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幼凰
王宫正门前。
“殿下。”伍将军下马,提醒李琼玉,“要入宫了,该解下灵剑了。”
“嗯。”李琼玉正要把剑给他,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呼唤。
“皇姐、皇姐!”一道人影跑得飞快,扶着头上的玉冠跳到她面前,笑得眉飞色舞,“皇姐你可算回来了!是我啊!”
他稍稍往后站一点,“你还能认出我吗皇姐!”
“李成璧。”李琼玉总算露出一点笑意,“认得。”
看来二师兄确实是帮她将话带到了。
李成璧拉着她,一副有好多话要说的样子,赵旬邑轻声提醒,他才一拍脑袋:“瞧我,皇姐要先进宫吧?”
他看向李琼玉手中的灵剑,状似随意地说,“这样,我帮皇姐拿着剑!”
“这……”赵旬邑迟疑着看了伍将军一眼。
伍将军尚未反驳,李清和开口:“这恐怕不妥。”
“陛下有令,公主的剑,要请国师看守。”
恭王及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嘀咕一声:“父皇也真是的……”
“这可是神华派的灵剑!万一要是弄坏了,你们国师赔得起吗!”
“无妨。”李琼玉没怎么在意,将两柄剑系在马身上,“让它给国师带去吧。”
李清和神色微妙:“公主不如直接交给我。”
李琼玉看向他:“我的剑,修士碰不得。”
李清和:“……”
李成璧怂恿他:“你碰下?”
李清和垂下眼拱手:“莫开在下玩笑了,恭王殿下。”
“算了,不碰就不碰。”李成璧摆出纨绔子弟的架势,“你们最好把我皇姐的剑看好了,否则拿你们是问!”
李琼玉正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李成璧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扮,好奇地问:“怎么了阿姐?”
李琼玉示意他靠过来,拉着他转身问:“我听说你一点事。”
她问,“你真风流成性?”
李成璧眨眨眼,回头确认他们没在偷听,这才回过头,眼珠一转笑着说:“我也听说阿姐一点事。”
他轻声说,“《神凰传》。”
李琼玉:“……”
李成璧露出一点笑意——先前神华派那位师兄曾经提过一嘴,他就记下了,回来的路上也想办法搞来了一本。
刚看完。
李琼玉:“假的。”
李成璧“嘿嘿”笑起来:“那我也是假的。”
“明白了。”李琼玉松开他。
“皇姐。”李成璧低声说,“你若不想待在宫里,可以试着说,到我恭王府住。”
“再说。”李琼玉拍拍他,“不必担忧。”
“好。”李成璧乖乖应下,目送她踏入宫闱。
赵旬邑对恭王行礼,低声劝他:“殿下,此时……不好打扰陛下,您若要进宫,最好也等晚些。”
“我知道。”李成璧应声,“放心吧。”
他看向赵旬邑,“你不跟去?”
赵旬邑只能苦笑:“宫里,我就不方便跟着公主殿下了。”
“也是。”李成璧揣着手,叹了口气。
这边李琼玉进了宫,宫人领着她往里走,直接拐入了后宫。
李琼玉略微意外,问:“不见父皇?”
“殿下。”那人轻声回答,“陛下近日事务繁忙,先带您去见贵妃娘娘。”
李琼玉颔首:“好。”
她忽然像是有所察觉,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阁楼。
她记得……那好像是藏书的地方。
似乎有人从那里看过来。
宫人轻声疑问:“殿下?”
李琼玉回过神:“无事。”
与此同时,藏书阁上。
刚刚猫腰躲下去的皇帝缓缓站起来,神情微妙地抖了抖衣袖:“奇怪,朕躲什么?”
他拍了下身侧的太监,“还不是你,一惊一乍!”
“是。”老太监赔笑,“老奴这不是没想到,隔着这么远,公主殿下都能察觉到有人在看……一时吃惊,惊扰了圣驾,奴才罪该万死。”
“哼。”皇帝撑着窗框往外看,眯起眼说,“长高了。”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当年走的时候,才那么高。”
“陛下!”藏书阁外传来伍将军的声音,“陛下,臣回来了!您怎么在这呢!”
“这大嗓门。”皇帝一脸嫌弃,“叫他进来,小点声。”
“哎。”老太监带着伍将军进来,伍将军乐呵呵地说:“陛下,我将公主送回来了,您……”
皇帝指了指窗外:“看着呢。”
“你看看她走路的架势,不像个公主,像个剑士。”
伍将军傻笑:“嘿嘿,那公主本来就是神华派的剑修啊!”
“你护送她一路。”皇帝仍看着窗外,随手扔给伍将军一个果子,问他,“你觉得,她像朕吗?”
“像啊!”伍将军双手接过,在身上擦了擦就啃了一口,含糊地说,“个子就像,眼睛也像!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也像!”
皇帝撑着下巴笑,他幽幽开口说:“朕想她像,又怕她太像。”
“啊?”伍将军把果子啃干净,随口说,“那倒是,女孩子长得太像爹也容易不好看。”
皇帝:“……”
“不是说长相。”
伍将军张了张嘴,皇帝把头扭到一边:“行了吃你的吧,把嘴闭上。”
伍将军老老实实挠挠头:“哦。”
……
重霞宫。
李琼玉仰头看着宫门,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
宫门前的几位宫女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几个年岁稍长,她幼年就见过的宫女迎上来:“殿下!”
“殿下回来了!”
“快去通报!”
李琼玉神情总算放松些,露出点温和笑意:“见芳。”
“哎、哎!”随侍赵贵妃左右的大宫女见芳忍不住抹眼泪,“您还记得……快进来,娘娘还总说,您不可能回来,一定是旁人传来唬她的假消息!”
“结果是真的、是真的!”
“哎对,小厨房还备了您最爱吃的桃酥!”
她有些不知道该忙什么的忙乱,“娘娘不爱吃甜的了,可总要叫人备着桃酥,正好您能吃上!”
“啊……可公主如今已是仙人之躯,不用吃东西了……”
“没关系,拿来吧。”李琼玉温和看着她,“偶尔,也会想吃的。”
“哎!”见芳笑容一下灿烂起来,“您等等,我这就去拿!”
