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鹤撑着脑袋,一副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唠唠叨叨说什么呢,是不是上年纪了987?”
洛无心捧着两根红蜡烛走近,就看见裴栖鹤背对着他,正戳着水面自己的倒影,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又不傻。”
“那怎么办嘛,我是把他丢掉还是叫他离我远点?”
“你做监管者就有监管者的样子,话不要那么多!”
洛无心神色一动——“监管者”,这又是第一次听见的词。
他到底在跟谁说话呢?又是那个戒灵?
……越来越让人在意了。
裴栖鹤忽然回过头:“啊,回来了?”
他看见洛无心手里的两根红蜡烛愣了一下——平常河灯上面摆的都是白蜡烛,洛无心买了两根红的,倒是确实足够特殊。
就是……
裴栖鹤指了指那两根格外喜庆,上面还画了金色龙凤的红色蜡烛,问他:“小师弟,你不会打算把这个放到河灯上面吧?”
他斟酌着词句,提醒他,“有点太喜庆了。”
“你买的时候店家没跟你说吗?”
“这好像是结婚用的。”
洛无心回过神,看了眼手中的蜡烛,并不在乎:“那就结婚。”
裴栖鹤从岸边跳起来:“说说说什么呢!”
洛无心含笑看他:“开玩笑的呀,你慌什么?”
“呵。”裴栖鹤揣起手,欲盖弥彰地转过身,“慌了吗?没有。”
他凑过去看,“可你这个蜡烛太大了,放上去别沉下去了。”
“不会。”洛无心低下头,在河灯莲花底座上附上一层灵力,“一定不会。”
他小心翼翼点燃烛火,将河灯放下去,它在河中摇摇晃晃,但最终还是没有沉下去。
洛无心侧首看向裴栖鹤,眼眸里也映着烛火,他说:“你看。”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搂小师弟):养猫要负责,不能随便弃养的,太没人性了987!
系统987:……
第156章 愿赌服输
裴栖鹤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有些动摇。
他慢吞吞蹲下来,琢磨另一根红彤彤的蜡烛。
他问:“怎么弄啊?”
洛无心低笑一声,用灵力包裹住另一个莲花底座递给他:“放在上面就好。”
“是不是先滴两滴蜡,让它粘住比较好?”裴栖鹤认真研究,“别被风吹倒了。”
他小心翼翼地粘住蜡烛,这才将它也放入河中。
两盏河灯,一前一后,顺着河流往下,也不知道奔往何方。
裴栖鹤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又回过神,露出笑脸喊他:“洛小师兄,还有别的玩的吗?是不是要回去睡觉啦?”
“嗯。”洛无心也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裴栖鹤动作顿了一下,略有些僵硬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洛无心尽力装得从容些,他轻咳一声:“这里人太多了,怕走散了。”
“哦。”裴栖鹤乖乖应声,勉为其难没在这时候踹穿他。
他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行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也有不少是年轻男女,灯火映着面孔,瞳孔里摇晃着青涩的隐晦的情绪。
他们在其中,倒是也不突兀。
不如说,好像……
还挺合群。
裴栖鹤摸了摸鼻子,又看向洛无心。
他稍稍落后一步,正好能看见洛无心泛红的耳朵和脸上的些微笑意。
……难得他这么高兴,多配合配合好了。
两人就这么牵了一路回到下榻的旅店,洛无心送他到房间门口,磨磨蹭蹭也不回自己屋。
裴栖鹤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还舍不得走啊小师兄?”
洛无心别开视线:“……还没到子时呢。”
他想了想说,“那今晚、今晚你跟师兄一起睡。”
“哇——”裴栖鹤双手抱胸,一脸警惕,“说什么呢!怎么当师兄的!”
“你这种师兄要是被萧羿知道,会被他拎着剑从山上砍到山下的。”
洛无心:“……”
他负气别开视线,“我现在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啧啧啧。”裴栖鹤语重心长,“色字头上一把剑,不对,好多把剑。”
“三思啊小师兄。”
洛无心靠着门,他没允许,他也就没有踏进屋里,只伸手拽着他的衣袖,轻声说:“可你说好一天的。”
“一整天,到子时为止。”
“少睡一会儿。”
裴栖鹤:“……哪有师兄给师弟撒娇的,像话吗!”
洛无心抬眼看他。
“看我干什么?我难道是那种师兄吗?”裴栖鹤指指自己,没什么自信地说,“嘶,我好像还真是。”
“可恶。”
“好吧。”裴栖鹤叹气,“不睡就不睡。”
他转了转手上的黄铜戒指,从里面掏出一副棋盘,“我从国师那顺了不少好东西,这个棋盘正好派得上用场,啊,但我不会下围棋,你会五子棋吗?”
洛无心摇摇头,裴栖鹤笑起来:“来,师弟教你。”
他示意洛无心坐到桌前,摆开了棋盘。
洛无心还盯着他手上的那枚黄铜戒指。
——先前也问二师兄拿了看过,没能看出端倪。
不如,想办法请师父看看?
可二师兄未必愿意。
“喂——”裴栖鹤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你有没有在听啊?”
“唔。”洛无心捂着额头,抬眼,“刚刚走神了。”
“说什么了?”
“啧啧啧。”裴栖鹤撑着脑袋,“问你,输了的人被弹一下脑门行不行?”
“啊?”洛无心眨眨眼。
“输赢总得要点什么。”裴栖鹤笑眯眯的,“赌脑瓜崩怎么样?”
洛无心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
“怎么了?”裴栖鹤眨眨眼,“不想赌这个?”
他很好说话的改口,“那换一个。”
他又摸了摸储物戒,掏出一根毛笔,“输了的在脸上画一道,只准一道啊。”
洛无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笃定点头:“好。”
裴栖鹤兴致勃勃撑着桌子加码:“写了明天一天不许擦掉!”
“不然没意思。”
洛无心笑眯眯的:“好。”
五子棋规则不难,试了一局之后,裴栖鹤连赢两局,“桀桀桀”笑着对洛无心下手。
洛无心不服气地抿了抿唇:“再来。”
“啊呀,可惜。”裴栖鹤得意洋洋,比划了一下他的脸,“可怜你这巴掌大的笑脸,可没多少地方可以画。”
但他没得意多久,三局过后,两人很快各有输赢。
裴栖鹤闭上眼,把脸递过去:“喏,愿赌服输!”
