惑地晃了晃眼珠,指了指自己,“你在对我说话?”
“嗯。”萧羿垂着头,“你景仰二师兄,眼光确实不错。”
姬怜儿:“……”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扭头,洛无心正无言盯着她。
姬怜儿莫名有些犯怵,嘀咕一声:“我、我……”
洛无心居然笑了一下,他问:“你景仰二师兄?”
姬怜儿迟疑一下,硬着头皮解释:“才不是!”
“我想打探点情报,才找了个借口……”
“嗯?”萧羿茫然地抬起了头。
“嗯。”洛无心似笑非笑看着她,“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姬怜儿眯起眼,“那你还摆出那副吓人的表情做什么?”
洛无心看着她:“我不喜欢有人拿他当借口。”
姬怜儿:“……”
她悄悄往萧羿边上挪了挪,避开他的视线,“好吧,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
萧羿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你说喜欢二师兄,是骗我的?”
洛无心瞟了萧羿一眼,摇摇头:“二师兄都跟你说不要被女人骗了。”
“我!”萧羿握紧了拳头,最终恼怒地转过了头。
“生气啦?”姬怜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过去瞧他,“我都道了好多次歉了,知道错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也是头一次出门,家里人说要小心外面的人,我也是留了个心眼嘛。”
洛无心没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看向了屋外。
——二师兄大抵又在跟他的“剑灵”说话。
裴栖鹤蹲在屋外,呼叫系统987:“987!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没听见扣点数啊?”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系统987听起来怨气浓重,“你又把那家伙干掉了!”
“咳,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好做别的吧?”裴栖鹤一脸无辜,“肯定得配合大家行动。”
“我就是问问情公子的情况,他一点战力都不算?有点奇怪吧,他明明跟我四师弟打得有来有回的,你们这个战力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嗯咳。”系统987清了清嗓子,“我们的计算公式当然是很合理的!”
“首先,萧羿是升级流龙傲天,下山之后才是他的修行正式开始,现在才要开始升级呢!”
“其次,反派的战力不单单是靠战斗力评定的,也看杀伤力,你遇到的反派里,病书生的数值是最高的,因为他能造成的伤亡最大……”
裴栖鹤很会举一反三:“哦,那情公子就是他正常情况只好色,不伤人性命,所以属于杀伤力非常轻微的那一类?”
“没错!”系统987有些懊恼,“搞了半天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没扣点数算你运气好啦!”
“唔,话是这么说。”裴栖鹤琢磨着,“但没扣我点数,我总担心他是不是没死透。”
“你在说什么呢?”系统987十分无语,“他头都掉了,被你拎在手上那么久!”
“这可是修仙世界。”裴栖鹤振振有词,“还是得确认一下。”
他站起来进了屋内,几人一起抬头看他,裴栖鹤风风火火冲到情公子尸身旁。
蹲下,摆手,起跳。
“喝!”一声重重踩在尸身重要部位又跳了出去。
他回头,问几人:“他没动静?”
萧羿和姬怜儿目瞪口呆,洛无心习以为常地摇摇头:“没有。”
“哦。”裴栖鹤总算放下心来,“那应该是死透了。”
“没事了。”
他露出笑脸,“你们那么看着我干嘛?我只是确保忘记补刀这种蠢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而已嘛。”
洛无心接话:“刚刚说到,这位姑娘要走了。”
“啊?”姬怜儿回过神,连忙点头,“嗯,我打算回家去了。”
“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们了,哎,这次我也算是知道了。虽然我一身宝贝实力不弱脑袋也灵活,但坏人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想要行侠仗义还是没那么简单的。”
“总之,多亏你们照顾,以后我肯定会长进,成为可靠的仙使的!”
她笑起来,“万一你们遇上麻烦,可以来姬家找我帮忙!”
她笑着飞身而起,在半空跟他们告别,“有缘再见了,开阳、摇光、紫薇师兄~”
“啊,对了,别跟姬家报我的名字啊!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他们还不知道呢!”
裴栖鹤双手环胸:“我打赌她回去绝对会被家里教训。”
“怎么可能出来这么久没发现啊。”
他意有所指地戳了戳萧羿,“你也一样嗷。”
萧羿别扭地别过头:“……我知道。”
“那恶徒的储物戒已经打开了,姬怜儿说她没出力什么都不要,就走了。”
“你看看有什么有用的吧。”
“来来来!”裴栖鹤撸起袖子,很感兴趣地晃了晃情公子的储物戒,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裴栖鹤:“……”
一片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里,总算还有几个看起来正常的。
裴栖鹤正要捡起一个看着挺正常的钥匙,萧羿已经捡起了一根玉石做的玩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看着也不像法器。”
洛无心瞄了裴栖鹤一眼:“看形状像……”
裴栖鹤捂住了他的嘴,一脸坚定地说:“扔掉。”
“啊?”萧羿十分茫然。
裴栖鹤“啧”了一声:“都说了快扔掉!”
