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鹤一怔：“虎叔居然是留了遗书才去的藤州？”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金算子笑眯眯的，“不然也不会当年被我拉了一把，就帮我跑了那么多地方。”
“幸好，他还活着，那这封信就用不上了。”
“哎——”裴栖鹤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有一计。”
“你把那封给他寄出去吧！”
金算子：“啊？”
“最好就在他回天宫之前送到。”裴栖鹤露出邪恶的笑容，“龟寿老人刚收到信，就能看见他回来！”
金算子为难：“这……”
裴栖鹤一拍手：“我加钱。”
“成交！”金算子飞快答应，“啊呀，那封信可是他少有的真情流露，龟寿老人若是收到，含泪看完，一扭头看见他就在自己眼前，那可真是……”
他啧啧摇头，“可惜他们见了我多半要动手，否则我还真想亲眼见见这场景。”
裴栖鹤撺掇他：“你派个信使去看啊！回头也跟我说说！”
金算子忍不住看他，两人对上视线，都“嘿嘿”笑起来。
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你看，咱们现在也算是一伙了吧？”
“哎，我可不跟谁一伙。”金算子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搭回去，“你若想找我帮忙，钱出够，我或许考虑。”
“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命太贵的不杀、比我厉害的不杀……”
裴栖鹤嘀咕一声：“事儿还挺多。”
“放心，不是叫你杀人，我问问你森罗城中的消息。”
“你这通达驿站，消息应该也挺灵通的吧？”
“哦——”金算子恍然大悟，“这个自然。”
“最近森罗城中也是风云涌动，听说有个剑客闯了进去，大闹一场。”
“本来三教九流都准备出手，给他点颜色瞧瞧，结果一打听是神华派弟子……”
“扭头就跑了。”
第86章 找人
金算子啧啧摇头：“当年持一剑尊可算是把他们打怕了,如今一听见神华派的名头，好多人扭头就跑了，打算避避风头再回去。”
“所以近日森罗城跑出来不少人,外头倒是比城内还乱了不少,你也小心一点。”
“嗯嗯。”裴栖鹤点头答应下来,又追问,“没听说那个剑修把鬼王打了的事吗？”
“鬼王？”金算子表情古怪，“哦,你说阎王殿啊。”
“那地方神秘的很，消息一向就少,就连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不过，最近倒确实有些动静……”
金算子摸着下巴，“阎王殿似乎分成两派,在争鬼王之位,只是寻常人进不去,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位鬼王了。”
裴栖鹤恍然大悟一拍手：“怪不得！”
他还想萧羿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呢,合着是分不清话要传给哪个鬼王！
裴栖鹤扼腕，他还特地给姬家去了信，估摸着姬怜儿应该会委托他们调查阎王殿为何针对姬玄月,或者更直接点，委托他们杀了鬼王……
要是顺利的话，这活萧羿也能迷迷糊糊帮他们干了。
结果啊！
裴栖鹤忍不住摇摇头，看来还得去一趟。
金算子观察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莫非你是冲着那阎王殿去的？”
他不禁问，“他们怎么惹你了？”
“谁说他们惹我了？”裴栖鹤理直气壮，“他们没惹我我就不能找他们麻烦了吗？”
金算子：“……也是。”
裴栖鹤撑着下巴：“你就没有更内部一点的消息了吗？”
金算子搓了搓手指：“那就得花钱了。”
裴栖鹤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按下去：“哎——”
“我到时候拿阎王殿内部的消息跟你换呀。”
金算子在讨价还价上,大抵从来没赢过他，最后只好认命地说：“刀行客不是跟你说过吗，想找‘天绝心’得从血屠户、幻离人、鬼婆婆身上下手吗？”
“你觉得这几位哪位像是与阎王殿有关？”
裴栖鹤摸着下巴：“一听就是鬼婆婆，但你特意问我了，所以很有可能就不是……”
“哎！不用想那么多，就是她！”金算子连忙制止他往下想，“鬼婆婆是阎王殿出身，后来才加入的十绝圣殿。”
“我在十绝圣殿也与她打过交道，她虽然鬼气森森，但其实还算好说话。”
金算子低声说，“这些情报不保真，是我的推测。”
裴栖鹤震惊：“那你还想拿出来卖钱！”
“嘿嘿。”金算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没卖上吗？”
“咳，鬼婆婆似乎与当代鬼王有些仇怨，她来十绝圣殿，到处搜寻鬼修的好苗子，似乎励志要培养一个比当代鬼王更强的鬼修，替她复仇。”
“啊。”裴栖鹤忽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金算子很感兴趣地凑过来，“裴兄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裴栖鹤闭上嘴，“我先回去了，卖书的分成可别忘了，好好干。”
他语重心长拍拍金算子的肩膀，背着手离开了。
“哎——”金算子试图叫住他，“裴兄，不是说给我消息分享吗！”
裴栖鹤走出了通达驿站，琢磨着鬼婆婆相关剧情。
当然，他能琢磨的也只有被他自己搅乱之前的那些剧情。
洛无心当初进了十绝圣殿，被毒道士试药，转折点就是遇到了鬼婆婆。
她在找一个资质胜过鬼王的好苗子，而洛无心的天阴身恰好符合了她的需求。
十绝圣殿之间可不存在什么同事友爱，鬼婆婆教给洛无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杀掉毒道士。
这也是他的入门考验。
之后鬼婆婆也确实带洛无心去了北部阎王殿，把整个北部收为己用。
再往后，鬼婆婆也死了，洛无心还是孤身一人。
这些都是与神华派无关的剧情，因此没有过多描述，只有大概。
裴栖鹤摸着下巴思考，洛无心现在没去十绝圣殿，毒道士也早早下线，那鬼婆婆那边……是随便找了个好苗子吗？
但鬼修本就稀少，好苗子当真那么好找吗？
他思索着开口：“987，你能找到现在的鬼王吗？”
“鬼王就在阎王殿中。”系统987开口，“鬼婆婆也在，萧羿也在。”
“但鬼婆婆收的徒弟我没法找到，这是原本数据中不存在的角色。”
裴栖鹤刚刚张嘴：“那……”