洛无心端着他的下巴凑近,小心翼翼地拿着毛笔,画了一个小点。
裴栖鹤睁开眼:“这么手下留情?就画这么一点点?”
洛无心露出笑意:“再来。”
两人在桌前较上了劲,月渐西沉,窗外天色都透出鱼肚白。
洛无心脑门上顶着一个“王”,左边画着一只小猫,右边的小狗还差个鼻子。
裴栖鹤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样,只知道洛无心大概就逮着他的左脸薅,不知道在涂涂画画什么。
裴栖鹤扭头看向窗外:“天都要亮了,这下肯定过了子时了。”
洛无心拉住他的手腕:“还没好。”
“还差一点。”
“呵,你还不服输!”裴栖鹤撸起袖子,“现在我可不是师弟了,不会让着师兄了啊!”
洛无心没松手:“再来一局。”
他瞄向裴栖鹤的侧脸,“马上就好了。”
裴栖鹤反倒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他想去照照镜子:“你到底给我画什么了?”
洛无心按住他:“画完再看,再输给我一局就好了。”
“好哇!”裴栖鹤差点被他气笑,“说的什么话,哪有直接让我输的!”
“我现在是师弟了。”洛无心垂下眼,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我、我就这样跟师兄说话。”
裴栖鹤:“……”
“那就再来一局。”
“我可是不会放水的!你要靠自己赢才行!”
最后两局过后,洛无心完成了他的大作,他自己脸上的小狗也有了鼻子。
“可以照镜子了吧?”裴栖鹤跳起来,“我看看你给我画什么……哇!”
裴栖鹤从镜子前面跳起来,回头指着他,“你在我脸上练签名啊!”
他撸起袖子,“给我过来,二师兄今天得教训教训你,怎么尊重师兄!”
洛无心笑弯了眼,和他在桌前绕了一圈:“不要。”
他摸了摸脸,裴栖鹤连忙喊:“别摸别摸,还没干呢!别花了!”
“我也还不知道你给我画了什么。”洛无心也凑到镜子前,目光一凝,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的脑袋?”
裴栖鹤震惊:“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
“明明是很可爱的小猫小狗!”
他指着洛无心的眉心,“还有虎。”
洛无心眨眨眼。
裴栖鹤还在欣赏自己的大作:“不是挺可爱的嘛!”
他对上洛无心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问他,“对吧?”
洛无心看了看镜子,向他确认:“明天就这样出门?”
“对啊。”裴栖鹤理直气壮,“愿赌服输。”
洛无心考虑片刻:“那我睡这里。”
裴栖鹤双手环胸:“你不要以为多说两遍无理的要求就会被接受啊!”
洛无心理直气壮:“我不放心你。”
“万一你骗我说明天一起这样出门,结果自己半夜偷偷擦掉了,留我一个人丢脸怎么办?”
裴栖鹤震惊:“你怎么知道?”
洛无心:“……”
裴栖鹤连忙改口:“我是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二师兄,哈哈。”
洛无心盯着他。
“好嘛,你就睡这里。”裴栖鹤不情不愿地挪到床铺前,“老规矩,你睡里面。”
洛无心乖乖躺进去,看着裴栖鹤在他身侧睡下。
裴栖鹤也翻过身,跟他对上了视线。
洛无心愣了一下:“二师兄?”
“我也得盯着你。”裴栖鹤指着他,“你也不许偷偷擦掉。”
“哦。”洛无心乖乖应声。
他倒是不介意和裴栖鹤这样互相盯着一晚上。
裴栖鹤显然没这样的打算,他也就盯着洛无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打了个哈欠,安然闭上了眼睛。
随着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稳,洛无心伸手戳了戳裴栖鹤的脸颊,喊他:“二师兄?”
没有回应。
洛无心想了想,轻声说:“二师兄,我给你右边脸颊也写点什么了?”
依旧没有回应。
洛无心颔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他垂下眼,再次看向他戴在小指上的那枚黄铜戒指。
虽然他手上也戴着他送的戒指,但这枚黄铜戒指的存在感,未免有些太强了。
洛无心伸出手,轻轻摘下了戒指,放在手中把玩。
他轻轻喊了一声:“戒灵?”
没有回答。
他试着往戒指里送入灵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感知。
——先前二师兄把他塞进戒指内部的时候,感觉特也很奇怪。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洛无心略微泄气,凭他现在还没办法看出什么。
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重新把戒指套在了裴栖鹤手指上,又在他身侧躺下去。
……
第二天一早,裴栖鹤伸了个懒腰起来。
洛无心回他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他照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字,顺口问系统987:“昨晚没什么奇怪的事吧?”
系统987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没有。”
裴栖鹤照镜子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你怎么不问我什么算奇怪的事?”
系统987:“什么算奇怪的事?”
裴栖鹤看着镜子:“小师弟有没有趁我睡觉给我补两笔,或者给自己脸上擦掉。”
系统987:“没有。”
裴栖鹤抬起手指:“哦——”
“那让你变得这么鬼鬼祟祟支支吾吾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987,你的智力水平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第157章 回山
系统987有点汗流浃背,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他……”
他一狠心决定造谣把锅推给洛无心,“他晚上想偷亲你!”
“什么!”裴栖鹤大惊,捂住没字的那边脸问,“亲了吗?”
系统987:“没。”
裴栖鹤松了口气:“哦。”
“真是的,下次有这种紧急情况你在我脑子里响闹铃行不行?”
“哦。”系统987也松了口气。
幸好,再精明的人类牵扯到感情的事也会变成笨蛋。
“二师兄。”洛无心敲敲门进来,先确认了他脸上的字还在不在,这才开口,“咱们该走了。”
“啊?”裴栖鹤还捂着脸,眯起眼盯着他。
洛无心被他看得疑惑,眨眨眼问:“二师兄?”
裴栖鹤挪近两步,问他:“你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洛无心心下一紧——昨晚他动了那枚戒指。
难道说,那里面真的有戒灵,跟二师兄告状了?
洛无心眼神闪了闪,是他做事不够谨慎。
他老老实实低下头:“二师兄……”
裴栖鹤凑近了看他:“承认了?”