李琼玉笑着看她走远,转身看向了屋内。
她听见脚步声和有些杂乱的说话声,一道披着外衣的人影被宫女搀扶着,执意撩开门帘走出来。
李琼玉看向她。
她比记忆中清减了不少,如今大概是在病中,不施粉黛,不梳发髻,也难掩颜色无双。
李琼玉喊她:“母妃。”
赵贵妃扶着门,嘴巴张了张,还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下来。
“啊……”李琼玉有些不知所措,“母妃?”
她往前一步,“还病着,先回屋吧。”
“娘娘!”见芳叫人拿了糕点,连忙也赶过来,“是呀,别吹着风,进去说话吧。”
一群宫女簇拥着赵贵妃进了屋,卧在榻上说话。
赵贵妃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轻笑一声说:“我还跟人说,我最懂我的女儿,她倔得要命,肯定不会回来。”
“难道,在外头这么多年,你也改了性子了?”
李琼玉垂下眼:“应该……没有。”
她注意到赵贵妃绣帕上的花,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博山院,李含璋种了一院子的那种花。
她问:“母妃,这花……”
赵贵妃略微惊讶地垂下眼:“啊,这个。”
“你还记得?”
“回来时候,见过太子。”李琼玉如实说,“他提起过。”
赵贵妃垂下眼:“是灵韵绣的。”
“你记得吗?”
“是王贤妃那的宫女,因为她总抓你弟弟的把柄告诉王贤妃,你还带着弟弟捉弄过她。”
李琼玉轻轻眨了下眼:“……唔。”
“那就是还记得。”赵贵妃轻轻笑起来,又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王淑媛死了。”
“你见过太子,他应该跟你说了。”
“嗯。”李琼玉颔首。
“我跟她,争了大半辈子。”赵贵妃撑着脑袋,“年少时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争名望、马球场上争胜负,入宫后争宠爱、争位份,凡事都要比个高低。”
“她不在了,我倒是……也无聊的很,这宫里都没什么有意思的人了。”
她捏起那块帕子,“她死了,手下的宫女大多都请姜皇后照拂,只有贴身那位灵韵姑娘,她问我要不要留下。”
“她说灵韵绣工好,能派得上用场。”
李琼玉颔首:“是绣的好。”
“你懂什么绣工。”赵贵妃好笑地指她,有些得意,“你的女红作业,还是我给你糊弄过去的。”
李琼玉轻声说:“可是,娘你绣的也被罚了。”
赵贵妃:“……”
“咳,总之,她只是嘴硬。”
“灵韵平日最忠心耿耿,帮她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不少人。”
“姜皇后人好,却太慈悲,不一定护得住她。”
“所以,她才想,把灵韵托付给我。”
她忽然颤了颤眼睫,“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后,能把人托付给谁呢?”
“娘娘!”几个小丫头哭丧着脸去搂着她,“娘娘说什么呢!公主都回来了,可别说什么走不走的事了!”
又有几个扑到李琼玉身边,“公主,你快劝劝娘娘!”
李琼玉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看向赵贵妃。
“说着玩的。”赵贵妃神色淡淡,浅浅笑了一声,“病着,难免想这些。”
“你回来了,也别待太久。”
她握住李琼玉的手,“趁早抽身。”
李琼玉盯着她瞧。
“哎。”赵贵妃苦笑着叹气,姿态优雅地轻轻拭着眼泪,“本来想装得心更硬一点,结果居然掉下眼泪来了,真是越老越没出息。”
“娘。”李琼玉轻声喊。
她的手微微颤抖,抚过李琼玉的脸颊:“幼凰,我的幼凰。”
“好不容易逃出去,可别再被困住了。”
第142章 恭王府
李琼玉小心翼翼地把脸靠在她的掌心,垂下眼:“没人困得住我。”
赵贵妃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成璧又给你写信了吗?”赵贵妃垂下眼笑,“他啊,是个聪明的傻孩子。”
李琼玉问:“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孩子?”
“不冲突。”赵贵妃笑,轻轻拍她的后背,“他啊,就是又聪明又傻。”
“你要听话,幼凰,明日见过你父皇,找个理由跟他告辞,回神华派去,往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李琼玉攥紧她的衣袖。
“没什么的。”赵贵妃抚过她的额发,“我的病不重,只是需要养养。”
李琼玉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救你的。”
赵贵妃笑了一声:“你要怎么救我?”
李琼玉仰着头:“若是病了,带你寻医。”
“若是被困,带你离开。”
……
恭王府内。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狐五爷一路跟来,没有贸然进皇宫,反而翻进了恭王府。
府内没找到恭王身影,倒是看见了天星。
恭王府内还有一块操练场,摆着十八般兵器,天星拎着一柄长戟练武。
一套招式下来,裴栖鹤坐在屋檐上鼓掌。
“谁!”天星警觉回头,看向他们怔了一下,“怎么是你们?”
裴栖鹤故意说:“我来找你相公——”
天星黑了脸:“你乱说什么!”
裴栖鹤翻身,大摇大摆落下来:“哎呀,反正就是来找恭王的,他怎么不在家啊?”
“他到了王都就得演戏。”天星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如实回答,将长戟放到武器架上,请他们到院中凉亭内坐下,“现在大概正在哪个穷酸诗会上演草包呢。”
“哦——”裴栖鹤摸着下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你不会还想去看吧?”天星诧异,“你们不进王宫吗?”
“不着急。”裴栖鹤端起茶杯,品鉴恭王府的茶水,“好歹也是王宫啊,感觉没那么好闯,没打听清楚情报前,不能贸然行动。”
天星更加惊讶:“你居然还挺谨慎……”
“什么话!”裴栖鹤挑眉,“我看起来难道像什么鲁莽的人吗?”
天星打量着他们:“你们三个,当真是神华派的师兄弟?”
裴栖鹤指着狐五爷:“你觉得他也是?”
狐五爷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哼哼,老夫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裴栖鹤捏着他的脸:“装什么老爷爷!”
“这是我们神华派蹭吃蹭喝的吉祥物!”
他又搭着洛无心的肩膀,“这是我小师弟。”
天星故意问:“哦——”
“会亲嘴的那种师兄弟?”
裴栖鹤:“……”
“你小子真的很记仇哎!”
