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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心看了眼涨红了脸的朱小将军,提醒他:“意思是,说你酒囊饭袋。”

裴栖鹤惊讶回头:“小师弟你人也太好了吧,你还怕他听不懂!”

“你们找死!”朱小将军变了脸色,酝酿灵力,看起来要动真格的了。

裴栖鹤连忙开口:“都看着啊!可是他先动手的!”

他先按住洛无心,往后一闪,拎起狐五爷甩出去:“狐狐,护驾!”

狐五爷大怒:“我去你的!”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什么?你说你要找茬?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会给他最丢人的失败![墨镜]

第146章 勾引

狐五爷一腿蹬在那人身上,没穿铠甲的朱小将军翻滚着撞翻了桌椅,在地上挣了两下没能起来。

“没点眼力见呢?”裴栖鹤指点起边上的随从,“还不扶着点你们不成器的朱小将军?”

“他打不过!”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围上去扶他,还有帮腔的:“谁将这畜生放进来的!”

狐五爷本来就要跳回桌上了,一听这话又转过身:“你骂谁?”

他身后影子“唰”地拉长,那人面露惊恐:“啊、啊……”

“说什么呢?”裴栖鹤捋着狐五爷毛绒绒的胸脯,“我们五爷很通人性的,你倒是不一定。”

朱小将军一把推开身边扶着他的随从,伸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了。”闲春姑娘连忙上来给狐五爷捋毛,还抽空翻了朱小将军一个白眼,“整个王都这么不成器还这么嚣张的,也就是你了。”

她哼笑一声,“怎么样,要不要派人去喊你爹的副将来救你啊?”

“是你!”朱小将军指着她,“恭王府的娘们!”

“我说怎么有人狗胆包天敢……哎哟!”

狐五爷一屁股坐在他身上,一爪子下去能给他留个梅花爪印:“你出门不看黄历吗小子?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哎呀算啦算啦。”裴栖鹤装模作样去劝架,趁机也踹了他两脚。

洛无心站在他身后,见这人修为稀松平常,哪怕裴栖鹤也能轻易应付,也就站到一边,给他们望风。

可惜,这一回闲春姑娘口中每回都来救场的朱将军副将迟迟未到,朱小将军被他们按着揍得哭爹喊娘也没人来救,最后还是戏楼掌柜的硬着头皮上来,说小玉生要开场了,请各位移步别吵了,这才将丢了大人的朱小将军救出去。

裴栖鹤活动了下筋骨,得意朝闲春姑娘一扬下巴:“怎么样?跟你说过了,我们厉害着呢。”

“厉害、厉害极了!”闲春姑娘刚刚也趁乱给了两脚,她一向只动嘴,难得有场面能让她也动上手,一时间十分兴奋,“你们怎么把刘副将给降住的?”

裴栖鹤眨眨眼:“什么刘副将?”

闲春姑娘疑惑:“你们没有将刘副将拦住吗?那他今日怎么没来?往常都是他来收拾烂摊子的!”

裴栖鹤眼珠一转,敷衍过去:“大概是我们运气好吧。”

楼下小玉生已经开场,闲春姑娘不疑有他,立刻凑到栏杆前捧场。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裴栖鹤也看回去:“看我干什么?看戏。”

他还戳戳洛无心,“刚刚你都没搭把手!”

洛无心垂眼:“我分明看你正在兴头上。”

裴栖鹤大方承认:“那倒是。”

“嘿嘿,难得有这样的软柿子还敢干坏事,可不得多捏两下。”

洛无心低笑一声。

裴栖鹤指指自己:“怎么样,我有没有那种,欺男霸女的气场?”

洛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违心地点头:“嗯。”

“哼哼。”裴栖鹤这才坐下看戏。

闲春姑娘心心念念的“小玉生”是个男旦,唱腔和身段都十分柔美,看着在这王都人气极高,满座都是达官贵人。

金银珠宝闪着光就落在台上,他简直像踩着一地荣华富贵唱曲。

裴栖鹤听不太懂戏,连人唱的是哪个剧目都不知道,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把闲春姑娘给他的珠链扔下去叫了声好。

小玉生略微抬头,朝这里看过来,含笑对他行礼。

裴栖鹤:“哎?”

闲春姑娘激动地喊起来:“他看过来了!”

裴栖鹤:“……”

大概是错觉吧。

往栏杆上看一眼,就让观众觉得自己媚到了,或许也是名角的技能之一。

裴栖鹤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看完戏正要带着王府的姑娘们归家,那边的掌柜又来了。

裴栖鹤还以为是来要账的——殴打朱小将军的时候顺手掀了不少锅碗瓢盆,招待达官贵人的,想必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吹着口哨挪到一边,等着看闲春姑娘买单,谁知道掌柜的又绕到他面前来了。

裴栖鹤十分警惕:“你找我干什么?”

总不能因为基本都是他打破的就要找他付钱吧!

掌柜的赔笑:“小玉生请这位爷去后台一叙。”

这回轮到闲春姑娘愣住了:“啊?”

“为何啊?”

“这……”掌柜的苦着脸,不停擦着额头的汗,“闲春姑娘您也知道的,小玉生他……向来只请自己瞧得上眼的人进后台,今日、今日恐怕是觉得公子合眼缘,也谢谢公子的打赏。”

“是不是找错人了。”裴栖鹤震惊地指着闲春姑娘,“我的打赏还是她给的呢,不该找她吗?”

“我倒是早就被谢过了。”闲春姑娘摸着下巴,“我先前送了红玉珊瑚,他也特地请我去道谢了。”

“就连那头猪……他送个翡翠大白菜的时候,小玉生应该是也谢过的。”

“不过,你就送了这么点东西他就请你……”

“看来应该是真合眼缘了。”

闲春姑娘上下打量他一遍,“倒也不奇怪,我们师兄长得是好看。”

裴栖鹤干笑两声,觉得自己身后的视线有点过于灼热。

他回头嘀咕:“你看我干嘛?谁让你小气不扔的,你扔了说不定人家也请你。”

洛无心目光幽幽盯着他。

裴栖鹤清了清嗓子:“多谢厚爱,但我……”

闲春姑娘猛地看过来:“你不会打算不去吧?”

“啊?”裴栖鹤惊讶,“不行吗?”

“不行!那他多没面子啊!”闲春姑娘插着腰,“你得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串手钏,“也不能太寒碜,把这个送给他!”