洛无心乖乖点头。
裴栖鹤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含糊地说:“那、那你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洛无心拉住他的衣袖,“二师兄,下次我会先问问你的。”
“啊?”裴栖鹤瞪大眼睛,“你问……问我就会答应吗!”
洛无心微微抬起眼:“二师兄……”
“摆出这种表情也没用。”裴栖鹤叉腰,“二师兄没有那么好说话!”
“……哦。”洛无心垂下眼。
他想,果然,那枚戒指相当重要。
裴栖鹤转过身沉思,是不是太惯着孩子了,他难道真觉得问问就能亲吗!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987:“……”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保持了沉默。
“走吧,该回去了。”裴栖鹤正要出门,忽然又退回两步看向洛无心,“说起来,小师弟你今日没给我带早饭哎!”
洛无心:“……”
他心虚地别开视线,“忘了。”
“二师兄,我今日起晚了。”
“嗯——”裴栖鹤笑眯眯地扫过他脸上自己的大作,“是起晚了没去,还是顶着这张脸不好意思了啊?”
他搭着洛无心的肩膀,“哎呀,要面子啦?”
洛无心抿着唇不说话。
裴栖鹤笑起来:“那一会儿下楼你怎么办呀?”
“二师兄跟我一起。”洛无心盯着他,“我就不觉得丢脸。”
“哼哼。”裴栖鹤推着他往前走,“你走前面。”
洛无心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迈出了房间。
走廊上没人,暂且躲过一劫,剩下的……
他看向有不少客人坐着的大堂。
洛无心:“……”
裴栖鹤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藏在他后面,用他做盾牌。
他探出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怕了?”
洛无心:“……没有。”
他眼神晃了晃,“二师兄,今日、今日不在店里吃早饭了吧?”
“你储物戒里还有不少吃的……”
裴栖鹤颔首赞同:“行。”
他拍拍洛无心的肩膀,“下楼吧。”
洛无心轻咳一声,维持着面无表情下了楼。
他装作寻常模样,无视了四周人的视线,跟掌柜结清了房钱,飞快走出了客栈,裴栖鹤都差点没跟上。
“慢点慢点。”裴栖鹤喊他一声,跟在他后头钻出了酒店。
才一出客栈,就听见外头的喧闹。
——赶上早集了。
洛无心略微有些僵硬,回头喊他:“二师兄……你!”
裴栖鹤已经扣上了纱帽斗笠。
“嗯?”他晃晃脑袋,往旁边跳了一步,“怎么啦小师弟?啊呀,你脸上这是怎么啦?谁画的呀这么可爱!”
“二师兄!”洛无心恼怒,“你分明答应……”
“哎!”裴栖鹤竖起手指,“我只答应不擦,可没说我不准备别的。”
“你还是太年轻啦小师弟!”
洛无心只觉得街上行人的目光都要落到自己脸上,“蹭”地红了耳朵,掀起裴栖鹤的纱帽也跟着往里钻:“二师兄!”
“干什么!”裴栖鹤没能躲过,被他拉住,“光天化日,大街上,成何体统啊!”
他也跟着红了脸,只能拉着洛无心,当着众人的面御剑而起。
风将纱帽扬起,裴栖鹤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拉着洛无心,慌慌张张冲上了天。
一低头,两人对上视线,脸上五花八门加上红透的耳朵,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栖鹤笑得青玉剑都飞得歪歪扭扭:“没人看得见了,自己飞吧小师弟。”
“不要。”洛无心拉着他,眼中笑意也压不住,“今天跟二师兄挤一把剑。”
……
三日后,两人慢悠悠回了神华派。
山上居然没几个人,只有夏侯长老看着山门。
——过完年没多久,苏盼盼就下山去找唐鸿文,他们约好了一块出发要去风乘马场,找顾西征,参加他阿姐的婚宴。
乐游长老不放心她,抱着小虎偷偷摸摸跟在她后面一块下山了,万一暴露了就说小虎实在想她,带它来看看她。
还有素月长老……
夏侯长老说,他们下山没多久,素月长老就悄悄跟上去了。
不过她轻功好,不想露面谁也抓不住她,一路都没露面,估计是因为他们处理得不错。
裴栖鹤恍然大悟:“原来素月长老跟来了?那给我的那颗珠子不就是白送的吗!”
他嬉皮笑脸,“哎呀,素月长老人真好。”
“还有掌门和大师兄呢?”
夏侯长老好笑地摇摇头:“南边水神教和十雷宗起了冲突,龟寿老人又要去说和,来拉持一去,他懒得出门,就让飞光跟去了。”
“结果龟寿老人走了没多久,又有事情找上门了。”
“那边更着急,陈家堡和紫霄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打到江水断流、血染十里,你虎叔来找帮手,持一听说有架打,兴冲冲就去了。”
夏侯长老掩唇低笑,摸了张牌,“可惜,他就是不明白,有的架只要他一到场就打不起来了。”
“哦——”裴栖鹤恍然大悟,围着牌桌转了一圈,“所以持一剑尊不在家,夏侯长老就叫了两位前辈一块来玩了?”
牌桌上,除了夏侯长老,还有阎王殿那两位长老,以及……
一脸凝重的萧羿。
裴栖鹤站定在萧羿身后:“你怎么会在这桌上呢?”
萧羿挠了挠头:“我也想问啊,我宁愿去练剑!”
“哎呀不管了,这个!”
他拔出一张牌扔出去。
裴栖鹤眯起眼:“冒昧问一下,你的打牌策略是?”
萧羿:“看哪张不顺眼打哪张。”
裴栖鹤:“……”
他正要开口教两句,那边黛紫前辈已经吃下这一张牌,打出一张,萧羿问:“啊,是不是我赢了?”
黛紫“砰”一声敲着桌子:“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打吗!”
“着什么急。”丹芷前辈好脾气笑着,“跟小孩子置气。”
裴栖鹤又闭上了嘴。
是他冒昧了,居然试图教龙傲天打牌。
他靠运气就能赢的。
裴栖鹤鬼鬼祟祟地转了转眼珠子,小声问:“能押注吗?”
“可以啊。”夏侯长老眼波流转,“不过我们的赌注可是练剑。”
“啊?”裴栖鹤茫然,“什么意思?”
萧羿兴致勃勃:“赌注,练一百下剑一番!”
裴栖鹤收回手:“无聊,你们打吧我不掺和了。”
“回来。”夏侯长老理着牌,“还没问完话呢?”