天星觉得扳回一城,得意地轻哼一声:“总之你们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
“自从神华派那位剑仙来过之后,陛下下旨,让国师在王宫内外设下了无数法阵,你们的变化术很有可能在踩到某个法阵的瞬间突然失效,到时候身在王宫内部,恐怕插翅难飞。”
裴栖鹤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瞧我们了。”
“是,我知道神华派的剑修非比寻常。”天星抬眼,“但你们也别太小看了王宫和那位国师。”
“要我说,他也多少比得上修仙界那些掌门。”
“还有……听说陛下身边也有几大高手,虽然不曾露过面,但想必也不会是能简单对付的角色。”
他迟疑一下问,“你们此次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若只是想让公主全身而退,说服她自己离开王宫,是最快的选项。”
“我?”裴栖鹤指指自己,“我哪有什么目的。”
“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
哪里能添乱就到哪里点火啊。
不过现在最好还是先找个办法混进王宫。
有那么多阵法在,哪怕用狐五爷的变化法也不是那么保险,最好还是有个合适的身份。
天星显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说法,他接着说:“若是你想帮公主救赵贵妃,让她们俩逃离皇宫也是最好的。”
“嗯?”裴栖鹤摸着下巴,“好像也行。”
他又问,“但是那李成璧怎么办?”
天星一怔:“李成璧?”
“与他何干?”
“他妈妈姐姐都走了,不会想她们吗?”裴栖鹤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就像你,你如今在他王府上做妾,应该也很难见到家人吧?”
天星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我家人被流放,哪怕恭王暗中照拂,他们也知道得待在流放地,我自然无法见他们。”
“但是,你别说什么在王府做妾这种……”
裴栖鹤连连点头:“我懂,实话不能说。”
天星:“……”
洛无心勾了勾嘴角:“二师兄。”
“嗯?”裴栖鹤歪了歪头。
“有人过来了,凡人。”洛无心看向院门,“我们要避开吗?”
“不用。”裴栖鹤摆摆手,“我还打算借恭王的地盘住一阵子呢,总归会跟他们碰面的。”
他看向天星,“你们王府里的人应该可信吧?”
“天星、天星!”
天星还没搭话,门外已经跑进来一个姑娘。
她满头珠翠,步姿摇曳,笑起来眉飞色舞:“天星,我跟你说,我在万宝斋遇见王家那个臭小子了!”
天星习以为常:“哪个?王家每个你都说是臭小子。”
“啊,有客人在?”那姑娘微微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快步上前来,“难道是王爷新带回来的美人?”
她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打量他们,“不错、不错……”
“啊!怎么还有只小狗!好可爱!”
狐五爷愣了一下:“不会说的是我吧?”
裴栖鹤挑眉:“不然是我吗?”
“好胖好胖!”姑娘一把将狐五爷抱起来——没抱起来,她震惊,“怎么这么沉!”
狐五爷气急败坏:“是你太柔弱了!”
“啊……说话了!”姑娘登登后退两步,“这这这……这是王爷新捡回来的狐狸精吗?”
裴栖鹤:“……听起来你们王爷什么都捡呢。”
“咳。”天星轻咳一声,“闲春,不要胡说,这是……”
他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介绍这几人。
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装出可怜模样:“我们是来投奔王爷的师兄弟——”
“哦——”闲春也不知道短短一瞬间脑补了些什么,她眼睛亮起来,“我知道,定是师兄弟情深,师门不容,所以投奔王爷来了!”
“嗯?”裴栖鹤眨了眨眼。
洛无心略微别开视线,倒是没有反驳。
“放心吧!”闲春姑娘很是仗义,还一边摸着狐五爷一边跟他们打包票,“跟着我们王爷,以后就不会有苦日子了!”
天星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你就当那么回事吧。”
“刚刚王家人的事,你还没说完。”
“哦对!”闲春又反应过来,“就是王家那个好色的公子,特别不成器的那个,我在万宝斋遇见他,他居然敢色眯眯地看我!”
闲春两条眉毛一竖,“他也不看看本姑娘的手腕!”
“我看他色眯眯地挨过来就知道没憋好屁,我忍到他真敢动手动脚就嚷起来,趁乱给了他一巴掌!”
闲春比划了下手掌,兴奋地说,“我可是酝酿了好久,那一巴掌下去,我看那小子脸都肿了!”
天星微微蹙眉:“你当街与他动手?”
“那怎么了。”闲春插着腰,“他上次胆敢笑我们王爷,当时没能找回场子,但我可是记着的。”
“我没说你不能打他,只是当街动手,你就不怕他身后王家的护卫直接扣下你?”
“他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你少直接跟人起冲突。”
“那我、那我不是没事吗?我名义上还是王爷的小妾呢。”闲春被他一说,也有后怕地绞着头发,“这回没被抓到,算我运气好,赚了!”
天星无奈:“这几日你少出门。”
“哦哦!”闲春听话地点头,“可我还在戏楼订了位置,小玉生的戏,好难抢的……”
天星斜眼看她,闲春低下头:“知道了,不去嘛。”
天星无奈:“叫王爷陪你。”
“有他在的时候,你胡闹些也没事。”
“那你也一起去吧!”闲春立马凑过来,“我订了一个桌呢!”
天星兴致缺缺:“我没兴趣。”
“你回回这么说。”闲春嘀咕,“可你去了王爷分明就会高兴……”
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哟——”
天星恼怒:“起什么哄!”
“什么起哄?”
院外,李成璧终于归家。
“王爷!”闲春面露惊喜。
“帮忙看着点外面。”李成璧笑眯眯颔首,“我们聊点正事。”
“交给我!”闲春撸起袖子就去站岗了。
“先端一碗甜汤!”李成璧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裴栖鹤几人,“我今日归家,看见鸾鸟飞过,想着肯定有好运气。”
“果然,三位师兄来了!”
“正好,我刚叫厨房上甜汤呢!”
身后侍从端着甜汤过来,几人都分了一碗,天星摆在手边没喝。
“我知道你不爱喝。”李成璧笑眯眯地伸手,“我帮你!”
天星“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回去:“不给。”
“小气。”李成璧嘀咕一声。
“不行啊。”裴栖鹤撑着脑袋,他示意李成璧凑过来,小声说,“我就有办法让他主动把他那碗甜汤给我,你信不信?”
