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跑!小心神仙打雷劈你!”
稍稍年长些的跟在后头,小大人模样地说着“抱歉”,挤到前头去找弟弟妹妹。
裴栖鹤四处张望了一眼,拉紧了身边的洛无心,巫景也连忙跟过来,跟他们站到一块。
这会儿他们身边出现不少陌生面孔,居然还有摊贩趁机做生意来了。
这大约也是只有天宫才能看到的盛况了。
系统987低声提醒,裴栖鹤隐晦地回头瞄了一眼,接着就十分八卦地凑到乐游长老旁边问:“长老,天宫除了龟寿老人,还有没有其他长老?”
“当然有了。”乐游长老笑眯眯看他,“你不如直说,你想问哪一个?”
“嘿嘿。”裴栖鹤扬起笑脸,“我们在山下的时候,听见一个老爷爷说,龟寿老人以前叫龟童子的时候,天宫还有一位虎童子。”
“虎童子?”苏盼盼眨眨眼,举起小虎,“啊,是因为这个,龟爷爷才给小虎机缘啊?”
乐游长老有些诧异:“居然这种事都被你们听说了?”
洛无心也看过来,裴栖鹤故意问:“难道是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密辛?”
“这倒不是。”乐游长老笑着捋了捋胡子,“但凡年纪大点的修者当年都清楚,我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当年慧德仙姑还在时,担任仙盟盟主,她未必是天下最强的,但却是最适合坐盟主之位的人。”
“她有两位徒弟,一位急性子的虎童子,一位慢悠悠的龟童子。”
“老乌龟虽是师兄,但那位虎童子天赋卓绝,学什么都快,比他强上不少。”
“当时人人都说,这天宫之主的位置,将来应当是要传给虎童子的。”
苏盼盼有些担忧地拧起眉头:“他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那倒是没有。”乐游长老笑眯眯地摸了摸苏盼盼的脑袋,“只是遇到一点麻烦。”
“都是修真界司空见惯的事了,虎童子与百丈门少主起了冲突,一时失手,将人重伤。”
“百丈门门主要慧德仙姑交出虎童子,否则就要撞死在天宫门口,慧德仙姑未允。”
“见要打起来,慧德仙姑挚友,洞虚观的见青仙子出面,请了几位掌门说和此事。”
“本来么,事情起因是百丈门那小子仗势欺人,虎童子看不惯出手教训,有了几位大人物见证,百丈门理亏,也没法说什么。”
“可惜,人死了。”
苏盼盼“啊呀”了一声:“那人也罪不至死,痛失亲子,百丈门门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洛无心垂下眼:“自作自受罢了。”
“呵呵。”乐游长老笑了一声,“百丈门门主确实没有善罢甘休,他拂袖离去,几日后,请了仙盟各大掌门到场,一身素缟,扛着棺材到了天宫门前,控诉慧德仙姑身为仙盟盟主纵弟子杀人,仗势欺人,要虎童子偿命。”
裴栖鹤听得津津有味,还掏了一把瓜子:“这么熟练?听起来像找茬的。”
“可不是。”乐游长老从他手里分了点瓜子,“他这次有备而来,仙盟也不是铁桶一块,惦记慧德仙姑位置的人也不少,自然有人借题发挥。”
“慧德仙姑不允,要彻查此事,请了药师谷那位来,要调查死者尸身。”
“啊,对,调查清楚就好了!”巫景一拍手,“来的是我爹吗?还是上任谷主?”
“是药师谷上任谷主。”乐游笑起来,“你爹跟我们一辈的,那时候还小。”
“不过百丈门抵死不从,说慧德仙姑要毁尸灭迹,与药师谷沆瀣一气,一手遮天……”
“胡说!”巫景十分不服气,“我们药师谷声誉很好的,裴兄,此事定然要蹊跷!”
“嗯!”裴栖鹤顺势夸他,“太聪明了巫兄!”
巫景没忍住傻乐了两声:“也还好吧。”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裴栖鹤压低声音说:“哄哄他的,你最聪明。”
洛无心:“……”
好像有人把他当笨蛋。
他垂下眼,但确实……稍微有点用。
苏盼盼听故事听得紧张起来,搂紧了小虎:“那最后验了吗?”
“难道那位少主之死真的另有蹊跷?”
“是有蹊跷。”乐游长老唏嘘地嗑着瓜子,“可惜,是后来才发现的了。”
“都说了,那位虎童子脾气急,他听人辱他师门、祸及师长,闯出禁制大闹一番,打伤百丈门门主,指着帮腔的门派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站在天宫门前说——杀人者白虎,今日叛出天宫,此身罪孽,不祸及师门,就拔剑自刎了。”
“啊!”苏盼盼瞪大了眼睛,“那、那他……”
“没死。”乐游长老笑了笑,“不是说了吗,药师谷谷主也在,有他在,想死人可不容易。”
“慧德仙姑救下虎童子,请药师谷谷主医治。自己力扛七派高手守天宫山门三日,待虎童子治愈后,放他下了山。”
“而后自请卸任仙盟盟主,将天宫交给龟童子,自己终身困守修身塔,不再出世。”
乐游长老看向笑眯眯坐在祥云上的龟寿老人,“他刚当上天宫掌门的时候,年纪尚小,修为不高,还正是天宫声名狼藉纷争不断的时候,人人都说,天宫恐怕就此没落。”
“但谁能想到,如今天宫的声名、仙盟之主的位置,都是他一点点重新挣回来的。”
裴栖鹤眼珠一转,问乐游长老:“长老你知道得那么清楚?”
“那当然。”乐游长老得意极了,“我可是亲眼见证的。”
“那些家伙要逼慧德仙姑退位时,也请了神华派,只是师父懒得掺和,就让我和持一来了。”
“持一还以为有架可打,兴冲冲就来了,谁知道居然看了一出几大门派逼迫小辈的闹剧,气得他一连几天未明剑都拖地而行。”
“后面慧德仙姑与几大掌门交手的时候,我俩还凑了个热闹,想搭一把手,可惜慧德仙姑说此事不能把神华派也拉下水,不让我们掺和。”
他压低声音说,“但后面龟童子偷偷背着虎童子下山的时候,我俩也送了一程,所以跟那老乌龟也算有点交情。”
“师父——”苏盼盼眼带崇敬,抱着乐游长老的手臂说,“我就知道,我们神华派不会掺和这种坏事,师父也一定会帮好人的!”
