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剑

狐五爷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特意找这些命格极凶之人,怎么看都是邪魔外道的做派。

他知道不少能够利用这种命格的邪术,都不是好人会用的。

他狐疑地盯着裴栖鹤,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这人的打算。

裴栖鹤哼着小曲:“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

他对上狐五爷的目光,嬉皮笑脸地接,“胖狐狸胖狐狸爱吃屁!”

狐五爷:“……”

算了,是裴栖鹤的话,顶多有点邪门。

应该邪恶不到哪去。

裴栖鹤回了神华派,拎着鱼去外门借食堂,几个外门弟子有些紧张地跟他打招呼:“裴师兄。”

“哎。”裴栖鹤笑眯眯地都应了。

他虽然修为低,但向来笑眯眯的,有人与他说话都接茬,偶尔碰到想问他剑招的,也直说“你二师兄纯粹运气好才进的内门,帮不了你别误人子弟”。

反倒是人缘不错。

裴栖鹤炖着鱼汤,听见系统987激动地说:“加6了!”

“嗯?”他一看任务面板,正103:反48,马上就要突破50大关,实在可喜可贺。

裴栖鹤心下了然,看来是小师弟有剑了。

3点的魔蛇炼出6点的剑,蛇蛇,你死得好啊!

裴栖鹤欣慰地点头,舀了一勺鱼汤尝尝味道。

狐五爷馋得快把口水滴锅里:“给我尝一口!”

“去!”裴栖鹤把他弹开,“厨子能偷吃,你不许。”

“马上出锅了,去夏侯长老那帮我把小师弟喊来。”

“你把我当什么使唤!”狐五爷气急败坏,但最终还是没抵挡住鱼汤的诱惑,屈辱地转身跑腿去了。

……

“成了。”夏侯长老将一柄通体雪白、泛着荧光的长剑递给洛无心。

洛无心刚刚伸手接过,长剑就亲昵地贴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衣袖,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呃!”洛无心一惊,拉开衣袖看它——他正妥帖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像条骨链。

“这把软剑,平日里可收在腰间或者袖中。”夏侯长老笑了笑,把剑从洛无心手腕上拎起来,“灵剑出世,炼器者会遵循灵感,挑选冥冥之中与它契合的文字命名。”

“此剑名为——藏心。”

洛无心眨了下眼,轻声念:“藏心。”

夏侯长老笑了一声:“与你最为契合。”

她看向门外,“看来有人喊小狐狸来叫你了,去吧。”

门骤然打开,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打扰的狐五爷连忙人立而起作揖,赔笑道:“嘿嘿,长老,您忙完啦?裴栖鹤那小子炖了鱼汤,让我喊洛小师弟去喝。”

“就在外门食堂那!话我带到了,先走一步啊!”

他似乎生怕洛无心跟他一块走,头也不回地溜了。

洛无心犹豫一下,问她:“师父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夏侯长老笑得狭促,“出门几日,回来顾不上家里那位先忙着给你炼器,再不去哄哄他,怕是要闹脾气了。”

洛无心愣住,似乎尚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刚走出院门,夏侯长老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必关门了。”

洛无心应声,只听见风一阵,院门轻轻摇摆了一下,像是有人匆匆经过。

屋内,持一剑尊瞟了夏侯长老一眼,一步步挪到她身后,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呵。”夏侯长老轻轻笑了一声,“谁惹你了呀?这副模样。”

持一剑尊嘟囔着说:“老乌龟来了。”

“他不让我办品弓大会,还把我的请柬拦了。”

他吐气,有些懊恼,“我写了300份!”

夏侯长老闷笑一声:“怎么让他知道了?”

持一剑尊眸光闪了闪,低声说:“……也给他写了请柬。”

夏侯长老戳了戳他的额头:“那不就是你得意忘形了?”

持一剑尊无言闭上眼睛:“不过,他答应我,三个月后由他组织,办比武大会,愿意把他的玄龟印拿出来当奖品。”

“那倒是不错。”夏侯长老笑起来,“该让几个孩子们好好修炼了。”

……

食堂里,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裴栖鹤开了盖,拿碗准备盛汤。

他端起碗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睡眼朦胧的老人,含糊地说:“唔,给我来一碗。”

“哎哟!”裴栖鹤吓了一跳差点飞起来,“您是哪位啊!”

说着话,他打开资料面板认人——神华派外门长老齐修远,平日里总在练武场晒太阳睡觉。

有传言说,他是大限将至,所以才会显得与凡人无异。

但众所周知,有种角色叫“扫地僧”。

身边亲切且平平无奇的长辈,实际上却是退隐江湖的隐士高人。

裴栖鹤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还是跟这位隐藏的大佬打好关系,没有多问,给他盛了一勺鱼汤。

可大汤勺里的鱼汤倒下去,他手中的碗却只有浅浅一层。

齐修远晃了晃碗:“再来点,好歹给盛个一碗吧?”

裴栖鹤:“……”

按照常见的套路,他应该和善地安抚老人,把这一整锅鱼汤盛给他,直到盛满那只碗,然后就会因为善良得到馈赠。

但他是裴栖鹤。

裴栖鹤看了齐修远一眼,伸手接过他的碗,把里面的鱼汤倒进一只普通碗里,再把一碗鱼汤递给他:“喏,一碗。”

齐修远:“……小气鬼。”

裴栖鹤插着腰:“我师弟还要喝呢,你别跟小孩抢吃的啊。”

“一会儿剩下的,你可以跟狐狸抢。”

“谁!”刚刚冲到门口的狐五爷浑身炸毛,“谁敢从你狐爷爷口中夺食!”

他冲进食堂护食,正要龇牙,齐修远瞄他一眼,他没由来炸开了毛。

“一、一人一半!”狐五爷梗着脖子提议,“再少就不行了!怎么说这也是我跟他一块下山辛辛苦苦买回来的鱼!”

裴栖鹤给洛无心盛了一大碗,没管他们在那讨价还价。

洛无心端着汤碗,吹了吹喝下一口。

裴栖鹤笑眯眯地凑近看他:“怎么样,拿到剑了吗?”

“嗯。”洛无心抬起手,给他看缠在手腕上的软剑。

“咦?模样倒是特别。”裴栖鹤戳了戳它,藏心剑忽然顺着他的手,一下缠上他的手腕。

“啊呀!”裴栖鹤睁大眼睛,看向洛无心。

洛无心一慌,连忙拽了拽它:“回来!”