“那你说这是什么不就……”萧羿忽然顿了一下,结合裴栖鹤的表情和洛无心说的“形状”,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一甩手把它扔出去老远。
裴栖鹤按着他邦邦两掌打在他肩膀上:“你这家伙!这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扔!”
萧羿涨红了脸:“我、我下意识丢出去了!”
“这该死的混账,储物戒里都装些什么秽物!”
他现在看地上所有东西,都要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了。
裴栖鹤捡了那把钥匙,瞄见一本没有标题的书册:“好像只有这个有点像是秘法。”
裴栖鹤翻开书册,三颗脑袋凑到了一块。
“啪”一声,裴栖鹤又把册子合上了。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家伙身上到底有没有正经东西!”
唯一的一本书居然是春宫图!
洛无心迟疑:“画上好像是两名男子……”
萧羿涨红了脸跳脚:“你别说出来!”
裴栖鹤瞄见萧羿的脸,一时间又开始冒坏主意,抬手就把春宫图往他怀里一塞:“拿着拿着别客气!”
“谁要!”萧羿气急败坏,“拿走!”
“哎呀,又不是在山上,你想看就看,二师兄又不会说你。”裴栖鹤“嘿嘿”笑起来,“你师父也不在!”
“别说得好像我在山上也想偷看一样!”萧羿气得把书一扔,那本书又远远地飞了出去,迎面落在喜气洋洋回府的徐知府脸上。
“糟糕!”裴栖鹤连忙把地上的东西匆匆一扫,“我就跟你说不能乱扔了!快跑!”
萧羿不明白为何要跑,但还是连忙跟上他,一块跟着御剑上了天。
徐旦长茫然地抬起头喊:“哎?几位仙长怎么就要走了?海明少君还说要亲自谢过几位呢!仙长!”
裴栖鹤语重心长:“师弟,要记住,我们神华派弟子,施恩不图报,这种情况就不用特地报上姓名了。”
开玩笑,万一还给神华派涨点名声怎么办?他任务还做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名声好的不要坏的要,这就是我们神华派的潇洒作风[墨镜]
第39章 回家
入夜,不知名山间。
萧羿撑着膝盖坐在湖边的火堆旁,拎着一条烤鱼,看着裴栖鹤卷起了裤腿下水摸鱼发呆。
本来他们是不必落下找地方的,是裴栖鹤说,野外露营烤鱼也是修行里不得不品的一环,他们才临时在这片山林里落下。
洛无心抬眼看向萧羿,把他手里的烤鱼拎起来转了一面,重新塞进他手里。
萧羿一动不动,就像个合格的烧烤架子。
裴栖鹤哗啦啦踩着水上了岸,兴高采烈地说:“这山里大概是因为没人来,鱼都好傻,见人都不躲,一抓一个准。”
“嘿嘿,烤得怎么样?”裴栖鹤凑近了洛无心问他,“熟了吗?”
“嗯。”洛无心应了一声,拿起一条熟了的鱼递到裴栖鹤嘴边。
裴栖鹤就着咬了一口,砸巴了一下嘴,问他:“你尝了吗?”
洛无心摇摇头,裴栖鹤怂恿他,“你也尝一口。”
洛无心垂下眼,也在那条鱼上咬了一口,裴栖鹤见他咬了才笑起来:“根本没味道啊!忘了带盐了,哈哈!”
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
洛无心也跟着露出一点笑意,问他:“还吃吗?”
“怎么也得吃两口。”裴栖鹤甩了甩手上的水,挑眉看向目光放空一声不吭的萧羿,低声问洛无心,“他就一直这样啊?”
“嗯。”洛无心颔首,低头又咬了一口没滋没味的鱼。
从小没吃过好东西的好处就是,吃什么都不挑。
“哎!”裴栖鹤竖起手指,“你等等,我好像有肉干,肉干是咸的,跟鱼一块吃应该能有点味道。”
洛无心就慢下动作等他。
裴栖鹤给了他两块肉干,接着伸长腿轻轻踢了萧羿一脚,吓唬他:“衣服烧着了!”