“嘿嘿。”乐游长老得意地胡须都翘起来,“其实当年之事,本就是针对慧德仙姑而来,可惜那虎童子性情刚烈,认定自己连累师门,只想一人担下所有罪责。”
“药师谷虽然救回他的命,但他一身功法也多半废了,要想从头再修,也难啊。”
“反正这些年我偶尔打听,也从没再听说过这号人物了,可惜啊。”
“可惜啊。”裴栖鹤跟着点头,他又往后瞄了一眼,忽然说,“啊,我好像见到个熟人,以前行走江湖时见过!我去打个招呼!”
他灵巧地钻过人群,洛无心一怔,连忙跟上去。
“哎——”苏盼盼茫然地睁大了眼,“二师兄,小师弟!”
乐游长老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小滑头。”
“别理他盼盼,看你四师兄,打得多漂亮,可惜就是对面弱了点,不然这剑招接下去才是最好看的地方。”
……
裴栖鹤钻出人群,顺着系统987的提示,脚步一拐转向天宫内部弟子房,忽然眼前一道寒芒一闪,“当”一声,藏心剑已经拦在他身前半寸。
一柄黑铁长刀被藏心剑格住,长刀势沉,洛无心的手微微颤抖:“二师兄!”
长刀一点点压下,洛无心脸色微变,不肯后退。
裴栖鹤握住洛无心的手腕,对着对面挑眉:“干嘛啊,吓唬小孩?”
“哼。”对方终于收刀,洛无心警惕挡在裴栖鹤身前,低声问:“二师兄,你认识他?”
“头一次见,但我猜到他是谁。”裴栖鹤笑眯眯地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咱们刚听了他的故事呢,只是乐游长老还没讲完。”
“虎童子离开天宫,被圣主带回十绝圣殿,改头换面,成了十绝之一的‘刀绝’刀行客。”
“只是后来他认清十绝圣殿也并非善类,意图刺杀圣主失败,负伤叛逃离开了十绝圣殿。”
——裴栖鹤之前也不是无缘无故跟金算子打听刀行客的,他之前就叫系统987持续搜索有没有能拉进反派阵营的可塑之才,系统987一直在干着。
他离开了天宫,又离开了十绝圣殿,如今不算黑也不算白,算是中立地带可拉拢的人物。
裴栖鹤去通达驿站的时候就知道他在附近,是故意去引起他注意的。
洛无心一怔:“是你!”
刀行客拉低帽檐:“哼。”
“你早就察觉到我靠近,才故意引乐游说那么多的?”
“嘿嘿。”裴栖鹤笑眯眯的,“前辈,我们现在是叫你‘虎童子’,还是‘刀行客’啊?”
“啧,无礼小辈。”刀行客微微抬起帽檐,面露不悦,“虎童子也是你叫的?”
“也对。”裴栖鹤诚恳点头,“那虎叔叔。”
他拍了拍洛无心,“叫人。”
洛无心犹豫一下,刀行客已经瞪过来:“我如今既不是天宫虎童子,也不是十绝圣殿刀行客,不过是个无名刀客而已。”
“你非要叫,就叫刀叔。”
裴栖鹤点头:“好的虎叔。”
刀叔:“……”
“你找我到底何事?”
“自然有事。”裴栖鹤笑眯眯指了指洛无心,“我小师弟需要十绝圣殿的一样东西。”
刀叔:“什么?”
裴栖鹤:“修炼天绝心的秘法。”
作者有话说:龟寿老人:寻找师弟,虎头虎脑,脾气不好,但不咬人,捡到的请归还天宫[求你了]
第67章 游子归乡
刀叔眯起眼盯着他:“他要十绝圣殿的秘法?”
他目光落到洛无心身上打量,“我倒是听说过。”
“那天绝心得要特殊体质才好修炼,若是炼成,能多一条命。”
洛无心无言站在裴栖鹤身边,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交涉的事交给裴栖鹤,他只盯着这人手中的刀。
“对,我师弟体质特殊,是练天绝心的绝佳根骨。”裴栖鹤笑眯眯地作揖,“掌门说,往后若是遇见十绝圣殿的人,可以从他们身上拿那套功法给师弟。”
刀叔抬起帽子,一双眼睛亮起金光,盯着洛无心看了一眼,低声说:“原来如此,天阴身。”
洛无心:“……”
他已经逐渐习惯,明白所谓的特殊体质,在这些修真界的厉害人物面前根本藏不住,因此也没怎么大惊小怪。
“我明白了。”刀叔颔首,“我如今身上没有,但我也在找十绝圣殿那些人,若是拿到了,我会将此功法送往神华派。”
裴栖鹤喜笑颜开:“多谢!”
“不必谢我。”刀叔神情冷硬,“当年也算受过神华派照顾,如今还你们恩情而已。”
他说完也不打算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裴栖鹤又喊他:“前辈来这里,只是打算看看?”
刀叔停下脚步,沉默片刻颔首:“对。”
“不是头一回了。”
“也是。”裴栖鹤配合点头,“毕竟这天宫你看起来熟门熟路的。”
“我曾经也在这住了许多年。”刀叔沉默片刻开口,“也不是第一次回来。”
每逢天宫办什么大事,他都会混进人群进来看一眼。
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帮一把。
但他师兄一直做得很好,他也至今没有露面。
刀叔再次压低帽檐:“到武斗大会结束前,我都不会离开,若有事,到金算子那找我。”
裴栖鹤好奇地问:“对了,金算子名义上还算十绝圣殿的人,他为什么不抓你?”
“因为他自己定的规矩。”刀叔嗤笑一声,“我的命还算值钱,他那个抠门鬼,不舍得出我的买命钱。”
他收刀往山下走,“等我的命一文不值,他自然就会出手。”
裴栖鹤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前辈啊,要不跟你师兄打个招呼吧!”
“我都能找到你,龟寿老人真的发现不了你吗?”
刀叔脚步一顿,但依然没有回头。
裴栖鹤摇摇头,对上洛无心的视线,搓了搓他的脑袋说:“本来嘛,师兄怎么会认不出师弟呢。”
见刀叔渐渐走远,洛无心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看向裴栖鹤问:“那师兄是何时认识他的?听乐游长老的故事前,你就知道虎童子的事?”