“你们那边如何?”
“哦!”裴栖鹤简短地说,“三师妹当皇帝了,我们俩都坐了王位了!”
饶是夏侯长老也忍不住缓缓抬起头:“什么?”
“那原本的皇帝呢?”
裴栖鹤嬉皮笑脸:“嘿嘿。”
“死啦。”
夏侯长老:“……”
她怀疑地问,“不会是你们杀的吧?”
裴栖鹤笃定:“那不是。”
夏侯长老松了口气。
裴栖鹤话锋一转:“但说不定是被我们给气死的。”
夏侯长老:“……”
她把牌放下,“我听出来了。”
“嗯?”裴栖鹤无辜地眨眨眼。
夏侯长老冷笑一声:“你是故意来逗长辈玩的。”
“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裴栖鹤嘴巴一张就要开始胡说八道,夏侯长老扔给他一个橘子:“去吃。”
她指指洛无心,“你来说。”
洛无心看了裴栖鹤一眼,老老实实把他们的经历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夏侯长老听故事期间,萧羿又赢了两副牌。
她倒是也不在意,只是颔首:“若是这样,倒也算是个好结局。”
“她难得归家,如今家里没有讨厌的人了,她多待一阵子也无妨。”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栖鹤分了一半橘子给洛无心,伸长了脖子看牌,“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哎长老,你说的那两个门派为什么起冲突,另外两个门派又为什么打起来啊?”
“你大师兄去的那边,是在抢地盘。”夏侯长老也没瞒着他,“打起来的那边,听说是……紫霄门的弟子把陈家堡的小姐拐跑了。”
“本来那位陈小姐已经定下亲事,不多日就要跟‘金银手’庞心成婚了,这一跑,两边都闹得不可开交。”
“听说他们打起来时,庞心还没赶到,等他到了,也不知道状况是会更好些,还是会更坏些。”
裴栖鹤十分感兴趣地问:“那庞心长得怎么样?”
“听说是一表人才,而且金银满屋。”夏侯长老笑起来,“可也没什么用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倒是。”裴栖鹤撑着脑袋,“那他是脾气很差吗?不然怎么打成这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夏侯长老笑眯眯抬眼,“你这么好奇,不如你也去凑凑热闹?”
“正好你虎叔和持一都是不会说话的,让他二人去劝架,我都担心得叫药师谷。”
裴栖鹤立马站起来:“好嘞!既然夏侯长老这么说,那我们就跑一趟去!”
洛无心一怔:“二师兄?”
夏侯长老低笑一声:“瞧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往外跑的猴样。”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看八卦去咯![墨镜]
第158章 八卦
萧羿往外看了一眼:“夏侯长老,那我也……”
“你不许。”夏侯长老撑着脑袋,“你走了我们三缺一。”
萧羿垮下脸:“哎。”
夏侯长老低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地方。”
“等打完,你追着他们去就好了。”
“左右他们又不会赶那么快。”
萧羿眼睛一亮:“多谢长老!”
裴栖鹤带着洛无心刚回神华派,又兴冲冲下了山,盘算着:“陈家堡在哪个方向啊?咱们去了以后能不能顺路拐去那个什么乘风马场看看啊?”
“我也想吃顾西征他姐姐的喜酒。”
洛无心无奈:“就算不顺路,你想去就去啊。”
“总归,不论在哪里,我总是会陪你去的。”
“嘿嘿。”裴栖鹤回头笑,“那是。”
“我们小师弟是最好的——”
他画风一拐,“陪伴型小狗。”
洛无心一怔:“小狗?”
裴栖鹤嬉皮笑脸:“小猫?”
“小鸟?”
“小……”
洛无心捏住他的嘴:“感觉到这里该趁机逗我了。”
被捏回去一个“小王八”的裴栖鹤:“……”
洛无心问他:“既然如此,咱们还不走吗,二师兄?”
“等等你四师弟。”裴栖鹤回头张望,“他要是够聪明,刚刚应该趁机喊一声,跟着咱们一块下来。”
洛无心微微挑眉。
两人等了大概一炷香,洛无心笑了一声:“二师兄,看来他不是很聪明。”
“啧。”裴栖鹤恨铁不成钢,“笨蛋!”
他摇着头带洛无心往山下走。
两人刚刚到了落脚地,才点好菜,就看见萧羿进了店直接问:“哎,小二,你们镇上饭菜最好吃的客栈是哪里?”
小二都一怔:“啊?”
裴栖鹤捂住脸,轻咳一声喊他:“这里!”
“啊,找到了!”萧羿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他们桌前坐下,“二师兄!小师弟!”
“笨得还不算出奇。”裴栖鹤面带欣慰,“知道跟上来。”
“那是。”萧羿得意,“我还知道,以你的性子,无论到了哪个地方肯定会找好吃的,所以我找饭菜好吃的客栈酒楼,一定就能找到你!”
“哈。”裴栖鹤端着茶杯干笑一声,“你到人家店门口这么问,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萧羿一怔:“啊?”
“不能这么问吗?”
裴栖鹤拍拍洛无心:“啧啧啧。”
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
他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问:“四师兄怎么现在下山?”
“想去的话,当时跟着掌门他们一块去不就好了?”
“我原本是想着,既然师父出马,肯定就没有我拔剑的机会了,所以没去。”萧羿抱着剑,一本正经地说,“可我没想到那两位前辈来了,那两位前辈……”
“有些可怕。”
他一脸严肃地说,“我不是说修为,我是说,她们跟夏侯长老在一块,我觉得哪怕师父在,也得避其锋芒。”
裴栖鹤忍不住低笑一声:“背后讲前辈坏话,我回头告诉她们!”
“我哪有!”萧羿急了,“你不许乱说!这怎么算坏话!”
裴栖鹤嬉皮笑脸:“哎对了,你认得陈家堡和紫霄门的人吗?”
“唔,陈家堡打过几次交道。”萧羿认真回忆,“但没交手过,他们家那位陈小姐我也没见过,但是有一位陈师兄练的刀法还不错。”
“紫霄门我这一辈似乎没出什么厉害人物,各大武斗大会都没听说过他们的人了,但几位在位的长老都还挺厉害。”
裴栖鹤撑着脑袋:“除了有关战力的这种,有没有更加八卦一点的消息?”
