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变故
“藤州今日忽然下了禁令,说是不许祭祀‘施肉仙’,原本那些祭坛也都被封了。”
“不过……那些祭司、神婆却一个都没抓住,像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太阳落下没多久,虎叔乔装打扮去城中确认情况,还没等他回来,明空小和尚带来了城内的消息。
明空瞄了眼山洞中的护卫和苗小少爷:“还有,你们放下山去的那个人,又偷偷摸摸带着人上山,到你们先前待过的地方搜寻,没找到人就离开了。”
“你们放心,我是确认没人跟着才找过来的。”
裴栖鹤眼带笑意——这妙山寺的和尚说是不掺和,结果还是帮了忙啊。
“多谢你了。”裴栖鹤好奇地问,“不过我们换了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这毕竟是我们的后山啊。”明空小和尚理直气壮,“若是这都不清楚,那妙山寺的牌匾摘了好了。”
“也是。”裴栖鹤笑着点头,从口袋里给他摸了个糕点,“喏,给你吃。”
明空小和尚先是接过,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是素的吧?”
“放心吧。”裴栖鹤挑眉,“我还没那么坏心眼,给和尚喂肉吃。”
“那就好。”明空小和尚宝贝地把它收起来,“多谢你,我已经辟谷了,我带回去给师弟吃。”
裴栖鹤都看见他咽口水了,只好叹了口气,又多掏出几个:“我给你多拿几个,给你师父师兄也都带上,你就吃吧。”
他就是见不得这种小可怜。
“嘿嘿。”明空双手合十,“多谢施主,我回去给你在佛前多念两遍经!”
他捧着糕点有些舍不得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好漂亮的糕点!”
洛无心看过来,裴栖鹤顺手给他嘴里也塞了一个。
“唔。”洛无心垂下眼,乖乖吃下去。
裴栖鹤问明空:“你从来没吃过吗?进妙山寺前也没吃过?”
明空摇摇头:“小时候的事,我只记得遇到师父之后的了。”
“我是师父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他那时候还不是主持,但妙山寺已经没什么香火了。当时他凑了身上所有的钱也不够,只能一直跟着我,低眉顺眼地劝人牙子把我给他,放我一条生路。”
“我也忘了后来我是怎么跟着师父走的了,反正我跟他上了山,剃了头发,受了戒。我那时候还以为受戒和普通挨打是一样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后来才知道不同。”
“师父说,他救不了天下人,但日行一善是他的功课,那天遇见我便是缘分,所以他想尽办法也要把我救下来。”
裴栖鹤也摸了一把,不算光滑,手感一般,他笑眯眯地问:“后来就剩你们几个了?”
“嗯。”明空点头,“大家其实不是吃不了苦,是受不了明明尽力做了好事,却还要受人冷眼。”
“有一阵子,大概一两年之内,换了三四个主持。”
“但师父说他不走,师父不走,我便也不走。”
明空坐直身体,“几位施主,藤州的事,我们实在有难处……还请见谅。”
“我明白。”裴栖鹤笑着点头,戳了戳他的脑袋,“放心吧,你都说了,我们是那——么了不起的神华派弟子,不用你们几个帮忙,也搞得定的。”
“等我们逮到血屠户,你们记得来踹一脚。”
明空先是笑起来,然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这不行,这算破戒的。”
他站起来行礼,“我会在佛前给几位祈福,你们可要小心啊。”
裴栖鹤颔首,目送他往妙山寺方向离开,回头对上苗师卿偷看的视线,懒洋洋地说:“你看什么?你不会也馋点心吧?千尊万贵的苗小公子,大概什么都吃过?”
“哼。”苗师卿冷哼一声,他梗着脖子见裴栖鹤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又自己开了话头,“你们要抓血屠户?”
“那恶贼在藤州境内?”
“若是如此,你们便不该招惹我。现在放了我,好好给本公子赔个不是,我可以叫我爹和云叔帮你们。”
身边的侍卫见到公子眼神示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台词:“就是!你不知道我们小公子何等尊贵!还、还不将我们放了!”
裴栖鹤表情复杂:“你是真一点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苗师卿挑眉,“藤州之内是有些愚民信奉什么邪神,但我爹说了,即便不信这个,他们也会信什么神婆、假道士,没什么大不了的。”
“嘶。”裴栖鹤神色复杂,问洛无心,“有没有觉得他还挺欠揍的?”
洛无心问他:“要打吗?”
“你要干什么!”苗师卿警觉,“我、我警告你们……”
裴栖鹤示意洛无心等等,在他面前蹲下问:“你觉得你爹是个好人吗?”
“自然。”苗师卿得意挑眉,“你以为藤州原本是什么富庶之地吗?这地方的人穷得要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我爹上任之后,这不知赤字了多少年的地方财政才扭亏为盈!”
“哦——”裴栖鹤好奇地问,“那你爹是扶持了什么产业?”
“藤州为何能挣到钱了?”
苗师卿支支吾吾:“这、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州牧。”
“好吧。”裴栖鹤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你云叔是好人吗?”
“当然!”苗师卿仰起头,“你在藤州问问,我云叔修为高深,为人谦和,从不与人争执,藤州有谁会说他不好!”
“那是。”裴栖鹤点头,“你云叔做人是很有一套。”
他扭头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忍不住感叹,“哇塞,两个老奸巨猾养出来个傻白甜了。”
……
藤州城中。
趁着夜色,十几位修士们围起了云城仙的府邸。
几人对上视线,微微点头,各自祭出法宝落入院中,目标不是云城仙,而是地面。
——他们试图破坏法阵,逼云城仙出来交手。
院中轰然作响,一瞬亮如白昼,阵法一角被微微撼动。
云城仙推开屋门,仰头扫向四周修士,哼笑一声:“以你们的水准,恐怕得要一年半载才能拆了我的阵法。”
“苗盛那老头可等不了那么久。”
他抬起手,招了招手,“想要我的命,就进来吧。”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急性子的说:“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怕他一个!既然都接了这委托,就不必再畏首畏尾,我们合力杀进去!”
有了一人打头阵,其他人也都跟着跨入阵中。
云城仙嘲讽地笑了一声:“果然,会被这种蝇头小利引来的,都是这种蠢货。”
他不再收敛气息,脚下阵法染上血色,轰然亮起。
几个呼吸的功夫,攻进阵法的修士就倒了一地。
云城仙手中提着一个,眼中红光一闪,那人就发出惨叫悲鸣,周身血液瞬间被吸干。
“那、那是……”倒在地上的修士挣扎着抬起头,面露惊恐,“是魔功!你是……你是呃!”