“啊?”萧羿一下跳起来拎着自己的衣摆,恼怒地看他,“你又骗我!”
“这不是看你无聊嘛?”裴栖鹤撑着脑袋笑,“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又干掉十绝圣殿一员大将,你们那什么仙盟是不是该给我们颁一个‘十绝圣殿克星’的称号之类的?”
“最好能挂在头上,十绝圣殿的人远远看见了就能望风而逃。”
这样也能少往他们跟前凑,省得被一锅端了。
萧羿兴致缺缺:“有什么用……”
“反正,也不是我的功劳。”
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黑色长剑取下放在腿上,抚过剑身,叹了口气说,“这把剑叫斩鬼,是神华派的先人留下的,一直封印在剑堂里。”
“因为斩杀恶鬼太多,渐生杀业,常人不可触摸,所以才被封印起来。”
“我体质特殊,刚好能够克制。”
“但最初,师父并不准我用这把剑。”
“是我不服气,偷偷溜进了剑堂,背着这把剑站到师父面前,他才勉强让我带着这把剑,但还是在剑身下了封印,也告诫我,除非生死关头,不许解开。”
裴栖鹤恍然大悟:“意思是,你还藏着杀手锏。”
“我原本还不服。”萧羿低着头,“凭什么只有我的剑要被封印,师父还说什么,我认不出该斩之人……”
“可这次下山,我当初明明早就遇见他了,也没认出来。”
裴栖鹤就着肉干啃烤鱼,含糊地说:“你之前也没见过他,认不出来也不奇怪吧?”
“可当时他们还活着,若我警觉些,没有转身就走……”萧羿抿紧唇,“或许就不一样了。”
裴栖鹤:“……”
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心理负担,像他这样没道德的人就不会这么折磨自己。
萧羿低着头:“当时你们来找我,我嘴上没说,但心里觉得……”
“你们俩一个没结丹,一个那么弱,都是累赘。”
“可真打起来,还是靠你们俩才没酿成大祸。”
他眼眶红红的,把膝盖曲起来,抱着剑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还配不上这把剑。”
“哭啦?”裴栖鹤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我们四师弟还正是爱哭的年纪。”
“谁哭了!”萧羿胡乱抹了把脸,“我才没有!”
“好好好。”裴栖鹤勾着洛无心的肩膀,带他一起转身,“来来来,咱们转过来,不看就当没哭啊。”
洛无心配合地转身,两人一块背对着萧羿,裴栖鹤伸过去一条烤鱼晃了晃,鱼尾巴险些伸到他脸上:“吃不吃?”
“不吃。”萧羿吸了吸鼻子,“你都说了没味道。”
“用肉干凑合一下嘛。”裴栖鹤又伸过去一条肉干。
萧羿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地接过。
裴栖鹤问他:“怎么样?”
萧羿含糊地说:“鱼没味道,肉干好咸。”
裴栖鹤笑得前仰后合。
“有什么好笑的。”萧羿看着他的背影来气,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裴栖鹤立马滚在地上蹬腿:“小师弟!四师弟打我!”
洛无心回头看他,萧羿挑眉:“干嘛?”
“就是你这么惯着他,他才这么肆无忌惮。”
他还是小孩心性,一时受挫,觉得委屈,格外有倾诉欲。这会儿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星空,又开口:“我七岁那年就被师父带回了神华派,开始学剑。”
“神华派的剑法,我看了两遍就会了,人人都夸我天赋过人,是古往今来,学得最快的。”
“我就缠着师父问,有没有比三师姐快,有没有比大师兄快,有没有……比师父当年更快。”
“师父说,我是最快的。”
“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三师姐,赢过大师兄,从师父手中接过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他抱着剑,把下巴搭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睫说,“可我连剑都控制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二师兄,我还差得远。”
这大概还是他头一回这么正儿八经地喊他二师兄,裴栖鹤就这么躺在地上,也懒得起来,撑着脑袋看他:“蔫啦?”
“那天下第一剑不当了?”
“谁说的。”萧羿瞪他,“我就是、就是再多练两年!”
裴栖鹤笑起来,问他:“哎,四师弟,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萧羿犹豫:“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裴栖鹤晃了晃鱼,“那你下山就没有什么目的?”
萧羿:“去天宫,参加武斗大会。”
“那还早了些,还有一个月呢。”裴栖鹤问他,“其他没有什么地方想去了?”