裴栖鹤随口回答:“自然是先前行走江湖的时候知道的。”
洛无心垂下眼,问他:“还多吗?”
裴栖鹤:“啊?”
洛无心微微叹了口气:“我问,师兄行走江湖认识的人,还多吗?”
“那可多了。”裴栖鹤一脸认真,“这我是真能报出一万个人名。”
洛无心:“……”
考虑到裴栖鹤出门买个糕点都能差点跟老板成了好兄弟,一天就能混成村头孩子王的性格,这似乎也不奇怪。
洛无心收回视线:“那我也能报出一万个讨厌的名字了。”
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指指点点:“你这叫抄袭!”
洛无心没理他。
两人正要重新回到广场,忽然系统987又提醒:“又变了!”
裴栖鹤瞬间瞪大眼睛——正123:反62!
“怎么又来!”裴栖鹤连忙拉着洛无心回到广场。
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从秘境中飞出来的修士,半空神化林内部,人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裴栖鹤拉着洛无心挤回神华派一行人旁,连忙问:“巫兄,怎么样了?我错过什么重要画面没有?”
怎么就又涨了十点了!
“来得正好,正是白热化的时候。”巫景指着天上,“刚刚飞羽山庄的众人刚刚撞上了炎不熄,本来他们护着行无忌一起行动,这会儿被打散了,飞出来好多人了。”
裴栖鹤看着碾在行无忌身后,荡着树枝乱飞的炎不熄,忍不住感慨:“野人啊!”
“还有呢?”
“还有萧小师弟刚刚撞上了洞虚观那位女弟子,两人交过手之后,他居然突破了。”巫景忍不住摇头,“我确实听说神华派剑修也是愈战愈勇,但还是头一次见人真的在实战中突破的……”
裴栖鹤:“……”
他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然后他就把人打飞了?”
他记得之前乐游长老说,这位也是个种子选手来着,好像是叫古拙。
“没有。”巫景摇摇头,“古拙说,他刚突破气息不稳,不急在一时动手,不如先坐下调息。”
“萧小师弟觉得有道理,就地坐下调息了,古拙师姐替他护法。”
裴栖鹤:“……是不是太好骗了四师弟。”
这显然是对方想要避战啊!他居然还真信了!
“可不是。”乐游长老无奈,“你说这孩子,打架的时候那么聪明,怎么其他时候脑袋这么不灵光呢?”
他嘀嘀咕咕地斜眼瞟身侧的道士,“洞虚观那群老牛鼻子就老忽悠人,教出来的小弟子长得一本正经,结果居然也是个小滑头。”
“什么叫小滑头。”穿着深色道袍的道士转身来,指了指脑袋,“智慧。”
“都跟你们剑修一样只涨剑术修为不涨脑子,这修真界不全是莽夫了。”
“嘶。”乐游长老撸起了袖子,“金瓜子,你想打架是不是?”
“谁是金瓜子!”道士恼怒,“都说了我道号金虢子!那字念guo!念过书吗你!”
悬于半空的龟寿老人无奈落到两人中间:“哎——别吵架。”
“两个孩子都没吵起来,你们俩倒在这里嚷嚷,小心被孩子们看笑话。”
“谁笑了?”金虢子斜眼打量四周,“好笑吗?”
乐游长老:“嘿嘿。”
金虢子指着他:“你!”
龟寿老人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按下去,又劝了两声,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
“哎。”龟寿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正要重回祥云上,裴栖鹤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前辈。”
他抱着小师妹的小虎招了招爪子,“不去叫小虎回来吗?”
龟寿老人动作一顿,显然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无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他不肯的。”
果然,他早就知道虎童子会回来。
裴栖鹤轻咳一声,给他出主意:“那把他骗回来啊,前辈。”
龟寿老人:“……”
他对上裴栖鹤的视线,裴栖鹤对他招招手,示意附耳过来。
龟寿老人迟疑一下,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裴栖鹤出完主意,对他挤眉弄眼:“怎么样?”
龟寿老人摸着胡须:“唔……或许,可以试试。”
他忽然伸手,一边一个拧住金虢子和乐游长老的耳朵,“你俩偷听什么呢?”
“哎哟,小气吧啦。”乐游长老捂着耳朵,“你真不让听早就下禁制了嘛!”
“就是!”金虢子也龇牙咧嘴,“你没下还怪我们听?”
龟寿老人无奈:“你二位可行行好,别传出去。”
“放心。”金虢子一甩拂尘,笑眯眯地目送他远去,对乐游一扬下巴,“哎,这也算个好事,走,一会儿孩子们打完喝一杯去。”
乐游长老欣然应允:“走!”
……
入夜。
刀叔背手站在通达驿站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明月。
“又开始了?”金算子拎着账本经过,把一封信拍在他身上,“喏,神华派那小子送来的。”
刀叔皱眉:“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金算子沉痛摇头,“我只知道,这一单他不给钱。”
“抠死你算了。”刀叔低骂一句,翻开了手中书信,忽然变了脸色,“糟了!”
他拎刀冲出通达驿站。
“哎——”金算子一惊,“这里遍地都是正道高手,你干什么去?”
刀叔背着刀,一路风驰电掣上了天宫,直奔龟寿老人的小院:“师兄!”
龟寿老人蜷在地上,刀叔连忙扶他起来,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龟寿老人慢悠悠睁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欣慰地笑了笑:“还真让他说中了。”
——光涨修为不动脑子的不光神华派剑修,他这位师弟也不遑多让。
刀叔:“……”
他总算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耍我!”
“哎——”龟寿老人拽着他的手,慢悠悠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一声,“倒是好久没躺在地上了,差点真睡过去。”
他含笑看向刀叔,“师弟,咱们都不年轻了,我都成了老头,你也胡子拉碴。”
“也该回家了。”
刀叔默然片刻:“……回不去。”
“我离开天宫之后,受恶人蛊惑,入了十绝魔宫。”
“此事若被人知道,你好不容易经营起来天宫声望,又要毁于一旦。”
“我自己这一辈子行差踏错,回不了头了……不能再害你们了。”
“哎。”龟寿老人惋惜地看着他,“也不去看看师父吗?”