“这次你再催我也没用！”系统987十分警惕，“都是你改了剧情才会这样的！”
“我又没说什么。”裴栖鹤一脸无辜，“我就是想叫你确认一下，阎王殿里除了他们几个，没别人了吗？”
系统987：“还有鬼。”
“变幽默了987。”裴栖鹤没忍住笑出来，“我是想问，除了鬼婆婆和萧羿之外，那里还有没有不是阎王殿的人？”
“要是有，修为还不错，那人应该就是鬼婆婆收的徒弟。”
系统安静了片刻回答：“没有。”
“没有？”裴栖鹤有些诧异，“那、那修为不怎么样的呢？”
也不能排除，鬼婆婆根本找不到好苗子，只好随便抓了个人顶上的可能性。
系统987果断回答：“也没有。”
“那里除了萧羿和鬼婆婆，没有阎王殿之外的人，就连鬼都是阎王殿自己养的。”
裴栖鹤摸着下巴：“嘶，怪事。”
他拎过摊贩递过来的小吃，转身思考，“鬼婆婆一生执念都在养个徒弟身上，我觉得她不会自己一个人去。”
“若是这个前提没错，要么她的徒弟本身就是阎王殿的人——她找不到更好的，就直接从阎王殿挖了墙角。”
“要么……”
系统987好奇：“怎么？”
裴栖鹤眼珠一转：“你找找从北部逃出来的那些人，把修为还不错的标一下。”
“十绝圣殿的师徒情也不能相信，万一她的徒弟不想为她拼命，跟着北部的人，一块溜出来了呢？”
系统987狐疑：“还会有这种事？那就算你见着了，要怎么辨认？”
“鬼修还不好认？”裴栖鹤挑眉，“叫上小师弟，保准认得出来。”
他脚步欢快回了酒楼，悄悄洛无心的房门，门即刻打开，洛无心抬眼：“二师兄。”
“天绝心练得怎么样了？”裴栖鹤晃了晃手里的点心，“我已经去买好了这个镇子的特产，咱们要今日走也行。”
洛无心轻轻颔首：“已经初步入门，这功法……确实像是为我量身定做，我修炼起来，竟然没有丝毫凝滞，异常顺利。”
“而且，先前我吸收了那些鬼魂，周身应当常有鬼气萦绕，修炼天绝心以后，神晖内敛，鬼气内收，若是再遇上那些鬼修，也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就附身了。”
“那就好。”裴栖鹤满意颔首——这功法确实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天阴身本身不算绝佳天赋，因为它虽然修炼阴属功法事半功倍，但却也容易招来各种不干净的东西。
要举个例子，那就是天阴身本身像个糖罐，会不断吸引各种嗜甜的虫蚁。而天绝心就是盖子，能在想打开的时候才打开，该关上的时候关上。
修炼到中期，他还能变成个微波炉，关住爬进来的虫蚁，高火加热，顷刻炼化。
等到最后，还能有两个糖罐，碎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只要没都碎干净，就能重修。
——放在洛无心身上，就是他可以九死一生之后再九死一生。
裴栖鹤有些走神，狐五爷鼻子灵通，偷偷从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他也在，这才也钻进了房间，跳起来去够点心：“买了点什么？我好像听见你说要走？不是说要在这吃几天吗？”
——裴栖鹤不在的时候，狐五爷还是看见洛无心就犯怵，断然不敢跟他在一个房间独处。
“心情一阵一变嘛。”裴栖鹤晃着点心逗他，“而且我有些事要做。”
洛无心问他：“什么事？”
“嘿嘿。”裴栖鹤挤到洛无心身边，搭着他的肩膀，“陪二师兄去找个鬼修。”
洛无心颔首：“好。”
裴栖鹤轻轻“啧”了一声：“你怎么不问我找他干什么？”
洛无心眨眨眼：“正要问。”
裴栖鹤无奈：“一般不都是先问了，再考虑要不要答应吗？”
“一般是这样。”洛无心看向裴栖鹤，“但二师兄不用。”
“那还行。”裴栖鹤满意点头，“光被二师兄骗不算被骗。”
他给洛无心嘴里塞了块点心，“先吃，我来……”
他随手捏了个“ok”，“算一算！”
狐五爷看不下去：“你那是什么手势！想敷衍我们也稍微装得像一点吧！”
洛无心瞟他一眼，伸了伸手，又缩回去，用藏心卷住了他的嘴筒子。
狐五爷：“……”
他鬼鬼祟祟地往边上挪了挪，用鼻尖碰了碰桌上的点心，又谄媚地抬头看他，尾巴晃了晃，示意自己只吃点心不说话。
洛无心瞥他一眼，先取走大半点心，这才收回藏心。
狐五爷欲哭无泪，也不过当面告状，哼哼唧唧地拖着点心要回屋去吃。
“啊呀。”裴栖鹤眼睛一亮，“巧了不是，咱们楼下就有一个像是，走，去看一眼。”
“好。”洛无心跟在裴栖鹤身后出了房门，两人一块从二楼往下看，楼下有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对着酒楼里弹琵琶的姑娘口出狂言。
“你这弹的什么玩意，不行不行，听不下去了，拿这玩意糊弄爷？要不脱两件衣服吧，小姑娘脱衣服说不定好看。”
他嘻嘻哈哈笑起来。
琵琶女抱着乐器，琴弦颤颤，那人越是调笑，琴音越乱。
裴栖鹤问洛无心：“他是鬼修吗？”
洛无心垂眼，摇摇头。
“哦，那就——”裴栖鹤一挥手，“去，把他扔出去。”
下一秒，那人就脸着地飞出了酒楼外。
“谁！谁找茬！”
洛无心站在酒楼门口，垂眼看他。
“哎呀，客观走得太急啦！”裴栖鹤笑眯眯端着他桌上那两碗菜追出来，“啪”一声扣在他脸上，“得吃完啊，光盘行动呢！”
他笑着低声威胁，“别乱动，吃自己脸上的好过吃地上的吧？”
“这碗菜，今日落在地上一滴油，你也得舔干净。”
他站起来，故意露出腰上的神华派弟子挂牌，那人看见，立马一动都不敢动了。
裴栖鹤往上招呼一声：“狐五爷，看着他。”
胖狐狸推开窗户，嘴里还叼着点心，幸灾乐祸笑着：“交给你狐爷爷！哎呀，我看你眼歪嘴邪，面相不好，今日吃点土，能化兵戈之灾，吃吧你就！”
裴栖鹤拍拍手，招呼洛无心：“走了小师弟，去找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怎么样小师弟，二师兄像不像坏人[墨镜]
洛无心：？……像，吧。
第87章 鬼修
两人一路行侠仗义,顺着系统987标的点扫荡过去。
毫无所获。
裴栖鹤无言，虽说他也知道，轻易就能撞见想找的人也算是主角特权,但他们俩几乎都要把这座城翻了个底朝天,再这么惩奸除恶下去都要变成当地青天大老爷了,神华派的声望都要被他俩发扬光大了,居然仍是一无所获。
“二师兄。”洛无心将手里的小贼扔在地上，问他,“还有下一个吗？”
裴栖鹤叹了口气：“算……”
他改口，“不对,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再努力一下！这附近还有一个，走！”
真正的倒霉蛋往往功亏一篑，他想放弃的这个瞬间说不定就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瞬间！