裴栖鹤:“……很难理解你们的一掷千金。”

“这也是替他撑门面。”闲春姑娘一本正经地点头,“没出息的王孙贵族就得干这些,王爷一个人又得演草包、又得演一掷千金,难免腾不出手,我这也是帮他。”

“明白了,这次轮到我帮他了。”裴栖鹤偷偷看了洛无心一眼。

洛无心说:“我也去。”

裴栖鹤示意掌柜稍等,拉着洛无心到一边:“好像只能一个人进去……”

洛无心看向狐五爷:“帮我化形,我跟着他进去。”

裴栖鹤点的卤菜大半都进了狐五爷的肚子里,他打了个饱嗝:“又要变……”

洛无心幽幽盯着他,狐五爷忽然一个激灵弹跳起来,谄媚地晃了晃尾巴:“变啊!你要变什么?还变小虫吗?”

裴栖鹤:“别变蜜蜂,变小蚂蚁吧。”

他怕到时候小师弟蛰他。

洛无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异议。

很快,裴栖鹤手里端着蚂蚁洛无心,跟着掌柜的进了后台。

他端起掌心轻声说:“你看好了小师弟,什么叫唐僧般的定力!”

掌柜的把他留在一道纱帘前头,就告辞离开了,裴栖鹤指指纱帘,迟疑着撩开。

小玉生已经脱了戏服,在镜前卸妆。

“今日多谢公子。”

他轻声道谢,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微微回头笑了一下。

他这会儿没了厚重华丽的头冠,妆容卸去大半,显得更加清丽,鹅蛋脸、狭凤眼,别有韵味。

裴栖鹤轻咳一声,正色说:“都是闲春姑娘送的。”

他把闲春姑娘给的手钏递过去,“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原来公子是恭王府的人。”小玉生笑起来,“难怪,还是恭王府的人最会怜香惜玉。”

他从镜中看向裴栖鹤,“今日,公子仗义出手,教训了那不解风情的朱小将军,奴家虽不能明言,但心中十分感激,所以才请公子来说两句话。”

“哦——”裴栖鹤松了口气,“原来你也是看那小子不爽啊!”

“早说啊,那就没事了……”

“先前,那位朱小将军……”小玉生微微抬袖,“他把我当做那种,出卖色相的无耻之人,我不敢惹怒他,只能用巧计脱身。”

“听人说,他今日准备了一尊琉璃佛,若是宾客送了此等重礼,我们戏班也不能不识抬举,一定是要酬谢的。”

他垂眼,“可我实在是怕,多亏公子此番将他赶走,今日才躲过这一劫。”

裴栖鹤诧异挑眉:“啊?”

“他对你……”

裴栖鹤啧啧称奇——所以这位朱小将军笑话天星跟李成璧,自己又想借着钱权强上男旦……

你们李国也挺开放的。

裴栖鹤还在琢磨呢,小玉生已经走到他面前:“公子是生面孔,今日是头一次来吗?”

裴栖鹤回过神:“啊?是。”

“那……”他微微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公子看了戏,觉得如何?”

“若是喜欢,往后……常来看我可好?”

裴栖鹤:“……我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是真的有蚂蚁在爬。

小玉生愣了一下:“公子……”

“啊,我突然想起来!”裴栖鹤恍然大悟地抬起手,“我们家狐五爷今日还没溜呢,我先走一步!”

“哎——”小玉生看着他飞也似的冲出去,略微懊恼地放下手。

掌柜的小心翼翼探头进来问:“如何?”

“不行。”小玉生捏了捏手指,“他瞧着对我不感兴趣,也不能指望他带我走了。”

他扭头看见桌上的翡翠白菜摆件,气不打一处来,搬起就想把它砸了,“王八蛋!”

“哎哎!”掌柜的连忙阻拦他,“小祖宗,可砸不得!这要是被瞧见,可不得了!”

小玉生微微喘气,扭头对他说:“班主,咱们把得来的那些赏,卖了赶紧走吧!”

“我们也挣了不少了,你不会真想把我赔进去吧?”

“我、我这几日总觉得不对!”

“这……”班主眼神微微闪躲,“可咱们还有几场戏要演呢,你总不能说不演就都不演了,再看看、再看看。”

“恭王府的那位公子不愿出手,或许闲春姑娘愿意帮的,偶尔恭王也来呢!”

“你!”小玉生懊恼,摔了手上的珠子坐回了镜子前。

班主小心翼翼地帮他捡起来,放回桌面上。

……

裴栖鹤迅速溜出房间,就听见洛无心酸溜溜地问:“他……真的对你……”

“哎,不要乱讲。”裴栖鹤一脸严肃,“他明显是有目的地勾引我,恐怕是见我能有恃无恐打朱小将军才起了心思。”

洛无心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

“二师兄不会看人吗?”裴栖鹤挑眉,“你二师兄什么时候看人看走眼过?”

他戳了戳洛无心,“而且,我刚刚应对有哪里不对吗?吱声!”

洛无心转过身,在他的手心趴下,轻声说:“……不许他惦记你。”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人格魅力啦[墨镜]长太帅是这样的

洛无心:记仇.jpg

第147章 家宴

“怎么样?”马车边,闲春姑娘还等着他,眼睛发亮一副跟同好相见恨晚的模样拉着他说,“我们小玉生后台比戏台上更好看吧?”

她捧着脸陶醉,“简直是清水出芙蓉……”

“是是是。”裴栖鹤敷衍过去,“赶紧上车吧回去了。”

“好吧。”闲春姑娘只好收起谈性,爬上马车还不忘问,“另一位呢?没掉吧?”

狐五爷听见,连忙探头:“什么,掉了?”

“没呢,在我手心。”裴栖鹤抬起手掌,“不过现在变回来也没穿衣服,不方便,回去再变回来了。”

他忽然坏笑着捏起洛无心,“狐狐,给我一个包子直接捏扁。”

狐五爷钻进马车里:“没包子啊!只有糕点,都给你!”

“哇——”裴栖鹤连忙拎起洛无心,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进谗言,“小师弟你看这胖南瓜,他真给啊!”

“可不是我挑事啊,是他想谋害大王!”

“什么!”狐五爷气急败坏,“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裴栖鹤指指点点:“你看他!”

洛无心:“……哼。”

狐五爷吓得往马车里钻。

裴栖鹤小心翼翼地带着洛无心上了马,把他揣进怀里盖好:“小心点,可别被风吹走了啊。”

洛无心:“……”

一行人回到恭王府,正好李成璧也已经回来。

他倒是带来个好消息——他提议办家宴,皇帝很快应允。

只有在王都的几位皇子公主参与,不用大办,而且因为李成璧拍着胸脯保证,厨师、演艺人员他府上都有,不用其他人操劳太多,因此日子就定在后天。

这几天,王府内的东西和人就要陆陆续续进宫去了。

“你们等到晚宴当日再跟我一块进去。”恭王显然还是不太放心他们,“可别惹什么乱子!”