他也被提了起来,云城仙笑了一声:“可怜啊,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来了。”
他迈步踏空而上,虚虚望向脚下的藤州,看见城中祭坛接二连三被点亮,与他院中的血色阵法交汇。
血色灵力仿佛血液,缓缓蔓延向全城。
云城仙低声笑起来:“终于,是时候了。”
他手中的修士没了气息,变成干尸一具。
他在虚空迈步,看见一座座祭坛边上,面露狂热的信徒高声喊着:“施肉仙!”
云城仙抬手扯下一只手臂扔下去,信徒疯了一般争抢起来。
他低声笑着,像看池中金鱼争抢鱼饵。
云城仙回首,看向州牧府邸,笑道:“苗盛。”
“你当真以为那几个土鸡瓦狗是我的对手?”
“你不是一向自认足智多谋,最善铤而走险吗?”
“今日,且看你我,谁能笑到最后。”
苗公重重拍桌:“怎么回事!那些祭坛,不是让老周去封了吗!人呢!”
“大人!”百雷匆匆赶来,“先离开这里吧!老周已经死了!”
“不。”苗公面色几经变幻,深吸一口气,又坐了回去,“我不能走。”
“我是藤州州牧,此时弃城而逃,到了朝中也没有活路。”
“得想个办法。”
百雷半跪在地:“大人,此人恶贯满盈,历来这些歪门邪道最惧雷劫,他恐怕是想利用城中信仰,为自己塑金身。”
“若让他成功,恐怕这整个滕州都……”
苗公沉吟片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最终从袖中取出那朵金岩宝莲:“这是真正能保命的宝物。”
“百雷,若是你拿着,想必能多拖他一些时间。”
“若是我拿着,能确保我离开此地找到帮手。”
他将金岩宝莲递出去,“你……”
“大人!”百雷低头,“我命死不足惜。”
“哎。”苗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我定收你为义子。”
……
此时,妙山寺后山。
裴栖鹤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打盹,忽然城中一亮,系统“叮”一声提醒——反派势力正在节节攀升,一会儿的功夫就涨了五点!
裴栖鹤瞬间清醒,蹲在他身上的狐五爷也吓得跳起来:“嘎!怎么了!”
斜里伸来一只手扶住他,洛无心低声说:“二师兄,城中似乎有变。”
裴栖鹤连忙坐起来,精神振奋:“怎么样!两边打起来了吗!”
“不对劲。”虎叔沉声说,“这城中的祭坛布置……难道竟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糟了,这下整个藤州都在他的阵中了!他在藤州经营多年,难道是为了这个?”
“不能再等了!”
虎叔握住刀柄,迈出朝城中冲去。
苗师卿连忙滚出来:“慢着!城中怎么了!把我也带上!我是州牧之子,我能……”
“哎呀,别添乱了倒霉孩子。”裴栖鹤又把他扔回去,“狐五爷你在这看着人,我们也去看看!”
“好嘞!”狐五爷乐得不去那种危险地方,连忙跳到洞门口,“放心,现在是几个,到时候肯定还是几个!”
裴栖鹤刚刚御剑,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妙山寺又传来一阵呼喊:“两位施主——稍等——”
裴栖鹤一个踉跄,无奈回头:“又怎么了?”
老方丈忙不迭追出来:“带上我!”
身后几个小弟子似乎也想跟出来,他连忙回头:“去去去!回家待着!别出来!”
他重重关上寺门,重新看向两人,“施主,这阵法是血屠之阵,阵主身在其中,享愿力香火,当真宛如神仙下凡,断不可正面迎敌!”
“得去找苗公,要他手中的金岩宝莲,才能压制此阵!”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爹大概是不要你了[猫头]
第82章 绝招
裴栖鹤跟洛无心对视一眼,他抬手把人拉到剑上,笑眯眯地说:“哎呀,你说着不帮忙,还是跟来了?”
普济方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若是寻常,我肯定不掺和了。”
“但这金岩宝莲曾是寺中宝物,配合秘法能够化作金莲庇护一方,这秘法又是历代主持才能学的,只能我去……”
他扒着裴栖鹤,低声说,“非去不可啊。”
洛无心看向藤州城:“怎么找苗公,他还会在州牧府邸吗?”
“我有办法。”裴栖鹤煞有介事地捏起两根手指,“二师兄给你算一算——”
洛无心疑惑:“嗯?二师兄还会算这个?”
“哈哈。”裴栖鹤笑得得意,“当然——”
当然不会了,但他会狂敲系统。
裴栖鹤伸出另一根手指,“哒哒哒”敲着黄铜戒指。
系统987没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帮他标注出了滕州城内苗公的位置。
裴栖鹤故作玄虚地一指:“那边,走!”
他回头看见虎叔已经直奔半空显眼的血屠户,这么多年,急脾气一点没变。
不过现在也确实需要他拦着血屠户。
裴栖鹤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虎叔,你先扛一下!”
虎叔用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当做回答。
裴栖鹤感动地竖起大拇指:“他应该是说‘好’。”
“看看,这就是名门正派的素养,人是好哈。”
洛无心瞄了眼混乱的街道,信仰施肉仙的民众状若癫狂,趁着今夜的混乱跑到了街上,根本不管会不会被天上的战斗波及。
现在还只是打砸,若是让他们闯入其他居民家中,后果不堪设想。
普济方丈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瞧,连忙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催促道:“不能停下,现在找到金岩宝莲才能救更多人。”
“这些人,吃下的血肉里恐怕混进了血屠户的魔血,能够引发心中恶念——这是我们当年退回山上许久,师父才想明白的事情。”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低下头,轻声说,“所以、所以当年的事,也不能都怪他们。”
洛无心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怪不得你能当方丈呢。”
普济方丈嘀咕一声:“听着像是偷偷摸摸骂我。”
“怎么会!”裴栖鹤带着他一拐,落在一处靠近城门的小巷里,跳出去拍了一把巷中鬼鬼祟祟的黑影,“嘿!”
那人吓了一大跳,握住了袖中的什么,看清了来人才松了口气:“你、你们是……”
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喜过望,“莫非是神华派的少年豪杰!”
这人看起来五六十年纪,脸颊清瘦,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扮,瞧着像个读书人。
裴栖鹤挑眉:“苗公?”
他立刻甩袖,行了个大礼:“在下乃藤州州牧,苗盛!今日藤州蒙难,还请几位少侠……”
“哎呀,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裴栖鹤打断他的装腔作势,直接朝他伸手,“你身上有金岩宝莲是不是?快拿给方丈!”