洛无心没有异议,乖乖跟在裴栖鹤身后——就好像对于他来说,裴栖鹤一时兴起带他出门行侠仗义,和一时兴起带他出门杀人放火,都没什么区别。
“食神坊。”裴栖鹤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建筑，“这么大，看起来比我们住的酒楼还要豪华,可不能让狐五爷知道，不然又要闹着说我带他去便宜地方糊弄他了。”
洛无心笑了一声：“嗯，不告诉他。”
“走。”裴栖鹤挑眉，“先确认目标，然后咱们背着狐五爷吃一顿。”
两人迈步踏进酒楼，店小二就赔笑迎上来：“二位客官，不巧,今日小店被人包下了。”
裴栖鹤诧异：“这么大的酒楼被人包下了？好大的手笔，谁包的呀？”
店小二为难：“这……”
裴栖鹤自来熟地搭着他的肩膀：“说说嘛，我好奇。”
店小二压低声音：“不是本城的人，先前不曾见过……”
洛无心抬头往上看去，正对上楼上雅间投下的视线。
那人护卫打扮，面色煞白，视线木然，看着似乎有些……古怪。
洛无心低声对裴栖鹤说：“二师兄，上面只有一个人。”
“啊？”店小二一怔，“客官您说什么呢，今日来了十来位客人！”
“嗒”一声，同样面色煞白，神情木然的侍女撩开帘子，从二楼投下目光。
店小二一惊，连连鞠躬：“贵客稍候，我这就请他们……”
“主人说，请他们上来。”侍女嘴巴没动，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裴栖鹤跟洛无心对视一眼，裴栖鹤低声问：“只有一个‘人’？”
洛无心点头。
裴栖鹤恍然大悟——那剩下的想必都是鬼了。
他轻笑一声，对店小二挤挤眼：“看来那位客人跟我们有缘，我们就上去了。”
店小二反应过来：“我给您带路……”
“不用不用。”裴栖鹤笑眯眯地拍拍他，语重心长地说，“一会儿你最好听见什么动静也别管，都是打工人，上班不用太拼命的。”
店小二茫然地目送他上楼。
裴栖鹤经过那位脂粉气也盖不住腐臭味的侍女身侧，目光扫过耳孔里钻出白色长蛆的护卫，在桌前坐下的时候，已经成功地没了胃口。
他眼前那位青年倒是胃口不错，他端着饭碗，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
“坐啊，也吃点。”青年黑发披散，眉间有个鲜红印记，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黑衣，长得倒还不错，就是吃相不怎么样。
裴栖鹤歪了歪头：“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青年拧起眉头，认真琢磨：“最起码……有个小半年了！”
“哎，别提了，反正我被老太婆抓去那个鬼地方之后，就一直没吃过饭了。”
裴栖鹤很感兴趣：“哪个老太婆？”
青年笑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咔吧”一声咬断了鸡骨头：“你猜？”
“我听说了，有两个人满城找森罗城逃出来的修士麻烦。”
“我可不是森罗城出身，我只是偶尔经过那里。”
“我猜是——”裴栖鹤没理会他的撇清关系，煞有介事地扫过他身后那一排“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色都跟死人一样白，神色木然。
他说，“是十绝圣殿鬼婆婆？”
青年扒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盯着他：“你居然真知道啊？”
“你是谁啊？”
裴栖鹤歪了歪头：“你也猜啊？”
青年眯起眼：“你难道也是十绝圣殿的人？”
“总不能是名门正派的人吧？那些人一见到我和我的活尸就要喊打喊杀，根本不可能好好坐下来说话。”
“真聪明。”裴栖鹤含笑点头，“我们俩就是名门正派的。”
“哈哈哈！”青年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真的假的？那你还来跟我说话？”
“哦，我知道了！”
他眼睛亮起来，“你们名门正派里也有不少吃里扒外的，我认识可多了，你俩也是？”
裴栖鹤：“……你能不能先做个自我介绍，怎么称呼？”
“我叫秦慎。”他端着碗扒饭，眼睛却一直盯着裴栖鹤，“你呢？”
裴栖鹤笑眯眯的：“我叫萧羿。”
洛无心扭头看裴栖鹤，犹豫着自己该报什么名字。
秦慎却指着他大笑：“哈哈！你怎么可能是萧羿！”
裴栖鹤挑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萧羿？”
秦慎撑着桌子笑：“因为我见过萧羿，我知道他在哪！”
“果然。”裴栖鹤也笑眯眯地撑着桌子，“我就是来找他的。”
秦慎目光闪了闪，笑意不变：“那你来错了地方，你得去森罗城。”
裴栖鹤跟他确认：“森罗城，阎王殿？”
秦慎放下了饭碗：“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裴栖鹤挑眉，“你是鬼婆婆的徒弟吗？”
秦慎目光幽幽，忽然笑了笑：“曾经是。”
“我说，你们要是跟她有仇，就往森罗城去，很快她就要死了。”
裴栖鹤撑着桌面：“那要是我们跟她关系不错呢？”
“啧。”秦慎的手指动了动，“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的眼珠晃动，在两人身上来回，“我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寻常不会把像你们这样长相的家伙留下来的，不过……”
他盯着洛无心，像是在思索什么。
“别紧张。”裴栖鹤笑眯眯地看他，“我们也不是鬼婆婆的朋友，都说了，我们来找萧羿的。”
秦慎哈哈笑起来：“早说嘛。”
“我就说那脾气古怪的老太婆怎么可能还有朋友！”
他又开始大口吃饭，一边扒饭一边盯着裴栖鹤，“放心好了，萧羿不会死，你们去森罗城，等上几天他就出来了。”
“那我确实也不担心，我只是好奇他为何留在了森罗城，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裴栖鹤看了眼他手边逐渐垒砌的饭碗——这人还真是毫不节制。
“嘿嘿。”秦慎得意地笑起来，“我跟他可没仇，非要说的话，我还送了他一份机缘呢！”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
“哦——你跟萧羿没仇。”裴栖鹤撑着下巴，忽然话锋一转，“那跟武岭姬家呢？”
秦慎握筷子的手顿了顿，忍不住龇了龇牙：“你怎么这个也知道？”
“嘿嘿，厉害吧？”裴栖鹤笑得比他刚刚更得意，“不过之前我倒是不知道，姬家的合作对象，这么的……”