“放心放心。”裴栖鹤笃定点头,“我们进去主要是为了跟你皇姐说上话,问问她的想法,然后想办法确定国师把三师妹的剑放在什么地方,其他坏事我们一律不干。”

洛无心微微侧目,裴栖鹤一脸无辜的回看,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裴栖鹤微微叹气:“就是稍微有点可惜。”

李成璧连忙问:“怎么了?可是我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我本来还想尝尝御厨的手艺。”裴栖鹤微微叹气,“结果还是吃你家厨子的饭啊。”

李成璧:“……”

裴栖鹤背着手琢磨:“有办法蹭到御厨的饭吗?”

洛无心习以为常:“等他们谁篡位成功,你叫他们再找御厨给你做一顿吧。”

“也行。”裴栖鹤认真点头,拍了拍李成璧的肩膀,“你们万一真打起来,看着点,别伤到御厨啊。”

李成璧:“……”

他呆呆目送两人转身离开,忍不住问,“天星,这就是……仙人做派吗?”

天星双手环胸:“我虽然也没见过几个仙人。”

“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

家宴当日。

裴栖鹤跟洛无心一个抱着琵琶,一个腰间插了根笛子,混进了恭王准备的乐师队伍里,浑水摸鱼进了王宫。

洛无心抱着琵琶,多看了裴栖鹤一眼。

——恭王原本提醒他们,皇宫大门有国师设下的解兵阵,哪怕是仙剑,带着进去也会被察觉,让他们最好将随身佩剑藏在别处。

裴栖鹤却信誓旦旦他有办法。

洛无心眼看着他将两人的剑都收入了那枚黄铜戒指里,果然安然通过了门口的解兵阵。

那枚戒指……

果然来历非凡。

更重要的是,裴栖鹤很信任那枚戒指。

大概是洛无心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了,裴栖鹤忽然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往前面转:“二师兄是很帅,但你也别这么盯着看,注意一点。”

洛无心:“……”

他轻声喊,“二师兄。”

“嗯?”裴栖鹤跟他挨得更近些方便说话,“怎么了?”

洛无心其实只是没话找话,他说:“我不会弹琵琶。”

“我难道会吹笛子吗?”裴栖鹤挑眉,“放心吧,到时候他们上,我们就在屏风后面偷吃偷看。”

“哦。”洛无心抱着手中的琵琶,露出些微笑意,“我以为二师兄会想去皇帝面前露个脸,滥竽充数。”

“虽然这么干也很有意思。”裴栖鹤想象了一下,“但你三师姐也是个老实孩子,我怕把她吓坏了。”

“听恭王描述,这皇帝不太好糊弄,恐怕是个精明的,咱们还是藏起来找机会好。”

“嗯。”洛无心应声,又喊,“二师兄。”

“啊?”裴栖鹤微微侧首看他。

洛无心看向另一边,勉为其难答应被关进笼子里,一会儿要去给皇帝表演作揖的狐五爷:“他真能找到国师那里去吗?”

“放心吧,就算找不到也不会被逮到。”裴栖鹤不以为意,“他都能从狐首山逃到咱们神华派,机灵着呢。”

他看向洛无心,“你该不会在紧张吧?”

洛无心眨眨眼,假装是:“有点。”

“哎呀,别怕。”裴栖鹤悄悄牵了下他的手,“二师兄在呢。”

洛无心眼中浮现笑意,他低声应:“嗯。”

……

宴会开场。

殿上坐着贵人,贵人身后摆着屏风,身后有侍从来往上餐换盏,是最好的观察位置。

裴栖鹤让小师弟抱着琵琶在屏风后一坐,两人装作琵琶弦断了临时抱佛脚的模样,偷偷摸摸往屏风外头看。

皇帝坐在最高处,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出头,但他也是个修者,实际年龄应该也不止了。能看出年轻时候应该长得不错,如今也还勉为其难能被称作美中年。

这是家宴,姜皇后坐在他身侧稍矮的位置,裴栖鹤注意到,皇后面前摆的都是素斋。

皇后妆容简单大气,不苟言笑,颇有威严。

裴栖鹤环视一圈,瞧见位十分明艳的美人。

虽然稍显病态,但神色慵懒,颜色艳绝,一眼就能看出是李琼玉的亲生母亲。

三师妹也坐在她身侧,另一侧应当是给恭王李成璧留了座位。

两人长相分明有五六分相像,气质却全然不同。

贵妃也十分高挑,但三师妹比她还要高一个头,身姿挺拔坐在那,十分显眼。

而太子李含璋坐在靠近皇后那一侧,这么一对比,更显得孤家寡人。

裴栖鹤眼睛滴溜溜看过一圈,回头跟洛无心说悄悄话:“你说三师妹那么高是随谁啊?皇帝好像也没特别高。”

洛无心摇摇头,但还是接了裴栖鹤的话茬:“但听说,孩子偶尔可能会像祖辈,或许是上一辈有人身材格外高大?”

“有可能。”裴栖鹤颔首,“皇帝是没那么老,但赵贵妃是真年轻啊,看样子三师妹帮她求的那些丹药,确实有用。”

洛无心诧异:“三师姐求的是……”

“养颜丹。”裴栖鹤摸了摸脸,压低声音说,“为了皇帝安全,后妃是不能有修为的,顶多吃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不入仙门,也延不了多少年岁。”

“我之前就好奇问过巫景,三师妹求的都是延年益寿和容颜永驻的。”

洛无心微微点头。

李成璧两步跳进殿内,差点摔倒——他这场家宴办得不错,这会儿恐怕是刻意显得不怎么稳重。

“你这孩子。”皇帝果然笑道,“多大年纪了,还冒冒失失!”

“嘿嘿。”李成璧连忙站好行礼,“父皇,难得皇姐、皇兄都在,孩儿心里高兴。”

“我此次还有一件礼物要献给父皇,这位,是我结识的仙狐,他愿意跟我来李国王都,给父皇表演一段吉祥话!”

李琼玉神色微动,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狐五爷背着一朵大红花蹿进殿内,裴栖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幸好洛无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狐五爷起身作揖,昧着狐狸良心说了两句皇帝爱听的,正准备下去,就听见皇帝说:“这真是狐狸?怎的胖成这样!”