藏心一点点抽离,最后还卷了卷他的手指头,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洛无心身上。

洛无心垂下眼,含糊地说:“……刚拿到它,还控制不好。”

“哦。”裴栖鹤没当回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啊小师弟,以后二师兄就指望你了。”

洛无心按着自己的手腕,含糊应了一声。

……

一转眼两个月后。

天骄阁。

“喝!”

台上一位年轻弟子倒飞出去,狼狈滚落在地,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

“哼。”萧羿收剑,双手环胸,“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坐在一旁吃瓜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师弟要不要去试试?”

洛无心摇摇头。

“好不容易学了剑,不去出出风头吗?”裴栖鹤笑起来,“看看你四师兄,多乐在其中。”

洛无心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去?”

裴栖鹤理直气壮:“我打不过!”

自从传来消息,说天宫组织了一场年轻弟子之间的武斗大会以来,附近仙门终于不在天骄阁搞什么插花、下棋的比斗了,一时间习武气氛浓厚,人人都要切磋两手。

大概就跟大考前的模拟考差不多。

不出意外,次次都是萧羿拔得头筹。

裴栖鹤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就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又是萧羿。”

“哼,看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如今神华派第一人呢,嚣张成那样。”

“不过是知道他是神华派的,懒得与他计较而已,左右他也不可能赢过他师兄师姐。”

“任飞光已经不参与我们这一代弟子比斗了吧?听说他都能和那些大人物过招了。”

“他本来就不争强好胜,当年为人也谦逊。”

“李琼玉也一样吧?她现在满世界斩妖除魔,不怎么参与这些比斗了。”

“怎么不提那位盼盼小师妹?”

“小姑娘我见犹怜,谁舍得跟她动手。”

众人哄笑起来。

裴栖鹤往后扫了一眼,记住了那几人的面孔。

他们却还没说完:“哎,不是说神华派还新收了个弟子吗?那个怎么样?”

“刚入门呢,且得等几年再看。”

“而且听说,不是神华派的长老教的,是那位北部圣女教的。”

“那个人啊,就是她当年引得持一剑尊与八大派起了冲突……”

“砰”一声,萧羿踹翻了一张椅子。

他握紧了拳头:“谁准你们说我师父师娘闲话!”

裴栖鹤:“……”

完咯,孩子脾气上来了。

那几人被人当场撞见,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嘴硬:“也没说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的事又不是我们杜撰的,持一剑尊能做,为何我们不能提?”

“好。”萧羿一瞬间扑了上去,“我让你提!”

他一拳砸在几人面前的桌案上,木屑纷飞,他捡起一块木板,“啪”地给了刚刚说话的人一个响亮的嘴巴。

“你做什么!”

身后其他门派的师兄师姐朝这走近,裴栖鹤瞄了一眼,挤在他们身前拦了一下,嘴里喊着:“哎呀不要打啦四师弟!”

脚上却没有一点要挪步的意思。

等到惊动了那位传闻中的玉姑娘,裴栖鹤才当真往前两步:“好了好了四师弟……”

身后不知谁推了他一把,裴栖鹤一声惊呼,朝前扑了出去,萧羿只觉身后来人,手肘往后一推,就打在他的肚子上。

“嗷!”裴栖鹤光荣负伤,捂着肚子滚到在地。

yue——

他刚吃花生瓜子银耳羹!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小师弟,你的剑比你会撒娇。

第32章 离家出走

当日,神华派戒律堂。

素月长老翻着手中的新话本,面前的萧羿面无表情跪着,肩上还扛着两个一看就分量不轻的巨大石墩。

素月长老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打了声招呼:“来看徒弟?”

“嗯。”持一剑尊应了一声。

“那我先出去一会儿。”素月长老摆摆手,“你聊完喊我。”

她身形一闪,就从原地消失了。

持一剑尊垂下眼看萧羿——他连声“师尊”都不喊,可见是此刻还咽不下那口气。

持一剑尊背手问他:“你可知道为何罚你?”

萧羿梗着脖子回答:“不知!我没错!”

“是他们出言不逊,乱嚼舌根,我才……”

持一剑尊抬眼:“谁说你打他们错了?”

萧羿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嘀咕一声:“那总不能是因为我打轻了罚我吧?”

“明明是你说,剑修不轻易对同盟修士动剑的。”

“哼。”持一剑尊冷哼一声,“当真不知道?”

萧羿别过脑袋:“不知道!”

持一剑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既然想不通,你就在此待到想通为止。”

“什么?”萧羿抬起头,“那武斗大会呢!”

“还比什么!”持一剑尊冷脸出门,“顽石一块!”

萧羿怔了怔,红了眼眶,咬紧了唇一声不吭。

素月长老闪身回来,翻了页书,瞄他一眼,问:“要帕子吗?”

“不要!”萧羿哑了嗓子,“我没哭!”

“哦。”素月长老也就继续撑着脑袋看书。

“咳。”任飞光悄悄探头,赔笑道,“素月长老,我师父方才来过了?”

“啧。”素月长老无言抬头,“你们师徒能不能一块来?还得我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的。”

“抱歉抱歉。”任飞光给她作揖赔礼,素月长老又闪身出去。

任飞光连忙喊:“哎,长老!我还给你带了话本!”

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探出,从他手上拿过话本,又消失不见了。

任飞光这才笑眯眯地进了戒律堂,弯下腰看着萧羿笑:“还闹脾气呢?”

“没有。”萧羿抿紧了唇,“大师兄你别管我了,我不认错。”

任飞光没忍住低低笑出声:“当真不认?”

“不认!”萧羿抬起头,“本就是他们肆意评论他人,被人听见挨了打,是他们活该!”

任飞光赞同点头:“是啊,师兄也这么觉得。”

“对吧!”萧羿扬起脑袋,又把头扭到一边,“只是师父不这么觉得。”

任飞光笑着说:“师父也这么觉得。”

“胡说!”萧羿不服气地反驳,“他分明觉得是我做错了!”

“傻小子。”任飞光无奈地戳了戳他的眉心,“你觉得今日之事,你当真一点错都没有?”

萧羿挑眉:“自然没有!”