苗盛这才看见几人身后的老和尚,仔细辨认:“你是……妙山寺的哪位方丈?”
普济方丈合掌:“贫僧普济,州牧,今日这血屠阵落下,城中数万百姓恐难活命!只有请出金岩宝莲,压制大阵!”
苗盛眸光闪动:“金岩宝莲……”
他摆出唏嘘神色,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当年妙山寺还是慈省大师带领,他亲手将这金岩宝莲赠与在下,只愿藤州太平……”
裴栖鹤没耐心听下去:“哎呀,都这种时候了,这些废话打完了再说!”
“拿来吧你!”他没跟人客气,直接把匣子扔给普济方丈,“去吧大师!”
“哎!”普济方丈连忙接过金岩宝莲,捧在手中,盘膝坐下,双掌合十,口中诵经。
金莲层层绽放,化作莲台托起普济方丈,带着他腾空而起,悬在大阵上方。
金色王莲绽开,“嗡”一声,城中所有人的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瞬,就连癫狂的信众动作缓了一下,脸上浮现恍惚的解脱。
裴栖鹤眼睛一亮:“有用!”
他想起什么,连忙扭头问洛无心,“你没事吧师弟?”
——真要论起来,他这天阴身的小师弟或许得跟满身血煞的血屠户分到一类。
普济方丈别顺手把他小师弟也给超度了!
“唔。”洛无心果然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稍稍喘了口气,握着裴栖鹤的手摇摇头,“没事,只是稍微有些影响。”
“轰”一声,虎叔重重落在他们身边,咳出一口血,用力抹了下嘴。
又“轰”一声,一道人影落在他身边,挣扎着想坐起来,又重重滚落。
虎叔瞥他一眼:“躺着吧,再打要死了。”
裴栖鹤眼睛一亮:“虎叔你把血屠户打趴了?”
血屠户在空中笑了一声:“是吗?”
裴栖鹤抬头,愣了愣,又看向他身边另一个坑:“那你谁啊?”
一只染血的手颤抖着伸出来,他撑着身体想爬起来,露出一张裴栖鹤没见过的脸。
虎叔淡淡开口,带着些许欣赏:“应当是州牧的人。”
百雷身受重伤,依然握紧手中长刀,他咬着牙说:“愿为大人效死——”
他又扑了出去。
裴栖鹤回头说:“好像是你家的……哎?”
他震惊地看着空荡荡的身后,“不是,那什么苗公呢?”
洛无心颔首:“跑了。”
他顿了顿问,“该拦着他吗?”
“也不用,他也派不上用场。”裴栖鹤无言回过头,“我只是头一次遇见比我还不要脸的,有点震惊。”
他重新把目光放到上方,“不妙啊,虎叔看着也不是对手。”
半空中,虎叔横刀向前,还替百雷拦下了一击,拎着他往后一甩:“接着!”
“哎?”裴栖鹤一愣,只好跳起来接住。
血屠户好笑地摇摇头:“你救他做什么?都自身难保了。”
他像是觉得困惑,“神华派、死缠烂打的和尚,还有半路杀出来的你……何必呢?”
他甚至还有些语重心长,“当真会死的。”
“便是要死——”虎叔闷哼一声,没后退,举着长刀指着他,“今日在这城中,也得我先死!”
血屠户问他:“为何?”
虎叔眼中光芒闪了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扯开笑脸说:“长庇幼,强庇弱,此乃天理。”
血屠户略微思索:“我怎么没听过?”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起身,立于虎叔两侧,笑嘻嘻地说:“书读少了吧?”
“天宫的道理,那就是天理。”
“没错!哈哈!”虎叔朗声大笑,拔刀上前。
他其实还记得自己当年听见慧德仙姑说这句话,见了鬼的表情。
他还跟龟童子说——“等我当上掌门,我也胡说八道,岂不是都能算作天理?”
龟童子还是一如既往,慢悠悠地笑。
离开天宫以后,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话忘了,此次归家一趟,这些旧忆忽然重新翻涌上来。
原来他都没忘,原来他仍是天宫弟子。
血屠户避开这一刀,微微抬眼:“天宫?”
“啊,我想起来了,圣主曾经带回来一个这样的人,后来又走了。”
他讥讽地笑了笑,“原来是你。”
“可惜我最讨厌吃修士,尤其是名门正派的修士,再怎么细皮嫩肉,也还有股自命不凡、令人作呕的酸味。”
他抬手,掌上覆盖血色,一掌挥出,血色爪痕撞在虎叔刀上,他踩着虎叔忽然闪到裴栖鹤身前,“我瞧瞧你。”
血色手掌就要摸到他脸上,裴栖鹤连忙后退:“去去去!”
藏心插入两人之间,卷上血屠户的手掌,居然没能将他的手掌削下,恍若金铁相撞,火花四溅。
血屠户挑眉,扯住藏心想将洛无心带过来,洛无心却松了手,藏心蛇一般贴着他的手臂,绞碎一只袖子后绕了个圈,飞回洛无心手中。
血屠户看了眼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面色阴寒:“找死。”
裴栖鹤掏出两颗灵珠扔过去,虎叔抓住机会,从他头顶劈出一刀,洛无心跟在灵珠后方,只能爆开借机出手——
藤州城内的血色阵法像是被吸引一般,血腥灵气浓稠如同血液,被他尽数收入体内。
裴栖鹤听着耳边系统987的警告声,还有节节攀升的反派数值,面色一变,连忙喊:“退!”
洛无心猛地后撤,虎叔也骤然下坠,骤然爆开的杀招几乎擦着他们的身体划过。
“咳、咳!”洛无心受到波及,体内灵力震荡,忍不住咳出两口鲜血。
裴栖鹤拦在他身前,拧眉往上看:“凭什么他有这么豪华的特效?”
血屠户身后隐约浮现一座血色邪异神像,生有八臂,手中各举一块人体不同部位血肉,隐隐散发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威压。
虎叔见多识广,当即认出来:“该死,他要修金身!”
半空中的王莲忽然动了一下,一颗灿金莲子骤然射出,轰然落在一处祭坛上,血色阵法暗下一角,血屠户微微摇晃,身后的神像气息骤然减弱。
他面露不快,看向半空的普济方丈。
虎叔变了脸色,又扑上去:“拦住他!”
裴栖鹤跟上去,但大喊:“怎么拦啊!”
虎叔怒喝:“拼命!”
裴栖鹤下意识回:“我命很贵啊!”