李成璧惊讶地睁大眼睛:“不信!”
裴栖鹤指着他:“行,我要是做到了,今晚我要在你们王都最好的酒楼吃上招牌菜。”
李成璧低声说:“一言为定!”
裴栖鹤笑眯眯地一指左边:“哎!你看那边!”
他说完,闪身到了天星身后,李成璧连忙喊:“偷喝不算,要他主……”
裴栖鹤往他甜汤里抖了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天星扭头回来,他立刻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天星:“……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裴栖鹤睁圆眼睛:“没有啊!”
天星看了眼上面尚未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把它吃了。”
裴栖鹤装作不情愿地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天星挑眉:“大口喝!都喝了!”
裴栖鹤仰头一饮而尽,对着目瞪口呆的李成璧“哈”了一声,得意洋洋。
李成璧忍不住轻轻鼓掌:“还有这种办法……”
“什么?”天星疑惑,“等等,你到底往里面加什么了?”
裴栖鹤眨眨眼:“白糖啊。”
洛无心低笑一声。
天星恼怒:“一碗甜汤还用计!”
“你不懂!”裴栖鹤插腰,“骗来的才甜!”
作者有话说:小师弟(记笔记):二师兄喜欢骗来的,下次,假装不肯给他,让他骗到,会高兴……
第143章 借宿
裴栖鹤骗到了两碗甜汤,心满意足又在桌前坐下,问李成璧:“你去看情况了?”
“嗯。”李成璧连忙点头,“我打听了,皇姐的剑现在交由国师保管。”
“我本来想打岔,把皇姐的剑留在手里,可他们说,这是父皇的旨意。”
“但皇姐看起来并不担心,还说她的剑,其他修士碰不得……”
裴栖鹤眨眨眼:“看我干嘛?”
李成璧开门见山地问:“我就是好奇,神华派的剑,当真不能被其他人使用吗?”
“这得分人。”裴栖鹤也认真回答,“比如我四师弟的剑其他人碰了估计就挺要命的,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这个比较随和,剑也随我。”
李成璧又问洛无心:“那这位师兄……”
洛无心微微挑眉:“自然不行。”
“真的?”裴栖鹤撩开他的袖子,摸了摸他缠在手腕上的藏心,软剑顺着绕上他的手指,洛无心垂下眼:“……你不一样。”
裴栖鹤怂恿李成璧:“你试试?”
李成璧连忙将手背在身后:“我可不想手指飞起来!”
“放心吧。”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师兄看着呢没事的。”
李成璧飞快地摸了一下,这下裴栖鹤也睁大了眼睛:“你还真敢摸啊?”
李成璧也震惊:“你是骗我的啊?”
“嘿嘿。”裴栖鹤靠着洛无心,笑眯眯地对恭王说,“我们刚才还在商量怎么进王宫呢。”
“王爷有没有办法?”
“你们要进宫?”李成璧略微吃惊,“去做什么?”
“得看三师妹想做什么。”裴栖鹤非常随机应变,“她要绑人我给递绳,她要杀人我给递剑,她要造反……”
“哎哎哎!”李成璧跳起来,“嘘!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说。”
“不都只有自己人吗?”裴栖鹤勾起嘴角,搭着他的肩膀蛊惑一般问,“你就没想过吗?”
他一副奸臣做派,掩唇轻声说,“皇上他老啦——”
李成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逗你玩的。”裴栖鹤见好就收,又往后靠着洛无心,笑眯眯地说,“修者百无禁忌,我随口胡说而已。”
“不过,我说想进宫是真的,还得你想想办法。”
“这……”李成璧拧起眉头,小声说,“万一,皇姐很快就要离开了呢?”
“我……我觉得,阿姐说不定能快刀斩乱麻!”
裴栖鹤笑眯眯地看他:“怎么斩?”
“带赵贵妃直接离开王都吗?”
“唔,也不是不行。”李成璧心里的想法被他猜中,略微吃惊,但也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含糊说,“若是这样,也算是好结果。”
裴栖鹤撑着脑袋:“三师妹能想出这个方法不奇怪,因为她自己能够抽身离开,就会觉得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魄力。”
“可实际上,她能通透出世,人人都能吗?”
“你觉得,站贵妃真能跟她走吗?”
李成璧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何不能?”
“因为她还有牵挂。”裴栖鹤盯着李成璧,“比如你。”
他像是随口戏言,“不如把你也一块带走吧?走啊,一块去神华派,不当什么人间王孙,去做逍遥仙。”
李成璧默然。
他安静下来,裴栖鹤还要问他:“怎么了,不去吗?”
“我……没法离开。”李成璧垂下眼,“我府里这么多人,有瞧着可怜捡回来的,瞧着有意思捡回来的,还有为了救命捡回来的。”
“他们为了我惹过不少麻烦,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哪怕太子仁厚,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他手底下那些人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我虽然是个不成器的王爷,但也好歹是他们的靠山,我……我总不能一个人一走了之。”
“是啊。”裴栖鹤撑着脑袋,“你走不了,赵贵妃也走不了。”
“她会想,她走了赵家怎么办,你怎么办。”
李成璧:“……”
裴栖鹤伸了个懒腰:“我那位三师妹性子直接,就会把事情想的简单。”
“做师兄的,总得替她多想想。”
“她想救红尘中人,就得到红尘中去。”
李成璧迟疑,垂下眼:“我……我再想想。”
“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将几位送入王宫。”
裴栖鹤接着问:“还有那位国师住在哪?也住在宫内吗?”
也是得想办法把三师妹的两把剑弄回来。
“在宫内。”李成璧颔首,指向王宫方向,“能瞧见那座塔吗?那是国师观星象祈福的地方,平日里,他就待在塔旁的雅阁内。”
“哦——”裴栖鹤恍然大悟,“那找他也得去宫内。”
李成璧低声说:“看来是这样了……”
裴栖鹤伸了个懒腰:“这几日我们能住在你王府内吗?不用什么豪华住房,借个落脚地就好,我俩睡一间也行,狐五爷更是狗窝就行。”
“什么!”狐五爷跳起来,“我可是……”
裴栖鹤顺手捏住他的嘴筒子,笑眯眯地说:“而且,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今晚最好的酒楼……”
“没问题。”李成璧回过神来,“带你们吃一顿好的!”