“哦——”任飞光叹了口气,“我方才去看了你二师兄。”

萧羿:“……”

“哎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人,今日捂着肚子躺在床上了。”任飞光从袖中掏了掏,塞给他一块桃花酥,“你二师兄让我给你的,说让你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

萧羿眼神闪了闪,低声说:“他又偷偷摸摸下山了。”

“哎。”任飞光纠正他,“怎么叫偷偷摸摸?今日不是你们一块去的天骄阁吗?”

“那不一样。”萧羿挑眉,“今日他可没去买糕点,肯定是往日偷偷下山的。”

任飞光笑了一声。

“他总这样。”萧羿嘀咕一声,“剑也不练,总是贪玩。”

他低下头,踌躇许久开口,“但今日……是我不对。”

“不过这是误伤!”

任飞光颔首:“嗯,那你便是知错了。”

“师父从没说过你不该动手,他想说的,是你不该误伤你二师兄。”

萧羿错愕:“是说这个?”

“自然。”任飞光叹气,“这是最紧要的。”

“四师弟,神华派弟子修剑,手握利器,天下睥睨,可若不知道何时收手,不能只斩该斩之人、想斩之人,这把不受控的剑,便只是逞凶之器。”

萧羿怔了怔,低声说:“是因为这个……”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不像大师兄一样懂事,总惹麻烦,师父才要罚我。”

“傻小子。”任飞光摸了摸他的脑袋,“弟子心性不同,神华派内门外门这么多弟子,总不会是千千万万个我。”

“好了,我再去劝劝师父。”

萧羿默不作声,低头看着手中的桃花酥,犹豫一下塞进嘴里。

他早就辟谷,许久没尝过这种甜甜的糕点,难得尝一口……味道倒也不坏。

他咽下糕点,忽然开口:“素月长老,我要走了。”

“啊?”素月长老从书中抬起头,“你们师徒三人是不是太不把我这戒律长老放在眼里了?”

“……虽然我平时也是不怎么管事吧。”

“我……”萧羿低下头抱拳,“素月长老,我想下山。”

“想像三师姐那样下山历练,先前师父总说我不够稳重,下山会惹祸……但我非下山不可。”

素月长老对上他的视线,叹了口气,撑着脑袋重新把书举起来:“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会告诉你师父,到时候你要是被他抓回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是!”萧羿眼睛一亮,把两块巨石一扔,“长老放心!我不会被抓到的!”

他背起剑,趁夜朝山外奔去。

素月长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我都说了给他半个时辰,你就半个时辰再追。”

“又不会追不上。”

持一剑尊又从屋外走进来:“……你的戒律长老当得是愈发好了。”

“哼。”素月长老满不在乎,“要不是我当初抽签中了,这倒霉差事就该是乐游的。”

“我乐意来这坐着就不错了。”

持一剑尊无言在她面前坐下:“素月。”

“干嘛?”素月长老掀了掀眼皮。

持一剑尊叹气:“徒弟怎么这么麻烦。”

“你自己收的嘛。”素月长老嗤笑一声,“不爽就把他们都逐出师门呗。”

持一剑尊垂下眼:“……收都收了。”

素月长老笑了两声,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书上。

持一剑尊斜眼看她:“有那么好看?”

“好看。”素月长老撑着脑袋,“比你的热闹好看。”

持一剑尊垂下眼:“有没有写师徒的?”

素月长老头也不抬:“只有写师徒谈恋爱的。”

持一剑尊拧眉:“成何体统!”

“还有更不成体统的呢。”素月长老来了兴致,“有男师女徒,女师男徒,还有男师男徒,女师女徒……”

持一剑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就要离开,素月长老喊他:“哎,有本写你和阿英的,要不要看?”

持一剑尊停下脚步:“……拿来看看。”

素月长老把一本话本扔给他:“你那个臭脾气,就少亲自管教徒弟了,没什么事都给你激出脾气来了。”

“徒孙自有徒孙福……”

持一剑尊忽然开口:“李琼玉回了李国。”

“什么!”素月长老一下坐了起来,“她回那火坑做什么?嫌自己活得长了吗!”

持一剑尊嗤笑一声:“徒孙自有徒孙福。”

素月长老:“……你先说是不是真的。”

持一剑尊:“假的。”

素月长老又躺回去:“无聊透顶。”

……

清风院。

自从上次裴栖鹤叫系统987时刻关注神华派主要人物行动以来,他一直战战兢兢关注着,生怕又漏了什么影响正反派数值的重要情报。

忽然,他看见标注了萧羿的那个小点忽然离开了神华派,飞一般地离开了神华派,一路下了山。

系统987的警报瞬间拉响,忍不住把睡得安稳的裴栖鹤摇醒:“喂!不好了,你师弟连夜下山了!”

“嗯?什么!”裴栖鹤一惊滚下了床,一瞬间瞌睡都醒了,“哪个师弟!”

系统987:“萧羿!”

裴栖鹤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小师弟呢。”

系统987迟疑:“那不管?”

裴栖鹤撑着脑袋思索片刻,一拍手:“也可以管!”

原本萧羿也离开了神华派,一路历险升级,收获无数,再见时已从幼年龙傲天进化成完全体龙傲天了。

身为反派,果然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任他成长。

裴栖鹤脚步轻快溜出了清风院,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拍响了洛无心的房门:“小师弟!睡了没有!”

片刻之后,洛无心无声拉开了房门。

裴栖鹤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洛无心:“……嗯。”

“怎么了?”

裴栖鹤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四师兄离家出走了,走啊,咱们追上去看热闹啊!”

洛无心:“为何?”

裴栖鹤摆出一副神棍架势:“自然是你二师兄算到,此去必有好事发生了。”

洛无心略微挑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腰腹:“你还要管他的闲事?”

“不疼了?”

