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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真言诲

飞羽山庄弟子看见李琼玉扛着段真出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扭头就跑的,大喊大叫的,跑去喊师长的,格外热闹。

但无人敢拦。

李琼玉也丝毫没有要跟这群小弟子过招的意思,扛着段真就要回神华派的小院。

“要去哪?”行苍羽终于现身,背着手看向这边,“我飞羽山庄管教弟子,还轮不到你们神华派指手画脚。”

李琼玉微微停下脚步,裴栖鹤连忙举着手插入两人中间:“我来我来,师妹你嘴笨,别被他绕进去,吵架的事我来!”

李琼玉老实“哦”了一声。

行苍羽目光落在裴栖鹤身上,嗤笑一声:“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我说了又能如何?”裴栖鹤理直气壮,“你还能叫我闭嘴不成?”

“照你的说法,我是神华派弟子,也轮不到你飞羽山庄管教。”

“好。”行苍羽冷笑一声,“倒是神华派少见的牙尖嘴利。”

“只是逞一时之快,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看起来是想要动手。

李琼玉已经将手搭在了无赦剑柄上,冷眼看向他。

裴栖鹤半点不怕,且不说李琼玉就在旁边,乐游长老也在不远处,就算没有他俩在,龟寿老人难道还会看着他在天宫出事吗?

他先前的好感度难道是白刷的吗?

“庄主当真要把事情闹大吗?”裴栖鹤冲他挑眉,“我倒是无所谓啊,但你想必也不希望将段真的身份昭告天下吧?”

“我嗓门很大的,一张嘴就是人尽皆知。”

再敢放肆,他就找桃花仙定制《渣男苍鹰传》。

不过这故事不甜,桃花仙还真有可能宁死不从。

段真稍稍动了动,勉强抬起眼看过去。

他看着行苍羽,神情有些复杂,迟疑片刻,最终闭了闭眼说:“……庄主。”

“我恐怕……天生地养惯了,过不了高门大派的好日子。”

“今日,请离宗门。”

“往后……不该提的事,我自不会提起。”

行苍羽叹了口气:“段真,你当真让人失望。”

段真缓缓攥紧了手掌。

“往后不许再用我飞羽山庄箭术。”行苍羽深深看了裴栖鹤一眼,冷笑一声,“人尽皆知?人尽皆知,飞羽山庄庄主之子只有行无忌一人。”

“他姓段。”

段真忽然抬起头,挣扎着问他:“是吗,那庄主可记得我为何姓段?”

行苍羽脚步一顿,缓缓回身:“……不是你母亲姓段吗?”

段真错愕地看着他。

他脑中有一瞬间嗡鸣,意识到一个自己不愿面对的现实。

——他根本不记得。

行苍羽根本不记得他娘是谁!

所以他说的什么记得、什么眼睛像娘,都是谎言,都是骗人的!

“你不记得她姓什么……”段真觉得荒唐,“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行苍羽似乎当真觉得困惑:“原来不姓段吗?”

“那你为何姓段?”

段真微微颤抖起来,他不可置信地说:“我为什么姓段?”

他通红着眼抬头,怒吼着说,“因为我是来历不明的野种!外公不允许我进家门,更不承认我是家中的孩子!”

“因为你告诉我娘,你是家住惟江畔的段家长子!”

“你可知她到死墓上写的都是段商之妻!”

“是你骗了她,你甚至不记得她……你为何不记得她!你怎么敢不记得她!”

他摇晃着要滚落在地,李琼玉接住他,但段真还是喷出一大口鲜血。

行苍羽神色淡然,甚至有一丝怜悯:“我是不记得了。”

“但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你确实跟她很像。”

“段真,一句话谎言当真能骗人一辈子吗?”

“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被骗,就像你,这么些时日,我教你那么多,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行苍羽!”段真踉跄着要扑向他,李琼玉拧眉,紧紧拉住他。

“我会回来的、行苍羽!你等着!”他双目布满血丝,把声音连同血沫一起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会回来亲手杀了你,我会让你——偿命!”

“狂妄。”行苍羽突然抬手一点,一道光箭骤然射出。

李琼玉手中无赦剑出鞘半寸,忽然手腕被人拍了一下,剑又被一把按了回去。

一个酒葫芦将行苍羽的一箭收入其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乐游长老笑呵呵地拿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砸吧了下嘴,揶揄笑道:“老杂毛,你这几年没什么长进啊,这一箭下酒都不够味道。”

行苍羽眼皮跳了跳:“乐游。”

“哎。”乐游长老嫌弃地摆摆手,“跟你没那么亲近,别直呼其名。”

他对李琼玉一努嘴,“走吧,长辈在这呢,没到你们扛事的时候。”

李琼玉深深看了行苍羽一眼,扶起段真离开。

裴栖鹤跟上去之前没忘了夸乐游长老两句:“长老,帅啊!”

“嘿嘿。”乐游长老胡子都翘起来,“那当然。”

行苍羽神色冷冷:“你们神华派,就是这么强抢别人弟子的?”

“噢哟,那怎么办?”乐游长老一摊手,“你去告我们呗?找老乌龟给你主持公道?”

裴栖鹤一点亏都不吃,还要把行苍羽曾经的话还给他:“没办法,你既不是天才,也没那么尊贵,该低头时就得低头咯。”

行苍羽盯着他:“好。”

“你最好一辈子待在神华派,不要出来。”

裴栖鹤挂到乐游长老背上:“嘤,长老,他恐吓我,我要找仙盟盟主告状。”

“他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以老欺少以丑欺帅……”

“行了行了。”乐游长老都抽了抽嘴角,“帮你三师妹去。”

“哦。”裴栖鹤见好就收,拉着洛无心飞快跟了上去,“师妹,你走慢点,我先去喊巫景!”

几人把半昏迷的段真交给巫景。

巫景配了药,给他敷上,示意几人跟他到房间外。

巫景拧起眉头:“怎么搞成这样的?”

裴栖鹤立马告状:“行苍羽干的!”

李琼玉蹙眉:“严重吗?”

“背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修者几日就养好了。”巫景摇摇头,“麻烦的是内伤,他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才弄得神魂俱伤……”

裴栖鹤叹气:“这也是行苍羽干的。”

李琼玉问:“怎么治?”