狐五爷暴跳如雷,李成璧连忙捂住他的耳朵:“父皇!可不能这么说!就是、就是贪吃些吗!”

皇帝仰头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从小便是这个毛病,养些小猫小狗小鸟,喜欢得紧,恨不得要把自己手里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它们。”

“我还记得,你在宫中那几年,你娘宫殿里养的锦鲤都比别处胖些。”

“嘿嘿。”李成璧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

“你是个好孩子。”皇帝慈爱地看着他,“一片,赤子之心,很善良。”

“可这世上,会有人恃宠而骄,会有人辜负你的好意。”

他轻轻摇头。

“陛下。”姜皇后淡淡开口,“成璧此次家宴办得好,又费了心思逗咱们开心,何必还要说他。”

“你也是,净护着孩子。”皇帝摇摇头,“朕说他们,是希望他们成材。”

“咱们若是普通人家,他只要是个好孩子就够了,可这里……”

姜皇后:“陛下。”

赵贵妃轻笑一声:“陛下又忘了,今日家宴,该开开心心的。”

她抬起酒杯,“臣妾敬陛下一杯。”

“知道了。”皇帝露出笑意,“你病着,少喝些。”

赵贵妃笑了笑:“无妨。”

皇帝摆手:“给贵妃换杯热酒。”

两人对饮一杯,皇帝看向李琼玉:“琼玉在神华派,可会宴饮啊?”

李琼玉抬眼,轻轻摇头。

皇帝笑着摇头:“我听那些人说,神仙酒池肉林,原来不是真的。”

李琼玉想了想,回答:“神华派没有。”

“别处或许。”

皇帝好奇:“别处?这修真界,还有哪些门派?”

听意思,是很感兴趣,想要听她讲讲。

这问题要是问到裴栖鹤,他能连吹带骗编上七天七夜,但他居然问到了李琼玉。

他沉默寡言的三师妹。

裴栖鹤忍不住替她捏一把汗,握紧拳头低声说:“加油啊三师妹!”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好孩子,大大方方地讲!

李琼玉:?

第148章 不欢而散

李琼玉垂下眼,似乎在思索。

终于,她开口:“移山派,善锻体,常成群结队行动,偶遇民间工事,会出手相助,留下不少传说。因此民间动工有人会拜移山派祖师,祈祷神工巧匠相助。”

裴栖鹤略微惊讶,看来三师妹只是不爱说话,真要她说的时候,也完全镇得住场子嘛。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口才跟二师兄一样好。

李含璋听得专注,忍不住笑:“早知如此,在伏波城修建堤坝的时候,我就该拜拜移山派祖师。”

“没用。”李琼玉客观回答,“我看过,伏波城内没有移山派。”

李含璋:“……”

皇帝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你是如何识得这门派的?”

李琼玉简短地说:“路上遇到,他要切磋,我把他打了。”

皇帝:“……”

“嗯咳。”赵贵妃轻咳一声,“还有其他门派吗?说说其他有意思的吧。”

李琼玉颔首:“有。”

“江湖上有个神秘门派,叫千面门,擅长易容模仿,甚至能伪装灵力威压。”

“还有一个门派叫食神坊,几乎与凡间厨师无异,一心追寻食道极致,却偏偏几乎都修为高深,不好对付。”

皇帝饶有兴致地听着,问:“这又是怎么遇见的?”

李琼玉平静地说:“我下山历练,遇到自称食神坊的修士,做的菜却难以下咽,旁人找他理论,他却出言挑衅,我把他打了。”

“然后下个镇子,我又看见他,我说他做饭难吃,他勃然大怒,要跟我动手,我也把他打了。”

“打完他还不服,说我可以打死他,但不能说他做饭难吃,非要做饭给我尝尝,我尝了,确实好吃,反应过来,先前那人应当是千面门的骗子。”

“做错了事要弥补,我帮他找到那个千面门的,又打了一顿,此事才算了结。”

皇帝:“……”

他微微瞪大眼睛安静了片刻,许久之后才低声闷笑起来,抬手指着她,“你啊,你……你倒是公平。”

“不,不对,千面门的还多挨一顿打。”

李琼玉理直气壮:“他是骗子,多挨一顿打也正常。”

皇帝忍不住抚掌大笑:“没错、没错!”

李成璧笑眯眯在其中浑水摸鱼,顺手把狐五爷从门口放了出去,眼看他胖墩墩的身影灵巧地消失在了宫殿拐角处,他稍稍握紧拳头——狐师兄虽然胖了些,但想必、想必是有真本事的,应当不会出事!

赵贵妃也露出些许笑意,又想替李琼玉谦虚一些,开口说:“我听说,神华派的剑术精妙,那剑仙一剑能开天,你这丫头定是学艺不精,才打了人一顿又一顿。”

“不是啊。”李琼玉看向她,有些无辜,“我有两把剑,长剑无赦,短剑希仁。”

“希仁从不伤人性命。”

“我刚练剑时不知轻重,师父怕我下山惹祸,便给我两把剑,除非遇到十恶不赦杀之后快的大恶人,无赦从不出鞘。”

姜皇后面露赞赏:“我只当剑都是凶器,心想剑修难免杀气太重,没想到,还有不伤人的剑。”

“希仁、无赦。”皇帝轻声念着,“倒像是帝王之剑。”

此话一出,大殿中一瞬间静了下来。

“慌什么。”皇帝自己笑起来,“你们三个。”

他伸出手指挨个指过去,“太子、王爷、帝姬,总有人要继承大统,有什么不能说的?”

“今日不是家宴吗?那父皇……不,父亲与你们说说这些又有何妨?”

他兴致勃勃,“你们可听说了,前些日子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国师说是国之祥瑞,我李国天降奇景,要有千古卓绝的帝王出世。”

“这石头刨开,内里竟是一块好玉。”

他忽然点名,“成璧,你来说,你觉得这是何意啊?”

“啊!”李成璧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差点撞翻酒杯,“我说?我、我说这是好事啊!”

他瞪圆了眼睛装傻,装得惟妙惟肖,“夸我们都好呗。”

皇帝紧追不舍:“那它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你们都回来王都的时候掉下来?”

“这……”李成璧嘀咕,“听说,天上、人间年岁不同,兴许是稍微偏差些许呢?”

“它不过来早了些,父皇还能活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净说废话!”

他又指向太子,“你来!”

“这石头正好在你进王都的时候落下,你说是何意啊?”