他比划了一下，简洁地说，“弱。”
秦慎是鬼婆婆在没有洛无心之后的替补，也就是说，他肯定是在裴栖鹤带走洛无心之后，才会被鬼婆婆捡到。
除非他是个堪比神华派天之骄子的天才，否则，就这不到一年的修行时间，他也厉害不到哪去，顶多身边有两个鬼婆婆给他的厉害活尸。
“啧。”秦慎嗤笑一声，打量着他，“我好歹比你强。”
“你是不是骗他们了？”裴栖鹤不以为意，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怎么骗到姬家的？”
“你想知道？”秦慎眸光闪了闪，他森然笑着，“那些大人物比想象中更好骗，又或者说，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份，重要的是我跟他们交易的东西。”
裴栖鹤更加好奇：“什么样的东西，值得姬家拿自家圣女来换？”
“这得从那个老太婆说起了。”秦慎抓起一根腌黄瓜塞进嘴里，咬的咔咔作响，“她自捡我回来起，就一直不满意，说着‘天赋天赋’，比他还差一点，这样赢不过他什么的，听得人耳朵起茧。”
“她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幸好十绝圣殿里有不少能人异士。圣主给了我一种特殊的双修之术，只要找些属阴的人双修，就能后天改变我的天赋。”
他笑得鬼气森森，“这秘法连那老太婆都不知道，你觉得圣主为什么告诉我？”
裴栖鹤认真思索：“因为禁止虐待老年人？”
让老婆婆修炼双修秘法也太不像话了吧！
“哈？”秦慎表情古怪，“说什么呢！”
“定然是圣主也想那老太婆死！”
“只要手下有人可用，他根本不在乎手底下是鬼婆婆还是鬼大王！”
裴栖鹤恍然大悟：“哦——”
“那你就直接盯上了姬玄月？”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秦慎总算放下碗，“不过人总是一步一步想要更好的。”
洛无心替裴栖鹤把话题拉回来：“你还没回答，你用什么跟姬家做交易。”
“哦，差点忘了。”秦慎舔着嘴唇一拍脑袋，“用那个双修秘法啊。”
“哈？”裴栖鹤表情古怪，“开玩笑吧，姬家要那个？”
“重点不是双修，而是功效啊。”秦慎语重心长，“你觉得他们那些古世家最怕什么？”
裴栖鹤摸着下巴：“青黄不接，人才断代？”
“对啊，尤其是听说他们姬家上一代的夫人，险些怀着孩子死了，好不容易生下来，一开始那孩子也显得资质平平，可把那些本家的人吓坏了。”秦慎哼笑，“所以，这能够后天更改天赋的秘术，在他们眼里，可比一个圣女值钱。”
“它保的是世世代代本家的地位。”
“‘传承’，那些老东西不最喜欢讲这些了吗？”
裴栖鹤若有所思：“那就有一个问题了。”
秦慎拿起一颗梨塞进嘴里：“什么？”
“听起来这不像是分家与你做的交易。”裴栖鹤挑眉，“倒像是本家做的。”
秦慎扯开嘴角：“是吗？”
“又关我什么事？我只在乎我要的东西他们拿不拿得出来。”
他啃着梨，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好久没跟活人说这么多话了，那老太婆一定也是老跟鬼魂说话，才会疯成那样。”
他站起身，“我走了啊。”
“行。”裴栖鹤爽快答应，“看在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的份上，我让你先走，三十个数后，我俩就来杀你。”
“哈？”秦慎一怔，“凭什么？我不是跟你没仇吗？”
“对啊。”裴栖鹤理直气壮，“那怎么了？不能杀吗？一。”
秦慎眼睛一眯，“砰”一声，旁边房间里忽然蹿出一具格外像活人的壮汉活尸，一拳朝裴栖鹤挥去。
洛无心一脚把活尸踹开，扭头秦慎已经趁机从酒楼二楼蹿了出去。
洛无心正要追，裴栖鹤开口：“才数到三。”
他狡黠地眨眨眼，“鬼修在活人多的地方才麻烦，等他跑出城，荒郊野岭好下手。”
洛无心乖乖停下脚步，点了下头：“好。”
作者有话说：反派hr裴栖鹤：面试结束，这个也不能录取，做掉吧。[墨镜]
洛无心：收到。
第88章 嫁祸
秦慎一逃,他身边的活尸也跟着蹿上街道，似乎是想制造混乱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裴栖鹤趴在窗口往下瞧，有两具活尸隐蔽地钻入小巷,趁机逃跑了。
——那两具恐怕才是鬼婆婆留给他的厉害活尸。
“还算有点脑子。”裴栖鹤煞有介事地点评,“还知道隐藏活尸踪迹,不让我们追踪。”
洛无心站在裴栖鹤身边,问他：“会跟丢吗？”
“不会。”裴栖鹤得意地捏起两根手指，“二师兄会算。”
他余光瞥见店小二慌慌张张地上楼,轻轻“啧”了一声：“不听劝啊这小二，走了小师弟！”
他一脚踩上窗框,一脸正气地说,“店家！我去帮你把那逃单的狂徒抓回来赔钱！”
不等回答，“歘”一下就飞走了。
洛无心连忙跟上：“二师兄！数到三十了吗？”
“又没裁判看着，那么遵守规矩干什么？”裴栖鹤示意他快点跟上,“走快点,别被店家看到了,到时候我们还得替他赔钱！”
洛无心：“……哦。”
裴栖鹤压低声音问：“对了,跟你确认一下，那小子你能打过吧？”
“嗯。”洛无心颔首，“他修为很高,但是……周身灵力并不契合。”
裴栖鹤好奇：“怎么说？”
“像是……从别处得来的灵力。”洛无心抬眼，“丹药，或者传功。”
“有道理。”裴栖鹤摸着下巴，“他天赋不够，自己悄悄寻了提升天赋的法子，但鬼婆婆不知道，她定然也给秦慎想了办法。”
“而且,活尸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但只要逼出附身其中的鬼魂就不难对付。”洛无心对他笑了笑，“二师兄知道的，我最擅长对付这些鬼物。”
“嗯嗯。”裴栖鹤颔首，“二师兄知道你厉害，这边。”
两人径直出了城。
秦慎似乎是担心被追上，还特意做了些障眼法，但可惜，裴栖鹤有系统。
他无视了地上所有痕迹，在一处荒山堵住了秦慎。
秦慎滚落在地，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神华派的到底都有什么毛病！”
“那个萧羿是个喊着除魔卫道的一根筋，你俩、你俩……”
裴栖鹤踩着青玉剑，笑眯眯地看他：“我俩应该比他好不少吧？”
秦慎“呸”了一声：“没好到哪去！疯子牵疯狗！”
裴栖鹤轻轻撞洛无心：“小师弟他骂你是狗哎！”
“太过分了！我们小师弟很明显是猫系的啊。”
洛无心：“……”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非要逼我……”秦慎眯起眼，冷笑一声，“你可知，我为何非来此处？”
他猛地一拍地面，整座荒山微微颤动，他身后土地里，一只只手伸了出来——只剩白骨的、新鲜的、腐烂到一半的，各式各样。