“本来就不怎么疼。”裴栖鹤嬉皮笑脸,“现在更是完全不疼了。”

“我当时不过看形势不对,故意顺着躺下嚎了两嗓子。”

“要不是这,咱们当时就被围攻了。”

洛无心无言盯着他。

“还有就是……”裴栖鹤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我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得带上小师弟。”

洛无心又垂下眼:“……”

“好,那我们下山。”

……

另一边,安阳府。

萧羿还记得素月长老说半个时辰后告诉掌门他已离去,一路风驰电掣,不敢稍作停留。

两三个时辰后,才收了剑落入一处繁华都府。

他回头看了眼天色,想着若是持一剑尊有心追他,恐怕早就追上了,既然没来,就是随他去。

萧羿扭过头,一个人进了城。

城内没有宵禁,夜半笙歌,挂着红灯笼的高楼灯火通明。

不知是谁往他身上扔了块帕子,萧羿一惊,闪身躲过,引来楼上一阵嬉笑。

他恼怒抬头,对上花楼上一人的视线。

那是个行迹浪荡的年轻男人,穿着贴身里衣还敞着领口,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他酒气熏熏趴在栏杆上,乱七八糟插了一脑袋花,身边几个歌女嬉笑着还在往上加。

——刚刚的手帕似乎就是他扔的。

“他还躲,哈哈!”歌女笑着说,“难得有我们情公子看中的小郎君呢!”

她耳朵上的宝石坠子一晃一晃闪着光。

“呵呵。”醉气熏熏的男人笑着往下一指,朗声说,“拿花果香帕来,扔他!”

几个歌女哄笑着应声,推搡着往里跑去。

“莫名其妙。”萧羿眉头一拧,没再搭理他们,一甩袖飞速消失在了楼前。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谁啊骚扰我四师弟!你这是犯罪!我师弟只是长得高他心性还是个争强好胜小学生啊!

萧羿:?不像好话。

第33章 咱们仨

萧羿在安阳府找了个住处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来,正要找个深山老林练剑,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哎,怎么有人到了安阳府,连大名鼎鼎的火烧都不吃一个啊?”

萧羿脚步一顿,震惊地扭头看过去:“裴栖鹤?你怎么在这!”

“啧,没礼貌,叫二师兄!”裴栖鹤瞪他,“过来坐下!”

萧羿本想回绝,但一想到自己不久前刚给他的一手肘,又想到自己这位二师兄天天偷懒耍滑,弱得跟什么似的,那一下估计也够他难受好久,一时间又抿紧了嘴。

他不情不愿地在他面前坐下:“坐下了,做什么?”

裴栖鹤嬉皮笑脸:“给我买火烧吃,我要吃三个,小师弟长身体吃五个。”

萧羿瞪他:“凭什么!”

“哎哟我这个肚子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内伤啊……”裴栖鹤撑着桌子立马演起来,“嘶,疼,小师弟你快给我看看。”

他拉着洛无心的手按在腰腹,哼哼唧唧地装可怜,“是不是内伤啊?我金丹上不会留了个印子吧?”

萧羿:“……”

没见过这么碰瓷的!

萧羿憋着一肚子火,但清楚认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无赖的对手,憋屈地扭过头,一拍桌子,“来八个火烧!”

“九个!”裴栖鹤立马不叫了,笑嘻嘻地说,“也给你吃一个。”

萧羿哼了一声:“我早就辟谷了,用不着这些。”

“话是这么说。”裴栖鹤拿起筷子,“可在我看来,辟谷是为了吃不着饭的时候饿不死,可不是为了不吃饭。”

“有的吃就吃嘛,怪不会享受生活的。”

萧羿翻了个白眼,但到底还是吃了那一个火烧。

他犹豫一下,指着洛无心问:“他真能吃五个火烧?”

裴栖鹤挑眉:“还想吃个就直说嘛,小师弟又不会这么小气。”

萧羿:“我才没有!”

洛无心看他一眼,把五个火烧拉到了自己面前。

萧羿:“都说了我没想吃!”

“嘘,别吵。”裴栖鹤拍拍他,示意他们看对面那栋楼,“你们看那边。”

对面是个格调高雅的酒楼,萧羿挑眉:“看什么?”

裴栖鹤叹了口气:“你没发现那边人特别多吗?”

“凡间哪儿人都特别多。”萧羿撇了撇嘴,“一窝一窝的,连个练剑的空地都找不到。”

“那是你练剑动静太大。”裴栖鹤“啧”了一声,显得很是八卦,“我打听过了,听说,这楼上有位‘怜儿’姑娘要招婿。”

“这位姑娘家财万贯,容色无双,但一心只想要一位,会吟诗的才子做良配,所以接连三日在此听诗。”

“楼下才子在此大声吟诵自己写的诗作,若是打动了那位怜儿姑娘,她就会从楼上现身将才子请上楼相会。”

他摇头晃脑,兴致勃勃,“最后,集齐几位才子,进行最终的决赛!”

萧羿拧眉:“所以呢?”

“所以你不想看看热闹吗?”裴栖鹤指了指楼上,“你不好奇谁家姑娘吹那么大牛,到底多漂亮多有钱吗?”

又指了指楼下,“不好奇谁这么爱当显眼包真来这念诗吗?不好奇他们能写出多少酸诗吗?”

萧羿表情古怪:“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不明显吗?”裴栖鹤眨眨眼,伸手揽住洛无心,振振有词,“听说你下了山,我们怕你一个人无聊,特意来找你玩的啊!”

洛无心还捏着火烧,慢条斯理地啃着,闻言,配合地点了下头。

萧羿恼怒:“……你俩给我回去!”

“才不走。”裴栖鹤嬉皮笑脸,“我给掌门留了信的,你行走江湖没有经验,一个人怕不是连裤衩子都骗人骗光了,还得二师兄看顾你。”

萧羿恼怒:“胡说什么!我什么骗局看不破?”

“哦?”裴栖鹤指了指对面的酒楼,“那这是什么情况,你看得破吗?”

萧羿冷笑一声:“一个骗子玩一群傻子而已。”

“楼上的是骗子,楼下的是傻子!”

“嘘!太大声了!”裴栖鹤连忙去捂他的嘴,“他们都听见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的“才子”们听见他的评价,一时间都不服气地看了过来:“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大放厥词!”

“去去去!滚一边去!不识货的东西,怜儿姑娘怎么可能是骗子!”

“你会作诗吗你?大字都不识几个吧!”

“呵呵。”楼上传来一阵笑声,一只带着紫色珠链的手撩开纱帘,往下看来。

少女年纪不过二八,已有倾城倾国之貌,一双眼笑意盈盈,像泛着水光:“谁说我是骗子呀?”

萧羿不服气地抬起头:“我,如何?”

姬怜儿饶有兴致地看他,眼神瞄过他背后的剑:“呵,这位小公子,我骗你什么呀?”

“你没骗我,骗的是这些自以为有才华的傻子。”萧羿说话毫不客气,“你当真打算从中择婿吗?还是用重金、美色作诱饵,演戏而已!”