“我们可是去看私奔的啊!你就给我听这些?”
“什么看私奔。”萧羿无言看他,“你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看热闹!”
“呜呜。”裴栖鹤往洛无心那一歪,“小师弟他教训我。”
洛无心熟练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先吃。”
萧羿拧起眉头盯着他俩。
裴栖鹤装可怜也没忘了吃,朝萧羿一抬下巴:“看我干什么,吃啊,你不吃了?”
萧羿眯起眼:“我说,你们俩是不是……”
他坐直了身体,严肃地说,“你俩能不能坐直了吃饭,不许拉拉扯扯的。”
裴栖鹤茫然地睁大眼睛,指指自己,又指指洛无心:“我们俩,拉拉扯扯?”
萧羿面沉如水颔首:“嗯!”
裴栖鹤伸手捏住洛无心的衣袖:“我拉——”
又揪揪他的衣领,“我扯——”
萧羿横眉怒目:“讨打!”
“哎!禁止殴打师兄!”裴栖鹤跳起来躲到洛无心身后,“你刚刚还说不八卦呢,结果就八卦到同门师兄弟身上了!”
“什么、什么八卦。”萧羿一脸严肃,“反正你俩……注意点!”
“尤其是在外面。”
“他不许我们俩太亲近哎。”裴栖鹤看向洛无心,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轻声说,“那我们……”
洛无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摩着他的意思:“我们?”
“就都跟四师弟好好亲近亲近吧!”裴栖鹤端着碗夹起一筷子酱牛肉,故意挤到萧羿身边,把肉戳到他嘴边,“来吧四师弟我喂你,咱们也好好亲近亲近,啊——”
洛无心站到萧羿另一边,端着茶水:“四师兄,请。”
裴栖鹤:“哎,捏着鼻子灌有点过分了啊。”
“你们俩!”萧羿气急败坏,“都离我远点!”
……
此时,陈家堡。
持一剑尊面沉如水,四周无人敢近身,不自觉给他让出了一块空间。
他跟虎叔来到此地,为了防止陈家堡和紫霄门按捺不住偷偷动手,两人各自镇守一处,暂且平息了这场纷争。
但要让事情彻底平息,还得将此事源头解决。
——就是逃婚的陈小姐和紫霄门那位符云师兄。
两人不知道逃去了何处,双方人马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陈家堡怀疑紫霄门将他二人藏了起来,紫霄门怀疑陈家堡已经将人杀了灭口但担心金银手庞心不肯罢休,硬是要将这烂摊子扔给他们,双方这才闹得不可开交。
持一剑尊和虎叔来了几日,这两个门派就吵了几日。
就在今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周的人举起了火把,将一对浑身湿透的男女团团围住。
陈家堡和紫霄门人马各占一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打成一团的架势。
“晴雨!”陈家堡堡主气急败坏指着那姑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哎哟符云!”紫霄门掌门也指着那男子,“你何苦去掺和这烂摊子!”
“咳、咳咳!”符云虚弱地咳嗽着,挣扎着起身失败,又倒进陈小姐怀里,“师父,是徒儿不孝。”
陈家堡堡主颤抖指着他:“你给我起来!”
“爹。”陈小姐搂着符云,神色淡然,“你不用骂了,我都已经想好了。”
“两位前辈,我二人自知犯下大错,但不是错在我们从此处逃走,是错在……”
“因我二人之事,引得双方大动干戈,死伤无数。”
“陈家堡、紫霄门,是我二人师门长辈,如此血债,我二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只管逃离此处去过安生日子。”
“所以我二人才想,一同跳入河中,了结残命。”
“没想到还会被人救起来……”
持一剑尊叹气:“你二人都是修士。”
“修士要淹死多费劲啊,就不会换个方法吗?”
虎叔咳嗽一声:“嗯咳。”
他沉声开口,“此事因你二人而起,却并非全然你二人之错。”
他扫过两方人马,“你们师门长辈也不让人省心。”
紫霄门掌门连忙举起手发誓:“前辈,可这是他们先动手的!”
“可你们先动嘴的!”陈家堡堡主不甘示弱,“你们嘴上说得多难听,还说我们家卖女儿!”
“你还说我弟子是小白脸呢!”
“你还说我女儿是母老虎呢!”
双方各执一词,不敢在他们俩眼皮子底下动手,嘴巴倒是没少动。
持一剑尊站在他们之间,神情淡然,未明剑都要拖到地上。
“上当了。”持一剑尊闭上眼。
“没错!”陈家堡翠珠夫人甩着袖子,“我们晴雨就是上当了!上了你们门派那小白脸的当了才会做这糊涂事!”
“呸!”紫霄门神风长老毫不示弱,“分明是我们符云上当了!你们陈家堡的女儿不想嫁,还要拖我们弟子下水!”
“混账!”
“无耻!”
双方一场骂战就要开始,持一剑尊幽幽开口:“我说是我上当了。”
两方人马都是一惊,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有人谦卑开口:“持一剑尊,这是何意啊?”
持一剑尊盯着虎叔:“根本没有架可打。”
还全是麻烦事!
虎叔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他也没想到啊!
持一剑尊不死心又问:“你师兄还没忙完?”
“那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叫他快点来这里吧。”
虎叔苦笑:“我这……”
“什么事啊,把我们掌门难成这样?”
门外传来一声跟此间气氛格格不入的问话,裴栖鹤带着两个师弟,一手糖葫芦,一手还拎着个小兔子花灯,左看右看:“这么热闹,你们干嘛?火把节啊?”
持一剑尊无奈,但又松了口气——喜欢掺和麻烦事的人来了。
“你怎么来了?”虎叔意外,提醒他,“看看气氛。”
裴栖鹤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浑身湿漉漉的一对男女身上,恍然大悟地一点头:“哦——”
他笃定地改口,“是泼水节啊!”
“怎么就泼他俩啊?”
持一剑尊面无表情,但身后的未明剑飞起来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青天大老爷到——[墨镜]
第159章 三角关系
几人报上姓名,听说是神华派的弟子,两边人马也都放心许多。
裴栖鹤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都几点了。”
“你们一群人围在这都不睡觉啊?”
他顿了顿,“都是修士,好像确实不怎么需要。”
“但这么围着也没用啊,都先回去,我们先问清楚情况再跟你们说。”
陈家堡堡主不愿意离开:“那我们在这,一起问清楚不是更好!”