秦慎眼神狂热：“哈哈，此地乃是乱葬岗，你们今日也得葬在这里！”
“哦，不错，还会利用地利。”裴栖鹤飞得高些，捏着鼻子说，“那你猜我们为何跟你来此处？”
洛无心往前一步，黑塔中曾经现身的鬼王浮现在他身后，张大嘴嘶吼，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尖叫着被吸入口中。
秦慎瞬间变了脸色：“那是……”
他扭头就跑，身后壮汉活尸和格外阴森的披着红盖头的鬼新娘朝洛无心扑过去。
——他本想藏着这两具厉害活尸当杀招，现在也顾不得别的，只能慌张逃命。
可惜没用。
一个照面，两人就没了魂一样软倒在地。
“不！不——”秦慎奋力朝外爬，“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灵石、功法！你想要什么！”
裴栖鹤遗憾地摇摇头：“这些杀了你不都有吗？”
洛无心见裴栖鹤似乎还有话要说，没急着动手。他尝试让鬼魂附在鬼新娘身上，一步步朝秦慎走过去，捏住了他的脖子。
“呃、呃——”秦慎颤抖着手指他，“我知道，我知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姬家的长老——”
“哎——说什么呢。”裴栖鹤取出姬光林的储物戒，套在秦慎手指上，笑得和善，“现在是你杀的了。”
“你、你……啊！”秦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裴栖鹤，我诅咒你——”
洛无心上前一步，裴栖鹤也没闲着，掏出一个大馒头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尚未出口的半句话，洛无心一剑封喉。
裴栖鹤比着耳朵：“什么？你祝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客气啦，那就祝你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洛无心神色一动，带着裴栖鹤凌空而起，失去控制的活尸们纷纷扑向秦慎。
洛无心低声说：“我听说，召鬼炼魂置入活尸，需要供奉，哪怕情急之下临时调用，之后也得立刻补上。”
“他召了鬼，没给供奉，只能以自身神魂偿还。”
“正巧。”裴栖鹤笑眯眯地说，“活尸暴动扰乱此处灵力，别人也探查不出什么了，天助我也啊。”
“小师弟，看着点，留个全尸，咱们还得栽赃他呢。”
“好。”洛无心朝他伸出手，“二师兄有没有吃的？”
“有啊。”裴栖鹤掏了掏系统，问他，“你要好吃的还是不好吃的的？”
“都可以，鬼魂其实也尝不出味道。”洛无心垂眼，接过他递来的糕点，揉入灵力扔出去，活尸们齐齐停下动作，神情都变得温顺下来。
“哎呀，死了还被人从地底下薅出来闹这一通。”裴栖鹤摇摇头，打量四周，“都跑到这了，距离藤州也挺近，先去一趟妙山寺，请他们来做场法事吧。”
他顺手薅了秦慎身上的储物戒，拿走了看起来有用的东西回头细看，掏出装灵石的钱袋颠了颠，“应该够。”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为什么要钱？妙山寺不是还欠你好多钱吗？”
裴栖鹤一怔：“有道理啊，我给他们划点债就行了！”
他面露欣慰，“小师弟，长大了。”
裴栖鹤又摸出两人曾经戴的面具，把自己的狐狸扣在秦慎脸上，对洛无心勾勾手指，“你那个面具也拿来，塞他储物戒里。”
他还给人留了几颗灵石，以免看起来像是被人打劫过了。
洛无心从储物戒中取出兔子面具，捏在手里，有些舍不得：“……非得给他？”
裴栖鹤笑起来：“一开始你还不要这个呢，现在舍不得啦？”
洛无心嘀咕：“你给我买的。”
“小气鬼。”裴栖鹤戳戳他，“不留就不留，反正姬光林的储物戒才是最重要的证据，这种面具用完了就丢了也说得过去。”
洛无心抬眼看他：“可我们当时是两人，他只有一人，他们会不会觉得还有一个？”
“不会。”裴栖鹤笑眯眯指了指他四周，“那么多活尸呢。”
“我那时候特地没出手，只让你上了，看起来就很像指挥活尸作战的鬼修做派。”
洛无心挑眉：“特地没出手？”
裴栖鹤轻咳一声：“好吧，我一向不出手。”
“哎呀，你小时候跟我说好的，长大要保护二师兄，虽然不记得有没有具体说过这样的话，但你也没证据说你没说过吧？”
“嗯。”洛无心乖乖点头，“那就说过。”
他顿了顿说，“但我那时候也不算小时候，也就不到一年前。”
“嗯嗯。”裴栖鹤敷衍点头，顺手搓了搓他的脑袋，“走了，去妙山寺。”
两人赶到妙山寺，天色渐黑，裴栖鹤敲了敲山门，探出头恐吓：“老和尚小和尚，我收债来了——”
门口的小和尚吓得“哇”一声跳起来，连忙往寺庙里面跑。
裴栖鹤站在门口，搭着洛无心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啊，真是他们俩！”明空小和尚跑在第一个，“裴师兄，洛师兄！”
他跑到一半，才讷讷说，“我、我们还没钱啊。”
“放心，才过几天。”容貌可怖的明悟和尚走出来，双手合十行礼，“两位，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做吗？”
“那位苗小公子想留在此地修行，师父在为他讲经，若是不着急，可以先跟我说。”
“聪明。”裴栖鹤笑眯眯颔首，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那个地方，我们遇到一个鬼修在乱葬岗作乱，把他收拾了发现他身上有些奇怪的东西，像是武岭姬家的东西，打算给姬家传信，让人来认领。”
“但在那之前，还想请几位先将乱葬岗亡魂超度，重新入土为安。”
“要花的灵石，就从我们的债里扣！”
明悟笑了一声，摇摇头：“裴兄放心，此事正好作我妙山寺弟子的修行，不收灵石。”
“我先与二位同行看住那鬼修尸身，明空，一会儿师父讲好了经，你再请他过来。”
“是！”明空连忙点头，眼巴巴瞧着裴栖鹤，“那你们便走了？”
“对啊。”裴栖鹤摸了摸储物戒，变戏法一样变出两根糖葫芦递给他，“喏，拿去吃。”
明空眼睛一亮，又不好意思：“这、这不妥吧……”
“妥！”裴栖鹤蹲下去，把糖葫芦放到他的头顶，“别动别动，看你能不能把它顶起来，嘿嘿。”
“啊！”明空一惊，“小心啊，别掉地上！”
裴栖鹤哈哈笑起来。
洛无心盯着他，裴栖鹤回头：“怎么啊？小师弟也要？”
他眉飞色舞，忽然一摸袖子，“哎，我还有！”
他顺手就把糖葫芦插在了洛无心的高马尾上，“稳当！”
洛无心：“……”
“哇……”明空呆呆看他，“还是有头发好啊。”
明悟忍着笑，轻咳一声：“咳。”