“我拦。”洛无心跟上他,“二师兄,你去破坏祭坛。”
“说什么呢!你的命难道不贵吗!”裴栖鹤活动了下手指,青玉剑光明闪烁,悬在他身侧,“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
如果实在扛不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用那招了!
被他们放在一边的百雷挣扎了几次都无法起身,只能仰头大喊:“拆祭坛——”
“州牧府兵,拆祭坛——”
裴栖鹤回头看了一眼,州牧府兵大多都是当地青壮,没有苗公的命令不得擅动。
听见百雷的呼喊,犹豫着面面相觑。
百雷用力甩手:“去啊!”
终于,第一个人迈步,几个人跟上,更多人涌出了州牧府。
裴栖鹤:“……”
“哎,怎么都这么爱拼命啊。”
他嘴上这么说,身形一闪,拎着虎叔避开必中一爪,笑得得意:“哎,打不着。”
血屠户轻笑一声:“你倒是滑不留手。”
“你确实很厉害。”裴栖鹤挑衅地对他摇摇手指,“但比素月长老还差点。”
“你抓得着我吗?”
血屠户“哈哈”笑起来:“我何必抓你。”
他挨个指过普济方丈、洛无心、虎叔、地上的民众,“只要我对他们出手,你自然会自己跳到我手里。”
“你们名门正派,向来满身弱点。”
“说得好。”裴栖鹤认真颔首,笑得灿烂,“可惜我不是。”
“轰”一声,一座祭坛炸开,青玉剑灵巧飞出,上面摇摇晃晃挂着一枚黄铜戒指,夏侯长老的灵珠不要钱一样往下落,堪称修仙界轰炸机。
裴栖鹤得意地抬了抬脚:“你就没发现我没御剑吗?”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我承认你还算有脑子的反派,但还是缺乏了一点创造力[墨镜]
第83章 强买强卖
青玉剑矫若游龙,带着黄铜戒指呼啸而过,直奔下一个祭坛。
血屠户正要出手阻拦,普济方丈也终于酝酿出了第二颗金莲子——裴栖鹤算是看出来他资质平平了,憋这么久才憋出来两颗。
他连忙扯开嗓子喊:“祭坛交给我,你直接打人!”
普济方丈大概是听见了他的话,空中的金莲子调转方向,瞄准血屠户射出。
佛门至宝的威力,血屠户也不敢小觑。
若不是普济方丈实在修为平平,这金岩宝莲加上妙山寺秘法,应当足以和血屠阵抗衡。
裴栖鹤借这个空隙蹿出去,拍了身边两人一把:“愣着干嘛!拆祭坛啊!”
洛无心已经动身,但虎叔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随机应变的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扑向最近的祭坛,扔开还摇摇晃晃试图拦路的狂热信徒,一刀劈开了阵法上的祭坛。
身后血屠户已经杀到普济方丈近前。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拿下半空的普济方丈。
裴栖鹤一个闪身到了方丈身后,提起他就要跑路,却惊讶地发现:“等会儿,这老和尚怎么拔不动啊!”
“他如今是阵心,没法动的!”虎叔已经杀回来,但血屠户已经杀到近前。
洛无心悄无声息杀到两人之间,一副要跟血屠户搏命的架势,根本不防御,要跟他以要害换要害。
裴栖鹤连忙摘下手上的镯子扔出去,“当”一声,镯子拦下了大半攻击,两人一块掀飞出去,只有普济方丈依然不动如山,稳坐莲台。
“二师兄!”洛无心回头,裴栖鹤“嗷嗷”叫着抱着自己凹成爱心型的镯子,心痛地试图把他扭回去:“小师妹的镯子——”
他指着血屠户,“你给我赔!”
洛无心:“……”
血屠户一言不发,又朝普济方丈攻去。
他已经发现了,这几人根本不打算跟他硬碰硬,他们根本是在拖延时间,为了破坏他的祭坛,毁掉他的阵法!
普济方丈面色通红,他已经能感知到血屠户已经催动功法,想要攫取他体内的鲜血。
他双眼紧闭,不避不让,口中诵经不停,拼尽全力供给灵力,莲台再次扩大,往下压下一寸。
“喝!”虎叔又朝血屠户劈出一刀——几人已经基本有了默契,但凡有人能拦住他,就毫不犹豫地扭头攻击祭坛。
一座座祭坛破碎,受到血屠户血液影响发狂的信众攻击力渐弱,城中府兵终于也能帮上忙,七手八脚地推倒了祭坛上八只手的“施肉仙”邪像。
终于,又一座祭坛被破坏,裴栖鹤惊呼一声:“阵法破了!”
环绕城中的血色阵法终于无法维持,浓稠如血液的灵力缓缓升腾在空中,仿佛将整座城笼罩在血雾之中。
系统987又嚷嚷起来,血屠户塑金身功亏一篑,刚刚疯涨的战力点又噼里啪啦回落,甚至比一开始还要低点。
——可惜戒指现在不在裴栖鹤手上,他听不见。
“竟敢坏我好事——”血屠户怒目圆睁,再不复儒雅文士模样,手中灵力暴涨,闪身冲向普济方丈。
他看起来是要跟老和尚拼命,实际上虚晃一枪,在金色王莲彻底落下前,逃离了藤州城。
裴栖鹤:“……”
要不你能跟苗公同流合污呢,你俩一个德行。
普济方丈低喝一声,身下金色王莲终于落入城中,驱散不祥血雾。
城中不知何时爆发一阵阵欢呼,裴栖鹤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城中跑出不少普通居民,他们拿着棍子、铲子,混在州牧府兵中间。
青玉剑回到他身边,裴栖鹤接过戒指重新戴上,洛无心目光跟随。
普济方丈一阵摇晃,差点“噗叽”一声落到城中,连忙喘了口气说:“他去的是妙山寺方向!”
裴栖鹤瞄了眼任务面板上,重新降到74的反派点数,精神振奋:“他如今塑金身失败遭到反噬,正是虚弱的时候,追上去!趁他病,要他命!”
他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
……
妙山寺。
明空小和尚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紧张地看着天空上的异象,忍不住第十三遍问:“明悟师兄,师父他们不会有事吧?”
被称作“明悟”的和尚如同一株缺乏水分的干枯树木,皮肤皱皱巴巴如同老年人,一边侧脸还贴着纱布,称得上形容可怖。
他怀中还抱着个不过几岁的小和尚,一边吃着裴栖鹤给的糕点,一边舔着自己的手指。
明悟拉下他的手指,把糕点往他嘴巴里送:“别吃手指。”
他又抬起头,“你多看着些,若是有什么异状……”
“啊!”明空惊呼一声,明悟也急忙站起来:“怎么了!”