“外伤简单,主要是心病。”巫景叹气,“这世上最为难医者的就是心病了,我也只能跟你说一些笼统的办法……”

裴栖鹤看着巫景给李琼玉介绍怎么维护患者心理健康,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凑近洛无心,搭着他的肩膀,眯起眼打量着两人。

洛无心习以为常地看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原来……”裴栖鹤喃喃自语,“她是霸总,他是坚韧小白花……”

他指着巫景,“他是霸总的医生朋友。”

洛无心疑惑地眨眨眼:“什么?”

“二师兄,我听不明白。”

“啊没事。”裴栖鹤回过神,笑眯眯地说,“二师兄自言自语呢。”

洛无心却没那么好糊弄地松开他,拽着他问:“二师兄,你究竟还有多少,我听不明白、不知道的事?”

“那可多了。”裴栖鹤诚实地说,“毕竟没认识你之前,二师兄也活了那么多年呢。”

洛无心:“……”

“哎,虽然我前面的精彩人生你是参与不了了,但之后有什么好玩的,二师兄肯定不会忘了你的。”裴栖鹤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咱们回去。”

“给他们一点自由发挥爱恨情仇的空间。”

洛无心跟着他,问:“二师兄希望他们怎么发展?”

“怎么发展都行。”裴栖鹤伸了个懒腰,“最好精彩一点。”

能让他的《神凰传》也猛猛涨一波销量。

他搭着洛无心的肩膀:“我跟你说,二师兄可能要发财了。”

洛无心更加疑惑地看着他,他正要开口,忽然拉住了裴栖鹤。

——他们面前不远处,有人在阴影中站着,显然是在等他们俩。

“谁!”

洛无心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扑上来,一把扔开洛无心,将一道金光打进了裴栖鹤眉心。

“哎哟!”裴栖鹤仰面倒下去。

“二师兄!”洛无心一惊,李琼玉已经提剑杀到。

黑影矫健闪过,裴栖鹤哀叹一声:“三师妹,你怎么能晚到一步啊!”

李琼玉偏了偏头:“那人没杀气。”

“哼。”黑影哼了一声,裴栖鹤听着有点耳熟,震惊地坐起来:“等等,虎叔!”

他说怎么龟寿老人也不帮忙拦一下呢,合着是他师弟啊!

李琼玉看他:“你认识?”

“哼,武斗大会已结束,我要离开此地。”虎叔戴着斗笠,看向裴栖鹤,“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找找,但在此之前,还是告诉你一声,鬼婆婆、幻离人、血屠户,这三人身上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哦……”裴栖鹤捂着额头,“那你说归说,干嘛揍我!”

“一码归一码。”虎叔冷哼一声,“我想想你跟那老乌龟联合起来骗我就不痛快,得给你点教训!”

他指着裴栖鹤,“你就好好享受这十日真言诲吧!”

他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裴栖鹤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仰面倒在地上哀嚎:“好人没好报啊——”

“虽然我不是好人。”

嘶,这后半句他没打算说来着。

洛无心迟疑着在他身边蹲下来,问他:“只有真言诲?”

“什么叫只有!”裴栖鹤气得打滚,“这还不过分吗?”

“唔。”洛无心拉住他的手,“我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裴栖鹤总觉得嘴巴一张,忍不住想要说点真心话,即使微微颤抖也压抑不住冲动。

他抬眼看向洛无心:“小师弟,其实我、我……”

洛无心没由来紧张起来:“什么?”

裴栖鹤眼巴巴地说:“其实我问你借的钱,都没打算还。”

洛无心:“……”

李琼玉沉吟片刻,问他:“要帮你打他吗?”

洛无心:“不用。”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发亮,“二师兄,是不是现在问你什么,你都会说真话?”

“是。”裴栖鹤捂住嘴巴,“不对,我也可以不回答!”

“不要逼我,我会咬舌自尽!”

他控制不住嘴巴,“骗你的,我怕死。”

裴栖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洛无心居然笑起来。

李琼玉表情古怪:“笑什么?”

“没什么。”洛无心肉眼可见地心情不错,“三师姐去忙吧,我带二师兄回去就好了。”

裴栖鹤:“要不我还是跟三师妹待在一起吧,好歹她不爱说话。”

洛无心拉住了他:“不行。”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小嘴巴,叭叭叭。说真话,死定啦。

第72章 问

裴栖鹤脚步飞快回了房间,就要把门关上:“晚安师弟,我打算闭关十日,咱们十日后再见。”

洛无心扒住了门:“师兄,我今日想与你谈心。”

“你是想谈心吗你是想套话吧!”裴栖鹤抵着门抵抗,“我困了我困了小师弟我都睁不开眼了……骗你的我没困。”

裴栖鹤气急败坏地用脑袋磕了下门。

洛无心捂住他的脑门,把门往里推了推。

裴栖鹤没能拦住他,就势往床上一滚,卷上棉被闭眼装死:“晚安。”

洛无心倒是没像他想象中那样非要把他摇起来,他就在裴栖鹤床边坐下,略微露出笑意,低头看着他。

裴栖鹤偷偷摸摸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洛无心说:“二师兄,这真言诲有十日的。”

“你打算睡十日吗?”

“不行吗?”裴栖鹤蒙上被子,“大家都修仙了,十天眼睛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吧?”

“嗯——”洛无心撑着下巴,凑近他把被子又拉下去,“我帮你吧二师兄。”

裴栖鹤睁开眼瞄他。

“你平日总招惹大家,若是被人知道你现在中了真言诲,他们肯定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的。”洛无心低头看他,“不然我们先下山吧。”

“我们两个人先走,避开他们。”

“你说的很有道理。”裴栖鹤缓缓收回视线,“但不行。”

洛无心不死心:“为什么?”

“二师兄现在是只能说真话了,不是变成笨蛋了。”裴栖鹤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比起其他人明显是你更危险吧!”

洛无心贴着他:“二师兄有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裴栖鹤诚实地说:“可多了。”

洛无心:“……”

裴栖鹤啧啧摇头:“而且,咱们刚惹了飞羽山庄的人,你知道他们最擅长什么吗?追踪捕猎。”

“这时候独自行动还活不活了?”