李含璋从容站起:“儿臣觉得,此事或许是个误会。”

皇帝哼笑:“误会?”

“儿臣进王都时,听见街上叫喊,名角‘小玉生’一戏难求。”李含璋微微垂眼,“此人入王都不过一年,竟这么快就风头无量,听说,是想了不少引人注目的奇招。”

“什么冬日引蝶、残花再开的招数都用过,这火流星,想必也是戏班的伎俩,只是不曾想闹得大了些,居然闹到宫里来了。”

李成璧看向太子,略微惊讶地眨了眨眼。

皇帝嗤笑:“小玉生?”

“戏子?”

“那你是说,朕的国师,也被蒙蔽了?”

李含璋不语。

“哈。”皇帝又一甩袖,指向李琼玉,“你呢,你觉得火流星是什么?”

李琼玉抬眼:“无所谓。”

皇帝盯着她:“无所谓?”

“一块石头。”李琼玉淡然,“能做什么?”

皇帝无言指了指她,又挨个指过去,甩袖出了大殿,喊一声:“伍尽忠!”

伍将军从旁边大步迈出,嗓门响亮:“末将在!”

皇帝头也不会走出宴会厅,随手吩咐:“抓小玉生,明日斩首!”

李含璋一怔,李成璧已经跳起来:“为什么呀父皇!我还挺爱看他的戏……”

李含璋迟疑一下,也开口:“父皇,他耍这些花招,小惩便可,何必……”

皇帝转身低喝:“这是你选的!”

他侧目冷眼看向殿上,远远盯住李含璋,“你是太子,一句话就是能要人的命!”

“往后只会更多!”

伍将军挠挠头,小声问身边的老太监:“小玉生是谁?”

“街上问问就知道。”老太监给他使个眼色,“去吧。”

“哦。”伍将军抱拳,“末将领命!”

眼看他领着一队人出宫,皇帝拂袖离开,李成璧下意识扭头:“怎、怎么回事啊大哥?”

李含璋垂下眼:“你听不明白吗?”

“父皇是要告诉我们,可以开始争了。”

“要想祸水东引,就会有人替我们死。”

“那、那……”李成璧有些踌躇,“小玉生怎么办?我府里有位姑娘可喜欢他的戏了,他要是死了,她得伤心好久。”

李含璋深吸一口气,回身看他:“不止他一个。”

“李成璧,接下来还会死更多人的。”

“我与你,还有你皇姐,该斗了。”

李成璧喊住他:“大哥!”

他踌躇着开口,“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没出息,可我其实真的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我可以当一辈子闲散王爷,不要兵权不回王都……”

“你当太子的时候我当王爷,你当皇帝的时候我也可以当王爷啊!”

李含璋深深看他一眼。

李成璧着急:“你信我啊!”

“我信。”李含璋颔首,李成璧还没来得及笑,就看见李含璋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信你此刻真心实意,可是往后呢?”

“你知道,为何父皇准许你写信去神华派,让李琼玉回来吗?”

“你又知道,为何让她回来,还要给她套上春山镯吗?”

“因为父皇要让我们斗。”

他像是已经下定决心,“我若想要王位,杀了你还不够,李琼玉在神华派,若她提剑杀回来,我护不住这江山。”

“所以父皇给我机会,他将李琼玉叫回来,把被春山镯困住的最大威胁送到我面前,给我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也给你们机会。”

“我们都让他失望了,我们都不如他心狠。”

李含璋闭了闭眼,重重拍了拍李成璧的肩膀,“这是大哥最后一次教你,往后,你死我活。”

他冷下脸转身。

李成璧怔了片刻,快步追上去:“我不信!”

“大哥你别真把我当傻子,我看得明白,你根本不是这种人!就像你说的,你一开始就想跟我俩争的话,我在封地,在长波河上,你有千次万次机会斩草除根!”

“还有我皇姐,她回来的时候也遇到你了,你怎么没有趁机动手,还让她回到王都?”

“你如今说这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父皇让我们斗,我我我偏不斗!你没见过那种怎么戳也不肯挪窝的懒蛐蛐吗?我就是那种,你死心吧,我不会还手的,有本事你现在一剑杀啊啊啊了我!你真拔剑啊!”

李含璋忽然抽出身侧护卫的佩剑架在李成璧脖子上。

李成璧嚷嚷起来:“皇姐救我啊!皇姐!”

“哎?皇姐人呢?”

他们俩说话间,李琼玉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赵贵妃叹了口气开口:“从地上捡了根笛子就往宫外去了。”

“啊?”李成璧怔了怔,“笛子?”

“她不会要把笛子当佩剑使吧?”

“等等,娘你怎么也不管我啊!”

“你不是说你会看人吗?”赵贵妃帮太子扶了扶剑,笑着摸摸他的脸,“娘信你。”

李成璧目瞪口呆看她也走出去:“娘你去哪啊?”

“去皇后那待会儿。”赵贵妃抬头看天,“求求神佛,等尘埃落定。”

李成璧呆呆看着她跟姜皇后相携离去,僵硬地扭头看向太子。

“大哥。”李成璧眨眨眼,“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

李含璋漠然:“不记得。”

李成璧笃定:“那就是记得。”

作者有话说:李成璧:哈喽,没人管我的死活吗?我刚刚说着玩的别真不管我啊[求你了]

第149章 下棋

“我还没说小时候什么事呢你就说不记得,你这分明就是敷衍我。”李成璧小心翼翼地扶着剑,“你若是当真下定决心,为何不敢听我说两句?”

李含璋没有动作。

李成璧瞄了眼屏风后面,想着裴栖鹤他们应当就在后面看着,又悄悄松了口气,大着胆子说:“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不爱读书,逃了夫子的课逃到你和皇姐那儿。”

“夫子扛着戒尺追来,我只管逃,一股脑钻进书柜里求你俩别说出去。”

“可我皇姐不会说谎,夫子问她,她只会装没听见。”

“还是大哥你帮我糊弄过去,还给我吃蜜瓜。”

“那天,我母妃和王贤妃刚刚才大闹过一场,可我们还能凑在一块喂小鱼……”

“现在不也一样吗?”

李成璧缩着脖子,“就算父皇要我们争,可就非得听话吗?”

“那么多年都不听话过来了……”

李含璋垂下眼:“那时候我还不是太子。”

“成璧,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迟早有一天也会长大的。”

李成璧:“我早就已经……”

李含璋看着他的眼睛:“等到你的母妃不得不死的时候,你才会真正长大。”

“你迟早会明白,与其像现在这样求我念起幼年情谊,不如……做被求的那个人。”

“这样才有的选。”

李成璧呆呆看着他。

狐五爷趁他们说话期间,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屏风后面,回头望了一眼说:“他们俩拉拉扯扯的干嘛呢?”