“我想想……就说二位是我寻到的乐师!若皇姐当真不打算离开,我就……我就提议办一场家宴!我把府中的大厨、舞姬、乐师都一股脑带进宫,那时候方便带二位进去!”
裴栖鹤眼睛一亮:“好啊!那我们在厨房里偷吃完以后就去……”
洛无心轻咳一声:“二师兄。”
“好吧,偷吃再说。”裴栖鹤沉痛点头,“正事要紧。”
“哦对了,你记得派人盯盯太子的行动。”
“他回来没有?”
“还没呢。”李成璧觉得奇怪,“大哥?伏波城修堤坝的事就够他忙的了,想必要晚几日。”
“是要打探伏波城的消息,还是等他回来再打探啊?”
裴栖鹤震惊:“你居然还能打探到伏波城的消息啊?”
“嘿嘿。”李成璧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都往对方身边安插些人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嘛,就算我不做,赵家也会做的。”
“我先喊人给三位师兄准备住处,稍作歇息,就由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
他顿了顿,故意问洛无心,“这位师兄,我是给你们准备两间房还是……”
洛无心:“……”
“喂喂,不会真让我们睡一间吧?”裴栖鹤睁圆眼睛,“你这恭王府也不差这点地方吧?”
“嘿嘿。”李成璧意味深长,“我这不是担心二位需要住在一起吗!”
他招呼侍从带他们去别院,又喊人去酒楼订座。
天星看着他忙碌,开口提醒他:“你没事少惹话少的那个。”
“唔?”李成璧凑过去,“怎么了?”
“你看不出来吗?”天星挑眉,“那两人一个好脾气,另一个可没那么好说话。”
“嘿嘿,你啊完全不懂。”李成璧轻轻点他,“你看人可没我准。”
“我怕你说,你惹了那位不爱说话的,还有那位脾气好的帮你求情。”
“要是惹了那位脾气好的,只有不爱说的帮你收尸。”
他晃出去两步,又回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让我打听太子的消息啊?”
天星臭着脸:“我不是不会看人吗?”
“哎呀,你哪怕帮我出点馊主意呢!”李成璧揽着他往外走,“帮我想想……”
……
入夜。
裴栖鹤吃饱喝足,正要上床睡觉,洛无心还在院子里鼓捣他的小玩意炼器。
他脚步一转,又凑过去瞧他:“怎么不回屋里弄?”
洛无心头也不抬:“方便盯着你。”
裴栖鹤眨眨眼:“啊?”
洛无心抬起眼:“因为有的人,只要一会儿不看着,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我还会莫名其妙跑回来呢。”裴栖鹤嬉皮笑脸,“就是身后有没有拖着一大堆人,喊不喊‘救命’就不能保证了。”
洛无心低笑一声,他摆弄着手中尚未成型的圆环,迟疑着问:“二师兄。”
“嗯?”裴栖鹤在他身边坐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
洛无心对上他的视线,被他看得愣了片刻。
“怎么了?”裴栖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洛无心匆忙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后颈:“没……一时间没想起来要说什么。”
“哎呀,小小年纪,怎么会忘事了?”裴栖鹤凑近了看他,“要不要二师兄给你买点什么核桃补补?”
他一双眼盛满笑意,戳了戳洛无心的脸颊,“是不是心事想多了?”
洛无心捏住了他的手指,迟疑开口:“……没有。”
“二师兄。”
“哎,二师兄在呢。”裴栖鹤手痒,戳着他面前摆着的各种材料,“这是不是之前小师妹看到的那个?”
“嗯。”洛无心捏住他的手指,“正好,二师兄在,我想再量一下指围。”
“哦。”裴栖鹤不疑有他,撑着脑袋留一只手递给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你之前不是给我做过几个戒指了吗。”
洛无心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裴栖鹤“刷”地把手收回来,捂着手瞪大眼睛:“哇塞,你不会想这招就为了偷偷摸二师兄的手吧?”
洛无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再一次伸手。
“哎!”裴栖鹤后仰躲开,得意挑眉,“摸不着!”
洛无心忽然动手,藏心卷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身边一拉,按在桌子上。
洛无心微微侧首:“摸到了。”
“那算你厉害。”裴栖鹤半趴在桌上耍赖,“行了吧?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洛无心也趴到桌上,非但没松开藏心,反而脑袋枕着他的手腕,手上还能继续鼓捣小玩意。
“哈——”裴栖鹤揪他的头发,“你学了厉害招数就是用来欺负二师兄的吗?是不是翅膀硬了?”
洛无心抬眼:“那我今天跟二师兄睡一间。”
裴栖鹤断然拒绝:“不行!”
洛无心:“我又不睡,我就在桌前炼器。”
裴栖鹤犹豫一下。
洛无心动了动脑袋把他的手压实:“那不然二师兄就在外面陪我一夜。”
裴栖鹤:“……知道了知道了!”
他撇了撇嘴,“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谁惯的啊!”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不会是我吧?
第144章 火流星
裴栖鹤到底没能拗过洛无心,让他进了屋。
他躺进被窝裹好被子,盯着洛无心的背影,提醒他:“你不要面对着我,老看我我睡不着,背对着我。”
“好。”洛无心进了屋,显得心情很好,裴栖鹤说什么都答应。
他好脾气地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裴栖鹤鼓捣手上的小东西。
裴栖鹤看着他,又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困,又跟他搭话:“哎对了,小师弟,你这次在做的是什么?”
洛无心垂下眼:“先不告诉你。”
“哈?”裴栖鹤又从床上坐起来,“你还会卖关子了?”
洛无心背对着他,笑了一下:“你不睡了?”
裴栖鹤盘腿坐在床上看他:“总觉得你的存在感太强了。”
“影响二师兄的睡眠。”
洛无心动作一顿:“那……我还是回隔壁房间?”
裴栖鹤斜眼看他:“是真想回吗?”
“真想回的人会起身,而不是摆出这样可怜巴巴的脸看二师兄。”
洛无心抬眼:“我也没有装作可怜巴巴。”
“真的?”裴栖鹤狐疑。
“真的。”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站在他床前,“我是想跟二师兄多待一会儿,不过……你要是困了,我还是想让你好好睡会儿。”
他轻声说,“反正二师兄答应了,往后还要陪我好久的。”
“嗯、嗯……”裴栖鹤略微睁大了眼睛点头。
“那我回去了。”洛无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裴栖鹤疑惑:“干什么?”