“金莲落下了!”明空激动地跳起来,才想起双手合十,“阵法破了,是师父赢了!我就知道,师父是最厉害的!他们说什么师父资质不好,果然都是骗人的……”
“当真、当真赢了?”明悟放下小和尚,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那恶贼……终于伏诛……”
“小心!”他忽然变了脸色,拉着明空就地一滚,庙门被撞破,一道身影披头散发,立在妙山寺院中。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坏我好事!”血屠户双目赤红,“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臭和尚,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大步走向抱着糕点吓傻了的小和尚,斜里明悟拎着棍子朝他劈来:“滚开!”
血屠户视若无睹,一把捏住他的脖颈,饶有兴致地看他:“你在发抖啊,怎么,你害怕我?”
“我、不怕!”明悟忍不住颤抖,童年的噩梦仿佛又一次降临,他牙齿咔咔作响,结结巴巴地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师父已经赢了,这次我们……”
“啊!”明空举起拳头,像是练功一样,一板一眼地接连打在血屠户身上,对方却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血屠户轻笑一声:“是不是只有蠢得出奇的人才能当和尚?”
“哦,不对,应该是只有蠢得出奇的和尚,才会现在还留在这破烂寺庙里。”
血屠户手上缓缓用力,明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又一次。
血屠户仰起头:“你们既然打定主意要跟我过不去,我就要他,追悔莫及!”
“嘎吼——”一声怒吼,狐五爷踏着寺庙墙头蹿进来,一脚蹬在血屠户额头,顺势把明悟撞飞出去。
“愣着干嘛!跑路啊!”狐五爷一击得手,已经准备逃跑了,“我的个天狐姥姥啊!都打输了你趁早跑路行不行!找我们干嘛!”
“等等我!”苗师卿带着十来个护卫艰难爬上妙山寺墙头,“城中到底怎么了,你们……”
他一惊,“云叔!”
“喂别过去了!”狐五爷炸了毛,“你看不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吗!”
“不可能!”苗师卿冲到血屠户面前,“你胡说什么,云叔怎么可能是坏人!”
“苍天呐!”狐五爷在屋檐上急得团团转,“怎么能蠢成这样啊!”
血屠户一瞬间摆出了属于“云城仙”的和善笑脸,他笑着看向苗师卿:“啊,原来你在这里,差点把你忘了。”
他捏住苗师卿的脖颈,拇指顺着下颌骨往上滑,盯着他的脸颊,“那你便跟云叔一起走吧。”
“云、呃,云叔!”苗师卿被他提着脖子拎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艰难开口,“我、喘不过气了,云叔,我是卿儿啊……”
“少爷!”
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赶来,不过一挥袖就倒了一地。
“放开他!”明悟把两个师弟往外一推,拎起长棍扔向血屠户。
“天杀的!你们这群人是一点脑子也不长啊!”狐五爷气急败坏,身形瞬间膨胀,九条尾巴的狰狞巨兽踩着妙山寺屋檐,“给你狐爷爷撒手!”
“我说了一个不少,要是死了一个岂不是很没面子!”
“原来你那么爱面子。”裴栖鹤笑了一声。
青玉剑带着戒指直冲血屠户面门,虎叔扛刀从他身后当头劈下。
“你以为故技重施……”血屠户冷哼一声格开虎叔一刀,正要劈落青玉剑,戒指里一柄剑角度刁钻地伸出,笔直捅入他的要害。
洛无心握着剑从黄铜戒指里踏出来。
血屠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裴栖鹤笑着看他:“那当然得给你来点不一样的了。”
他语重心长地点了点脑袋,“打架要靠智慧的,下辈子记得吧,嘿嘿。”
“哼。”虎叔补上一刀,确认他彻底没气,这才松了口气,“搜身吧,若有秘术,应该就在他储物戒中。”
苗师卿跌坐在地,溅了满脸血,一时说不出话来。
“哎——”裴栖鹤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总算是……”
他注意到苗师卿,回头招呼几个护卫,“哎,还不来哄哄你们少爷。”
“嗷”一声,狐五爷又变回一团胖狐狸,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你不是说这里安全让我留守后方的吗!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我不该跟你们一块下山!”
裴栖鹤掏出一块肉干塞进他的狐狸嘴里,狐五爷嚼得咔咔作响:“你别以为,唔,这样就算好了,得去醉仙阁,吃顿最好的!”
“刚刚那下不是挺帅的吗,特意给你留的高光时刻。”裴栖鹤语重心长,顺手把吓傻了的小和尚从地上拎起来拍拍,又往他嘴里塞了个甜的,“乖啊,去找你师兄。”
小和尚连忙跑到明空和明悟身边,明空忙问:“施主,我师父呢!”
裴栖鹤往山下指了指:“后面,他跑得慢。”
几个小和尚前前后后跑出去,喊他:“师父,师父——”
“哎——”普济方丈喘了口气,忽然摇晃了一下,扑倒在地。
带着欣喜的呼喊瞬间变了调,几个小和尚带着哭腔扑过去,围成一圈。
“嗯?”裴栖鹤警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普济方丈“哎哟”着缓缓坐起来:“上了年纪了,腿脚不灵便了。”
“哦。”裴栖鹤又松了口气。
虎叔站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也活不了几年了。”
“啊?”裴栖鹤睁大眼睛。
“他若不突破,本就寿数将近。”虎叔背着手,“此次强行催动金岩宝莲,更是透支,顶多再有一年半载。”
“那不一定。”裴栖鹤一挑眉,走过去拍了拍老和尚的肩膀,“哎,普济大师你看那边……”
“啊?”老和尚茫然,裴栖鹤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又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脑袋摇晃两下,确认他咽下去,才笑眯眯地说,“药师谷谷主亲手炼制,天宝无极丹!不要九万九,不要八万八,诚惠一万灵石。”
他朝老和尚伸出手。
普济大师瞪大眼睛:“我哪有灵石!”
他试图扣自己的嗓子眼,裴栖鹤长叹一声:“没有啊?那没办法了,你这几个徒弟,我看也卖不上价钱,只好——写个欠条了。”
他喊一声,“小师弟,拿纸笔!”