紫霄门跟着帮腔:“就是!还是我们一块……”
“啧,不懂事。”裴栖鹤无奈,“你们听不明白吗?有些事,家里长辈在,他们就说不出口。”
他插着腰,“各回各家!”
双方人家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满,但居然都十分听话地转身散了。
裴栖鹤感慨:“哇……这就是身后站着持一剑尊的威力吗?”
他一扭头,发现持一剑尊居然也跟着人群打算离开,有些傻眼,“啊?掌门你去干嘛啊?”
持一剑尊回头:“我也是长辈。”
他颔首,“你们聊。”
裴栖鹤:“……”
“掌门你就没有一点对八卦的好奇吗?”
持一剑尊有些迟疑。
裴栖鹤趁热打铁:“放心吧,现在人少了,没那么吵!”
持一剑尊思忖片刻,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裴栖鹤让那两人先去擦干身体换身干净衣服,一块进了屋。
他看了眼屋内摆设,转到了屏风后圆桌前,示意在大厅里站着的众人坐到这里来。
他已经率先坐下,还掏出了不少瓜子花生:“来这来这,又不是升堂,在那边杵着讲多没意思。”
虎叔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向就是这种……不着调的性子!”
“嘿嘿。”裴栖鹤只当他在夸奖,“虎叔吃鸭翅吗?”
虎叔翻了个白眼,也在桌前坐下:“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厘清这个烂摊子。”
“你们俩也坐啊。”裴栖鹤打量着陈晴雨和符云两人,示意他们在桌前坐下。
符云看了陈晴雨一眼,陈晴雨却没看他,只是平静在桌前坐下。
符云垂下眼,也紧紧挨着她在桌前坐下了。
裴栖鹤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俩的表情,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个,这才开口:“所以,你俩是私奔了吗?”
陈晴雨笑了一声,她“嗯”地应了一声,抬起眼说:“不如我从头讲起吧。”
“那好。”裴栖鹤连忙点头,把吃的往他们面前松了松,“边吃边说。”
他就说嘛,那两家人不在,聊起来就轻松多了。
陈晴雨没打算隐瞒什么,她先从自己和“金银手”庞心的婚约说起——庞心的父亲与陈堡主乃是旧交,因此定下婚约。
庞心七岁时父母意外离世,陈堡主收留了他,陈晴雨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婚约,也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着。
可等到陈晴雨十六岁时,庞心十四岁,元宵节她接了一位公子送的花灯,庞心大闹一场,陈晴雨才意识到,他没把自己当姐姐看待。
她想与庞心说清,自己将他当做弟弟,却换来庞心留信出走,说要自己闯出名堂,让她看得起后再来求娶。
“他离家以后,父亲派人寻过他几次,但随着他慢慢显露声名,父亲知道他平安,也就不再去找。”陈晴雨平静陈述,“只是父亲总在我面前提起他的消息,我知道,他心底还是想完成这个婚约。”
“只是我不愿意。”
“我把他当弟弟相处了七年,岂能说变就变?”
“只是他终究还是打算回来。”
“他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银手’庞心,想要回来求娶。”
她停顿一下,没有看向身侧的符云,眼睫轻轻颤了颤,“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看出父母其实都认同这门婚事,就连从小和我一块长大的丫头都在等我点头,只要我答应,这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我偏偏不想情愿。”
“我给他写了信,告诉他若是执意求娶我只会离开陈家,我已有心上人,我会跟他一起走。”
“他只回我四字——我意已决。”
洛无心听得入神,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裴栖鹤。
在场只有他磕瓜子嗑得专注……
不对,还有另一旁的持一剑尊。
他捏着瓜子在练剑意——用几不可察的细微剑意沿着缝隙劈开瓜子壳不伤果肉,萧羿察觉到,有样学样,也在模仿,可惜功夫没到持一剑尊境界,果肉也劈成了两半。
他不死心,咬着牙还在折腾。
这师徒二人在前面劈,裴栖鹤就顺手捡他俩劈开的果肉吃,半点没有客气。
虎叔轻咳一声,裴栖鹤抬起头,问陈晴雨:“一点不吃啊?”
陈晴雨:“……”
裴栖鹤又扭头问符云:“这位紫霄门的兄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符云微微抬眼,他长了张偏柔美的脸,眉眼神情都显得温柔,他轻声说:“我……我只是紫霄门一名普通弟子,学艺不精,也无甚过人之处。”
“谦虚了。”裴栖鹤颔首,“长得还是挺好的。”
符云:“……”
“我……是那日元宵节遇见陈姑娘在赏花灯,心生爱慕,冒昧送了花灯给她,没想到引得庞心恼怒。”
“他与我约战,可我资质平平,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苦笑一声,“输得十分丢人。”
“只是这一战我本不想接,奈何他打上门来,咄咄逼人,我怕给师门招惹麻烦,才接下这邀战。”
“只是庞心虽然赢了,却也惹得陈姑娘不快,她带着伤药来紫霄门给我赔罪,我俩也因此结缘。”
“后来庞心离开,我与陈姑娘两情相悦,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求娶。”
“我二人都不是他对手,陈姑娘也说服不了父母,我二人便相约,一同离开。”
“只是没想到两方师门竟然打成这样,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生出祸事,我们这才想着了结此事……”
裴栖鹤腮帮子鼓鼓,眼珠一转,问他:“庞心走了几年啊?”
“三年。”陈晴雨淡淡开口,“三年崭露头角,算是天资卓绝了。”
“确实。”裴栖鹤赞同点头,又问持一剑尊,“掌门,你有什么看法吗?”
持一剑尊抬眼:“不想结就不结。”
“谁让你结就打到他不敢再提。”
裴栖鹤提醒他:“他俩修为稀松平常,打不过啊。”
持一剑尊偏了偏头:“那就靠骨气。”
“死也不结,大不了就死。”
“嗯咳。”虎叔拧起眉头,“说的什么话!”
持一剑尊收回视线:“本来他俩也想死。”
虎叔瞪他:“那不还活着吗!”
裴栖鹤问虎叔:“那虎叔觉得怎么办?”
虎叔板着脸:“叫两方不许再打,小孩子爱跟谁成婚就跟谁成婚!”