“师父……”刀叔垂下眼,“师父还好吗?”
龟寿老人低着头:“走了。”
“什么?”刀叔睁大眼睛,猛地扭头朝修身塔方向跪下,用力磕了两个响头。
龟寿老人:“哎……”
豆大的泪珠顺着刀叔的脸庞滑落,他哽咽着说:“师父,是我蠢笨,拖累了您!”
“我当时满心怨气,恨这些虚伪的名门正道以声名压你,才会受十绝魔宫魔头蛊惑,但我没忘师门教诲,我从未与他们同流合污!”
龟寿老人有些踌躇:“哎……”
刀叔泣不成声:“徒儿如今已回不到天宫,但也绝不会做恶人!”
龟寿老人终于下定决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师父没死。”
刀叔还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他:“啊?”
龟寿老人慢吞吞解释:“走了,就只是走了。”
“当初师父不是放狠话说,终身困守修身塔嘛。但她实在无聊,而且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偶尔也偷偷出去。”
他朝远处指了指,“今日人多,她就嫌吵闹,到洞虚观找见青仙子打牌去了。”
刀叔:“……”
龟寿老人小声说:“我就说你脾气急嘛。”
作者有话说:刀叔:我好像被人耍了。
裴栖鹤:是谁呢不关我的事哦[墨镜]
第68章 还手
刀叔还没来得及擦泪,怒吼:“你耍我!”
“龟寿你个狡诈王八!”
“哎。”龟寿老人好脾气地笑笑,“生气也不能骂师兄啊。”
“你、你!”刀叔后知后觉觉得丢脸,涨红了脸扭头就要下山,龟寿老人连忙跟了上去。
“哎呀,师弟,慢点、慢点。”龟寿老人跟在他身后,“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坏。”
“师父很好,不当盟主少了不少烦心事,笑得都多了。”
“她总说,要是你还在身边就好了,她就能当真放下心来,颐养天年。”
刀叔放慢脚步:“但我也说了,我不能回来,不能拖累你们。”
“哎。”龟寿老人叹了口气,提议,“那偷偷回来嘛。”
刀叔瞪他:“我一向光明正大!”
“你也偷偷回来好几次了。”龟寿老人笑眯眯跟着他,“既然都偷偷回来了,那再偷偷看看师父和师兄,再偷偷住两日……”
“走慢些啊师弟!”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天宫的山路往前走,一如许多年前。
走路慢吞吞的小童子慢慢悠悠走在山路上,前头风风火火的那个回头催他:“走快点啊师兄!”
“慢一点。”龟童子慢吞吞的,“师弟……”
“再不快点,早课真来不及了!”虎童子回头拉上龟童子,飞一般跑起来,脚下一滑,才听见龟童子接着说:“昨日下了雨,地滑……”
虎童子已经滑出去了。
龟童子袖子飞出两块玄龟小印,拉着虎童子悬在半空。
龟童子笑眯眯地说:“你看。”
他慢悠悠迈出一步,也滑出去,带着虎童子一块骨碌碌滚下去。
“哎哟。”龟童子捂着屁股坐起来。
虎童子气急败坏拽着他的领子说:“慢慢走不也还是滑啊!”
“嘿嘿。”龟童子傻呵呵地笑起来。
两个沾了一身泥巴的小童子相携去了前殿,倒是没被罚,就是被慧德仙姑一手一个拎着去给好友展示了一圈。
时光流逝,天宫上晃晃悠悠的小童子长成了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但天宫之上景色未变,他们也照样一前一后走。
刀叔绷着脸:“……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不要脸,谁给你出的主意?”
龟寿老人一本正经:“这……我不能出卖他。”
刀叔怒目而视:“神华派那小子是不是!我看就他最油嘴滑舌!”
“我去找他!”
龟寿老人伸手:“哎——”
“这几日我有事。”刀叔快步走出几步,背对着他,“我答应帮那小子找十绝魔宫的秘法,得把事做完。”
“而且最近山上人太多了,人多眼杂,容易节外生枝。”
“等过一阵子……我若是闲着,就回来看看。”
他背上刀,下了山。
龟寿老人就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目送他远去。
……
第二日。
昨日从神化林中留到最后的64人今日总算要抽签两两对战,广场上摆了两座镇着玄龟的擂台,防止剑气、光轮什么的误伤观众。
除了萧羿之外,神华派还进了十三位外门弟子,确实是战力惊人。
第一轮萧羿对上了个没见过的路人,对方倒是客气,问他能不能用木剑打人——说是肯定赢不了,但想见识神华派剑招,这样挨打不怎么疼些。
裴栖鹤发现,萧羿这人显然吃软不吃硬,但凡对方语气好些,他都不好意思拒绝,还当真掏了把训练用的小木剑出来。
那位兄台从台上飞下来,忧郁地说:“原来你们神华派用木剑打人也痛。”
这一战毫无悬念,萧羿进到32轮,神华派还剩下9名弟子。
裴栖鹤拉着洛无心找了个好位置,还自带小板凳,瓜子点心一样没少,见谁赢了都叫好。
这一轮萧羿抽到一位神华派外门弟子,两人都没什么异常,但一旁的飞羽山庄却起了些骚动。
萧羿挑眉看过去,问裴栖鹤:“怎么了?”
裴栖鹤兴致勃勃伸长脖子看:“行无忌抽到段真了。”
行无忌和段真表情各异,周围弟子窃窃私语,几个长老都偷偷瞄着行苍羽。
裴栖鹤想起来从金算子那听说的情报——段真是行苍羽的私生子。
从飞羽山庄各人的表现来看,除了不明所以只是看热闹的弟子,几个长老也知道段真的身世。
还有行无忌。
他的反应也奇怪。
名侦探裴栖鹤正在脑补一出家庭伦理狗血大戏,那边段真忽然笑了笑,无奈摇摇头:“哎,运气不好。”
“算了,我认……”
行无忌冷硬开口:“你敢!”
段真一挑眉,脸上笑意未减:“何必呢?”
“少主,你自然比我厉害,又手握射日弓,我为何非要打这必输之局?”
行无忌看向他:“哦?那你是觉得,我若不用这射日弓,不是你的对手?”
段真无言按了按眉心:“我可没说。”
“哼。”行无忌冷笑一声,“好,今日我不用射日弓跟你比试,我倒要看看你的斤两!”