洛无心正细细研究他那枚黄铜戒指,闻言抬起头:“来了。”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阎王要你三更死,二师兄说修仙界改用24小时计时[墨镜]
第84章 自我说服
洛无心把黄铜戒指递给裴栖鹤,看他从里面掏出纸笔,当场写了一张欠条,让普济方丈签字画押。
老和尚跟小和尚睁大了眼,茫然地听他的话签字画押。
裴栖鹤心满意足:“往后要是你们宗门还是这样三瓜两枣,那就继续欠着,要是万一妙山寺又发扬光大了,这账我就跟你们徒子徒孙要回来。”
普济方丈无奈:“那可得好久好久了。”
裴栖鹤眉飞色舞:“放心,我记性可好了,不会忘的。”
普济方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裴栖鹤嬉皮笑脸地收起欠条:“开心点嘛,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他掰着指头数,“你看,虽然欠了巨款但也不用现在还,而且丹药是吃下去了,药师谷的灵丹妙药,这就是你的机缘到了。”
“而且此番你收回了寺庙至宝、护住了一方城池,怎么也当得起那块‘慈被十方’的牌匾了。”
“更不用说,恶首伏诛,你小徒弟当年的噩梦也终于在眼前破除……”
“这难道还不是个好日子吗?”
普济方丈怔了怔,和他一块回头看向山下。
混战了一夜的藤州城外,太阳照旧升起,天光乍破。
普济方丈喃喃低语:“是啊,也太好了。”
裴栖鹤笑了一声,懒洋洋说:“你就当是好人终于有好报……”
他还没说完,老和尚合掌,周身金光环绕,“嗡”一声,他顿悟了,想开了,突破了!
裴栖鹤:“……”
他听着系统987仿佛习以为常的播报:“现在是,正140:反72,刚刚血屠户死了又掉了点。”
“我也逐渐习惯这忽上忽下的统生了,你继续加油吧。”
裴栖鹤干笑两声,怎么说呢,还真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啊。
他把仿佛丢了魂魄的苗小公子也交给妙山寺的和尚,裴栖鹤回头问虎叔:“虎叔,天绝心的修炼秘法找到没啊?”
正在搜寻血屠户储物戒的虎叔无言抬头:“你们俩不能自己来翻一翻?”
他掏出一册书卷,“喏,这个册子看着是。”
裴栖鹤没接手,他煞有介事地说:“你先打开看一眼,上回我们从十绝圣殿的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打开是春宫图。”
“这群人也没个正形,万一这个血屠户身上带的是菜谱呢。”
虎叔:“……”
他翻了个白眼翻开书册,扫了一眼,飞快翻到最后,微微皱眉,“确实是天绝心修炼秘法。”
“哦!”裴栖鹤眼睛一亮,“真是啊!”
虎叔抬头:“但只有前半部。”
裴栖鹤:“……啧。”
真会卖关子。
不过他也懂,没事,一般来说等小师弟前半部修炼得差不多了,后半部就该出现了。
如果不出现,那他就带着小师弟去把神华派同门挨个拜一遍,然后拉他们去趟集市、拍卖会、深山老林,总会有发现的。
“总算是找到了。”裴栖鹤也好奇地翻了翻天绝心,塞进了洛无心怀里,“喏,好好练吧。”
洛无心握住这本也算来之不易的书册,垂眼看向裴栖鹤:“二师兄,你不练吗?”
“不练。”裴栖鹤摇头晃脑,“那么多字,看得我都晕。”
“而且我也没那个天赋,练不了。”
“可以的。”洛无心靠近他,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只要用我的血……”
裴栖鹤露出见鬼的表情,举起手敲一记他的脑门:“讨打!”
“唔。”洛无心捂着脑门,小声说,“可我如今不缺一点血了,若是二师兄要的话,我甘愿的。”
“我才不要。”裴栖鹤对他指指点点,“我跟你说,除非我下辈子当蚊子,不然我才不吸血。”
“哦不对,公蚊子好像也不吸血。”
他揉了把洛无心的脑袋,“你要是嫌二师兄弱,就应该把二师兄那份也一起好好练上,而不是指挥二师兄去练功。”
他说得理直气壮,“你要自己努力,知道吗?”
“嗯。”洛无心轻声应下,紧紧靠着裴栖鹤。
裴栖鹤伸了个懒腰,对虎叔扬了扬下巴:“走吧,虎叔,有始有终,去藤州收个尾吧。”
虎叔疑惑:“怎么收尾?”
“城中还乱着呢,此事既然由你开头,那也该由你收尾。”裴栖鹤踢了一脚地上的血屠户,“你把他带上墙头,告诉他们,血屠户已死。”
“然后,你就可以回天宫去了。”
虎叔神色一动,低声说:“回天宫……”
“你不是因为曾经待过十绝圣殿,担心别人以此做文章才不回去吗?”裴栖鹤笑眯眯的,“如今你杀了血屠户,救藤州于水火,就可以光明正大回去了。”
“若是别人知道你在十绝圣殿待过,你就说你是为了追杀血屠户,以身入局,当卧底去了呗。”
虎叔:“……”
他背着手,嘀咕一声,“我……你也不用这样替我谋算。”
裴栖鹤笑起来:“得了吧,当时觉得快死了你还念叨着天宫呢,这么多年,你始终是天宫弟子。”
“你敢说你不想回去吗?”
“你不仅想回去,你还想光明正大,以天宫弟子自称。”
他挑眉,“陈年旧事已然昭雪,回家的理由也有了,还等什么呢?”
虎叔:“……”
裴栖鹤背着剑往前走:“人留给你,走了,小师弟。”
洛无心对虎叔微微颔首,快步跟上裴栖鹤,和他两人一块下山,狐五爷快步跟上去,蹿上裴栖鹤的肩头。
虎叔目送他们远去,低头看了眼血屠户的尸身。
普济方丈笑了笑:“去吧。”
虎叔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是为了还神华派的人情,才帮他们走这一趟。”
“这下又欠新的了。”
普济方丈无奈:“我也欠着呢,我还有个欠条。”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进了藤州城内,去州牧府邸看了一眼。
这里暂且由百雷指挥,他包扎好了伤口,带领府兵清理街道,看见他们俩一怔,上来打招呼。
他大概是想抱拳的,但断了一只手,没抬起来,显得有些尴尬。
裴栖鹤没忍住笑起来。
百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藤州此次多谢两位,不过,州牧仍下落不明,我现在……”
“没事,你忙你的,我们也马上要走了。”裴栖鹤本来到一处地方除了品鉴当地美食也没别的事要做,但此地的美食他有些心理阴影,还是不尝为好。
“我们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们家小少爷在妙山寺,你要是空下来,可以去上面接他。”
百雷松了口气,单手抱拳:“多谢!”
“还有就是……”裴栖鹤好奇地问,“我也很好奇,你干嘛那么拼命?”