“肯定要跟紧乐游长老不能掉队。”

洛无心垂下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他微微攥了攥手,还是太弱了。

洛无心盯着裴栖鹤:“那些事,二师兄还不想告诉我吗?”

裴栖鹤斩钉截铁:“不想。”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你就不问了吗?”

洛无心露出笑脸:“要问的。”

“呵,我就知道。”裴栖鹤裹上被子面朝床铺里面,屁股对着他以示抗议。

“二师兄。”洛无心也跟着往里滚了滚,“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裴栖鹤控制不住张嘴回答:“都喜欢,主要得好吃。”

“哦。”洛无心接着问,“那不喜欢吃的呢?”

“不爱吃苦不爱吃香料。”聊起吃的,裴栖鹤还有点兴致,“哦对了,长得实在难看的也很难下得去嘴。”

“对了,你听说过有个食修门派吗?好像叫什么食神阁,我当初听说还以为是个饭馆呢,听说他们每年还得办食神大比,这我是当真很感兴趣。”

裴栖鹤滔滔不绝,试图转移洛无心的注意力,让他全然忘记自己在问什么。

但很显然,洛无心也不是笨蛋。

他只是听得认真,根本没忘了自己想干什么。

洛无心笑眯眯听着,等他停下喘口气的时候还递给他一杯水,接着问:“二师兄喜欢什么颜色?”

裴栖鹤好像又活过来一点,要是都问些这种同学录一样的问题,他倒是能招架得住:“没有特别喜欢的,但我不喜欢太鲜亮的颜色,看久了眼睛疼。”

他眼珠一转,想反问一下掌握主动权,“那你……”

洛无心对上他的视线,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忽然开口:“二师兄,你当初到洛家镇洛家,是不是为我而来的?”

裴栖鹤原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弯滑走,他回答:“……是。”

他气急败坏,“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洛无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睛都亮起来,轻声说:“你果然是……”

他又问,“你是特地来救我的吗?”

裴栖鹤试图把话说得含糊一点:“可以说是……是!”

他绝望地拎起枕头蒙住脸,试图把声音闷住,试图抗议,“做人要适当糊涂一点,什么都追根究底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洛无心充耳不闻,把枕头往上抬了抬,露出他的嘴巴,眼中难得盛着笑意:“二师兄,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充满期待盯着裴栖鹤的嘴唇,神情专注,以至于他有些分不清,他此刻心跳加速是因为即将听见解答,还是……

裴栖鹤终于出声:“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洛无心安静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忍不住追问:“就这样?”

“对啊。”裴栖鹤把枕头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狡黠地冲他眨了眨,“我说的是实话啊。”

真言诲只是要说真话,答案“略”怎么不算答案?

“唔。”洛无心垂下眼思索,“原来如此,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未必是我想要的答案。”

“看来,还得细细往下问。”

裴栖鹤忽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冲出屋外:“萧羿!二师兄今天跟你睡!”

“啊?”在隔壁院中打坐调息的萧羿有些茫然,“可我一向不睡觉啊。”

“哎呀!”裴栖鹤动作矫健地翻过院墙,一把揪住萧羿就往房间进,“进来吧你!”

洛无心紧跟其后:“四师兄不要理他。”

他也就这种时候会装乖叫两声“四师兄”,一手拉着裴栖鹤,看向萧羿,“你去修炼吧,我陪着二师兄就好。”

“不行不行!”裴栖鹤连连摇头,拽着萧羿不松手,“四师弟你不能走,今夜我们彻夜长谈!”

开玩笑,再被洛无心这么问下去,岂不是什么都交代了!

系统987这个没用的东西,这种时候也还要遵守什么世界规则,不能给他开个后门避开真言诲。

还得靠他自己!

以洛无心的谨慎,他是不会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非要问他那些问题的。

这十日……只能抱紧四师弟不撒手了!

萧羿不明所以:“你二人又在折腾什么?”

洛无心也不太想让萧羿知道裴栖鹤中了真言诲,眼神闪了闪:“没什么。”

“有什么!”裴栖鹤眼珠一转,主动交代,“我中了真言诲,你小师弟总是缠着我问一下很过分的问题!”

洛无心:“……”

“啊?”萧羿一怔,“你怎么中的?”

“被人埋伏了。”裴栖鹤表情沉痛,“我看他人老实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啊!”

“等一下,既然你中了真言诲……”萧羿忽然来了兴致,盯着裴栖鹤,“那我也要问!”

裴栖鹤居然还有点好奇这小子能问出什么来,就见萧羿指着他问:“往日叫你修炼的剑术,你是不是都没练!”

裴栖鹤:“……就这?当然了!”

萧羿居然觉得他会老实练剑!

萧羿气急败坏:“什么叫就这!你是个剑修啊,连剑术都不好好练,你还想干什么?”

裴栖鹤掏了掏耳朵,诚实地回答:“玩。”

仔细一想,这问题他以前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句式。

——你是个学生啊,连书都不好好念你还想干什么?

想玩嘛,多简单的问题。

萧羿差点被他气得仰倒:“你!”

洛无心叹了口气:“四师兄,还是我来问吧。”

“不行!”萧羿不服气地撸起袖子,“我来问个厉害的!”

“哈。”裴栖鹤挑衅地抬了抬眉毛,“你问。”

他倒要看看他能问出什么厉害的。

萧羿深吸一口气,瞄着裴栖鹤的脸色,轻咳一声问:“你、你小时候有没有尿床?”

裴栖鹤:“……”

洛无心:“……”

“什么表情啊!”萧羿恼怒,“你说不说!”

裴栖鹤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我,这辈子没尿过床!”

萧羿:“!”

“哎——”裴栖鹤凑近了看他,“你这个表情,难道说你……”

“你给我出去!”萧羿恼羞成怒,“你们俩都给我出去!”

“不要。”裴栖鹤往他床上一滚,“今日我就待在这了。”

“你等着!”萧羿咬牙,“我再想个厉害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裴栖鹤:“装可怜骗人的时候。”

萧羿:“……”

裴栖鹤“嘿嘿”一笑,得意地冲他一挑眉。

萧羿气急败坏,问洛无心:“他这人怎么这样!”