说完,他也不等段真回答,直接飞身上了擂台,居高临下看他,“上来!”
段真迟疑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行苍羽。
飞羽山庄庄主神情冷然,看不出有什么波动。
段真叹了口气,只好登台。
裴栖鹤眼睛亮了:“这下精彩了!哎,你们说段真会不会忍不住把那小子揍了!”
还没轮到萧羿上台,他也跟大家站在一起看热闹,拧起眉头不太确定:“他打得过吗?”
李琼玉忽然开口:“不用射日弓,能。”
“不过……”
她看向台上,没说完。
裴栖鹤连忙催促:“不过什么?说话要说完啊师妹!”
李琼玉只好接着说:“段真在……”
她想了想,说,“演不争强好胜。”
“嗯?”苏盼盼好奇地问乐游长老,“师父,你觉得呢?”
“唔。”乐游长老笑眯眯地摸着胡子,“谁强谁弱我看得出来,但谁输谁赢,我倒未必猜得准。”
巫景提醒:“开始了!”
裴栖鹤连忙将目光放到台上。
飞羽山庄以射艺出名,天宫的擂台虽然宽敞,但对他们而言还是不好施展。尤其是行无忌还放了不用射日弓的狠话,打定主意要跟段真近身缠斗。
“嗯?”萧羿看着看着,看出点端倪来,“飞羽山庄近身薄弱,因此行苍羽特地与擅长近身战的玉皇宫,以秘法换了一卷近身格斗术。”
“行无忌用的显然就是玉皇宫的招数,但段真……”
李琼玉:“他先前不是飞羽山庄的。”
裴栖鹤竖起耳朵:“嗯?三师妹,详细说说。”
李琼玉看见周围几人,除了洛无心,连乐游长老都附耳过来,无奈开口:“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是跟大师兄第一次去天见山比武。”
“那时候他还是沧浪帮的弟子。”
“沧浪帮?”萧羿拧起眉头,“没听说过。”
乐游长老笑了笑:“凡间有不少这样的小门派,这些名字里带水的,大多本质是做漕运的帮派,家中出了几个有天赋的修者,也就慢慢混杂着凡人劳力和低阶修者发展起来。”
“怪不得。”萧羿琢磨着他的招数,“两人虽然都是飞羽山庄弟子,但招数底细全然不同。”
裴栖鹤眼珠一转:“啊,你说他赢过你一次,就是那时候吗?”
李琼玉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裴栖鹤十分八卦:“怎么赢的?说说嘛,不许用短句!”
李琼玉:“……”
她垂下眼,就在裴栖鹤以为她打算用沉默拒绝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他装可怜,我留手了,然后输了。”
“说了像借口,所以不提。”
“哦——”几人都恍然大悟,裴栖鹤又问,“怎么装的可怜?”
李琼玉斜眼看他,抬起无赦戳他,裴栖鹤识相地收回目光:“好嘛不问了。”
李琼玉看着场上的段真——行无忌没有留手,下手狠辣,段真却只是在避其锋芒。
段真当年是怎么装可怜的?
……或许也不算是装的。
李琼玉想起那次在天见山下,她去帮师父挑话本,集市里吵吵嚷嚷,她回头,看见身材瘦削的少年人从小巷里滚出来,几个高大同门哄笑着追他,手中长棍就敲在他的左肩。
她正要提剑制止,被店主叫住喊付钱,再转身,几人就不见了。
再见面是在天见山比斗,段真没接下她一剑,左肩撞在树上,看起来疼得厉害。
她收了手,但段真抓住了机会。
那把磨得尖利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李琼玉还觉得不可思议。
他赢了那一招,眼睛透亮,笑得得意。
那时段真还问她是什么门派的,问神华派比起飞羽山庄如何。
他说要去飞羽山庄。
李琼玉告诉他,飞羽山庄风评不怎么样,他还不服气。
他说不在沧浪帮待了,要去飞羽山庄,去找他爹。
李琼玉回过神——忘了问他,有没有找到他爹。
自段真到了飞羽山庄后,他们每次见面,不出三句就要冷眼相对。
她也再没见过滚了一身烂泥也想赢的段真。
李琼玉平静看向擂台上的段真。
行无忌步步紧逼,再不还手,段真就要输了。
段真依旧只是避让,但一招躲避不及,行无忌一掌接上一拳,直接就打在他脸上。
“你!”段真眼中恼怒一闪而过,但又很快压下去,想要往后退开。
行无忌没让他退开,他揪着段真的衣领,低声问他:“你究竟是还不了手,还是不敢还手?”
“就凭你也想抢我的东西?”
段真变了脸色。
他咬紧牙,握紧拳头的一瞬间下意识低下了头,行无忌一拳将他击飞。
——他早就习以为常,往常几个呼吸间,他就能忍下来。
但他往擂台下一扫,对上李琼玉的视线。
她个子长得高,样貌气质又出众,在一众修士里也一眼就能看见。
她也在看这里,她还没有别开视线。
段真的眼睫忽然颤了颤,就要飞下擂台的一瞬间,他忽然腰部发力,一脚踩住了擂台边缘,抬手拉弓,一箭射出。
行无忌侧身躲过,段真匕首已经在他眼前。
方才一箭不过是逼他走位的幌子,他的杀招一直是这把匕首。
灵力操纵的匕首就抵着行无忌的眉间,段真踩着擂台笑:“少主,不到最后,可别掉以轻心啊。”
“你!”
行无忌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段真松开手,匕首坠地,他翻身下了擂台:“哎呀不行,灵力枯竭了。”
他背对着行无忌摆摆手,“我认输。”
他走过李琼玉身侧,对她抬了下眉毛,得意地收回了目光。
李琼玉:“……”
她没由来笑了一下。
——他果然想赢。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三师妹,整个飞羽山庄马上要乱成一锅粥了,咱们去趁热喝了吧!
李琼玉:?
第69章 挑战书
“唔?”龟寿老人意外地看了眼擂台。
虽然刚才看起来胜负已分,但段真又自己认输了……
他捋了捋胡子,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按照规则,是飞羽山庄行无忌获胜。”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刚刚段真已经赢了。
裴栖鹤挑眉,看向飞羽山庄。
众人的窃窃私语了,不止行无忌,飞羽山庄几位长老的脸色也十分精彩。
行无忌站在擂台上,默然片刻,忽然一脚踢开段真落在擂台上的匕首,怒喝道:“谁稀罕!”