裴栖鹤又问:“这不就是两方不听才麻烦嘛。”
虎叔沉思片刻,最终目露凶光:“打到他们两方听!”
“哈。”裴栖鹤喝了口茶,“半斤八两。”
持一剑尊斜眼:“那你说怎么办?”
“我?”裴栖鹤指指自己,笑眯眯地说,“我说——”
“天不早了先睡觉吧。”
众人:“……”
“我说真的,你们俩好不容易从水里捞出来,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裴栖鹤指指两人,“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剩下的……听说庞心也在赶回来,不如等他一块说。”
陈晴雨神情微动,最终颔首:“好。”
符云也没有异议,两人一块离开,裴栖鹤悄悄从他俩身后探头,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萧羿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就这么完了?”
“哎哟!”裴栖鹤捂着屁股跳起来,“小师弟你也不拦着他!”
“捂屁股干什么,我又没有踢你的屁股。”萧羿挑眉,“少来!”
“你还没说呢,怎么解决?”
裴栖鹤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知道。”
萧羿诧异:“你不知道?”
“他们都不说真话,谁能知道怎么解决。”裴栖鹤笑眯眯地问他,“你觉得这二人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吗?”
他举起手:“请抢答!”
持一剑尊淡然开口:“她没有看他。”
“嗯?”裴栖鹤竖起耳朵。
持一剑尊抬眼:“喜欢谁自然会盯着谁。”
“符云看过几次陈晴雨,陈晴雨却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
虎叔摸着下巴琢磨:“照这么说,确实。”
“而且她口口声声只说自己有心上人,却从没说直接说过符云的名字。”
洛无心若有所思:“不仅如此,她说在元宵节有人送她花灯,惹得庞心吃醋……符云就在旁边,她也不说是他送的。”
“比起苦命鸳鸯,甚至像是刻意避开提起他。”
裴栖鹤看向萧羿,一脸慈祥:“这位同学呢?”
萧羿结结巴巴:“你们、你们怎么都看出来了?”
“哎。”裴栖鹤叹气,“零分。”
“我!”萧羿恼怒,“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只有感觉,没有根据。”
“我觉得,陈晴雨未必不喜欢符云,只是她似乎心中也有恨……而符云,他也未必不喜欢陈晴雨,只是他好像有所愧疚。”
萧羿拧起眉头,“他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栖鹤喝了口茶:“等另一角到场就知道了。”
萧羿疑惑:“什么叫另一角?”
“三角关系当然得等三个角到齐了才能聊啊。”裴栖鹤理直气壮,“先等等庞心。”
“这个鸭翅有人吃吗?没人吃我吃光……哎!”
虎叔从他盘子里抓走了最后一个鸭翅。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有的同学笨归笨但架不住直觉准[白眼]
萧羿:?
第160章 复仇
第二日中午,双方人马按捺不住再次开启骂战之前,庞心终于赶到。
裴栖鹤蹲在陈家堡墙头上看他,他骑着一匹神驹纵马而来,一身劲装,右手有个瞧着十分富贵的拳套。
眉眼细长有些凶相,但年纪尚轻,下半张脸尚未完全消去的婴儿肥又中和了这张脸的凶悍,只是显得略微有些不好相处。
裴栖鹤点评:“长了张很能打的脸。”
洛无心往下看,萧羿好奇地问:“什么叫很能打的脸?”
裴栖鹤努努嘴:“就那张脸啊。”
萧羿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呢?”
“你啊。”裴栖鹤拍拍他的脸,“傻不愣登的。”
萧羿恼怒:“你!”
洛无心拉过裴栖鹤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我呢师兄?”
裴栖鹤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背地里蔫坏的。”
洛无心:“……”
萧羿跳起来:“你还要摸多久,撒开!”
“摸摸师弟怎么了?”裴栖鹤挑眉,“我要一手一个!”
他们在上头吵吵闹闹,庞心已经抬头看过来,眯起眼问:“何人?”
裴栖鹤眼珠一转,故意说:“你阿姐新认的弟弟——”
庞心忽然冲上了墙头,一手直奔裴栖鹤面门而来。
“当心!”
洛无心拉过裴栖鹤,萧羿用剑鞘拦下这一招。
他挑眉:“我二师兄说话是不怎么注意,不过你一言不合就冲着取人性命来,也未免杀心太重了!”
“我正一肚子不痛快,他撞到枪口上怪谁?”庞心冷笑,“我阿姐?我阿姐也是他能随便指摘的!”
“你们三人,何人与我阿姐……”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挤出“私奔”二字。
裴栖鹤不信有两位师弟坐镇他还能挨打,搭着洛无心的肩膀说:“你猜猜?”
庞心指着他:“一看就是你这个小白脸!”
“嗯?”裴栖鹤居然还有点荣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啊?因为我最帅吗?”
庞心冷笑一声:“他俩年纪都小了点。”
他有一瞬的黯然,“阿姐说了,她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
裴栖鹤跳起来:“哇,什么意思,说我老吗!”
“我也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他拉着洛无心,“小师弟你看他,他攻击我的年龄!”
洛无心拍了拍他:“二师兄哪里都好,别理他。”
裴栖鹤指着庞心:“你这样,我可就要攻击你最薄弱的地方了!”
庞心轻蔑一笑:“就凭你?”
裴栖鹤压低声音对他说:“你阿姐不是不喜欢年纪小的,她只是不喜欢你!”
“你找死!”庞心暴跳如雷。
裴栖鹤惹完麻烦就要跑路,那边却看见了陈晴雨的身影,她喊了一声:“圆圆,不许胡闹!”
裴栖鹤刹住车:“圆圆?”
“谁叫圆圆啊?”
庞心黑了脸:“闭嘴!”
裴栖鹤恍然大悟:“哦,是你啊。”
“不许对客人无礼。”陈晴雨快步走过来,“他们是来帮忙调解此事的神华派弟子。”
庞心眯起眼确认:“不是那个、那个小白脸?”
裴栖鹤插嘴:“不是年纪比较大吗,应该是老白脸吧?”
庞心还有点高兴:“对,老白脸。”
“说得好。”
陈晴雨轻轻拍他一下,他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乖乖转身对他们抱拳:“不知道几位是来劝架的,火气上头多有得罪,抱歉。”
裴栖鹤有些惊讶。
陈晴雨低笑一声:“小时候他脾气急,每次惹了麻烦,我都带他去赔礼道歉。”
庞心垂下眼,在她身旁站定,不说话了。
裴栖鹤还没忘刚刚那句,好奇地问:“那圆圆是?”