洛无心别过视线,有些想笑。

有了萧羿在这,他就不好问那些触及裴栖鹤秘密的问题,但他还是觉得高兴。

他坐在裴栖鹤身边,看萧羿抓耳挠腮想问题,看裴栖鹤得意洋洋的脸,他忽然轻声开口:“二师兄。”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裴栖鹤摆出架势:“什么?”

洛无心轻声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为什么救他,他都知道什么,他身上有多少秘密,这些都可以放一放。

他想先知道,二师兄希望他做什么,他要怎么做,才能帮上他的忙。

“唔。”裴栖鹤撑着脑袋,不假思索开口,“给二师兄点钱花,再给二师兄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萧羿跳起来:“喂,你还要不要脸!”

洛无心眼带笑意:“好,我都记住了。”

“还有……”裴栖鹤嬉皮笑脸,戳了戳他的额头,“好好长大早点变厉害,少吃点苦头。”

洛无心怔了一下。

萧羿凑过来:“我呢?”

“你啊。”裴栖鹤语重心长地说,“别光长修为,也长点心眼。”

“你!”萧羿恼怒,裴栖鹤连忙站起来,两人围着洛无心打转。

洛无心摇摇晃晃,耳朵莫名烫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少吃点苦头吧我们反派小苦瓜。

洛无心:好像是告白。

裴栖鹤:?

第73章 解法

裴栖鹤说今晚不回去了就是不回去,硬生生拖着洛无心和萧羿在床上挤了一晚上。

萧羿虽然说他不需要睡觉,但还是被裴栖鹤夹在了他和洛无心中间。

三个人都没怎么和别人一起睡过,一块挤在了床上,但都睁着眼。

萧羿刚刚拿了武斗大会第一,算是声名鹊起,但他还没有明白持一剑尊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床上也没忘了抱着自己的剑,仰头叹气:“怎么样练剑,才能做到,绝对不会误伤他人呢?”

“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不出剑才行,可师父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嗯——”裴栖鹤跟着摸下巴,“会不会持一剑尊的意思,是担心你太笨……”

“嗯?”萧羿扭头看他。

“看我也没用,我现在说不了假话。”裴栖鹤一副认命模样,“而且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了吧?”

“唔。”萧羿不服气地扭头,“也没有、没有笨成那样。”

“而且,除非心思极深擅长伪装的少部分人,大部分人是否抱有恶念,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裴栖鹤眨眨眼:“那你看看我?”

萧羿扭头看他,洛无心也坐起来看,裴栖鹤伸腿才萧羿身上跨过去,轻轻踹了一下洛无心:“你躺回去。”

洛无心:“不要。”

“你——”萧羿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一遍,哼笑一声,“你虽然不长进还老实丢人现眼,但肯定不算有多坏。”

裴栖鹤:“啧,所以你就眼光不准嘛。”

他自信指着自己,“我可是最坏的。”

“这是真话。”

萧羿嗤之以鼻:“我已经发现了,这真言诲只管真话,你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他也会让你说的,我才不信。”

洛无心跟着躺回去:“我也不信。”

“不信算了。”裴栖鹤啧啧摇头,“说真话也没人信咯——”

“算了,睡觉。”

“真睡啊?”萧羿有点震惊,“你真能睡得着?”

裴栖鹤闭着眼:“你把眼睛闭上,别想剑也别想修炼,保证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羿撇了撇嘴:“我可睡不着。”

大约十个呼吸后,裴栖鹤听着身边安稳的呼吸声,狐疑地坐了起来,正对上洛无心乌溜溜的眼睛。

“二师兄。”洛无心低声说,“他好吵。”

“非要一起睡吗?”

裴栖鹤迟疑一下:“那各回各房间?”

洛无心眨了下眼:“二师兄,我不能跟你一块睡吗?”

裴栖鹤盯着他:“不行。”

洛无心垂眼:“我不问了。”

裴栖鹤盯着他:“真的?真的——”

洛无心微微别开了视线。

“呵。”裴栖鹤又躺了回去,“我觉得就在这里睡挺好的,挤挤的,很安心。”

洛无心:“……”

“那我睡里面。”

“为什么?”裴栖鹤眨眨眼,“睡中间好热。”

洛无心坐起来,跨过萧羿,睡到了裴栖鹤的另一边。

“哎呀,这床就这么窄!”裴栖鹤嘴上嫌弃,但还是给他让了点地方出来。

洛无心充耳不闻,挨着他躺下去,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各门各派陆陆续续离开天宫回程,乐游长老也告别了龟寿老人,要带神华派弟子回程。

裴栖鹤三人挤挤挨挨从床上醒来,睡眼朦胧睁开眼,乐游长老笑嘻嘻地往床上丢了块留影石,存下了这宝贵一幕。

“唔?”裴栖鹤打了个哈欠,“长老你干什么呢?”

“留影石!”萧羿一骨碌爬起来,有些紧张,“不行!长老,不能给师父看!”

“嘿嘿。”乐游长老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我肯定不会随便给持一看,得要他求我,才给他看看这模样。”

裴栖鹤倒是对他手中的留影石很感兴趣:“长老,那个石头怎么用的?我也想要!”

“只能留画像吗?声音不行吗?”

“也能行。”乐游长老笑着扔给他一块石头,“多注入些灵力,还能存下一些片段,夏侯长老做的小玩意,喏,拿去玩。”

裴栖鹤喜笑颜开:“多谢长老!”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二师兄想要这个?”

裴栖鹤一脸期待地看他:“嗯,你会做吗?”

洛无心垂下眼:“……我回去学。”

“也不用。”裴栖鹤抛了抛那块小石头,“有一个也够用了。”

洛无心抿唇,拉了拉他问:“那……二师兄还想要什么?”

裴栖鹤还管不住自己的嘴:“想要个手机。”

“小师弟能做吗?说不定能一下子把修仙世界带入信息时代。”

乐游长老疑惑:“什么机?”