“缓解兄弟感情。”裴栖鹤凑到狐五爷身边,“小孩吵架呢,你怎么样,找着剑了吗?”

“没有。”狐五爷翻了个白眼,“亏我还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觉悟呢,结果那殿内什么都没有,国师没有,剑也没有,只有两个小童在打瞌睡,就连炼丹炉里都是空的。”

“喏,只有这个了。”

狐五爷伸出爪子,递给裴栖鹤一个什么东西。

裴栖鹤连忙去接:“什么东西?”

“他桌子上摆的点心。”狐五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狐五爷出马,必不可能空手而归!”

“总得拿点什么回来!”

裴栖鹤把他得意的脑袋捶下去:“偷了人家一盒点心得意成这样,没出息的东西!”

他朝外看了一眼,兄弟吵架几乎已经到了尾声,两人看起来没能达成共识,但李含璋也没打算在这里就动手,恐怕是要不欢而散。

裴栖鹤摇摇头:“没时间在这看他们吵架了,咱们……先去救小玉生!”

洛无心目光忽然一顿:“你要去救他?”

“嗯。”裴栖鹤理直气壮地一点头,“当然了!”

“闲春姑娘多讲义气啊,义报还义报,咱们必须把她的偶像救下来!”

“我估计三师妹也是朝那边去了,要是碰巧,咱们还能趁乱把三师妹的手镯解了,走!”

……

姜皇后,广泽宫。

赵贵妃跪在姜皇后身后一个蒲团,跟着她,对着案上供奉的佛像叩首。

起身,她掩唇轻轻咳嗽。

姜皇后叹了口气:“此处燃香,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吧。”

“不差这一会儿了。”赵贵妃笑笑,“皇后,就让我留在此处吧。”

“左右我们两个,如今也什么都做不了,就耐心等个结果吧。”

姜皇后盯着她瞧:“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赵贵妃怔怔抬起头看着佛像,“我想不出,什么样的结局,才算皆大欢喜。”

“我原本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做这些事。”

“他想要斗,赵家、王家、还有曾经的姜家,都可以奉陪。”

“大家关起门来,就在这王宫内,争权夺利,斗到你死我活为止。”

“我们这些大家族养出来的子女,早就习惯这些。”

姜皇后看着她,那张威严的、不苟言笑的面孔,露出一点感同身受的悲怆。

“可当年,他不让幼凰争,逼得幼凰出走,去做剑仙。”赵贵妃抬起眼,“成璧天真,以为自己只要一辈子做个听话的傻孩子,就能躲过这一场争夺。”

“他觉得我的两个孩子都不成器,如今为何又千方百计要把他们逼回来,做这场困兽之斗?”

“因为他不满意。”姜皇后垂下眼,“琼玉性格刚直,见不得错、容不下脏污,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可古往今来哪有手上干干净净的皇帝。”

“陛下看明白这孩子,觉得她做不了天下之主,就想借一场阳谋,将她遣送去封地终老。”

“可谁能想到引来了神华派的剑仙,这也是她的机缘,对她而言反倒是个好去处。”

“含璋也是个好孩子,宅心仁厚,呵护弟妹,性格温驯。可他太重感情,王家的手伸得太长,他也舍不得剁一刀下去。陛下不可能让王家摆弄他的王位,所以王贤妃之死,是陛下最后想要逼他一把。”

“他倒是也开始做准备,只是到底,还是舍不得对无辜弟妹下手,陛下欣慰他们都是好孩子,但也失望。”

“还有成璧。”姜皇后看向赵贵妃,“你一手带大他,最懂他。”

“他很聪明,懂得怎么讨人欢心,懂得看人,懂得藏拙,眼里也容得下沙子,可他没什么上进心。他只要家宅平安,吃喝玩乐,在陛下看来,又难免有些没出息。”

“若这么论下来,还是该太子继承大统。”赵贵妃语气淡淡,“为何非要琼玉找回来?”

“因为国师说,她当得。”姜皇后仰头看向佛像,“她有一把剑,就可以不折、不弯、不容沙子。”

“陛下也不会全信国师,所以他一定要自己试试。”

“他要看,到底有谁能杀出重围。”

赵贵妃:“……”

“你还没有察觉吗?”姜皇后背对着她,“陛下这般急切……是因为他大限将至。”

赵贵妃微微抬眼,总算显露些许吃惊。

“所以,他压上王贤妃、你的、他自己的,我们所有人的命。”姜皇后转身,“设下一局,选一个最后的继承人。”

赵贵妃闭上眼:“他是君王,不是父亲。”

“他从来,从来不会心疼这些孩子。”

她微微颤抖着笑,“我见过这样的父亲,我也有这样的父亲。”

“幼凰还小的时候,陛下让她学祭祀娱神的舞,我爹不高兴,觉得这是没实权的公主消遣的玩意,又背着陛下,悄悄让她学骑射。”

“她从马上摔下来,那么小,手掌断了也不哭,只捂着手来找我,说这不能让御医知道,问我母妃怎么办。”

她慢慢红了眼眶,“我抱着她,闹过、哭过、求过父亲,别让她那么辛苦了,她若是做不了凤凰,就做我怀里没出息的小鸟。”

“可一点用也没有,她还是要学那些,什么都逃不过。”

姜皇后垂眼看向她。

“陛下想做明君。”赵贵妃冷笑一声,“怎么不自己做天下霸主,还要把担子留给孩子?”

“你说得对,她如今想做什么做什么,做皇帝、做神仙、做乱臣贼子!”

“她没有听陛下的话,她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陛下机关算尽,如今也只能等着看她怎么选而已。”

……

另一边,李琼玉即将出宫,却在廊下被一个小童拦住了去路。

“殿下,国师想与您说话。”

穿着道袍的小童躬身请她,指向廊下一侧,坐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

“许久不见了,琼花帝姬。”国师微微回首,露出些许笑意。

他长了张清冷疏离的面孔,须发皆白,看起来更不似凡尘中人。

李琼玉记得,自己小时候他就长这样。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虽然这破烂国师既不让她当“神凰帝姬”,也总在各种地方找她的茬,但他头发都白成这样了,应该是快老死了,还是让让他。

……等修了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李琼玉眯起眼盯着他,早知道趁小时候不懂事,该整他还是整他好了。

国师大抵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面前摆着一副残局,身侧是她的两把剑,旁边还坐着一只摇头摆尾的猴子。

李琼玉微微挑眉,怪不得,她的剑寻常修士是拿不得的,原来是用了猴子。

李琼玉开门见山:“何事?”