他跳下擂台,扭头离开了现场。
李琼玉神色一动,接下那把匕首。
裴栖鹤跟着指指点点:“怎么乱扔刀啊,这边还有凡人呢,有没有素质!”
行苍羽朝他看过来,裴栖鹤立马拉着洛无心往乐游长老身后一躲。
“看什么看?”乐游长老嗤之以鼻,“要不让老乌龟给咱俩也搭个擂台?只要你不嫌今日飞羽山庄丢的人够多。”
“哼。”行苍羽冷哼一声,带着飞羽山庄的人一同离开。
龟寿长老摇摇头:“年轻气盛,既然如此,那就有一位选手轮空晋级了。”
他笑呵呵地说,“气运也是福缘深厚的写照,擂台也只比一时输赢,呵呵,请下一组吧。”
李琼玉看着离开的飞羽山庄众人,稍稍蹙了蹙眉头。
……
天宫,飞羽山庄院中。
行无忌负气说要直接回飞羽山庄,几名长老拗不过他,只好陪同。
行苍羽屏退左右,只留下段真一个人留在小院里。
“跪下吧。”行苍羽背手看着他。
段真垂眼,习以为常地跪下去。
行苍羽走到他眼前:“我与你说过的。”
“无忌与你不一样,他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阴山王,母亲是阴山王最宠爱的独女,若当初她不想让你留下,你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注定会是飞羽山庄的主人,将来还会继承阴山王的祖业。”
“你总觉得我叫你让他,不要在他面前逞强,是偏疼他,是苛待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救你。”
他微微低头,神色漠然,“你要知道,若是他,或者他母亲开口要你的命,我不会阻拦。”
段真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被刺痛了一下,但他依然只是低垂着头,说:“……是。”
“你明白就好。”行苍羽手中出现一根长棍,“把背露出来吧,不然衣物沾了血,从伤口上撕下,还要再遭一份罪。”
段真无言,解开上衣,褪至腰部。
他刚到飞羽山庄时,有时会因为行苍羽这样的话产生一点错觉。
虽然他并未承认他的身份,虽然他总是罚他,当或许他有什么地方也是挂念他的。
因为他说的话,仿佛当真很有道理。
是他……天生不配。
“三十棍。”行苍羽站在他身后,“自己数好。”
段真闭上眼:“一。”
“二。”
……
“三十。”
行苍羽收了手,“今日你就跪在此处。”
段真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咬破了嘴角,也没有擦,依然倔强挺着脊背跪着,忽然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找母亲。”
行苍羽脚步一顿:“你母亲是个凡人,我不可能去找她。”
“我知道。”段真喘了口气,视线恍惚地看着地面,“所以我问,你有没有想过,起过念头。”
“想什么,不重要。”行苍羽盯着他,“这也是我要教你的。”
“你心里如何恨,如何怨,都不重要,别让人看出来。”
他离开了这个院子。
……
另一边,萧羿夺得武斗大会魁首,赢下玄龟印,毫无悬念。
裴栖鹤听着系统播报——正133:比67,神情有些麻木。
原来当初的100不是最高峰,它只是初始值,居然还会涨!
这怎么追!
大师兄听起来成名已久,三师妹还从没用过那把剑,四师弟看这情况是升级的小火箭刚刚起步,小师妹时不时就给他来个顿悟+10的惊喜。
他手里就只有一个洛无心!
裴栖鹤忧郁地搭着洛无心的肩膀,问他:“重吗?”
洛无心疑惑:“不重啊。”
裴栖鹤:“说重。”
洛无心:“……”
“重来一遍。”裴栖鹤清了清嗓子,“小师弟,重吗?”
洛无心迟疑一下,还是配合他:“重。”
裴栖鹤悲伤地搭着他的肩膀:“这就是你肩上担子的重量。”
洛无心思忖片刻,伸手搂住裴栖鹤的腰,把他抱了一下。
他对上裴栖鹤的视线,认真地说:“扛得动。”
猝不及防双脚离地的裴栖鹤:“……”
啧,他正忧郁呢。
“放我下来。”裴栖鹤瞄见李琼玉的身影,搭着洛无心的肩膀说,“我猜你三师姐要去飞羽山庄那边。”
洛无心:“哦。”
“今天心情不太好。”裴栖鹤眼珠一转,“咱们去飞羽山庄找点乐子吧?”
“裴兄。”巫景刚刚去帮忙给擂台上受伤的修者看了看伤势,这会儿正好拎着药箱回来,拍了拍他提醒,“飞羽山庄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了,好几个长老陪着行无忌一块走了,射日弓也带走了。”
“这回你吊不了他了。”
“同样的招数我本来就不会用第二回 。”裴栖鹤得意地挑眉,“我主意多着呢。”
“而且跑得了小的,老的不是还在吗?”
“你等着瞧吧。”裴栖鹤拉上洛无心,快步追上去,“三师妹!三师妹你去哪啊!”
李琼玉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二师兄。”
“我找段真。”
裴栖鹤已经琢磨出点味道,揶揄笑道:“找他干嘛呀?”
“打架。”李琼玉一脸认真,“他现在说不定会答应。”
裴栖鹤:“……”
好吧,这看起来还是木头一个。
倒是不知道段真开窍没有。
裴栖鹤计上心头:“我去!正好我和小师弟闲着,你写个挑战书,我俩替你跑腿!”
李琼玉疑惑:“挑战书?”
“对啊。”裴栖鹤一本正经,“我觉得之前他总是不答应,也有可能是觉得不太正式。”
“你白纸黑字写下挑战书,大家都要在江湖上混的,他说不定就不好意思不答应了。”
“唔。”李琼玉颔首,又问,“为何你们去?”
裴栖鹤笑眯眯地说:“因为听说飞羽山庄这会儿非常热闹,二师兄去可以随机应变,你去我怕你在人家地盘闹出太大动静。”
李琼玉“哦”了一声,摸出纸笔写挑战书。
裴栖鹤接过,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就交给二师兄吧!”