姬怜儿眼中笑意一闪:“那这样。”

“这位小公子不信,你也作诗一首,我就请你上楼,见证我到底是不是骗子。”

裴栖鹤微微后仰,此女这长相——必不可能是路人npc!

刚出门就能遇到这种剧情……

裴栖鹤八卦地啧啧摇头,不愧是龙傲天啊!

大概是他盯着楼上的姑娘看得久了些,洛无心忽然往他嘴里塞了个火烧,把他的下巴转了回来:“吃。”

“哦。”裴栖鹤咬了一口,斜眼看萧羿。

他如今骑虎难下,涨红了脸,难得有些失措,往后一步,压低声音问裴栖鹤:“喂,怎么办,我不会写诗!”

裴栖鹤指了指自己:“你指望我啊?”

“我不喜欢读书,他刚识字!”萧羿死马当活马医,“只能指望你了!”

“刚识字”的洛无心无言捏紧了火烧。

裴栖鹤琢磨片刻,他确实想凑这个热闹,于是举起火烧挡住嘴型,低声说:“我念,你重复。”

萧羿心下一定:“好!”

裴栖鹤缓缓开口:“我有一把剑。”

萧羿:“……”

他无言回头。

裴栖鹤踢他一脚:“啧,转回去,要穿帮的。”

萧羿出了一脑门汗:“你是不是耍我!”

“二师兄怎么会骗你呢?”裴栖鹤一脸无辜,“二师兄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念就对了,这叫先抑后扬。”

龙傲天常用套路嘛!他也熟悉。

萧羿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我有一把剑!”

四周瞬间哄笑:“哈哈,这也叫诗!”

“我还有把扇子呢!”

“我有一双鞋!”

“我有一顶帽儿!哈哈!”

姬怜儿饶有兴致问:“下一句呢?”

萧羿面色铁青,大有一副要把他们连着裴栖鹤一块砍了的冲动。

裴栖鹤笑了笑,接着往下念。

萧羿神色一动,忽然哼笑一声,往前一步,握住剑柄,冷声道:“能杀九重天!”

昂扬剑意扫过全场,满肚子墨水的文人惶惶然退开一大片。

姬怜儿缓缓拍手:“好啊,好诗。”

“少年意气,倒是把这满场文人墨客,都压住了。”

裴栖鹤眼珠一转,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萧羿说:“她骂你。”

萧羿震惊:“她骂……”

他气急败坏抬头,“你敢骂我!”

姬怜儿:“……”

哪来的笨蛋。

她意识到出主意的都是那个身后的青年,两人目光对上,裴栖鹤露出个和善笑脸,乍一看面善极了。

姬怜儿也回以一个温柔笑脸。

两人同时对对方下了判断——不好骗。

洛无心忽然开口:“她是修者。”

“嗯?”萧羿反应过来,“可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她手上那串珠链是个法宝。”洛无心抬眼,“我还没有自己炼器,但师父教了我认法宝的本事。”

萧羿拧眉:“果然有诈!”

他正要上楼发难,忽然一个穿着打扮艳俗的红衣女人尖叫着冲了出来,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呐!死人了——都死了——”

众人定睛一看,她居然不是穿了件红衫,而是浑身都被血染红了,简直像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姬怜儿猛地站起来,懊恼抿唇:“啧,还是迟了。”

她抬手“砰”一声关上窗,“今日不听诗了!”

楼下一片混乱,众人惊慌地让开了一条路,避开了一身是血的女人。

萧羿站在原地没动,眯起眼看她,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修者记忆力非凡,他略微回忆就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人影——昨夜那栋花楼前,他见过这个女人在楼下揽客!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谁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呀……”女人一下子崩溃地跪坐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着讲述,“我一觉醒来,百花楼里全是死人啊!我那些姑娘,全都、全都死了啊!”

萧羿一惊,扶住她:“我昨日不还见到她们活着?”

裴栖鹤更加震惊:“不是,四师弟,你才下山一天,你就去了百花楼那种地方了?”

“啧,我只是从门口路过!”萧羿恼怒,“不对,是问这种事的时候吗!”

“一般都这么说。”裴栖鹤嘀咕一声,“男人学坏就一瞬,师兄这是担心你。”

他回头交代洛无心,“你不准去啊那种地方。”

洛无心:“……”

他看向裴栖鹤,“如今怎么办?”

“当然不能不管了!”萧羿初次下山,满心都是行侠仗义的热血。

“是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裴栖鹤赞同点头,一拍手,“咱们带她去报官吧!”

“什么?”萧羿不可置信,“我们三个修者,要去报官?”

“对啊,这是凡间事务。”裴栖鹤理直气壮,“自然有凡间的律法来管。你当你比那些有经验的捕头、仵作厉害多少吗?”

“你看了尸体能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吗?”

萧羿张了张嘴,憋屈地说:“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交给专业人士。”裴栖鹤拍板,“报官。”

片刻之后,安阳府父母官带着师爷和捕头抱住了他们仨的腿哭号:“三位神仙,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安阳府啊!”

萧羿斜眼看他:“这就是你说的……专业人士?”

裴栖鹤:“……啧。”

不中用。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四师弟,放心吧,有师兄在,恋爱包谈不上的!

第34章 麻烦

安阳府知府名叫徐旦长,脸微长,留长须,看着也是个正经人。

谁知道才听完三人来意,都没来得及问那满身是血的女人话,就已经连滚带爬扑到了三人脚边。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司怂属下也孬,他那两个手下连忙一起滚了过来。

裴栖鹤和徐旦长四目相对,感觉自己在不要脸界也算是遇到了对手。

他要丢神华派的脸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只好装模作样地先问问:“你们这儿的仙使呢?”

照理说凡间出了像是修士伤人的事件,是该由护卫州府的仙使处理的。

这几位一听说他们是修者,居然立马就抱上他们的大腿,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这世界上除了少部分贫弱小镇和战乱地带,大部分凡人城池都有修者驻守,被称为“仙使”。

有的是朝廷指派,有的是自行供奉请来的,还有当地豪强,诸如洛家之类的修仙家族家主兼任——洛无心的父亲洛世平当年就是洛家镇的仙使。

安阳府如此繁华,不可能没有仙使庇佑。

徐旦长还没松开裴栖鹤的腿,哭喊着说:“仙使也遭殃啦!”