明空连忙反应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裴栖鹤笑弯了眼：“明悟师父吃吗？”
明悟连忙捂住脑袋：“施主，我就不必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洛无心：这个二师兄又在外面拈花惹草[无奈]
裴栖鹤：和尚也算啊？
第89章 处理
裴栖鹤带着明悟去了乱葬岗,顺便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藤州各种事项，确认百雷完全没有将州牧之死和他们联系起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把乱葬岗留给明悟扫尾,裴栖鹤和洛无心回到森罗城附近的落脚地。
裴栖鹤路过食神坊,把从秦慎身上拿来的灵石扔进掌柜桌上,潇洒转身离去。
洛无心跟着他转身,问他：“不进去说一声吗？”
“不去。”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他们那装修看起来就贵,万一他那点灵石不够，还要咱们自己贴钱呢？”
洛无心：“……”
食神坊内,掌柜接了灵石,有些诧异：“居然还当真来赔钱了？”
后厨拎着菜刀的大师傅出来询问：“完事了？不用我出手？”
“不用。”掌柜笑了笑，“神华派弟子，倒不算给师门丢脸。”
大师傅“哼哼”两声,亮出菜刀：“要不是我不想用刀砍死人,那小小鬼修也没什么好怕的！”
“是是是。”掌柜笑着把他赶进后厨,“还用不着你们食神阁的高手出招,回厨房吧，今日大概是没有客人了，你就鼓捣你的新菜去吧。”
另一边,裴栖鹤带着洛无心，又溜达去了通达驿站。
金算子站在柜台里，看见裴栖鹤来就露出苦笑：“怎么又来了？”
裴栖鹤笑眯眯的：“说明你生意好啊。”
“可别又是不付钱的生意。”金算子瞄了一眼裴栖鹤身后的洛无心，没多说其他的。
先前和虎叔一块行动的时候，裴栖鹤已经带洛无心来过几趟通达驿站了，小师弟也知道，裴栖鹤不知何时已经和这位通达驿站的掌柜相当熟稔。
不过,其他裴栖鹤没有主动说起的事情，他也都没有主动问。
先前他出门寄信，也都会让他留在客栈，这次带他一起来……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这应当是愿意告诉他更多的意思。
他垂下眼，遮住笑意，乖乖跟在裴栖鹤身后。
“寄信，加急。”裴栖鹤拍了拍柜台，“两封。”
“要纸笔？”金算子熟练地拿出工具，“你来我来？”
“你写吧。”裴栖鹤交代他，“一封给武岭姬家，告诉他，我们找到了杀害姬家长老的凶手，请往藤州妙山寺去，自有人会给他们指引。哦对了，这封信务必直接交到姬怜儿手上，再加一句——与阎王殿联手的，不是分家，是本家。”
金算子笔尖一顿：“这也让我知道？”
“这不是先前听了你的小道消息，要给你还账吗？”裴栖鹤扬了扬下巴，“还没说完呢。”
“阎王殿交易筹码是，能够改善天赋的双修秘法，这东西现在在我手上，问问他要不要。”
金算子奋笔疾书：“我总觉得听了你这些消息，更像是上了贼船了。”
“嘿嘿。”裴栖鹤笑弯了眼，“这叫代价。”
“还有一封，给神华派。”
“简洁一点，就喊来森罗城救命。”
“啊？”金算子惊讶抬头，“森罗城怎么了？”
“你走之后，我还特地遣信使去看了，他尚未传来回信。”
“我也只是推测。”裴栖鹤摇摇头，“若是我感觉错了，那顶多就是把师长忽悠跑了一趟，撒个娇卖个乖也就过去了，要是我猜的没错……”
他抬眼看向远方。
金算子指指他：“看错了，森罗城在那边。”
“啧。”裴栖鹤恼怒，“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他把灵石拍在柜台上，回身搭着洛无心的肩膀，“都听见了吗？”
“往后遇到麻烦，多记得找援军。”
“好。”洛无心乖乖点头，他问，“那，还有事要做吗？”
“没了。”裴栖鹤伸了个懒腰，“回酒楼吃饭，然后叫上狐五爷，咱们该一块去森罗城。”
“哎哟，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他靠着洛无心摇头，“你现在可能还看不明白，不知道二师兄为你费了多少心力。”
洛无心疑惑：“为我？”
“以后你就知道了。”裴栖鹤拍拍他的肩膀，眼睛忽然看着旁边一亮，“哎，小师弟，那个球是什么？”
洛无心还没来得及追问，只好跟过去，看他跟一群孩童挤在一块看小摊贩手中上下抛飞的彩球。
他无奈，熟练地取出钱袋：“二师兄要吗？”
“嘿嘿。”裴栖鹤轻咳一声，“不是我要，我是想狐五爷怎么也是犬科，他可能喜欢玩……我要这个花的！”
“嗯。”洛无心笑起来，给他买下那个小花球。
两人把急事都办完了，也就不用御剑，一块走着回酒楼。
裴栖鹤上下抛着那个小彩球，玩得兴致勃勃，显然早就忘了自己说是要给狐五爷的。
洛无心和他并肩走着，微微侧首看他。
街上还算热闹，裴栖鹤忽然伸手，把洛无心拉到身边，看几个小孩大呼小叫的跑过去。
裴栖鹤啧啧摇头：“怎么修仙世界的家长还不好好看着孩子啊？这要是撞到个邪修，回头孩子就在锅里了。”
修仙世界？
洛无心垂下眼若有所思，看着裴栖鹤拉着他的手，迟疑一下，松开手，藏心顺着裴栖鹤的手腕缠上去。
“嗯？”裴栖鹤举起手看看，笑嘻嘻地看着洛无心，“哎呀，小师弟这是长大了，在外面都不好意思牵着二师兄的手了——”
洛无心眼神闪了闪：“不是！”
“我懂我懂。”裴栖鹤一本正经地点头，“青春期了，要彰显独立，牵着师兄的手走路多丢人啊……”
说着说着，他装模作样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哎，二师兄都懂，二师兄不怪你。”
“二师兄！”洛无心有些恼怒，他一把抓住了裴栖鹤的手腕，然后往下一滑，扣住了他的手掌。
裴栖鹤：“……”
“走。”洛无心红着耳朵，拉着他往酒楼方向走。
裴栖鹤干笑两声，试图缩回手：“小师弟，二师兄跟你开玩笑的！”
洛无心不吭声，只紧紧拉着他的手。
裴栖鹤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了瞄，确认没人看他们，才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欲盖弥彰地遮住了两人牵在一块的手。
洛无心斜眼看他：“二师兄觉得不好意思吗？”
“二师兄怎么会不好意思！”裴栖鹤一脸正色，“你小看二师兄的脸皮是不是？”
洛无心的目光又落到他脸上。
裴栖鹤莫名觉得这小子的目光格外烫人，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你肚子饿不饿？”