“我有一副残局。”国师垂眼,请她看面前的棋局,“殿下愿与我下一局吗?”

李琼玉盯着他:“我以前就想问。”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

国师笑了一声:“下一局,殿下,我帮你解开春山镯。”

李琼玉蹙起眉头。

国师看向她:“殿下,如今天下将乱,你要拿起利器,才能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当然,若是殿下解开之后,愿意后头杀了太子和恭王以绝后患,那便更好了。”

李琼玉:“……”

国师叹了口气:“好吧,直接些。”

“殿下,这场王位之争,我压你胜。”

“可别让我失……”

李琼玉问他:“你是哪个颜色?”

国师一怔,还是回答:“黑色。”

他露出笑意,“殿下,有兴趣了?”

李琼玉试了试刚刚随手捡的笛子硬度,面无表情抬眼说:“我不爱下棋,我是个剑修。”

她以玉笛为剑,一剑劈碎棋盘上的一颗黑子,面无表情地抽身离去。

国师瞧着那颗裂成两半的黑棋,哑然失笑:“急性子。”

“殿下不取剑吗?”

“还用不上。”李琼玉头也不回,“你特地收了我的剑,不就是想看我没有剑的本事吗?”

国师含笑,正要捡起那颗破碎的黑子,整座棋盘突然连同石桌一块寸寸龟裂碎开,只有一颗落在天元的白子幸存。

国师:“……”

灵力?不,春山镯没有解开。

这是——剑意。

而且,看样子她这一剑恐怕更想落在他的头上。

作者有话说:李琼玉:围棋规则,消灭黑子,赢了。[摊手]

第150章 拆招

戏楼前,伍将军带着人马将戏楼团团围住,也不管其他人如何逃窜,只听令抓一个“小玉生”。

他也不认识人,随手揪着一个小厮问:“哪个是小玉生啊?”

小厮哆哆嗦嗦:“是、是最好看的那个!”

“这怎么分!”伍将军横眉怒目,“要是我就觉得丑的长得好看呢!你指!”

一道人影从楼上站出来,他撑着柱子,手掌微微颤抖,还想摆出临危不惧的模样:“……是我。”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戏还没开场,还是……”

“是你?”伍将军面露疑惑,“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没修为,能犯什么罪?”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犯了什么罪,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抓我……”小玉生从上往下看,“将军也不能告诉我吗?”

“奉命行事。”伍将军抱拳,“既然是你,那就走吧。”

小玉生咬牙:“我今日若是不走……”

班主连滚带爬钻出来,连忙拉住他:“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你先跟他走,我去求人,求王爷、求将军……”

“恐怕都不好使。”伍将军实话实说,“是陛下要杀你。”

“陛下?”班主都吓呆了,“不、不是朱小将军?是陛下?”

伍将军更疑惑:“什么朱小将军?老朱家的小崽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是陛下、是陛下?”班主一松手,跌倒在地,“为何会是陛下,我们、我们从未见过陛下啊……”

“我哪知道。”伍将军嘀咕一声,“哎,总之我是奉命,你先跟我回大牢!”

小玉生一言不发,摇晃着朝下走去。

班主趴在地上,狼狈地拉了一把他的衣摆:“玉生……”

“我早就说过。”小玉生嘴唇微微颤抖,“我早叫你走!我都说了走!”

班主蜷成一团:“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如今哪还有什么活路。”小玉生扯回衣摆,摇晃着往下走了一步,惨笑一声,“将军,我可还有活路?”

“唔。”伍将军挠挠头,老实说,“陛下说,明日斩首。”

“哈。”小玉生摇晃着往下一步,捂住了脖子,“斩首……”

他脚下一滑,从栏杆上翻身滚落,衣袂翩跹,像朵白色木芍药。

满座皆惊。

一道人影闪过,从半空捞了他一把,踩着剑晃在了半空,伸手远远提着他拉开距离:“你看好了啊小师弟,我救人可是很规矩的!”

伍将军一怔,下意识喊:“什么人!”

裴栖鹤理直气壮地回:“多管闲事的人!”

伍将军:“啊?”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身后也是一阵骚乱,连忙转身摆出架势:“还有人?”

——是李琼玉找了匹马,顺着骚乱找过来了。

“殿下?”伍将军怔了一下,挠挠头,“您怎么也来了?”

李琼玉开门见山:“救人。”

“什么!”伍将军如临大敌,“怎么公主你也来!”

李琼玉拎着笛子下了马:“他无罪。”

“让开吧。”

伍将军没让:“定罪是那些文臣的事,我只抓人!还请,公主让路!”

李琼玉颔首,示意明白。

伍将军眯起眼,还有些跃跃欲试:“既然如此,请公主赐教了!”

“刀剑无眼,都让开!”

他怒喝一声,官兵领命,清扫四周给他们留出施展空间。

伍将军招式大开大合,雄浑灵力带着杀伐气势,李琼玉现在没有灵力,并不跟正面相抗,侧身避开招式正面锋芒,而后硬抗着灵压以笛为剑,点在伍将军左肩。

“喝!”伍将军怒喝一声,周身灵力席卷将她掀翻,但左肩盔甲破碎,他身体麻了半边,一时有些惊愕。

李琼玉看着手中碎了一地的玉笛,一扭头看见身边有个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士兵。

目光缓缓往下,李琼玉看见他腰间的兵器。

抬手一记手刀,她总算有了把兵器。

她没用刀对着伍将军,反倒垂眼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伍将军反应过来,当即惊骇:“公主!不至于啊!”

“没事。”李琼玉相当理智,“收起来,去药师谷,还能接。”

“不不这……”伍将军急得挠头,“我不抓了行不!我让他跑……”

他回头,“人呢!”

士兵回答:“将军!有人带着他去楼上了!”

“楼上?”伍将军疑惑抬头,“往那跑干什么?喂!下来,我放你们走!”

“什么——”楼上最高处,裴栖鹤推开窗户往下看,“你说什么——”

“我说——”伍将军也扯开嗓子,“我让你们走——下来吧!”

“你人还挺好。”裴栖鹤笑眯眯往下瞧,“不过不用了!小玉生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伍将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裴栖鹤拍了拍呆呆站在一旁,仍然惊魂未定的小玉生:“该你上了。”

小玉生怯生生地从窗口往外看,小心翼翼地问:“恩公是说,我站在此处,往下跳吗?”