百雷一怔,垂眼说:“为家人。”
“只要豁出命,无论输赢,苗家为了还有人能给他卖命,都会善待我的家人。”
“哦——”裴栖鹤恍然大悟。
权谋小说常见设定,他还以为苗公真有那么大魅力,能叫人这么死心塌地卖命呢。
两人说话间,城墙外隐约有些骚动,裴栖鹤仰头看过去,虎叔带着血屠户的尸身站了上去。
裴栖鹤露出笑意,看来他可算想好了。
这血屠户死得值啊,一下子能解决这么多麻烦。
洛无心只往虎叔那边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他目光扫过州牧府,忽然看见一道身影,像是苗公。
他正要告诉裴栖鹤,又忽然迟疑,没有开口,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暂且消失在他身后。
……
洛无心悄悄跟上了苗公,跟着他进了州牧府。
此时州牧府兵多半在街上忙碌,府中倒是空空荡荡。
洛无心确认四下无人,忽然开口:“苗盛?”
苗公一惊,回过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连忙作揖:“少侠!此番当真是多谢你了少侠!”
他笑意盈盈,“我本想夜奔求援,但尚未离开多远,就听说此次大获全胜,连忙又赶回来,不愧是神华派弟子,我……”
洛无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一步,苗公手中的官印似乎察觉到了杀意自动浮起,但只一瞬,洛无心就按下它,伤魂剑出现在左手,贯穿了苗公的额头。
他颤抖着说:“为何——”
彻底没了气息。
洛无心垂眼:“因为,二师兄应该是想杀你。”
“只是他若找不到合理的方式顺手杀了你,大概就会算了。”
“我会帮他。”
“你看到我了,以防万一,神魂便不能留了。”
他微微颔首,“得罪。”
……
裴栖鹤仰头看完虎叔说话,带着狐五爷一块起哄鼓掌,一回头拉洛无心,却发现他居然不在身后。
“咦?”裴栖鹤一怔,正要喊系统987帮忙找人,就看见洛无心从后院拐出来,又乖乖走向他。
裴栖鹤瞄了眼身侧的百雷,他看着血屠户百感交集,似乎没注意到小师弟去而复返。
“二师兄。”洛无心乖乖站到他身后。
裴栖鹤低声问:“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说一声。”
洛无心思忖片刻,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低声说:“秘密。”
裴栖鹤睁大眼睛:“你还有秘密了!”
不出半个时辰,有人匆匆忙忙来报,百雷瞬间变了脸色,整个州牧府隐隐有些紧张氛围。
裴栖鹤偷瞄了洛无心一眼,洛无心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
他叫住百雷询问情况,百雷一怔,低声说:“苗公死在后院了,神魂俱灭,阁下可曾察觉什么不对?”
裴栖鹤一脸惊讶:“啊?不知道啊!”
——他一听见神魂俱灭就基本知道了。
“也是。”百雷叹了口气,单手抱拳,“恐怕是有人趁乱做的,我得尽快通知苗家,怠慢了。”
裴栖鹤目送他离开,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就信了?
名门正派说话是好使啊。
他斜眼看向洛无心,他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异常,裴栖鹤“啧”了一声:“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狐五爷眼珠转了转,跟着一块瞄过去。
“嗯……”洛无心抬眼,露出一点笑意,“二师兄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狐五爷。
狐五爷一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呢?”裴栖鹤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狐五爷塞进了储物戒,“你想瞒我了吗?”
他拉着洛无心往城外走,“走走走,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咱们快溜。”
“路上你给我好好交代为什么。”
洛无心乖乖跟着他走,低声说:“因为你想杀他。”
裴栖鹤:“……这确实。”
“血屠户就是他主动引来的,藤州遭的殃都得算他头上。”
“但若想通过正常手段定他的罪,得有证据,血屠户死无对证,百雷家人在苗府,宁死也不会松口……”
裴栖鹤转念一想,但官府断案才需要证据,他俩是反派,想杀人还需要理由?
他很快说服好了自己,正要点头,洛无心却回头:“那把百雷也杀了?”
“回来!”裴栖鹤揪着他,“抓大放小懂不懂!”
“走了别回头,去找你四师兄了。”
作者有话说:洛无心(一剑捅死)
裴栖鹤:等二师兄想想怎么给你圆。
洛无心:嗯[猫头]
第85章 消息
“哦。”洛无心乖乖听话地跟了上去,偷看着裴栖鹤的侧脸,“二师兄,生气了吗?”
“没有啊。”裴栖鹤背着手,轻轻“啧”了一声,“就是你动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洛无心垂下眼:“因为师父说,光能跟着你的脚步,乖乖听话,是不行的。”
“嗯?”裴栖鹤狐疑,“夏侯长老说的?她能不能教点好的,怎么能怂恿孩子不听师兄话呢?”
“唔。”洛无心眸光闪了闪,转移了话题,趁着狐五爷不在,他问,“二师兄,你那枚戒指……”
裴栖鹤心里“噔噔咚”一下。
——他先前没打算用创意组合技来着,毕竟那枚黄铜戒指本质上是系统,拥有自我意识。其他人的储物戒可没法主动打开,自己从里面扔下灵珠轰炸。
虎叔和方丈倒是容易糊弄过去,他最担心的还是洛无心对这枚戒指上心。
这小子本来心眼就多……
裴栖鹤有些心虚:“我的戒指怎么了?”
“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储物戒。”洛无心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伸手碰了碰那枚戒指,顺着捏住他的手指,笑着拉起来,“二师兄可以把戒指给我看看吗?”
“师父说,学习炼器,多观赏些名家作品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盯着裴栖鹤的表情,“二师兄这枚戒指这般奇特,想必也出自名家之手,二师兄可知,这枚戒指是哪位大师作品?”
“这个啊。”裴栖鹤煞有介事地说,“也不知道啊,二师兄是从一个秘境捡到的这枚戒指,对它的来历过去,一无所知。”
洛无心没有松手,只眼巴巴瞧他:“那,二师兄不能给我瞧瞧吗?”
“也可以。”裴栖鹤很好说话,“不过你大概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随口扯谎,“当年我师父也看不出什么来。”
洛无心试探着问:“怎么没让我师父帮忙看看?”
“若是知道它的特别之处,往后,我可以帮二师兄打一个更厉害的。”
裴栖鹤哼笑一声:“这就吹上牛了?”
“那你知道,我这枚戒指,什么地方最特别吗?”
洛无心盯着他,轻轻摇头。
裴栖鹤笑弯了眼,晃了晃那枚黄铜戒指:“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的,剑灵的事?”