洛无心面带茫然:“……我、我回去问问师父。”

“一种机器,我胡说的。”裴栖鹤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说下去,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长老,昨日行苍羽怎么说?”

“能怎么说?”乐游长老得意,“我还能让他从我手里讨了好?”

“他也不过是想办法放两句狠话,给自己找个台阶而已。”

他冲裴栖鹤一挑眉,“放心吧,别看他嘴上说的凶,就算他日在外面撞见他,他也不敢杀你们。”

“不过最好还是你们自己争点气,好好修炼,让他奈何不了你们。”

裴栖鹤点头装乖:“放心吧长老,我一定好好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但小师弟会努力的,我会抱住他的大腿。”

萧羿无言扭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裴栖鹤握拳:“可恶的真言诲!”

洛无心倒是高兴,他乖乖点头:“好,我会好好修炼的。”

“哎。”乐游长老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走吧,回家了。”

“等等我长老!”裴栖鹤连忙跳下床,“长老,还有呢,段真醒了没?你知道他娘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乐游长老耸肩,“都说了我跟行苍羽不熟,我当年除了神华派的同门,也就跟那个牛鼻子、老乌龟玩得来。”

他轻咳一声,“但那个牛鼻子一向挺八卦的,打听不到的他还能算八卦,我倒是也找他问了问。”

“哦——”裴栖鹤眼睛亮起来,“那分享一下啊长老!”

“这些事你可别在人家小娃娃面前说啊,他可正伤心着呢。”乐游长老交代他一声,这才往下说,“行苍羽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当年飞羽山庄的继承人并非是他,他是老庄主幼子,跟一帮出身尊贵的仙门纨绔一道,游戏人间寻花问柳,大抵就是那时候结识了段真的母亲。”

“此人自视甚高,恐怕不会与凡人成婚,大抵是……浪荡子偏偏遇上了个痴心的傻姑娘。”

他有些唏嘘,“也苦了那个孩子。”

“他已经转醒,只是还要养伤,就先跟我们一块回神华派。”

他幸灾乐祸地指了指裴栖鹤,“回去以后,你想想怎么跟素月长老交代吧?”

裴栖鹤无辜地指着自己:“我?为何要我交代?”

“别当我不知道。”乐游长老指着他,“你小子怂恿的李琼玉上门抢人。”

“我……”裴栖鹤的嘴巴不受控制,“我想看热闹嘛。”

“而且段真被行苍羽逼着变得惯会隐忍,三师妹又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要是没有我帮忙他俩还得一百集才能有现在这个进度。”

乐游长老更加疑惑:“什么集?”

“咳,大概就是……”裴栖鹤只能解释,“说书再讲一百回。”

“哦,那倒是。”乐游长老颔首,笑得狡黠,“我也喜欢看热闹。”

“等你回神华派,我也跟着你去望月峰看热闹,你如今中了真言诲,还只能说真话,我看看素月会不会让你站着走下望月峰。”

裴栖鹤:“……”

完蛋了。

他刚刚愁眉苦脸地走出房间,苏盼盼抱着小虎,一路小跑过来找他:“二师兄!”

“哎——”裴栖鹤应了一声。

苏盼盼兴高采烈:“我听说你中真言诲啦!”

“嗯。”裴栖鹤无言看她,“怎么我中招你们一个个都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啊?”

“嘿嘿,我也要问!”苏盼盼笑眯眯地看他,“二师兄二师兄,你最喜欢神华派哪位呀?”

她一脸期待看着裴栖鹤,举起小虎指了指自己。

“哎呀,这可难选啊——”裴栖鹤已经熟练掌握应对真言诲的方法,笑得慈爱哄小姑娘,“但师兄可喜欢我们盼盼了,以后我要是想要个小孩,也不用自己努力瞎折腾了,就要我们盼盼就好了。”

正好也跟着裴栖鹤迈出房间的洛无心:“!”

“嘿嘿!”苏盼盼先傻笑两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可是我不能做二师兄的小孩啊!我是师妹!”

裴栖鹤揣着手,笑眯眯地说:“哎呀,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乐游长老敲了下他的脑袋,“我的徒弟!我当闺女养的,你还想抢!臭小子!”

裴栖鹤抱着脑袋躲回洛无心身后。

洛无心:“……”

他问,“最喜欢?”

裴栖鹤得意地竖起手指:“最喜欢的大师兄是任飞光,最喜欢的三师妹是李琼玉,最喜欢的四师弟是萧羿,最喜欢的五师妹是苏盼盼,最喜欢的小师弟是洛无心。”

“怎么了?”

萧羿抱着剑翻了个白眼:“狡诈,这不跟没说一样!”

“可这么说大家都开心啊。”裴栖鹤笑眯眯的,“干嘛非说个要让谁不开心的答案呢?”

“可我想听。”洛无心抬起头,“二师兄,神华派,最喜欢谁呢?”

“哎。”裴栖鹤眼看躲不过,只好诚实地回答,“那就——”

“我自己。”

他一本正经地搂着师弟师妹,“听我说,孩子们,做人要爱自己,无论何时不要失去自我。”

“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别人,记住了吗?”

苏盼盼懵懵懂懂点头:“哦。”

她跟着握拳,“爱自己。”

萧羿狐疑地拧起眉头,问洛无心:“他是不是又在糊弄我们?”

洛无心思忖片刻,居然接受了这个答案:“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洛无心:只是输给二师兄自己的话也不算输。

第74章 翻车

跟着乐游长老,回神华派的路上就没了任何意外。

裴栖鹤身上的真言诲还没结束,他们就落了地。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回到阔别也没多久的清风院,还没进屋,就看到一道火红身影蹿到屋顶上,发出一连串熟悉的鸭子笑声。

“嘎嘎嘎!”狐五爷看起来愈发圆润,身上的杂毛也油亮了不少,“裴栖鹤!我听说了,你中了真言诲了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你这真言诲还有几日啊?”

裴栖鹤控制不住开口:“三日。”

“你最好别惹我,我只是说真话……”

他威胁般活动了下手指,虚虚点了下狐五爷,“爪未尝不利!”

“嘎嘎嘎!”狐五爷“咚”一声从屋顶跳下来,慢条斯理舔了舔爪子,大尾巴摇摇晃晃朝他走过来,“怎么样,要不要我救你?”