萧羿迟疑了半晌,含糊着开口:“有……一个地方。”
裴栖鹤往那他挪了挪:“愿闻其详。”
“我看见刘大,想起来……”萧羿嘀咕一声,“我好像也有个弟弟。”
“嗯?”裴栖鹤震惊,“这还有好像?”
“我七岁就跟着师父上山了,往后近十年,也只回去过一次。”萧羿抿紧唇,“这次既然下山了,我想,要不要顺便去看看……”
“那就去啊。”裴栖鹤一骨碌坐起来,“御剑快得很。”
“我跟你说,有时候神仙做久了,不吃饭不睡觉也不回家,就忘了自己是人了。”
“你也是该回去看看。”
他的算盘打得响亮,最好萧羿回一趟家,感受到家的温暖,再也不想修仙那是最好。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妨碍他想想。
萧羿迟疑:“那……就去?”
他看了洛无心一眼。
“我没意见。”洛无心看向裴栖鹤,“你为何那么高兴?”
“嗯?”裴栖鹤指了指自己,“我?你二师兄不是每天都这么高兴?”
洛无心微微后仰,靠近他一点说:“不一样。”
“这是想干点什么坏事的高兴。”
裴栖鹤:“……乱讲,你二师兄多么善良。”
洛无心轻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问萧羿:“你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大概记得。”萧羿双手环胸,“明日找个附近的小镇,问一问路。”
“好。”裴栖鹤点头,“正好给你家里人带点东西。”
萧羿疑惑:“带什么东西?”
裴栖鹤震惊:“什么什么东西?你回家一趟,不给家里带点东西吗?”
“你上回不会是空手回去的吧?”
他指指点点,“哇,你这小没良心的。”
“我……”萧羿噎了一下,恼怒说,“我上次回去时才十岁!”
“哦。”裴栖鹤眨眨眼,“小小小没良心的。”
萧羿握紧了拳头:“不行,我还是想揍你。”
“哎——”裴栖鹤按下他的拳头,“二师兄可不禁揍,明天还要帮你挑礼物呢。”
……
第二日,繁华小镇集市中。
裴栖鹤拎起一条帕子:“你娘大概什么年纪?家里做什么活计?”
“啊?”萧羿茫然,“这也要问?”
“当然了,买礼物得看合不合适。”裴栖鹤理直气壮,“啊,糕点可以带些,这总不出错。”
“这个给你娘,这个给你爹,这个给你弟弟,这个是二师兄的酬劳,这是你小师弟沾的光,这是……”
萧羿“啧”了一声:“你要吃就拿,我又没说不给你买!少来这幅做派!”
“嘿嘿。”裴栖鹤拎起一叠点心,“早说嘛我还想那么多借口。”
萧羿翻了个白眼,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凡人集市里没有他要的东西,他向来不会过多驻足。
可这一次走进来,好像每个人的面孔都更鲜活了一些。
萧羿忽然目光一顿,他看见一个摆摊的老头,好奇地走到他摊前,看见他面前摆了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他打量了几眼开口:“这是凡人集市,你在这卖丹药,没人会买的。”
老头掀开眼哼笑一声:“你不是人呐?”
“你!”萧羿恼怒,“谁说我要买?”
“不买你看什么。”老头脾气极差,“扰我清梦,去去去!”
“哟呵——”裴栖鹤远远看见了,一把撸起袖子跟了过去,“老头,想吵架是不是!”
他拍拍萧羿,“嘴笨的一边去,我来!”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只要不动手,你二师兄就没怕过谁[墨镜]
第40章 玄飞门
裴栖鹤面色不善拦在萧羿身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啧,这主角光环真是防不胜防,一块走在集市里,这都能让四师弟撞见奇迹老头。
这对吗!
幸好他发现的早!
老人对上他的视线,见他面色不善,其他人也看热闹般瞧过来,有些怂了,缩了缩脖子说:“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哼!”裴栖鹤从不吃亏,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去去去!”老人梗着脖子还嘴,“我乐意在这卖凡人丹药,你管得着吗?”