洛无心又收回手,背手站着看他笑:“总觉得这样会比较像师兄。”
“哦——”裴栖鹤撑着脑袋,嘴上不饶人,“想通过这种小动作装作师兄,才说明你是师弟。”
“省省吧小师弟,辈分这事你再怎么努力也改不了的。”
洛无心挑眉:“我又没说不想做你的师弟。”
他轻声嘀咕,“不过、不过若是我能做你的师兄,也不错。”
裴栖鹤顺着他的假设想了想,眨眨眼:“能行吗?你做师兄,看着可没有咱们任大师兄……”
洛无心贴近他:“那不然让我做两日师兄,我肯定比大师兄更会做你的师兄。”
裴栖鹤眨眨眼:“哦,行啊,等三师妹的家事忙完了,回去路上你当师兄。”
洛无心没想到他真会答应,怔忪片刻后眼睛一亮:“说好了!”
“你不许反悔!”
裴栖鹤歪头:“反不反悔得看我心情……哎!”
洛无心背着手:“我记住了的,不许反悔。”
他心满意足,“我回去了,你睡吧二师兄。”
裴栖鹤撑着床沿往外看:“啊?真回去了?”
他已经把门带上了。
裴栖鹤有些怀疑,翻身下床,拉开门探头往外看。
院里居然当真一个人都没有,洛无心已经回了他的房间。
“真是来去匆匆啊。”裴栖鹤嘀咕,“搞不懂。”
他正要缩回自己房间,忽然天上一道亮光闪过,他惊讶抬头,一颗火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半边天空。
恭王府内也有值夜的护卫、侍从看见了,没忍住发出一声声惊叫,裴栖鹤眯起了眼。
“二师兄。”刚刚回到自己屋内的洛无心也出来了,警惕地仰头看着半空,“那像是……”
“天生异象。”裴栖鹤轻声说,“啊呀,多事之秋的征兆啊。”
哪怕亲眼见过了太子李含璋、恭王李成璧,裴栖鹤也没忘。
在原本李琼玉没有归家来看赵贵妃的那个时间线里,赵贵妃病逝,恭王李成璧被逼举兵谋反杀入王宫,弑君弑父。
太子李含璋披孝出阵,围困王宫内一帮乱臣贼子,匡扶社稷,拨乱反正,要将恭王午门斩首。
李琼玉这才从神华派赶来,救下恭王,为母复仇杀了太子,最后将王位留给恭王。
如今故事改变了,李琼玉回来了。
但故事发展到那步田地所需要的必备条件——兵马、声势、导火索,李含璋也一定准备了。
万事俱全,只欠东风。
哪怕李含璋和李成璧不想争,他们背后的人,也一定会帮他们把火点上。
不是“他”要不要争,是他们想争,他们要斗,他们要起势。
裴栖鹤揣着手:“回去休息吧。”
“明天一早,就该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多半也就是装神弄鬼,搞点天命所归的那么回事。
他伸了个懒腰,知道明日有热闹可看,这下反而睡得着了。
……
第二天一早,洛无心端着早点来喊裴栖鹤起床。
“二师兄。”他坐在裴栖鹤床边,把水晶小笼包悬在他鼻子上方,“李成璧半个时辰前就在咱们院子前踱步了,你要不要理他?”
“唔。”裴栖鹤鼻子动了动,睁眼就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一张嘴,一口啃在洛无心手腕上。
洛无心:“……”
“二师兄,那是我的手。”
“我知道。”裴栖鹤含糊叼着没松手,“胆敢用吃的这么钓我,这是你的惩罚!”
洛无心嘴角弯了弯:“可你根本没用力。”
裴栖鹤抬腿给了他一脚,接过了水晶小笼包起身:“这是二师兄的仁慈。”
“起身,去看看门外热锅上那两只小蚂蚁。”
洛无心看他:“你怎么知道有两只?”
“我不仅知道有两只,还知道另一只是天星。”裴栖鹤得意,“他们俩肯定一块呢。”
他推门出去,果然,院子里天星坐着,李成璧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师兄——”
“哎,在呢。”裴栖鹤一抖袖子,掐指一算,“是因为昨天那从天而降的火流星吧?”
“对!”李成璧连连点头,“师兄你也看见了?”
“不。”裴栖鹤一本正经地亮出手指,“我算的。”
洛无心微微别过头,没拆穿他。
李成璧呆了呆,天星不信邪地说:“那么大的动静,你居然没听见?”
裴栖鹤严肃地抬起绞在一起的手指:“算的。”
天星还要开口,李成璧给了他一手肘:“哎呀,二师兄说是算的就是算的,你不要多话了!”
“那二师兄,一定也是算到了所以才叫我盯住太子的吧?”
他压低声音说,“昨夜太子入了城,就与那火流星前后脚。”
“那个‘火流星’国师已经带着钦天监找到了,今日朝上,父皇带着众人看了。”
“石头敲开,里面是玉。”
“国师说,此乃天降祥瑞,意在,我李国王都有天命所归之人。”
裴栖鹤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那大臣们怎么说?”
“都说是祥瑞。”李成璧微微蹙着眉头,“我们这一辈,名字中皆有‘玉’,他们也就趁机拍拍马屁,说我们龙章凤姿,必定不同凡响。”
“不过……巧就巧在,皇兄这时候回来了。”
“王家的那些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造势,纷纷说——真巧啊。”
裴栖鹤意味深长:“是啊,真巧啊。”
李成璧压低声音说:“师兄也在与我想一样的事?”
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说:“你先问问赵家,是不是他们干的?”
“我第一时间就问了。”李成璧压低声音,“我外公说了,这事我们赵家干过一次了,要是再干一次未免太过明显,所以肯定是王家干的!”
“只是没想到国师居然也附和……”
裴栖鹤好奇:“你们赵家干过一次了?”
“嗯咳。”李成璧小声说,“当年皇姐出生的时候,我外公收集了不少仙鸟珍禽,然后偷偷让宫女在娘亲院中撒了饲料,将它们放出去……”
裴栖鹤恍然大悟:“哦——”
因为这是有修者的世界,他就没往这么朴素的骗局方面想。
没想到啊!