“你?”裴栖鹤狐疑上下打量它,“那可是天宫龟寿老人下的真言诲,你能解得开?”

狐五爷眯起眼:“嗯?可那小姑娘说你是半夜在外头被人暗算中的真言诲,也是出自那什么乌龟老人之手?”

“那当然了。”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真言诲是龟寿老人独创的秘法,除了他还有谁会用?”

“肯定是龟寿老人和他师弟和好了,扭头一起对付我来了。”

他挑眉,“不然谁能在天宫,在龟寿老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我不过是给他面子没有拆穿而已。”

洛无心一怔:“原来是这样。”

“哎,要不求求你五爷?”狐五爷那张狐狸脸显出人性化的幸灾乐祸,他朝裴栖鹤挤眉弄眼,“五爷帮你啊。”

裴栖鹤盯着他:“你真能解开?”

“小师弟,上,按住他。”

“嘎——”狐五爷得意忘形,忘了这还有个他最害怕的洛无心在,发出一声悲鸣逃跑不及被按在地上,“救命啊救命啊——我逗你玩的,我哪解的开,放开我放开我,要死了天是不是暗下来了劈我的雷是不是要来了!”

“嘿嘿嘿。”裴栖鹤调整了下洛无心按着他的姿势,让他四脚朝上,肆无忌惮地揉了把他的肚子,“可以啊狐五爷,一阵子不见手感好了不少,你还真不会亏待自己。”

“你这么心虚怕天雷,怕不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吧?”

“呸!”狐五爷矢口否认,“挨不挨雷劈和做没做坏事有什么关系?”

“挨天雷纯属倒霉,它要是真这么公正,怎么不见天下那么多坏人挨雷劈?”

“有道理啊。”裴栖鹤又揉了两把,“我看你这皮毛也愈发好了,是时候可以做一条围脖——”

他还没说完,半空飞来一柄短剑悬停在他面前,还托着一块留影石——是李琼玉那把短剑希仁。

李琼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二师兄,师父喊你来一趟望月峰,可以御剑上来。”

裴栖鹤:“……坏了。”

狐五爷眼珠滴溜溜的,笑得幸灾乐祸:“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裴栖鹤抬手弹了他的蛋蛋:“正要干。”

“啊——”狐五爷发出一声惨叫,“我跟你拼了!”

洛无心连忙将他提开,表情古怪地看向裴栖鹤,轻咳一声问:“师兄,怎么办?”

“别怕,我早有准备。”裴栖鹤拉着他,“但你还是跟我走一趟。”

“好。”洛无心乖乖答应。

狐五爷抱成球在地上滚了两圈,龇牙咧嘴缓过来以后又跟了上去。

裴栖鹤斜眼看他:“你还敢跟?”

“嘿。”狐五爷保持着安全距离,尾巴摇摇晃晃,“你马上要倒霉了,这我怎么能不看看?”

裴栖鹤:“呵,你就等着瞧我逢凶化吉。”

他扭头雄赳赳气昂昂上了望月峰,然后恭敬地掏出了一本《神凰传》塞给素月长老,谄媚地说:“长老,许久不见,还是这么——”

素月长老收了书,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看来你知道我为何找你。”

“嘿嘿。”裴栖鹤偷偷左右瞄了瞄,素月长老冷笑一声:“不用找了,他俩现在不在这。”

“药师谷的那小子又跟回来了,住在药堂附近,我让琼玉给那身世可怜的小子也安排住在那里了,他俩此刻都不在这。”

“哦。”裴栖鹤乖乖应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这真言诲还真是影响他的发挥,他眼巴巴喊人,“素月长老,你想开点,好歹不是你徒弟跟人跑了,是把人拐回来了啊。”

素月长老凉凉看他一眼:“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是不用了。”裴栖鹤试图谦逊,但嘴巴一张,“但你非要谢也行。”

他连忙捂住了嘴。

素月长老哼笑一声:“我问过琼玉当时的状况了。”

“段真若是继续留在飞羽山庄也只会一错再错,琼玉若是没管此事也会耿耿于怀,但若是从长计议,以神华派名义参与此事,也不可能如此快刀斩乱麻。”

“我仔细思索过,当下情景,你的做法虽然胡闹,但居然是最好的。”

裴栖鹤脸上谦虚,嘴巴却不听话:“那是,厉害吧我!”

裴栖鹤忍不住闭眼,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这张嘴。

素月长老轻描淡写:“但话又说回来,我还是想揍你,怎么办?”

裴栖鹤一脸诚恳:“忍忍吧。”

“忍不了。”素月长老也同样诚恳,“我都是神华派的剑修了,你看咱们师门上下哪个看起来能忍?”

裴栖鹤自豪地拉过洛无心:“我小师弟啊!”

“哦,这倒是。”素月长老颔首,“但我忍不了。”

裴栖鹤当机立断扭头就跑,扯开嗓子喊:“乐游长老救我!夏侯长老救我!掌门救我!”

“师父啊你走得早啊啊啊——”

素月长老身形一闪,洛无心下意识想拦,被她单手提起,另一只手已经逮住了裴栖鹤。

她一手一个,神情淡淡:“别挣扎了,你俩现在想跟我过招还早了点。”

“我也想过了,如果光光揍你,显得我小气。”

裴栖鹤茫然抬头:“什么意思?长老你要连我小师弟一起揍啊?这样难道能显得你大气吗?”

素月长老一松手,让两人落地,洛无心连忙跑到裴栖鹤身边,紧紧拉住他。

她飞出一本册子扔进裴栖鹤怀里,裴栖鹤下意识接住:“什么东西?我也得看话本?”

书册上写着“踏月行”三个字,裴栖鹤摸了摸下巴,“文艺风?文名看不出写什么的。”

素月长老凉飕飕开口:“不是话本,是身法秘籍。”

裴栖鹤:“啊?”

“平心而论,你做的不错。”素月长老闭上眼,“可你怂恿我徒弟带个男人回来,我左想右想觉得不爽。”

“我仔细一想,我好歹是你的师长,可以再找个别的理由光明正大教训你。”

裴栖鹤微微睁大眼:“比如?”