洛无心似乎有些无奈：“二师兄，我已经辟谷了，不会像之前那样饿肚子了。”
“哦。”裴栖鹤改口，“那你馋不馋？”
“照理说小时候什么也没吃过，不会看见什么都想尝尝吗？”
“嗯——”洛无心握紧他的手掌，“也许我更想要小时候没得到的别的东西。”
裴栖鹤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洛无心对上他的视线，故意说：“不告诉你。”
“哦豁。”裴栖鹤挑眉，“还有小秘密了？那你别牵着我。”
他拽了拽手，没拽出来，洛无心嘴角噙着笑意，就是不松手。
两人才回到珍味坊，狐五爷推开窗从天而降，裴栖鹤警觉地没有伸手去接，往后一步，生怕被他砸扁。
“你还知道回来！”狐五爷气急败坏，人立而起，扒着裴栖鹤的衣摆，“你知不知道你们不在，他们都不给狐狸上菜！说是不确定我能不能付出钱来，他们还怀疑你俩把我扔在这逃单了！”
店小二连忙跑出来：“客官，我可没说啊！只是他要二十只烧鸡，我说请他多少付些定金，否则我也不敢让人去做……”
“小店先前也不曾接待过能口吐人言的灵宠，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啊！”
狐五爷炸毛：“谁是灵宠！你说谁是灵宠！”
“就是！”裴栖鹤附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宠他了？”
他指着狐五爷，“你还想吃二十只，一只都别想！”
他对店小二点头，“你做得好啊！”
店小二受宠若惊。
“我不管！你当初把我骗下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狐五爷一屁股坐在他的脚面上，四只脚在空中乱蹬，“我就要吃鸡！”
“你看看你。”裴栖鹤对他指指点点，“像个插了四根筷子的南瓜，还吃呢？”
“我变成凡间狐狸才这样的。”狐五爷轻咳一声，得意地展示自己圆滚滚的身躯，“你不懂，这样才讨人喜欢。”
裴栖鹤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就一只，吃饱了咱们该走了。”
狐五爷好奇：“去哪？你俩要找人找到了吗？”
裴栖鹤颔首：“当然。”
狐五爷随口问了一句：“都处理完了？”
洛无心凉凉地说：“事情和人都处理完了。”
狐五爷回头露出见鬼的表情。
……
森罗城。
即便同在北部，阎王殿在北部各门派中，也是颇为神秘。
寻常修士根本不知道它的宗门坐落何处，但鬼修却总能找到地方。
事实上，阎王殿坐落灵界，鬼魂能分辨灵气，自然能引着鬼修找到通道。而非鬼修之人想要入门，须得找到摆渡人，由他送到阎王殿入口处。
夏侯长老刻意隐瞒了这些情报，也是有心让萧羿历练。
萧羿初来森罗城，见到个被赶出酒铺的酒鬼老头，拧着眉头替他付了酒钱，让他好好清醒——结果此人就是此地摆渡人。
摆渡人劝他别在此时进阎王殿，这会儿殿中内乱，两方人马争夺“鬼王”名号。
但显然，萧羿不会听他的劝说。
他非要在这多事之秋进入阎王殿，也不管下面在打什么，拎着剑踩上高处朗声道：“我替神华派长辈夏侯英前辈传信——你们谁是鬼王？”
作者有话说：小师弟日记：
今天和二师兄一起杀了人，栽赃了罪名，还牵着手逛了街，是最完美的约会。[猫头]
第90章 黑塔
场下寂静了一瞬,一个盘腿坐在台上的老婆婆笑起来。
她有种奇异的阴森语调，冷冷抬头看向萧羿：“我倒是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怎么,这鬼王之争,夏侯英也想来横插一脚？你是她的徒弟？”
萧羿挑眉：“我师父乃是持一剑尊,夏侯前辈是我师娘。”
“持一的徒弟？”与老婆婆相对而坐,一根骨簪挑起长发的清丽女子也看过来，眯起眼审视着他。
“关他什么事！”老婆婆怒喝一声,一甩袖，一道黑深鬼气直冲萧羿面门。
“嗯？”萧羿横剑劈开鬼气,拧起眉头,“再说一次，我来寻鬼王，你们到底谁是？”
“她只说要找鬼王？”清丽女子开口,眼波淡淡扫过他,“那不巧,今日我们才要分出,新的鬼王。”
“你若是不急，就坐下看吧。”
“新的鬼王？”萧羿愣住了，疑惑地挠了挠头,轻声嘀咕，“那这下怎么办？师娘是要给老鬼王传话，还是要给有‘鬼王’称号的人传话？”
“让他看什么！”老婆婆不痛快地一拍地面，“我们之间的事，让他滚出去！”
“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个暴脾气。”清丽女子淡淡扫她一眼，“好歹是故人徒儿，你总不能以大欺小吧？”
“你若非想出口气,就让小辈们自己斗。”
老婆婆思索片刻，眯起眼看向场中的两人。
场中还有两个年轻弟子，一个妆容阴森浓重、十指戴着骨戒的纤细少女，还有一个黑发披散，穿着破烂黑衣，眉间有个鲜红血印的青年。
青年一惊，连忙出声：“师父，我现在可没余力再打一个了！”
老婆婆怒骂：“没出息！”
“哼。”戴着骨戒的少女忽然抬手，手中骨链蛇行而至，“我倒要讨教一下！”
“你想打？”萧羿不避不让，旋身一记鞭腿将骨链踢回去，依然落在原位，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既然如此，先报上名来，我师父说了，手下败将的名字不一定记得住，但问还是得问。”
“你！”少女恼怒，骨链身形暴涨化作一条浮现怨魂面孔的骨蛇，朝萧羿扑过来，“阎王殿幽鬼王亲传，骨灵！”
“有点意思。”萧羿眼中战意昂扬，兴冲冲加入战场，“神华派持一剑尊亲传，萧羿！”
他架起双臂力拼骨蛇，居然僵持不下。
骨灵咬牙，正要施力，忽然一惊，身后一道影子飞速靠近，她旋身要躲，已经来不及……
萧羿挑眉，身后斩鬼剑飞出，替她拦下这偷袭一击。
“卑鄙！”骨灵怒骂一声。
“哎呀。”青年一击不成立刻拉开距离，遗憾地看向萧羿，“小兄弟，你我联手先把她干掉不是很好吗？”
“哼。”斩鬼剑飞回，萧羿挑眉盯着他，“你还未报上姓名，我从不与藏头露尾之人为伍。”
“忘了啊。”青年笑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十绝圣殿鬼婆婆亲传，秦慎。”
“十绝圣殿？”萧羿变了脸色，斩鬼剑指向鬼婆婆，“你竟然是十绝圣殿的魔头！”
“哈哈哈！”鬼婆婆放肆大笑起来，“你瞧瞧，他说我是魔头呢！”
她伸出干枯手指点向幽鬼王，“那她呢？阎王殿亦正亦邪，想必在你们名门正派眼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萧羿拧眉：“不知道！”
鬼婆婆诧异：“不知道？”