“什么!”萧羿一惊,“安阳府的仙使是海明少君,我以前见过他,不算弱,他竟被歹人杀了?”

“没没没!”徐旦长大惊失色,“可不敢胡说啊小仙君!只、只是被糟蹋了。”

裴栖鹤恍然大悟:“哦——”

徐旦长和他对上视线:“哎——”

“你俩打什么哑谜!”萧羿瞪着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徐旦长支支吾吾:“其实在几位仙人来之前,这附近城镇已经出了不少类似的事了。”

“一时间整个安阳府人心惶惶,都无人敢成亲,海明少君听闻震怒,想设计引人将凶手诱出,便请了戏班中一位花旦一位武生假装成亲,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成想……”

徐旦长苦着脸,“三人都不见了。”

“本官也没辙,只好请信使快马加鞭,一边上报朝廷,一边请附近修仙世家出手相助,同时严禁成婚,这才先稳住了几天。”

他陪着笑,“如今两边都还没来,几位仙使先到了,这就是缘分!”

萧羿见他终于说完了话,眉毛一竖,忍不住问:“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啊?”徐旦长和师爷对视一眼,震惊地问,“不然还能是什么事?我们州府近年来,可就只有这一个乱子啊!”

裴栖鹤按住萧羿,问徐旦长:“那个报案的人,你们没问吗?”

师爷连忙说:“在问呢!请了个女官,细细地问着呢。”

裴栖鹤笑了一声:“她说,死人了。”

徐旦长险些滚到在地:“死死死……”

裴栖鹤:“snake!”

“啊?”徐旦长没注意到他不合时宜的玩笑,一张脸煞白,“怎会如此啊!我安阳府怎么倒霉至此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倒也未必。”

“谁啊!”捕头皱眉,屋外推门进来一个身量纤纤的女官。

捕头瞪她:“大人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低声说,“还不快赔罪!”

他跟着陪笑,“抱歉几位仙长……”

“哎。”那女官叹了口气,忽然取下了脑袋上的纱帽,晃了晃如瀑的长发,含笑看向三人,“又见面了,几位。”

——她就是方才那位姬怜儿。

萧羿挑眉:“是你!”

他扭头,义愤填膺开口,“知府,此人在闹市行骗,不知是何目的,还是速速将她拿下吧!”

裴栖鹤忍不住看他,这孩子是怎么能有桃花的,感觉没他捣乱他自己努努力就能全黄了。

“什么骗子?我怎么不知道。”姬怜儿似乎想糊弄过去,笑嘻嘻地说,“还是先说百花楼的事吧。”

“来报官的是百花楼的掌柜,她昨夜贪杯吃了两盏酒睡过去,一觉醒来以为自己误事了,慌慌张推开房门,却发现——百花楼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死者一共四十三,都是楼里人,杂役、厨子、歌女、小倌……没有客人。”

“除了掌柜以外,只有几个外面接活的姑娘逃过了一劫。”

徐旦长擦着额头的汗:“怎会有如此惨案啊!”

萧羿迟疑一下,小声问裴栖鹤:“小倌是干什么的?”

裴栖鹤:“……”

你这让二师兄怎么答!

他一扭头,洛无心也一脸求知若渴。

这回轮到裴栖鹤流汗了,他含糊地说:“就是……靠坚强的屁股讨生活的人。”

姬怜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萧羿狐疑瞪她,“你又是从哪知道那么多消息的?”

姬怜儿狡黠一笑:“因为我就是那个细细问了掌柜的女官呀!”

“什么?”师爷揉了揉眼睛,“不可能!我们府内没有这样的姑娘!”

“别废话了。”她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我是姬家人。”

她刻意加了重音,“那个姬家。”

徐旦长大喜过望,没因为她的外表就轻视她,哭嚎一声正要诉苦,姬怜儿摆摆手:“我直说吧,徐知府,若不出意外,百花楼惨案、失踪的三对新婚夫妇、以及海明少君一行人,都是一人所为。”

徐旦长惊疑不定:“当真?可之前他从未如此凶暴,当场杀人啊!”

裴栖鹤好奇地问:“说起来,徐知府,你先前为何觉得海明少君会被糟蹋?”

“我可没说一定!”徐旦长连忙纠正,但还是如实说,“其实,除了还在失踪的三对新婚夫妇,在此之前,还有三对已经回来的。”

萧羿一惊:“已经回来了?他要赎金了吗?”

“并未。”徐旦长有些唏嘘,“但也没少遭罪。”

“那恶人把二人掳走,然后选其中一位取而代之,做不轨之事。”

裴栖鹤抓住了重点:“等等,选其中一位……”

“意思是他也会扮成新娘?”

“对。”徐旦长拍拍师爷,“你说。”

师爷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脸正气:“听回来的新人们说,那人身上有股异香,会让他们意识模糊,不能动作。”

“被当做目标的那个,如坠仙境,迷蒙间还当是洞房花烛夜,就被……哎!”

“这恶徒男女不忌,还有恶癖!他非要将另一位也留在房中,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可恨至极!让人不齿!”

裴栖鹤“啧”了一声:“你别加那么多形容词,能不能理智客观简短地说一说?”

“神仙恕罪。”师爷干笑两声,“但我想着委婉些……不然还能怎么说?”

裴栖鹤:“嫌疑人绑架新婚夫妇挑选一位侵犯并强迫另一位观看作案过程。”

“你们等我一下,我感觉还是得正经给他们科普一下性教育。”

他把看起来十分疑惑的洛无心、萧羿拉到一边,简单科普了一下相关知识。

“什么!”萧羿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屁股,显然受到了极大冲击。

洛无心似有所思,瞄了眼裴栖鹤的后腰。

裴栖鹤抬手就给他脑袋一下:“看师兄哪呢!”

“唔。”洛无心垂下眼,“……没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裴栖鹤帮着梳理完案件,已经确认凶手是谁了。

倒不是他推理能力超群,是他提前熟知了各类反派资料,手段符合的就只有一位——十绝圣殿情公子。

就在刚刚,系统987还很上道地帮他搜索了四周,确认了他就在安阳府附近。

裴栖鹤有些为难,他挑选可用反派的时候,一开始就没把情公子放在名单里。

也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因为这人搞事净搞下三路,而他们穿越局纯绿色不搞黄的,搞这种容易屏蔽。

裴栖鹤瞄了眼姬怜儿,试图脱身:“既然姬家已经来人,那我们……”

姬怜儿忽然垂下眼,楚楚可怜地说:“可那恶徒听起来实在可怕,我一个女儿家实在是……”

裴栖鹤义愤填膺:“实在是该给他点教训!”