素月长老居然露出一点笑意:“比如传你身法。”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它看完学会,然后……”

裴栖鹤梗住了:“长老,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一炷香!我跟你徒弟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学得会!”

素月长老仰头看了看树枝,折下一根在手中比划了一下:“我也不用剑了,就用这个。”

“你只要被我追上,我就给你屁股一下。”

裴栖鹤:“!”

“放心吧。”素月长老笑起来,“我不会尽全力追你,这身法你只要学会了,必定逃得了。”

裴栖鹤捂着屁股大惊:“为什么是屁股!”

“是啊,为什么是屁股。”素月长老幽幽看他,“琼玉也拿着书问我呢。”

“此事与你有关吧?”

“怎么会……”裴栖鹤刚想否认,又忍不住拐了回去,“嘿嘿,原来长老你已经看了呀。”

“看了。”素月长老抬手燃起香炉,“你也看吧,不然来不及了。”

一炷香之后,裴栖鹤捂着屁股在神华派上空逃窜:“掌门!掌门救我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素月长老身形飘飘然如天外飞仙,就是她手中那根树枝看一眼就觉得屁股疼。

洛无心紧紧跟在他们后头,担心地喊:“二师兄!”

“嘎嘎嘎——”前来看热闹的狐五爷正幸灾乐祸,忽然被裴栖鹤一把揪住垫在了屁股上:“一起死吧臭狐狸!”

“嘎——”狐五爷一声惨叫,四爪挣扎,“放开我!谁要贴着你的屁股!”

“你就知足吧!”裴栖鹤头也不回,“有人想贴还贴不到呢!嗷!”

素月长老提着狐五爷,面无表情:“一下。”

裴栖鹤躺在地上装死:“我不行了……长老你好像手下留情了但我真不想跑了。”

洛无心落到他身边,焦急地拉住他:“二师兄!长老你……”

素月长老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他的脸颊:“瞧你这幅德行,但凡放你下山,遇到十个人恐怕有十个都想打你,还要再加两个不是人的。”

“偏偏还是个闲不住又爱多管闲事的,你说说你。”

“就你这资质也不指望你能好好练功了,至少跑得快点吧,惹了麻烦也来得及跑回家喊救命。”

裴栖鹤一怔,眼泪汪汪看她:“长老——”

“装可怜也没用。”素月长老不为所动,指了指他的屁股,“我数到三,再不跑我直接打了。”

“嗷!”裴栖鹤爬起来就跑,忍不住喊,“为什么是屁股!”

素月长老轻飘飘地跟在后头:“解气啊。”

“气息乱了,步伐大了。”

她已经又跟上来,形如鬼魅,“两下。”

整个神华派上空回荡着裴栖鹤的哀鸣,好一个鹤飞狐狸跳,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捂屁股):你们师徒到底都对屁股有什么执念!

第75章 传信

练了一天,太阳下山,素月长老终于收手,捧着书回了望月峰,还告诉他明日再练。

洛无心中途就被夏侯长老拎走了——很显然,整个神华派都听见了他的求救,但是没人救他。

还要把洛无心拉走!

裴栖鹤捂着屁股回清风院,嘀嘀咕咕地说:“无情无义!还名门正派呢!”

狐五爷被他拽着逃窜了一天,也笑够了,这会儿也蔫巴巴地跟着他:“早知道我就不来看这个热闹了,凭什么我也得跟着你一块被撵!”

裴栖鹤得意:“你当我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

“我可是……”

他话音一顿,惊讶看见一个熟面孔。

“咦?”裴栖鹤表情古怪,“这不是莫三娘吗?”

那个打渔为生的渔女,他之前为了套近乎,还特地去买了她的鱼!怎么一阵子不见,居然到了神华派了?

“嗯哼。”狐五爷忽然又来了劲,“看来你还没忘。”

“你不在的期间,啧,你狐爷爷也算替你照看了她一下,你打算怎么谢我?”

裴栖鹤狐疑:“你照看什么了?”

“我说过,我能看人命数。”狐五爷又懒得走,蹲在裴栖鹤肩头,只是他如今体重渐沉,硬生生把他踩成了高低肩,还一点没数地挪了挪屁股,抬爪子指着莫三娘说,“我那日下山品鉴凡人小吃,正好撞见她往福顺饭馆送鱼,我一见她印堂发黑,就知道她今日要遭殃,就叫住了她。”

“她倒是也还记得本大爷,以为是神华派要鱼。”

“我就勉强好心提醒他,她今日要倒霉,提醒她,若是遇到麻烦,勿造杀孽,可以往神华派跑。”

裴栖鹤震惊:“然后她就来了?”

“怎么可能?”狐五爷看他像看白痴,“命中劫难若是这么好破,她那命数还至于那么差吗?”

“我想了想,帮人帮到底,更何况她还给了我块鱼干吃,我就叫上了你小师妹——她命好,能救得了。”

“喏。”他得意洋洋,“你看,这不是救下了吗?”

“苏盼盼听了我的话下山去找她,赶在她与人拼个玉石俱焚之前救下了她,把她带回神华派。”

“她现在也就留在外门那边,在饭堂搭把手,听说也去外门那边听长老授课。神华派也不阻止她学,若是她能学出一点名堂,通过弟子考核,也能将她收作外门弟子。”

他悠哉悠哉舔了舔爪子,“哎呀,偶尔这么多管闲事,倒是也心情不错,怎么样?还不谢谢我。”

裴栖鹤:“呵,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他刚刚物色的反派好苗子!一转头就进了神华派了!

看这方向,恐怕也是要去找苏盼盼的。

裴栖鹤幽幽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就盯上这一个,既然她都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拐了个弯,走上了正道这条歧途,那他也只能祝福对方了。

他摇摇头,捂着屁股回了清风院。

……

三个月后。

“喝!”萧羿格开洛无心的一剑,摇摇头看他,“力道轻了。”

洛无心收回被震得微微发颤的手掌,垂下眼应声:“嗯,是我输了。”

他这幅身体像是终于得到了充足的营养,抽条似的长,这会儿看身形终于不再纤弱,隐约有了成熟模样。

“呵呵。”夏侯长老就站在不远处笑,“好了,先过来喝口水吧。”

几人头顶上裴栖鹤踩着院顶蹿出去:“长老!今天天气热,咱们要不歇歇吧!哎哟!”