“嘿嘿。”李成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父皇子女不少,除了夭折的,如今在王都的,也就我和皇姐、太子。”
“我外公见王家在朝堂上替太子造势,也不甘示弱,已经在民间传起流言了。”
“说是,凰鸟归巢,天降流火。”
裴栖鹤关切地问:“那你呢?就没人给你造个势吗?”
“本来外公是想给我造势的。”李成璧一本正经地说,“但我实在不想当皇帝。”
“当个王爷要出宫玩的都那么多规矩,当上皇帝可不得烦死!”
“更何况太子一心为民生社稷,我皇姐读书时诗文稍逊,但政论也不输太子。”
他煞有介事地分析,“他们俩无论谁当皇帝,都比我强。”
“为了李国的百姓,我还是不掺和这趟浑水了,人贵知足。”
裴栖鹤狐疑看他:“你外公就同意了?”
“我外公本来就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我皇姐更适合当皇帝的了。”他压低声音说,“我一直听我外公说,皇姐当初抓周的时候被父皇抱着,让她抓书桌上的东西,什么虎符、宝剑、毛笔……”
“她可抓了龙椅!”
裴栖鹤震惊:“给龙椅举起来了?”
“那没有。”李成璧摇摇头,“就是摸了龙椅。”
“那可能就是撑一下。”裴栖鹤客观地说,“我觉得你外公滤镜有点重了。”
“但我也支持你皇姐当皇帝的,就是这事通知你皇姐没有?”
“前朝的消息,后宫很快也会知道的。”李成璧揣着手,“这个时候,我娘肯定知道了,皇姐也就知道了。”
李成璧看向裴栖鹤,“我就是来问问,师兄,现在这个状况,家宴……我还要不要跟父皇提议办啊?”
他微微敲着手中折扇,“按照我以往的德行,什么天降火流星我应该是会看个热闹,但不会太放在心上的。正好趁机怂恿父皇办宴会,倒是我能干的事。”
“那就这么办。”裴栖鹤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就大办特办!”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三师妹,你快要当皇帝了,但你可能是最后知道的。
李琼玉:?
第145章 找茬
裴栖鹤打发走了恭王,也没打算就在院里闲着,照常带着小师弟一块出门溜达,鉴赏一下王都热门美食。
——没带狐五爷。
狐五爷最近深得闲春姑娘宠爱,成功打入李成璧的后院,正四仰八叉躺在桌子上被漂亮姑娘揉肚子毛毛。
裴栖鹤嗤之以鼻,只招呼一声:“我们出门去了,麻烦几位姑娘照看狐五爷。”
“好。”闲春姑娘应声,羡慕地看向他们,“真好呀,你们还能出门。”
“王爷说最近实在忙,晚上大概没空去看小玉生的戏……”
裴栖鹤靠着门问:“所以你就不能去看了?”
“不啊,王爷让我多带两个侍卫,说也能看。”闲春捏着手指,“但天星都那么说了,肯定是最近不太平,我也不想给王爷添麻烦。”
裴栖鹤笑着夸她:“真懂事。”
“那是自然了。”闲春得意,“我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道理。”
“那我们陪你去吧。”裴栖鹤笑眯眯地说,“我们俩厉害,有我们在吃不了亏。”
“啊?真的?”闲春显然心动,但还是犹豫,“可、可是……”
“这样,我们俩出去玩,你去找天星商量,看他同不同意晚上我们陪你去看戏。”裴栖鹤笑呵呵地搭着洛无心的肩膀,“晚上我们回来再与你细说。”
他说完,带着洛无心一块转身出了院子。
洛无心回头看了一眼,问他:“二师兄对戏感兴趣?”
裴栖鹤背着手:“有点吧。”
“真的?”洛无心斜眼看他,“还是舍不得美人伤心?”
裴栖鹤故意看他:“啊呀,小师弟长大了?你觉得闲春姑娘漂亮啊?”
洛无心恼怒:“二师兄!”
“怎么了?确实漂亮啊。”裴栖鹤背着手往前走,摇头晃脑,“你看,长得好看性格又好……”
洛无心盯着他:“二师兄。”
“哎。”裴栖鹤嬉皮笑脸。
洛无心笃定地说:“你故意的。”
“没错。”裴栖鹤根本不加掩饰,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膀,“我小师弟多有意思啊,夸别人一句就气急败坏叫我一声‘二师兄’。”
他故意偏过脑袋,“再喊两声?”
洛无心:“……”
他往四下看了看。
裴栖鹤还在得意,那边洛无心已经确定了四下无人,忽然抬手把他举了起来。
突然双脚离地的裴栖鹤:“?”
他眨眨眼,回头看洛无心:“什么意思?”
“你把我举起来是什么意思?”
“显得你腿长吗?给我放下来!”
“不要。”洛无心断然拒绝,“等一会儿有人了就放你下来。”
裴栖鹤:“……你哪来的灵感?”
怎么想出这种招数对付他的?
……
太阳落山,裴栖鹤又跟洛无心一块回了恭王府。
闲春姑娘已经整装待发,一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了一天了。”裴栖鹤揉了揉肚子,“你们这王都是繁华啊,好吃的多,要不是修者这肚子里都装不下了!”
“怎么了,你不会还要请我们吃饭吧?”
“没有,我是说你俩要是没吃饭,我给你俩带了点干粮。”她招呼两人出门,“快点吧,要来不及了!”
“他们那个戏楼没正餐卖,只有瓜果,填不饱肚子的!”
裴栖鹤觉得好笑:“天星同意了?”
“同意了!”闲春兴高采烈地回头,“不过他也说了,叫我们不许主动惹事,若是有人来惹我们,让我瞧着。”
“我已经记住了,五品以下可以打,五品到二品的看情况可以打,王家、朱家的,可以往死里打!”
裴栖鹤挑眉:“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朱家?”
“多着呢。”闲春回头,“这王都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有站太子的有站恭王的,还有嘴巴上说一心忠于陛下两遍都不站的,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两边都要得罪的……”
“朱家就是两边都要得罪的那个蠢蛋。”
“我是不知道他们肚子里怎么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天星都这么说了,我们走吧!”