“嗯。”洛无心瞄了眼他身后的青玉剑。
“你现在也是剑修了,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把剑,根本没有剑灵。”裴栖鹤抬起戒指,得意地一挑眉,“但我有戒灵。”
洛无心神色一动:“真的?”
“当然是真的。”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若不是它有灵智,怎么听我的话自己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扔?”
这话就算真言诲来了他都不算说谎——系统987怎么不算戒灵的一种!
“唔。”洛无心觉得有几分可信,微微颔首。
裴栖鹤大方地把戒指摘下来:“你要看也可以看,不过它大概也不会让你看出什么来。”
他这样大方,洛无心又有些拿不准了。
他垂下眼细细观察那枚戒指,试探着送入灵力。
——先前他也进去过一回,寻常储物戒是不可能让活人进入的,所以他也无从比较,其他储物戒内部,是否有那样让人心悸的力量。
裴栖鹤打了个哈欠:“哦对了,狐五爷还在里面呢,他讨厌待在里头,我先把他放出来。”
他伸手点了下黄铜戒指,狐五爷骂骂咧咧地钻出来:“又把我关进去!”
“你俩要是一天到晚有那么多悄悄话要说,就别把我带下山啊!”
“别生气嘛狐五爷。”裴栖鹤哄狐狸一流,指了指脚下说,“往下看,这附近未必有醉仙阁,你看看哪家酒楼入得了你的眼,咱们就去吃一顿。”
狐五爷眼睛一亮,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我瞧瞧。”
“那栋楼是不是特别高?看起来就豪华!”
裴栖鹤瞄了一眼:“那是个佛塔,笨蛋。”
“哦。”狐五爷抱怨一声,“塔建那么高有什么用啊,真是的,还不如酒楼高点能多进几桌客人呢。”
“哎,那个!那个里面看着人多!”
“那是个学堂。”裴栖鹤无奈,“你到底认不认得酒楼啊?”
狐五爷恼怒:“你认得,你来你来!”
“我看看。”裴栖鹤虚空一点,“我瞧着那个珍味坊看着不错!”
“门口招牌上还画了只鸡呢!”
狐五爷眼睛一亮:“你倒是眼睛尖!”
“走!”
两人一狐御剑落下,迈步进了酒楼,裴栖鹤指着招牌上的小鸡说:“你们这招牌的鸡来一只!”
“客官!”店小二扬起笑脸,“这是、这是乳鸽。”
狐五爷张狂笑起来:“嘎嘎嘎,你也看错了!”
裴栖鹤捏住他的嘴筒子:“那就上乳鸽,一人两只,狐狸没得吃。”
狐五爷挣扎着挥动四肢,裴栖鹤挑眉看他,问:“我眼神好吗?”
“好——”狐五爷相当识时务,谄媚笑着用爪子拍拍他,“你眼光最好了!”
他扭头对店小二说,“我要五只!”
店小二头一次见到会自己点餐的狐狸,没敢答应,扭头看向裴栖鹤。
裴栖鹤笑着颔首:“给他点。”
他顺手想拿灵石,才想起自己的储物戒还在洛无心手上,对他招招手:“看出什么了吗?”
洛无心摇摇头,把戒指放回他手里:“没有,只看出材质特殊。”
“嘿嘿,那先吃饭吧。”裴栖鹤得意——料他也看不出什么,要是真被看出点什么,系统也就收拾收拾下岗得了。
他在位置上坐下:“咱们可以先在这里住两日,尝遍美食,一路吃到森罗城去。”
洛无心目光还跟着那枚戒指,闻言抬起头:“不急着去找四师兄吗?”
“不着急,正好你趁这几日把那什么功法练练。”裴栖鹤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我呢,先去打探消息,若是你四师兄已经打上门了,附近城内多半也会听到风声。”
“我们故意磨蹭一下,最好等他把架都打完了再去,光享福不出力,嘿嘿。”
狐五爷也跟着奸笑起来:“嘿嘿!”
洛无心:“……”
两人一狐饱餐一顿,洛无心留在酒楼内研习天绝心上卷,狐五爷吃饱了根本走不动路,四仰八叉躺在床铺上打呼,裴栖鹤只好一人去了趟驿站。
——他要给神华派寄封信回去。
他想来想去,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一个个也都太独立了,难得师门如此强盛,就该多跟长辈报备,多多沾光才好嘛!
他先把碰到虎叔,和妙山寺普济方丈一起联手救了藤州的事汇报了,接着特意提起藤州州牧苗盛之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分析——此人或许早就与血屠户勾结,如今血屠户身份败露,他立刻身死,很有可能是被灭口了。
这叫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然后再撒撒娇,说外面的坏人好厉害,他们差点吃亏,幸好有小师妹的手镯,不然差点就一命呜呼。
裴栖鹤把那个凹成爱心的镯子也一块塞进信封里,可怜兮兮地问能不能请夏侯长老给他修修,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小师妹的一片心意,舍不得就这么坏了。
裴栖鹤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有理有据,情感充沛,需求明确。
他拿着信封一脚踏入通达驿站,就在柜台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栖鹤:“又是你?”
“金算子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分身的功法吧?”
“嘘——”金算子连忙把他拉到内堂,“哎哟,裴兄呐,出门在外,不要总是那么叫我啊,我怎么说也还是十绝圣殿十绝之一,在各地的都是通缉犯。”
“哦。”裴栖鹤很好说话,“那叫你桃花仙。”
“这个也别叫!”金算子干笑两声,“年轻时候拖了不少稿子,这名字也有人通缉。”
“你就像之前一样,把我当普通账房就好。”
裴栖鹤忍不住眯起眼看他:“行吧。”
金算子含笑作揖:“多谢裴兄……”
“先别谢。”裴栖鹤把信给他,“帮我把这封信送去神华派,这单免费我就改口。”
金算子肉痛地抽了抽脸颊:“这……哎,行!”
“可就这一次啊!”
“嗯嗯。”裴栖鹤满意地把信封交给他,“所以,你为何又在这里?”
“等藤州消息啊!”金算子指了指西方,“刀行客来时我就提醒过他,血屠户此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若真遇上,他多半讨不了好,加上你们几个也一样。”
“可惜,他一根筋,根本不听,我也没办法。”
“不过,他到底是还写了一封绝笔信,说是若他身死,就把这封信送回天宫,给他师兄。”
“哎,好歹相识一场,他也给了钱,我只好帮这个忙了。”
金算子露出笑意,“不过我听说了,此次是你们赢了,万幸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