他拉上洛无心跑得飞快。
见四下无人,让洛无心帮忙望风,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那本《神凰传》。
他让桃花仙写都写了,必然得物尽其用。
他生怕段真没仔细看,特意精选了“凌霄”片段塞进挑战书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系统987都忍不住嘀咕:“你是不是太恶趣味了一点?”
“胡说。”裴栖鹤反驳,“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
搞事只是顺便而已。
洛无心回头看他,裴栖鹤扬起笑脸:“和剑灵说话呢,小师弟你也该习惯了吧?”
“嗯。”洛无心盯着他笑眯眯的脸,“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裴栖鹤一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明显吗?”
洛无心:“我看很明显。”
裴栖鹤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乱讲!”
“我怎么会干坏事呢!”
“走了,我们去飞羽山庄的院子。”
两人悄悄到了飞羽山庄的住处,没惊动其他弟子,悄悄爬上了段真所在院子的墙头。
“咦?”裴栖鹤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背部,略微惊讶,压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喂,段真!”
段真看起来似乎比平日反应更迟钝些,他慢慢回过头,怔了一下,想像平常一样扬起笑脸,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苦笑:“你们怎么来了?”
“还让你们看见这么丢脸的模样。”
洛无心盯着他背后的伤口,扭头看了裴栖鹤一眼。
“啧啧啧。”裴栖鹤撑着下巴,“段兄我发现你这幅战损模样,也是我见犹怜……”
段真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是来说风凉话的啊?”
“那倒不是,我替三师妹来送挑战书的,她说趁这会儿,你说不定会答应跟她比一场。”裴栖鹤趴在墙头,把有些过于厚重的挑战书飞过去,“我说你比行无忌大了几岁呢,就算赢他也很合理啊,怎么挨这么重的罚?”
“太小气了吧飞羽山庄!”
段真垂下眼:“有些……别的缘由。”
“别问了。”
他垂下眼看落在他眼前的挑战书,“多谢你们来看我,但我不会与她交手的。”
“今日……也是我一时冲动,往后这种乱出风头的事,我都不会再做了。”
“嗯——”裴栖鹤撑着脑袋,“那也是你的自由,不过,你好歹看一眼啊。”
他循循善诱,“好歹是我三师妹亲手写的挑战书,你……”
洛无心忽然拉了裴栖鹤一下:“有人来了。”
“那我们走了!”裴栖鹤一缩脑袋,只留下一句,“一定要看啊!”
院门被轻轻推开,巡逻的弟子问:“段真师兄,有谁进来了吗?”
“没有。”段真藏起挑战书,淡淡开口,“你觉得,有谁会来看我吗?”
巡逻弟子没有回答,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段真无言收回目光。
他迟疑片刻,还是取出那封挑战书,上面就两个字,写得大气磅礴——约战。
字如其人。
段真哼笑一声:“是她的风格。”
他轻声回答,“不应。”
他正要放下挑战书,却发现信封里还有几张纸,疑惑地抽了出来,往后一翻。
段真:“!”
作者有话说:段真:怎么今天要遭罪的除了我的背还有我的屁股![裂开]
第70章 抢
“嘿嘿嘿。”裴栖鹤带着洛无心溜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发出一串阴险的笑声。
洛无心表情古怪:“你到底……在那封挑战书里放了什么?”
“什么?”裴栖鹤一脸无辜,看起来格外良善,“小师弟你在说什么啊,那个挑战书里,不就只有三师妹写的挑战书吗?”
洛无心:“……”
裴栖鹤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对洛无心说:“反正是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
洛无心盯着他:“那我能看,我不是小孩了。”
裴栖鹤顺畅改口:“哦,那就小师弟不能看。”
洛无心:“……”
他别过头,有点生闷气,又舍不得不搭理裴栖鹤,还是问他,“送完了信,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裴栖鹤眼珠一转:“去找三师妹通风报信。”
洛无心:“啊?”
他眼睁睁看着裴栖鹤找到了李琼玉,绘声绘色地比划:“哎呀,那个行苍羽简直不是人哪,把段真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绿一块的,他一个人缩在院子里哭呢好可怜哦——”
洛无心:“……”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添油加醋了。
“挨打?”李琼玉微微蹙眉,提剑就要往飞羽山庄的小院去,裴栖鹤连忙跟上去:“三师妹,咱们先不走正门啊!”
李琼玉疑惑:“为何?”
“你果然想走正门。”裴栖鹤叹了口气,你们剑修也太好懂了,“这么干可就直接开打了,可你想好打进去以后怎么办了吗?”
李琼玉脚步一顿,像是这会儿才开始考虑。
裴栖鹤神色复杂:“你这也太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李琼玉思考片刻,笃定开口:“带他走。”
裴栖鹤偏头:“可他若是不想走呢?”
李琼玉怔住,拧起眉头,看向裴栖鹤:“你说怎么办?”
“问我啊?”裴栖鹤指指自己,“你问我的话,我就说直接抢。”
“抢?”李琼玉拧眉,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不能恃强凌弱嘛。”裴栖鹤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那你换个思路,如果你从飞羽山庄其他弟子手里抢段真,勉强符合‘恃强凌弱’这个标准,那你从行苍羽手里抢,不就不算了吗!”
李琼玉微微吃惊,眼睛亮起来:“这样能行?”
裴栖鹤笃定:“能行!”
反正问他他就说能行。
“好。”李琼玉颔首,“听你的。”
“哎——”裴栖鹤欣慰,带着她又重新爬上了段真小院的墙头。
段真还在院中跪着,裴栖鹤出声招呼他:“段真!我们又回来了!”
段真一惊,回头看见他有些无奈:“裴兄,你怎么又……”
他看见了李琼玉。
段真瞬间睁大眼睛,夹杂在挑战书里的几页书一瞬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背过身,有些惊慌失措地想拉起身上的衣服:“你、你怎么也来了!”
他甚至有些破音,“我说了我不打!”
裴栖鹤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头偏向洛无心,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洛无心无言和他对视,裴栖鹤狡黠地对他挤了挤眼,显然乐在其中。
洛无心:“……”
他有些无奈,他不明白裴栖鹤在高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这么掺和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事。
但他像是被他的好心情传染,也跟着扬起了一点嘴角。
李琼玉已经翻墙进了院子。
她信步走到段真身后,以为他是不想被人看见身后伤口,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披风盖到他身上。
段真微愣,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一时无言。
安静许久,段真无奈开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李琼玉看向墙上的裴栖鹤。
裴栖鹤给她打气:“你想问什么就先问,二师兄给你望风!”