姬怜儿:“……”

“喂。”萧羿皱了皱眉,撞他一下,“她好歹也是个女孩。”

“总不能让她对付那么下三滥的恶徒!”

裴栖鹤无言:“你这么说话人家女孩也不会高兴的!”

洛无心伸手拉住裴栖鹤提醒:“可对方男女不忌。”

“二师兄也危险。”

“啊?”裴栖鹤指指自己,“我吗?”

洛无心无言跟他对视,裴栖鹤恍然大悟,娇羞一掩面:“你二师兄弱柳扶风人比花娇,要是遇到这等恶徒可如何是好啊——”

“弱柳扶风人比花娇只有弱跟你有关系吧!”萧羿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别来这套!”

“这是实话。”洛无心盯着姬怜儿,“发簪,耳坠,珠链,腰带,剑,鞋,你一身法宝,何必拖我们几个下水?”

姬怜儿将手往身后藏了藏,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好眼力。”

“可我有个计划,有再多法宝,就我一个人可不行。”

她狡黠笑起来,“我要找个人跟我成婚,好把他钓出来。”

“依我看,百花楼惨案就是此人找不到新婚夫妇,恼羞成怒才引发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送他一对新婚夫妇,就看他敢不敢来。”

洛无心开口:“太明显了,这计策海明少君用过了。”

“我知道。”姬怜儿点头,“可上次海明少君在他依然出手,我赌此人自负!”

“我敢以自身作饵,几位,可敢奉陪?”

萧羿有些意动,裴栖鹤往前一步拦在他身前鼓掌:“说得好!”

“此事此地父母官想必当仁不让!”

他一把按住了徐旦长的肩膀。

徐旦长“咚”一声跪下了:“姬家会杀了我的仙长!”

“谁说让你跟她成亲了?”裴栖鹤把他的脑袋转过去,看向自己的两位下属,“你喜欢文的武的?”

“足智多谋腹黑男,还是忠心耿耿小狼狗,选吧!”

第35章 情公子

徐旦长、师爷、捕快三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两两互相对上眼之后,徐旦长抢先一步开口:“仙长!我觉得,文武双全、文武双全,文和武配一下,就很不错嘛!”

裴栖鹤不由刮目相看,笑嘻嘻地指着他:“哎,你小子——”

“嘿嘿。”徐旦长搓着手笑。

捕快大惊失色:“不行啊大人!我我我还没成亲呢,我这样坏了名声,以后哪个姑娘还要我啊!”

“我都有女儿了呀大人!”师爷苦着脸,“不说我老婆要不要打死我,这万一被我女儿听说了,我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哎。”姬怜儿叹了口气,不赞同地看向裴栖鹤,“你胡闹什么?”

“他们这几个人凑个对成婚,也太明显了吧?”

“此言差矣。”裴栖鹤揣着手笑,“姑娘难道觉得,我们这几个刚来此地的修者在这成婚,就不明显了?”

“既然都明显,那我们这群人里挑两个成婚,就都一样。”

姬怜儿气急败坏指着他们仨:“可他们仨长成那样!哪个采花贼会找上他们啊!”

“哎,姑娘你这话就伤人了!”裴栖鹤一脸正气,“你不知道凡间当官也是要看脸的吗?我们徐知府如今虽然长成这样,但年轻时,必然也是一表人才的!”

“嗯嗯!”徐知府点着头忽然觉得不对,“嗯?”

裴栖鹤又指着师爷和捕快:“这两位也不能说‘长成这样’吧,也就是……”

他扭头,看看师爷的长脸,又看看捕快的方脸,一脸真挚地说,“长得不太好看而已。”

姬怜儿:“……”

“哎呀,麻烦死了!”萧羿眉头紧拧,他随手一指师爷和捕快,“你俩准备结婚的行头,我们去调查前面几对新人。”

“左右都是为了找到那犯人踪迹,若是我们能从先前找出蛛丝马迹,也就用不到你俩了。”

师爷苦着脸:“几位仙师,你们可一定要找到啊!”

“哼,那些我都看过了,哪有什么线索。”姬怜儿叹了口气,“既然你们不死心……那三对新人找起来有些麻烦,我陪你们再去看一遍卷宗吧。”

“我给几位引路!”徐旦长非常积极,回头摆摆手,“你俩,准备成亲去,去去去!”

看着还有点幸灾乐祸。

裴栖鹤似笑非笑看他,他立刻扬起笑脸,但他们到了档案室,几对新人的卷宗都摆在最上面。

萧羿认真翻开,裴栖鹤绕着放卷宗的柜子转了转,姬怜儿觑着他开口:“这里的卷宗我都看过了。”

“回来三对新人,一对是新娘遭了殃,回来要投湖,但被娘家接了回去,如今两家还闹得不可开交。”

“另一对是新郎被糟蹋了,但他俩说是也算同生共死一场,要互相扶持着过下去,就是城中流言可畏,前几日刚刚举家搬迁,去别的地方了。”

“还有一对……”

姬怜儿冷笑一声,“只剩了一个新郎,他说,是新娘子被恶人侵害,不堪受辱上吊了。”

“幸好徐知府虽然胆小,脑子倒还不错。”

“嘿嘿。”徐知府不好意思地笑笑,“侥幸、侥幸。”

“这些凡人惯用的伎俩,我们还能对付,只是有些神仙手段,就实在……力不从心了。”

裴栖鹤好奇地问:“实际上怎么回事?”

“实际上,受辱的是新郎。”徐知府摇摇头,“他原先也算是安阳府中风流才子,心高气傲,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受辱,索性封了新娘的口。”

“如今已被收监,正押在大牢里呢。”

“也就这些情报了。”姬怜儿狭促笑着,“怎么样,可看出什么?”

“唔。”裴栖鹤晃到洛无心身后,他也正垂眼看着卷轴,嬉皮笑脸问他,“字都认得吗小师弟?”

洛无心抬眼,藏心轻轻打了他一下:“……我已经识字了。”

“哎哟!”裴栖鹤叫了一声,萧羿抬起头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碰他,不然他又要碰瓷!”