裴栖鹤揽着萧羿的肩膀,拉着他转身,低声告诫:“四师弟,以后遇见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像骗子的老头你就躲远点,别跟他搭话。”
萧羿懵懵的,但还是点头:“哦。”
他迟疑一下说,“但我刚刚大致扫了一眼,他卖的应该都是补气血的灵丹,凡人吃了,或许有些浪费,但肯定不会害人。”
“所以我才带你转身走了。”裴栖鹤踢了踢脚,“他要是态度这么嚣张还敢卖害人的东西,我一脚就踢了他的摊子。”
萧羿:“……”
他有时候也当真搞不清,他这位二师兄究竟是不是在胡闹。
洛无心回头看了一眼摊主,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裴栖鹤推着萧羿躲开了老头,带着大包小包,找了个旅店借了舆图看,萧羿很快找到了曾经生活过的小村庄。
洛无心似乎也对舆图很感兴趣,指着地图问了裴栖鹤不少地方,要不是他有系统987可以临时翻答案,不然还真差点答不上来。
买完了东西,三人一块朝着他记忆中的小村庄走去。
“我们家……应该算是村中的富户。”萧羿认真回忆着,“我当时记事不多,不过隐约记得,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怎么贫困。”
“至少吃饱穿暖不是问题。”
“还有,因为村子附近就有修仙门派,天上也常见修者驾法器飞过,所以大家倒是都对修仙之事有所了解。小时候在村子里,还会玩扮演‘李掌门’、‘血老魔’、‘冰灵仙子’之类的过家家,演的都是附近那个门派的故事。”
“直到我跟着师父进了神华派,踏进修仙路,才知道这附近的‘玄飞门’,不过是个只有十来人的小门派。”
“但在村子里的孩子们眼中,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他们,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神仙。”
几人站在高处往下瞧,群山环抱里,有一片小村庄,良田翠绿溪水潺潺,一派田园意趣。
萧羿莫名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附近山头“轰然”一声巨响,地都颤了颤。
“嗯?”裴栖鹤茫然抬头,“怎么回事?”
龙傲天回家也得天空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警戒,系统987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起来是松了口气:“我刚刚搜索了!没事,附近没有十绝圣殿的人!”
裴栖鹤:“……”
987看起来已经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一有风吹草动,就怀疑是不是又有十绝圣殿的倒霉蛋来送死了。
裴栖鹤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轻咳一声,正要催促萧羿别多管闲事,赶紧回家去,就听见萧羿迟疑着开口:“那个方向,好像是玄飞门。”
裴栖鹤:“……”
这下好了,这闲事多半不得不管了。
他叹了口气:“好吧,那去看看?”
“走!”萧羿爽快回答,御剑飞了出去。
裴栖鹤揣着手看着萧羿高飞,问洛无心:“小师弟啊,你有没有觉得……”
洛无心看着他:“什么?”
“四师弟的人生真精彩呐。”裴栖鹤指了指他,“走哪都有故事。”
也可以说事故。
洛无心思索片刻,回答:“二师兄也是。”
“我?”裴栖鹤震惊地指着自己,“我这么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小弟子,怎么能跟他一样!”
就连系统987都忍不住插嘴:“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
“追上去吧。”洛无心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他的胡说八道,看向前方,“他已经冲出去了。”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也追着到了玄飞门。
修仙界的规矩——进别人山门是不能御剑的,最好是走大门拜访,这叫礼貌。
就像去凡人家里拜访不能翻人家墙一个道理。
但这会儿是特殊情况,见山门内灵力震荡,萧羿直接御剑闯了进去,大喝一声:“怎么了!”
“咳!”一个老人从一阵烟尘里滚了出来,灰头土脸滚在地上。
裴栖鹤刚刚赶到,抽了抽嘴角:“怎么是你啊?”
——倒在地上的老人就是刚刚在集市见过的那个。
老人蜷着身体练练咳嗽,他看起来狼狈,但气血充盈,显然没受什么重伤。
他也瞪着眼睛:“我才要问,怎么是你啊!”
“你难不成还特意追到我这来骂我?”
“老人家。”萧羿打量他一眼,“你是玄飞门的修者?”
“唔?你这小子还算有些礼貌。”老人抹了把脸坐起来,装模作样地说,“我乃玄飞门掌门——”
萧羿一惊:“啊?你是那李掌门。”
“什么李掌门。”老人纠正他,“我姓倪。”
“倪掌门。”
裴栖鹤“扑哧”一声笑出来:“合着当初讲故事的人nl不分?”
“那想必那位仙子也不叫‘冰灵仙子’,该叫‘冰凝仙子’了?”
“嗯?”倪掌门狐疑地盯着他们,“你怎么知道我门内弟子名号?”
萧羿哭笑不得:“咳,倪掌门,我小时候在桃溪村长大。”
“哦——”倪掌门指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
萧羿一怔:“您认得我?”
“哼,我在此地开宗立派两百年,也看着此地凡人安居乐业,生儿育女,桃溪村的每个娃娃我都认得。”倪掌门笑得和蔼,“是你啊,回家来了?”