“嗯。”李琼玉颔首,把擂台上那把匕首递给段真,“你的。”
段真眼神闪了闪,他慢慢抬起手接过那把匕首,低声说:“多谢。”
“不过,往后也不怎么用得上了。”
李琼玉偏了偏头,盯着段真的眼睛,又看向墙头:“没哭啊。”
“嗯?”裴栖鹤无奈,“哎呀,怎么把我暴露了啊三师妹!”
段真摩挲着手中的匕首,垂下眼叹了口气:“你就算亲自跑到这里来,我也不会跟你打的。”
“不是说这个。”李琼玉垂眼看他,“行苍羽罚你?”
段真没吭声,她说,“我说过,你不该来飞羽山庄。”
“啧。”段真无奈地抬起头,“我说,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哦。”李琼玉目光坦然,“因为我当真不明白。”
段真安静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当真想知道?”
李琼玉颔首。
“行啊,告诉你也无妨。”段真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故作轻松地扬起笑脸,“因为我是行苍羽的儿子。”
李琼玉颇感意外地抬了抬眼,她似乎在思考——当初段真带着半卷弓书,说是父亲家传,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何处的武功绝学。
李琼玉认出这是飞羽山庄的弓术,段真满怀希望与她说,要去飞羽山庄找爹,还问她飞羽山庄比起神华派如何的时候,她只以为那人应当是飞羽山庄外门弟子。
因为那本弓书平平无奇,只是入门基础。
如今看来……
李琼玉垂下眼:“原来你找到他了。”
“嗯。”段真哼笑一声,笑得嘲弄,“李琼玉,你知道,我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亲生父亲,是个装聋作哑的伪君子,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李琼玉神情淡淡,“我父亲是一国之君,他不用装,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有人为他开脱。”
裴栖鹤在墙头换了个姿势,院里的两人一块抬头看他。
裴栖鹤无辜地睁大眼:“看我干嘛?我不知道啊,我没爹。”
洛无心跟裴栖鹤挨了挨:“我也没了。”
段真:“……”
“哎呀,别管我俩了。”裴栖鹤搭着洛无心,“说你俩的事。”
李琼玉看向段真:“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下?”
“拜师入门又离开难道是那么轻松的事吗?”段真抬眼嗤笑一声,“况且就算从飞羽山庄离开了,我又能去哪里?”
“不轻松。”李琼玉神色认真,“但如果你想,你会做。”
段真:“……”
是啊,当初他从沧浪帮逃出去的时候,也是假装受伤坠落卷进急流,九死一生,拖着一条断腿找上了飞羽山庄。
可他当时尚且知道要去飞羽山庄,如今离开飞羽山庄,他又要去哪里?
“也对,是我自己不想走。”段真喘了口气,别开视线,“可能是因为,留在飞羽山庄,我只要让着行无忌,就不用再被人欺负,能有个容身之所吧。”
“也可能是因为,我舍不得名门大派的声望,舍不得有人会叫我一句‘段真师兄’……”
李琼玉的眼神不避不让:“是因为这个?”
“是啊,我本来就不是淡泊名利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段真挑衅般对上她的视线,“我还做过我是什么绝世英雄流落在外的孩子的白日梦呢,可惜行苍羽比起绝世英雄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也不错了,对我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李琼玉无动于衷:“为名利?”
“对啊。”段真嘲弄地笑了一声,“难不成为了想要一个家?难不成是舍不得我虚伪薄情的父亲?”
李琼玉反问他:“为什么不能?”
段真噎了一下,他眸光闪动,盯着她的眼睛说:“因为那是最蠢的。”
“为何不能犯蠢。”李琼玉神色淡然,“我也希望父皇爱我。”
“哪怕我知道他天生薄凉满腹算计,我也还会希望他对我有私心。”
“段真。”
她开口,“走吧。”
段真红着眼眶看她:“去哪呢?”
“跟我走。”李琼玉垂眼看他,“就当你没去飞羽山庄,当年在天见山下,是我捡到你。”
段真垂下眼。
他想起当初,自己抱着半本残卷,倒到飞羽山庄门前,说要找他爹。
再醒来时,行苍羽站在他的床前,告诉他,他是整个飞羽山庄的主人,是他爹。
而后行苍羽又带他去见行无忌,告诉他这是飞羽山庄的少主,是他唯一的亲子。小少爷金尊玉贵,与他云泥之别。
他茫然无措,要把那半卷书还给他,行苍羽垂眼看着他,说,即便没有那本书,他也能认出自己的孩子,他说他的眼睛与母亲一模一样。
当夜他被飞羽山庄长老请去了祠堂,问他是否识字,让他认清牌位上姓名,也叫他认清,他和母亲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后来,行苍羽看了他的箭术,命人给他送了一把弓,那把火红的、他的第一把弓。
他就像雪夜行路的旅人,一盆冷水一点温暖,也还是忍不住朝着那点温度挣扎前行。
可从头至尾,他甚至连句“爹”都没有喊出声。
段真颤了颤眼睫,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谁说:“从当年到如今,我该知足了。”
行苍羽与他说,除了天生尊贵、绝世天才,世上几个人能一生挺直腰板活,绝大多数不过是该低头时低头。
他喃喃自语:“我这样的人,难道还奢望光明正大活吗?”
李琼玉问他:“谁说的?”
段真别过视线:“人人都这么说。”
“我没说过。”李琼玉往前一步,直接拎着他扛到肩上,“走了。”
“呃。”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口,段真喘了口气,挣了挣,有些恼怒,“喂,李琼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琼玉没有回答,剑柄撞开院门,带着他一块走出去。
段真略微慌了神,撑着李琼玉的肩膀想下去:“等等,你还真打算……”
“嗯。”李琼玉认真点头,“你不走,直接抢。”
段真变了脸色:“等等!”
他扭头看向墙上,“裴兄,你就任由她胡闹吗!”
裴栖鹤笑得幸灾乐祸:“嘿嘿。”
他这么一笑,段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捂住屁股:“等一下,李琼玉!我、我我还没想好!我还得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李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