裴栖鹤翻了翻萧羿面前的卷宗,萧羿恼怒:“哎、你!我还没看完呢!”

“别努力了。”裴栖鹤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就不是靠脑子走天下的。”

他扭头问徐旦长,“就只有字的?”

姬怜儿很感兴趣地问:“什么意思?”

裴栖鹤笑眯眯地问:“意思是,有没有画像?”

“有!”徐旦长连忙说,“我那师爷善画,画得可像,我给几位找来。”

他很快抱来六个卷轴,一对对放好,在桌上一字排开,“仙师请看。”

裴栖鹤垂眼看着:“把被糟蹋的指出来。”

“哎!”徐旦长立刻照做。

他一指,几人很快发现了端倪。

——被侵犯的,都是夫妇中容貌更为出色的那一方。

第一对新娘一双桃花眼尤为漂亮,新郎倒是五大三粗。

第二对新郎高大俊朗,新娘珠圆玉润稍显丰满。

第三对新郎有些风流意趣,新娘身材容貌皆是平平。

裴栖鹤嗤笑一声:“还要挑好看的。”

姬怜儿略微得意:“你看,这不就说明,他们几个钓不出犯人了吗?”

“还得用我的计划……”

“哎——”裴栖鹤晃了晃手指,“可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用不着钓了。”

在场众人一口同声:“你知道了?”

“八成把握。”裴栖鹤谦虚地点头,“走,再去百花楼看看。”

姬怜儿迟疑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她瞄了萧羿和洛无心一眼,故意错开裴栖鹤跟他们搭话:“哎,你们三个是哪门哪派的?”

洛无心没有回答,萧羿如临大敌:“与你何干?”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着洛无心跑到裴栖鹤身边,压低声音说:“哎!我、我有事跟你们说。”

“嗯?”裴栖鹤微微侧身。

萧羿挠了挠头:“我想,我们这次出门在外,先不打神华派的名号。”

洛无心看他:“为何?”

萧羿有些支支吾吾:“总之,总之我不想仗着师门威名大摇大摆而已。”

“哦——”裴栖鹤恍然大悟,笑嘻嘻地指着他,“是那天在天骄阁,那几个人说你仗着神华派的名声吧?听进去了?”

“不会吧四师弟,这种话你都要放在心上啊!”

萧羿恼怒:“谁是因为他们!我……”

“我只是想,我既然要下山历练,抛开师门助力,自然是最好的。”

裴栖鹤和洛无心对视一眼,答应下来:“好吧,那听你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得换个名号?”萧羿有些担心,“我的名字,好些人已经知道了。”

“你哪有那么有名……”裴栖鹤连忙举起双手,“好好好你有,那起个代号?”

他随口说说,“我叫八卦王,你叫王八卦,他叫卦王八。”

萧羿气得踹他一脚:“什么‘王八’‘王八’的!能不能起点好听的威风的!”

“哎!”裴栖鹤一扭躲过这一脚,“那你起!”

萧羿轻咳一声,显然早有想法:“既然如此,我叫‘开阳’。”

“开洋?”裴栖鹤一偏脑袋,“是馄饨里常放的那个小虾米?”

萧羿气急败坏:“是北斗七星,武曲开阳!你有没有读过书啊!”

他指着洛无心,“你就叫……”

裴栖鹤笑眯眯地说:“摇光?”

洛无心看着他:“什么意思?”

“摇光破军,化灾解厄,意为祥瑞。”裴栖鹤摸摸他的脑袋,“最适合你。”

洛无心垂下眼:“……好。”

“不错,你居然也能取个好名字。”萧羿斜眼看他,“至于你……天璇好了。”

“民间说天璇星口才最好,适合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

“不要不要。”裴栖鹤揣着手,“太普通了。”

“我要叫紫薇。”

萧羿诧异:“你倒是很有野心,想要紫微帝星?”

“不是那个紫薇。”裴栖鹤解释,“是‘尔康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的那个紫薇。”

两人沉默地看着他。

裴栖鹤叹气:“算了,你们不懂我的幽默。”

“有病。”萧羿翻了个白眼,“随你叫什么,总之这么说好了。”

“行。”裴栖鹤应声,站在了大白天也显得鬼气森森地百花楼前,抬头往上看。

“好浓的血腥气。”姬怜儿掩鼻,“他之前都没杀过人,这一次不知为何如此反常。”

裴栖鹤推开了大门,更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百花楼内还有捕快和仵作忙碌,见几人到了,徐旦长上去交代几句,裴栖鹤抬眼打量。

地上倒着几个杂役,姑娘小倌大多在楼上,都是一击毙命,死得突然,脸上还残留着当时的惊惶。

萧羿面露不忍,伸手合上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就跟屠戮牲畜无异……有种怎么不朝修士动手!”

裴栖鹤若有所思:“像在泄愤。”

“但是什么惹怒了他?”

就算在资料里,情公子也不是杀心重的类型。

仵作被徐旦长带到他们跟前。

裴栖鹤问他:“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吗?”

“有!”仵作指着顶楼,“最高处,只有一具尸体。”

“楼下皆是一击致命,楼上那位姑娘却……被拆了脑袋,头摆在窗口看向屋内的身体,浑身都是伤口。”

姬怜儿低声说:“她很有可能就是原因。”

“去看看。”

几人上了楼,萧羿看清摆在窗口那个脑袋,看见她耳朵上的宝石耳坠,忽然记忆回笼。

——那日高楼上的歌女,一对宝石耳坠一晃一晃闪着光。

萧羿骤然睁大了眼:“我见过她!”

“也有可能见过凶手。”

他猛地转身,“昨日来过这里的客人……”

徐旦长连忙说:“已经在调查……”

“等等。”裴栖鹤捡了根落在地上的筷子,沾了血在地板上画,“是不是他?”

萧羿低头,端详片刻,眉头一皱:“你画的什么东西?谁认得出来!”

“你!”裴栖鹤用筷子指着他,“是工具简陋,不是我画功有问题!”

“啧。”萧羿转身,“打一盆水来!”

徐旦长连忙招呼:“快去快去!”

萧羿抬手捏诀,将眉心金印一点,再轻轻点在盆中水上。

昨日他所见所闻,立刻浮现在水面上。

“哦——”徐旦长震惊,“真是神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