夏侯长□□以为常,洛无心倒是抬头,目光跟着裴栖鹤,直到他变成一个小点消失。

“扑哧。”夏侯长老低笑一声,给身旁的持一剑尊使了个眼色,“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有了这个孩子,家里肯定热闹。”

“何止是热闹。”持一剑尊面无表情,“都三个月了才有小成,真是……”

洛无心下意识维护:“二师兄已经很努力了。”

持一剑尊斜眼看他:“那你呢?”

“我?”洛无心一怔,“我没有偷懒。”

“确实没有。”持一剑尊盯着他,“但你的剑招不是这种路数。”

洛无心意外看他。

持一剑尊虚虚点向他手中伸长化作平常直剑的藏心:“这把剑,是阿英为你造的最适合你的剑。”

“你要用它,与萧羿正面相抗,比直来直往光明正大的剑招,自然不可能赢。”

他像是看穿了洛无心,问他,“为何不用你的杀招?”

洛无心不太自在的别过视线:“……我又没打算杀他。”

萧羿“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擦了擦嘴,耿直地说:“你也杀不了啊!”

洛无心:“……”

“哎。”持一剑尊往后靠了靠,挨着夏侯长老的肩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笨孩子变聪明点的?”

“唔。”夏侯长老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听说文殊菩萨是智慧化身,要不然为了孩子,偶尔也去拜拜?”

萧羿气急败坏:“师父!师娘!”

“呵呵。”夏侯英掩唇笑起来,“生气了。”

她朝院门前看了一眼,对洛无心说,“今日也差不多了,你二师兄过来接你了。”

洛无心连忙放下水碗回头:“二师兄!”

“哎——”裴栖鹤拎了条大鱼,“夏侯长老,我找了条鱼……糟了,怎么掌门也在!”

持一剑尊挑眉:“遭什么遭,我难道会抢你的鱼吗?”

“怎么会——”裴栖鹤笑得乖巧,“而且也不是不能分掌门一碗,嘿嘿,就是外门食堂那边的长老总是来抢吃的,你想要可得蹲点。”

“那就不必了。”持一剑尊摇摇头,“看样子,你的身法倒是练得不错,从素月手下逃脱了?”

裴栖鹤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屁股:“好歹是练到素月长老说,一般人应该追不上我了。”

“嗯。”持一剑尊颔首,正要开口,裴栖鹤抢在他之前快速说:“但掌门你就别试我了,我今天已经运动过量了跑不动了!”

持一剑尊:“……那明日。”

“你也想撵我跑啊?”裴栖鹤大惊失色,“我明日也没空!”

持一剑尊斜眼看他:“你有什么事?”

“哦,请看这个。”裴栖鹤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我有个江湖上的朋友,说他找到了十绝圣殿的血屠户,他身上或许有修炼‘天绝心’的秘法。”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叫我们过去帮忙。”

夏侯长老瞧着信上的落款挑眉:“刀叔?”

裴栖鹤压低声音说:“呃,其实就是天宫那位虎童子,他化名在外行走。”

“是他啊。”持一剑尊颔首,“血屠户成名已久,你二人……”

他看看洛无心,思忖片刻,“也可以去试试。”

“啊?”裴栖鹤一惊,“不再带一个吗?就我俩啊?”

“就是啊。”萧羿连忙出声,“我也去!”

持一剑尊摇头:“你有别的事。”

夏侯长老笑道:“今日早上刚与你师父商量好,我想叫你去北部,帮我办个差事。”

“也是你二师兄,之前提起了‘阎王殿’,我让在那的旧部调查了一下,有了消息。”

“你帮我去走一遭,问句话。”

萧羿拧起眉头:“问谁,问什么?”

“问鬼王。”夏侯长老轻轻晃了晃手上的镯子,“旧日之约,是否作数。”

“哦。”萧羿应声,但还是问,“为何得我去带话?不能找驿站的人,送封信过去吗?”

“哎。”夏侯长老叹了口气,“那自然是因为,阎王殿进不得人,多半得打进去。”

“况且北部鱼龙混杂,你师父有意让你过去,练练你的眼力。”

“能行吗?”裴栖鹤还担心上了,“四师弟一个人去啊?”

萧羿不太服气:“你当心你自己吧!”

“哎。”夏侯长老跟着附和,“本来这种事一向是飞光办的,只是如今他去了南海秘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不知道萧羿这性子能不能……”

“当然能!”萧羿下意识一口答应下来,丝毫没发觉自己已经上当,“我肯定办好!”

“哎。”裴栖鹤还跟着摇头,“这样吧,我们料理完血屠户,就去北部找你!”

“刀叔传信的坐标,也就在西北方向,应当不远。”

萧羿抱着剑挑眉:“用不着!不过,等我帮师娘带完话,倒是可以考虑来帮你们。”

“啧啧啧,多大了,嘴上还不肯落一点下风。”裴栖鹤一副成熟模样摇头,然后飞快说,“我们救你!”

萧羿下意识反驳:“我们救你!”

“你哪来的‘我们’?”裴栖鹤指他,“你一个人去。”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离开院子,裴栖鹤跟萧羿还不知为何挤着非要第一个出门,洛无心看了他们一眼,翻身从院子旁边跳出去,看向裴栖鹤说:“二师兄,我才是第一个。”

“啊呀!”裴栖鹤指着他,“好狡诈啊小师弟!”

他趁机把萧羿挤回院子里,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往清风院走。

——这几个月,桃花仙的《神凰传》卖得红火,但李琼玉的声名不降反升,尤其是听说飞羽山庄段真跟着她到了神华派以后,现在走街串巷,说书先生都能来上一段。

但也是因为这个,众人对飞羽山庄也燃起了极大的热情。

行苍羽那点事,先前不过是没人在意,根本就不是什么藏得住的秘密,一时间也成了说书人口中的热门人物,还有多个赘婿、强抢民女、陈世美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