“我没见她作恶，不知道她算不算好人。”萧羿抱剑看她，“可我确遇到十绝圣殿的魔头为非作歹，若你不是恶徒，为何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鬼婆婆缓缓眯起眼：“啧，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跟你师父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来火！”
她骤然飞起来，伸爪攻向萧羿。
秦慎嬉笑着退开，骨灵一惊：“慢着，你不是说长辈不出手吗！”
幽鬼王叹一口气，长袖一甩，哀怨鬼啸萦绕耳边，仿佛让人神魂都恍惚了一瞬，她拦下鬼婆婆的攻击，将萧羿扔出场外：“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何故牵扯这孩子。”
“昔年的事你怨我，难道也怨他们吗？”
“你管我怨谁！”鬼婆婆冷笑看她，“就像他说的，我都已经当邪魔外道了，我想怨谁就怨谁，想杀谁就杀谁！”
“怎么，你终于忍不住想跟我直接动手了？”
萧羿翻身坐起来，有些恼怒：“喂，你们到底打不打，什么意思？”
没人理他，幽鬼王和鬼婆婆终于动起手来，场中鬼气森森，幽魂哭号。
秦慎翻身到了场外，眼中精光一闪，喊了萧羿一声：“哎，神华派的小兄弟，你莫不是不久之前，在姬家秘境拔得头筹的那个？”
萧羿疑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呵呵，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消息灵通。”秦慎笑眯眯地抱拳，“哎呀，我平日最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了，你居然能赢过他们，当真了不起。”
骨灵也在他们不远处站定，冷冷看向秦慎，提醒萧羿：“少与他打交道，此人阴险狡诈，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的。”秦慎看着无奈，“我们可是鬼修，谁不阴啊？你见过哪个鬼修光明正大的？”
他遗憾地摇摇头，“而且我也不是自愿加入十绝圣殿的，我天生体质属阴，被师父挑中，哪还有拒绝的道理？要是可以，我才不想来什么阎王殿抢鬼王的名头呢。”
“你们可不知道这一路我吃了多少苦头……”
萧羿神色一动：“你也是因为体质属阴，被十绝圣殿的人抓住的？”
“我有个小师弟也是如此。”
他神情稍稍缓和，“但他比你好运些，被我二师兄找到了。”
秦慎眼珠一转，微微转头，叹气：“是啊，我就是这种命。”
萧羿拧眉：“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骨灵有些恼怒：“你别被他哄骗了！他对着鬼婆婆的时候，神情谄媚，师父长师父短的，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
“我已然寄人篱下，为了日子好过些，自然是要好好哄她开心的了。”
骨灵怒目而视：“不要脸！”
萧羿拧起眉头看向秦慎：“那你可打算改邪归正？”
“自然。”秦慎笑眯眯地说，“只要有人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好歹师徒一场，我也想帮完她最后的忙。”
他示意萧羿看向场中，“阁下可知，这二人为何争斗？”
“不知。”萧羿摇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替师娘传话。”
秦慎故意看向骨灵：“你呢？不会觉得她们当真是为了让你我二人，争鬼王之位吧？”
骨灵不太想与他说话，但拧起眉头，还是回答：“师父说，是因为陈年旧怨，一场误会。”
“一场误会？”秦慎嗤笑一声，“我师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又看向萧羿，“你可知道，这二人乃是亲姐妹？”
“啊？”萧羿震惊，“可她们看起来年纪差好多……”
一道鬼气往这边砸过来，鬼婆婆森然：“臭小子，你说什么？”
幽鬼王无奈：“你自己故意弄成这样，又不让他们说么？”
萧羿摸了摸鼻子，换了个地方站：“好吧，亲姐妹，然后呢？”
“当年，这二位被称为‘双生鬼姬’，姐姐黛紫，也就是我师父，如今的鬼婆婆，妹妹丹芷，也就是如今继承阎王殿的幽鬼王。想当年，她们也是这北部鱼龙混杂里，赫赫有名的一对双生花。”秦慎挑眉，压低声音，“不过后来，听说是为了持一剑尊，还为了这阎王殿的鬼王之位，两人大打出手，甚至决裂。”
萧羿一怔：“怎么还跟我师父有关？”
“我师父把她们打了？”
秦慎：“……”
“自然是因为男欢女爱那些事……”
“你胡说什么！”骨灵冷冷捏紧骨链，“才不是因为一个男人！再说了，我师父说过，当年她们二人与见星部夏侯英都是北部一代天骄，交情匪浅，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情感纠缠！”
“不过是世人见了漂亮女子，就喜欢牵强附会些情情爱爱而已！无聊透顶！”
“我师父是光明正大与鬼婆婆争斗，赢得的这鬼王之位！分明是鬼婆婆输了，也不服气，与我师父定下约定，两人各自教养一名亲传弟子，将来再诀鬼王之位。”
“好好好，是我胡说。”秦慎后退一步，“但你我二人应当有个共识，她二人争斗，看起来死去活来，但却并不想真正致对方于死地，不过这两人都倔强，若是任由他们打下去，恐怕非得分个你死我活了。”
“师徒一场，我想，不如请她们坐下谈谈。”
骨灵犹豫，看向场中：“你会那么好心？”
“我也是为我自己。”秦慎笑起来，“若是我师父不再争那鬼王之位，我也就不用吃那些苦头了，说不定她还愿意放我走。”
骨灵迟疑：“怎么做？”
“我听说阎王殿有样至宝。”秦慎眸光一闪，“能镇压万鬼，叫镇鬼九层塔，不如先将两位怒气上头的前辈收入塔中，叫她们不得不把话说开如何？”
骨灵斜眼看向秦慎：“可那塔被鬼婆婆离开时带走了！明明应该在你们那里吧！”
“胡说。”秦慎煞有介事，“我师父当年就把这塔弄丢了！听说是与姬家有关。”
萧羿表情古怪，他迟疑着取出一座小黑塔，问秦慎：“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他从姬家秘境里得到的这个！
“果然！”秦慎眼睛一亮，“我听闻你从秘境中得到一座黑塔就猜到了，所以才问你！”
“小兄弟，我教你秘法，你催动黑塔，先把她们镇压！”
作者有话说：二师兄：四师弟会不会被骗，买定离手！[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