庞心黑了脸:“不许问!”
“他小时候脸圆。”陈晴雨笑眯眯地指了指他尚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我就喊他圆圆。”
“阿姐!”庞心气急败坏。
裴栖鹤也跟着喊:“噢哟,原来是圆圆——”
“你不许叫,谁让你叫的!”庞心瞪他,“只能阿姐叫!”
陈晴雨低笑一声:“他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理我,直到我喊他‘圆圆’,他才开口,气急败坏不让我叫。”
庞心嘀咕一声,低下头不说话。
另一边,符云也快步赶来了。
他轻声喊:“晴雨?”
陈晴雨和庞心皆是一怔。
庞心问她:“阿姐,他是……”
他对这人隐约有些印象——就是他给阿姐送过花灯,还因为打了他,阿姐按着他的脑袋去紫霄门道歉。
难道……
陈晴雨默不作声。
庞心瞬间变了脸色,他恶狠狠看向符云:“原来是你——”
裴栖鹤有些激动地拽了拽洛无心:“来了来了!”
三个角都齐了!
这下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晴雨虽然不愿与庞心成婚,但对他显然是有姐弟感情的,而这一边,符云见了庞心,都不像昨日叫“陈姑娘”,故意叫了“晴雨”……
才一个照面就这么精彩!
裴栖鹤眼睛发光。
庞心闪身拦在陈晴雨身前:“我阿姐不可能与你成婚,滚出去!”
“阿姐?”符云一改昨日的好脾气,抬眼盯着他说,“这世上可有肖想阿姐的弟弟?”
“你一边喊着她‘阿姐’想让她心软,一边又利用陈家跟你的情分逼她就范,你算什么弟弟。”
“你!”庞心握紧拳头,“你可敢与我比试一场!”
“你又想打我一顿?”符云哂笑,“庞公子清楚,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可感情的事,不是你把我打趴下就能得出结果的。”
“得看你阿姐喜欢。”
他盯着庞心,“你这样耀武扬威,怎么不敢问问你阿姐,要与你成婚还是与我成婚?”
庞心:“……那也轮不到你!你不配!”
双方选手入场打过照面,论武力显然是庞心更胜一筹,但论挑衅功力,显然还是符云更强。
裴栖鹤看了个大概,插入两人之间:“符云兄弟有句话说得对。”
“这事得听陈姑娘的意见。”
“你们俩争来争去,输赢又有什么用?她有一票否决权啊。”
裴栖鹤给他俩指路,“你走这边,你走那边,你们俩都下去。”
庞心拧眉:“凭什么?”
“凭你俩在这吵,陈姑娘都不想说话了。”裴栖鹤嫌弃地挥挥手,“走开你们这些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萧羿表情古怪:“他们是臭男人我们是什么?”
裴栖鹤得意地插腰:“反正我是香香的,我衣服还熏了香呢。”
“哦,你就不一定了,你天天练剑说不定一身臭汗……”
萧羿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味道!”
洛无心跟着裴栖鹤:“我跟二师兄的味道是一样的,一样的熏香。”
陈晴雨看着他们闹,怔了一下,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
裴栖鹤笑眯眯凑过来看她:“高兴点了?”
陈晴雨一怔。
“我看陈姑娘总是不高兴。”裴栖鹤意有所指,“我觉得啊,成婚这种事,总得找个能让自己高兴的人,对吧?”
他压低声音问,“他俩都不在,陈姑娘,你可以悄悄告诉我们,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陈晴雨眼神闪了闪,她轻声回答:“圆圆年纪尚小时,父母便离去,他总是担心我们也会丢下他,因此总要拉着我一遍遍确认,听我说,我愿意当他一辈子阿姐,我也总是答应他。”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让他知道,我与他曾有婚约。”
“他很高兴,觉得这样子我们就能在一起一辈子,可我觉得他未必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不想再体会亲人离去的痛苦……”
洛无心忽然开口:“可这也是你觉得。”
“你有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听他说过?”
陈晴雨一怔。
裴栖鹤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笑眯眯地说:“别介意,我小师弟性情了。”
“可陈姑娘说了这么多关于庞心的事,却没怎么提符云啊?”
陈晴雨眸光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出来了。”裴栖鹤歪着头笑,“陈姑娘不爱说谎,因此很难说出违心的话。”
“所以,需要你撒谎的地方,你宁愿含糊过去。”
“对吧?”
他轻声问,“我们不是陈家堡的人,也不是紫霄门的人,跟这里没什么关联,你反而可以放心大胆地跟我们说。”
“陈姑娘,你喜欢符云吗?”
他从储物戒里抽出两根缎带,“要不我给大家扎个辫子,你把我们当小姐妹吧,这样能好说出口点吗?”
萧羿如临大敌:“什么!怎么还有这种事!”
陈晴雨:“……”
她无奈地低笑一声,往后一步靠着窗户,微微侧首,“其实,我也不知道了。”
“我,我当初应该是确实心动过。”
“至少在元宵节接了他的花灯的时候,我应该是对他有好感的。”
她苦笑一声,“其实,圆圆离开家的这三年,我也根本没有和他有过联系。”
“当年一面之缘,我带圆圆去给他送了伤药赔罪之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发展。”
“是近日,圆圆又传信回来,说要归家没多久,我又遇见他。”
裴栖鹤已经猜到了:“该不会,他是……”
“我若是当时也能像你这样早早反应过来就好了。”陈晴雨抬眼,“前人恩怨,他父亲当年挑战庞叔不敌,走火入魔,逼他将来一定要胜过庞叔之子。”
“他与圆圆素未蒙面,却已经恨他入骨。”
“他想利用我复仇……”
“我与他被在河中发现,不是殉情,是他告知我真相,我与他缠斗一起滚落江水中,不巧被发现而已。”
“只是他与我说,此时我若与他分道扬镳,更没有拒绝圆圆求亲的理由,因此我二人决定将这谎话说下去。”
陈晴雨长出一口气,“只是我也想通了。”
“他不过是想再借此,向庞心复仇而已。”
“我不想再配合了。”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跟二师兄说,因为二师兄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我素香香的[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