“知道了。”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走吧,吃了一天了,去看会儿戏消消食。”
闲春带着恭王后宅其他几位姑娘一起出门,狐五爷躺在她们怀里,几乎是被几人合力一块搬上马车的。
裴栖鹤无言,提醒他:“好歹这时候稍微自己挪挪屁股吧?”
“哼。”狐五爷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你嫉妒。”
裴栖鹤:“……”
“你是真的对人没兴趣吧?”
他摸着下巴,“保险起见要不还是把你绝育了吧?”
狐五爷忽然一阵恶寒,一骨碌炸着毛爬起来:“什么东西!你要做什么!”
“桀桀桀。”裴栖鹤发出一串阴险的笑声,被洛无心拉着上了马。
他们二人骑马,带着马车一块到了戏楼下头。
尚未完全入夜,楼前已经热闹得不同寻常,好几个八面玲珑的店小二招呼着客人进门,一看到这边的马车,连忙迎上来:“是恭王府的贵人到了!”
他们大概是不认得裴栖鹤和洛无心这两张脸的,但认得王府的车,十分机灵地领着他们进屋。
“我定的位置还在吧?”闲春姑娘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子,“可不许让人把我的位置抢了!”
“在的在的,给您留着呢!”店小二在前头领路,很快将他们领到离舞台很近的雅座上。
“下去吧。”闲春姑娘十分满意,扭头招呼裴栖鹤他们,“你们是头一回来戏班吗?我与你们说,这位置最好了,一会儿小玉生就从这儿上来。”
她从袖中掏出几串早就准备好的珍珠项链,“一会儿听到好的地方,咱们就这样把奖赏扔到台上,那就是对角儿最好的夸奖了。”
“你们头一次来,一定没准备,来来来。”
她把手中几串珠链塞进他们手里。
裴栖鹤鉴赏了一下:“那我要是欣赏不来,能不能自己昧下?”
“哎呀,这些都不是贵的珍珠!是扔下去稍微磕了碰了都不心疼的那种。”闲春姑娘摆摆手,“你要是想要,我拿更好的给你!”
裴栖鹤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了。”闲春姑娘乐呵呵的,“王爷手底下的那些产业可都是我在管,王爷每年都给我分利钱的!”
裴栖鹤真情实意地拜了拜:“活的财神娘娘来了。”
“呵呵。”闲春笑起来,“坐下坐下,一会儿就开场了!”
“好。”裴栖鹤应声,问洛无心,“看什么呢小师弟?”
洛无心收回目光:“看看隔壁是什么人。”
裴栖鹤惊讶:“你居然会好奇隔壁的人?”
他连忙探头看过去,“我看看是长成什么样才能吸引我们小师弟的注意力……不怎么样啊。”
洛无心低笑一声:“是因为好几次了,在酒楼隔壁坐的人……到最后总会有些瓜葛,我就想提前看看。”
“也是。”裴栖鹤严肃点头,“确实是事故多发地带。”
闲春姑娘也跟着他们探头:“看到了吗?隔壁坐的是……”
她变了脸色,转过身,“晦气,怎么是朱家的!”
裴栖鹤惊讶:“还真是不想遇见谁就偏偏遇见谁啊?”
洛无心问:“之前说遇到朱家往死里打,直接打吗?”
裴栖鹤按住他:“你先别冲动。”
“朱家什么来历?”
“武官。”闲春姑娘嘀咕一声,“伍将军掌管王宫内禁军,朱将军掌管王都郊外的兵马。”
“两人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
“伍将军平日不出宫,但朱将军常在外走动,尤其是他那个儿子,仗着老爹威风拽得跟什么一样,尤其瞧不上我们王爷。”
“虽然我们王爷平日是装成那样,可但凡长了眼睛也不能真把他当成草包啊,这朱家的就是没长眼睛!”
裴栖鹤客观地说:“那有点强人所难了。”
“那位朱小将军一副瞧不上我们王爷的模样,我还当他是什么正派人物,结果嘛,欺男霸女的事情自己也没少干!”闲春撇了撇嘴,“我才瞧不上那种人。”
“天星家没出事的时候,因为都是武将子弟,朱小将军总叫天星与他们一块玩。可天星总跟王爷玩,那小子就想方设法说我们王爷坏话,还里里外外说我们王爷一看就不靠谱,到时候还会牵连天星。”
“等到天星家真出事了,第一个撇清关系的也是他,更别说王爷为了救天星把他娶回了家,他还要跳出来笑话人家!”
闲春越说越气,裴栖鹤连忙给她递茶。
闲春一饮而尽,撸起袖子:“不行,我得去找茬!”
“哎——”裴栖鹤拦住她,“你就自己这么冲过去啊?”
“不然呢?”闲春眨眨眼。
“学学文人吵架啊,拐弯抹角一点。”裴栖鹤挑眉,抬手招呼等在外头的马夫,“你去买个卤猪头回头,要买个丑的,叫小二送到隔壁桌。”
“然后给我买点卤鸭翅、鹅掌、鸡心……”
闲春:“……”
裴栖鹤回头:“这样就行了。”
“真要说起来,我们不过请他们吃点好吃的,他生气是他小心眼。”
闲春有些惊愕:“还能这么找茬?”
“那是。”裴栖鹤示意她坐下,“不看你的小玉生了?”
“看的看的。”闲春连忙坐下来,但眼神时不时往隔壁瞟,显然是十分期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栖鹤拿到了自己的卤货,还没来得及分,隔壁就爆发了一阵喧闹。
闲春兴奋地探头看向隔壁,就看见那位朱小将军一枪将卤猪头钉在原地,怒喝:“谁送的!”
“哈哈!”闲春没忍住笑,那人居然回头一□□来。
“哎?”裴栖鹤将她推回身后姑娘们怀里,用两根手指挡住了抡过来的长枪。
——这小子也是个修士,但就是个普通金丹。
裴栖鹤故意嗅了嗅他的枪尖,诧异地问:“朱小将军,你的枪好香啊,卤香!”
“你!”朱小将军手上爆发力道,裴栖鹤闪身让开,踩着栏杆一甩外袍笑:“我听说沙场将士兵器血腥味难压,小将军,你的兵器上怎么都是卤香啊?”
“平时……也帮忙做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