“对!”裴栖鹤给他打包票,“刚刚让你学的动作学了没有?”

小玉生讷讷挥了两下手臂:“这、这样吗?”

“对,一会儿你就这样飞。”裴栖鹤交代他,“恭王府在那个方向,你往那儿飞,飞不了那么远找个地方歇歇也行,当心着点小猫小狗和小孩啊。”

“什、什么?”小玉生茫然没能理解。

“请吧!登台!”裴栖鹤兴致勃勃,“给他们演一出大戏!”

小玉生往下看只觉得一阵眩晕,又看了裴栖鹤一眼,咬牙站了上去:“恩、恩公,我信你!”

“嗯!”裴栖鹤一脸正色,“信我,我从不骗人。”

小玉生正要点头,洛无心凉飕飕地说:“这句就是骗人的。”

“啊?”小玉生震惊。

裴栖鹤招呼狐五爷站过来:“你也把台词记住了吧?”

狐五爷嘀咕:“为何得我喊?”

“你们狐狸就是干这个的。”裴栖鹤一本正经,“这是传统!”

狐五爷翻了个白眼:“没听说过!”

“但是我记住了。”

“行。”裴栖鹤朝小玉生露出一个笑脸,“嘿嘿。”

小玉生正要回个笑脸,裴栖鹤一肩膀就把他从窗户上撞了下去。

小玉生尖叫出声:“恩公啊啊啊——”

“哗啦”一声,他在半空变成一只白翅闪蝶,差点被自己的衣服挂住,狼狈地钻出衣服,拼命挥动翅膀朝裴栖鹤指的恭王府方向飞去。

低下一阵惊叫:“真的变成蝴蝶了!”

“这、这是……”

“天呐,小玉生变成蝴蝶飞走了!”

裴栖鹤勾起嘴角,对,他就想听这句来着。

他示意狐五爷上:“该你了。”

狐五爷蹿上窗台,清了清嗓子:“神凰兴,琼玉王!”

接连喊了三遍。

李琼玉和伍将军一块抬着头。

李琼玉问:“他们在干什么?”

伍将军也呆呆的:“不知道啊。”

“公主你认识他们?”

李琼玉:“……”

不太想说认识。

“行了。”裴栖鹤撑着窗框笑,“人已经救下了,将军回去领罚吧。”

伍将军撇了撇嘴,有些恼怒:“你到底是谁啊!”

裴栖鹤也翻窗跳下来,落在李琼玉身边,得意洋洋地一指自己:“我乃——青龙寨,鹤鹤。”

李琼玉:“二师兄。”

“哎!”裴栖鹤震惊,“三师妹你怎么暴露我的身份啊!”

李琼玉:“……”

“哎,你就是太老实。”裴栖鹤招招手,“小师弟,快来,给她把这什么破镯子解了。”

“来了。”洛无心抬手,藏心卷住春山镯,咔咔作响。

伍将军瞪大眼睛:“等会儿!你能解这春山镯?这不是只有国师才能解吗!”

他盯着洛无心看了一会儿,狐疑着问,“你是国师?”

裴栖鹤震惊:“你怎么突然骂人啊!你才是国师!你才拐弯抹角装神弄鬼装大尾巴狼!”

伍将军大怒:“放屁!你才是国师!”

裴栖鹤眨眨眼:“我好像确实这些也都干。”

他鬼鬼祟祟对李琼玉说,“三师妹,我觉得干掉上一任,我可以上位。”

李琼玉:“……”

“好了。”洛无心松手,拆下春山镯。

裴栖鹤:“这个你还要吗?不要给小师弟研究研究,下次说不定能量产。”

李琼玉拧眉:“做这个干什么?”

洛无心看向裴栖鹤。

裴栖鹤眨眨眼:“看我干嘛?我有没有灵力有区别吗?我又打不过你。”

洛无心收回目光:“嗯。”

裴栖鹤笑起来,问李琼玉:“你想好了吗?”

伍将军疑惑:“想什么?”

裴栖鹤理直气壮:“篡位啊。”

“篡……”伍将军大惊失色,“你们想做什么!”

裴栖鹤对他招招手:“看这里。”

伍将军下意识扭头,裴栖鹤把一个小瓶递到他鼻子边,伍将军两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行了。”裴栖鹤盖上瓶盖,欣慰地拍拍手,“幸好这个笨。”

“三师妹你就放心大胆地去篡位吧!”

李琼玉看他:“你打算做什么?”

“控制事态。”裴栖鹤指指城郊方向,“朱将军会帮太子,我去把他的帮手拦在城外,减少人员伤亡。”

“然后王宫内……”

他笑起来,拍拍李琼玉,“你想怎么办怎么办。”

李琼玉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看向他:“你想让我做皇帝?”

“当然了!”裴栖鹤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以后说起来我师妹是皇帝啊!我就出去吹牛……”

李琼玉又问:“那我不当呢?”

裴栖鹤也看得开:“不当就不当嘛。”

李琼玉盯着他:“都可以?”

“都可以。”裴栖鹤笑起来,“我想是我想,你又未必要听我的。”

“这是你的家,你的国,你的选择。”

裴栖鹤煞有介事地点头,“就算你突然说,从此李国不做封建王朝走向共和二师兄也行。”

李琼玉:“听不懂。”

“不重要。”裴栖鹤挑眉,“你知道二师兄是来帮你的就好。”

“我猜,你其实已经想好了。”

李琼玉抬起眼看他:“……嗯。”

“我就知道,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裴栖鹤欣慰点头,“那就去做吧。”

“前无古人也无妨,学人家才没意思呢。”

李琼玉久违地露出一点笑意:“嗯。”

裴栖鹤笑眯眯目送她远去,洛无心问:“二师兄笑什么?”

“欣慰啊,哪怕一片混乱,她也还知道为何回来,想要做什么。”裴栖鹤拍拍洛无心的肩膀,“咱们神华派的好孩子。”

他在洛无心开口前捏住他的嘴,“好了,不许吃你三师妹的醋小心眼。”

洛无心:“……我还没说。”

“呵,知道你要说什么。”裴栖鹤转身,“走了,唱下一出戏,一夫当关!”

洛无心跟着他:“一夫?”

裴栖鹤:“二夫?”

狐五爷:“我呢?”

裴栖鹤:“二夫带狐!差不多行了!”

作者有话说:兔师傅:夫夫带狐当关万夫莫开![墨镜]

裴栖鹤: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