“是。”萧羿抱拳,正要说话,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说:“那是,而且我们小刘长得这么出挑,想不记得都难吧?”
“对啊。”倪掌门一脸慈爱,“小刘根骨不凡,从小一眼就看得出来……”
“哈。”裴栖鹤嗤笑一声,指着他说,“上当了吧四师弟,他根本不认得你。”
萧羿:“……”
“啊?”倪掌门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大腿,“你这家伙!”
“你就逗我这老人家吧!”
“出去出去!都给我下山!我玄飞门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谁都能来的!”
“再不下山,一会儿他们打过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洛无心四处探查了一番:“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倒是四处都设了法阵。”
倪掌门动作一顿,表情不快:“谁让你四处看的。”
他指了指裴栖鹤,“跟他一样没礼貌!”
裴栖鹤插着腰,神情骄傲:“没错,我教的。”
萧羿皱了皱眉:“没人了?”
“怎么会,我走的时候,玄飞门好歹还有十来个人吧?”
“十来个。”倪掌门叹了口气,“两个刚进门,五个才筑基,三个金丹。”
“留在这有什么用?”
“玄飞门今日就要没了,你们也赶紧走吧。”
他又在山门一角蹲下开始鼓捣阵法——刚刚那震动,恐怕是他修补阵法时出了差错搞出来的。
“没了?”萧羿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怎么没了?”
裴栖鹤推测:“他都到镇上卖药了,是不是破产了?”
“胡说!”倪掌门回头瞪他,“岂会是因为那几文银!我……算了跟你们说了也没用!快走吧!”
“不行。”萧羿拽住他,“你得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啧,你这小娃娃!”倪掌门叹了口气,“好吧,说就说,正好我也憋着口气,今日我就痛快骂他们一回!”
“你可知道,此处有玄飞门,不远处还有一个太苍院?”
萧羿摇摇头:“没听说过。”
“那是。”倪掌门还有些得意,“我们桃溪村长大的娃娃,向来只认我们玄飞门,不认那太苍院的。”
“本来么,我们两方半斤八两,除了两方弟子斗斗嘴偶尔打个架,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自从那个瞎眼的老东西收了个天资卓绝的弟子以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倪掌门气急败坏,“那就是个小畜生!坏种!白眼狼!”
“起初我还只是酸溜溜,凭什么就他收得着那么厉害的弟子。”他忍不住嘀咕,“当年我瞧星象,在桃溪村也看见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我跟你说他那颗星星有这——么亮!”
“可惜,我还没见着他面呢,听说就给不知道哪里来的大人物捡走了。”
倪掌门有些唏嘘,“要是被我捡到了,如今肯定不会比太苍院那小子差。”
裴栖鹤瞄了萧羿一眼,撞撞他示意——不会说的是你吧?
萧羿不太确定,又问:“那人做了什么?”
“他打断了我弟子一条腿!”倪掌门气得一拍大腿,“互相切磋切磋,见好就收嘛,打不过我们也没不认过!”
“我们阿郎,回来的时候血呼啦擦一条腿!我气不过,去找那老瞎眼的讨个说法,那小畜生居然还在山下设伏要杀我!两边算是彻底结了仇,闹得不可开交。”
倪掌门有些颓丧,“但他确实厉害,小小年纪啊,我这就奈何不了他了。”
“我那几个弟子不成器……”
他有些悲凉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那小畜生说要拆了玄飞门,我总不能让他们跟我一块在这等死,就让他们都走了。”
“只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小子胡闹翻天,太苍院那老瞎子到现在都没露面,怕不是……”
他冷哼一声,“我宁愿信他死了,也不信他是这种人!这么多年了,打都打出交情来了,我不信他要把我玄飞门逼死!”
“他要真敢过来,我炸死他!小东西!”
他吐出一口气,对他们摆摆手,“行了,也多亏你们听我唠叨这一会儿,我这还剩一点,拿去吧。”
他把几个药瓶扔给他们,背过身修补阵法,不再说话了。
萧羿开口:“我帮你。”
倪掌门的动作顿了顿。
裴栖鹤瞄了眼萧羿,小声提醒他:“他故意说这一长串给你听的。”
萧羿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这次我也看出来了。”
裴栖鹤有些欣慰:“进步了。”
萧羿抱着剑:“我确实也不喜欢他的做派,可师父说过,对错应在喜恶前。”
“事情先分对错,再论此人我喜不喜欢。”
“今日,玄飞门我帮你守。”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好处心积虑的剧情,怎么躲都躲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