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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纠葛

裴栖鹤凑近看她:“真的啊?”

“嗯。”陈晴雨避开他的视线,“我再配合他,也不过是称了他的意,让圆圆伤心而已。”

“我是不想与他成婚,但我也……不想害他平白伤心难过。”

“那你们之前打架滚落水中……”裴栖鹤眼珠一转,“打出结果没有?”

陈晴雨苦笑一声:“没有。”

“他并不还手,我也不可能真的下杀手。”

“那我觉得……”裴栖鹤一脸正色,“还是应该好好跟他打一架。”

“人得先出了气才能坐下来讲道理,你还没出气呢就被人拉到这里讲道理来了,陈姑娘不觉得心里不痛快吗?”

陈晴雨怔了一下:“可就算我把他打一顿,心中也未必痛快。”

裴栖鹤插着腰:“你都没打过怎么知道?”

“凡事得先试试,万一打完还是不痛快咱们再想其他的招数嘛!”

“我、我想一想。”陈晴雨拧起眉头,似乎有些动摇。

她若有所思地离开,萧羿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你怎么怂恿她去把人打一顿啊?”

裴栖鹤理直气壮:“怎么了?”

萧羿疑惑:“咱们不是来劝架的吗?”

“是吗?”裴栖鹤惊讶看向洛无心,“咱们不是来解决这麻烦事的吗?”

萧羿恼怒:“是你这么解决的吗?”

“嗯。”裴栖鹤更加理直气壮,“受了委屈的先把气出了,心里有事的把事情摊开来说……事情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倒不如说,最难解决的反倒是单恋的那个。”

洛无心偷瞄了裴栖鹤一眼,裴栖鹤眨眨眼看回去,他又别开了视线。

裴栖鹤伸了个懒腰:“陈家堡给不给饭吃啊?不会因为咱们都是修士,连好吃的都不准备吧?”

三人下了楼路过花园,正好瞧见符云在池塘边站着。

裴栖鹤诧异挑眉:“做了亏心事还敢站水边,也不怕被人一脚踹下去?”

萧羿翻了个白眼:“谁会那么无聊啊。”

裴栖鹤指指自己:“我啊。”

话音刚落,他已经鬼鬼祟祟到了人身后,还没抬腿,萧羿已经把他拎着抓到一边:“你要干什么!”

“不许从背后踹,太卑鄙了!”

裴栖鹤震惊:“原来是方向的问题吗?我正面踹就行?”

萧羿想了想,点头说:“行。”

洛无心提醒:“二师兄,他听见了。”

符云已经转过身来,似乎有些惊讶:“几位……”

裴栖鹤抬手:“全体注意!跟坏男人保持距离!”

他率先往后一步,萧羿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往后一步,洛无心笑眯眯地跟着他,配合看他又要干什么。

符云:“……”

他看了裴栖鹤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居然还笑了一声,“莫非是陈姑娘将我们之间的交易说了?”

“几位倒是好本事,陈姑娘一向重视承诺,她既然答应了我,我还当她至少会坚持到……”

他顿了顿,“我死为止。”

裴栖鹤挑眉:“现在又叫陈姑娘了?刚刚当着庞心的面,还亲亲热热喊‘晴雨’呢。”

符云垂下眼:“她不许我叫了,嫌恶心。”

“哦哟——”裴栖鹤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哎,坏消息,陈姑娘想开了,她估计要跟庞心都说清楚了,你想利用她报复庞心的计划恐怕就要失败了,下一步怎么办?”

符云看向裴栖鹤笑了笑:“那我也没有多少赌注了。”

裴栖鹤好奇地问:“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恨他?”

“就是陈姑娘说的那个原因吗?”

符云:“……”

“若我说,一开始我是真心的呢?”

裴栖鹤十分感兴趣:“你说说?”

符云冷笑一声:“庞心于我而言,就像一场逃不脱的噩梦。”

“小时候我恨他爹,为什么要赢过我父亲,要害得我非得跟他比。”

“后来我逃走了,我逃了好远好远,逃到紫霄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有了落脚地……”

“我承认后来我确实有许多算计,但最初那一盏花灯,是真心的。”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庞心的‘阿姐’,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庞心在这里。”

“他为什么阴魂不散,又追到这里,甚至追到紫霄门,为了那一盏花灯要对我喊打喊杀。”

他按住右手,“我承认,我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说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我看见他,就想起父亲,想起小时候备受折磨的每一天。”

“我想不明白,我逃了那么远,甚至逃开了父亲,为何却还是逃不开他。”

裴栖鹤若有所思:“听说跟你打一架之后,陈姑娘带着庞心来给你赔罪了。”

“是。”符云垂下眼,“我也是那时候意识到了,陈姑娘应当对我有意。”

“后来听说,庞心离开了,我松了口气。”

“说实话,我当初给陈姑娘送花灯,自然也是对她有好感。可知道她与庞心有关系之后,我只想逃开,离他们越远越好。”

“所以庞心离家的那三年,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知道,只要陈姑娘有什么异动,像是她有了心上人或是要成婚,庞心一定会杀回来。”

“我根本不可能主动招惹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可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还是会回来。”

“他觉得自己功成名就,要回来向陈姑娘提亲。”

“说来好笑,我听说这件事,只想着快点逃。”

他抬眼,“我是在师门找了个借口,要离开紫霄门一阵,离家途中,偏偏在河边看见她。”

“……若是我没有搭话,按照原来想的,快点离开就好了。”

他别过脸,“也不会徒生这么多事端。”

裴栖鹤凑过去问他:“还有最重要的部分没说呢。”

“你在河边遇见她,然后呢?”

“我瞧见她在哭,与她搭话,知道她不想与庞心成婚,知道她当初对我有意。”符云冷笑一声,“所以我起了歹念,比修行比功夫,我一辈子比不过庞心,但利用她,我可以让他彻彻底底输一回。”

“哦——”裴栖鹤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你喜不喜欢她?”

符云:“……”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裴栖鹤偏了偏头,“感情的事,这就是最重要的。”

三角恋,万一两个角互相喜欢,另一角就没戏唱了,可以迟早通知庞心准备遗憾离场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他已经没什么戏了。

符云攥紧袖子:“我……”

他还没说出口,洛无心忽然开口:“小心!”

他一把拉过裴栖鹤,裴栖鹤顺脚把符云踹下了池塘,也让他躲过一击,那边萧羿已经拔剑迎了上去。

“谁啊!”他一愣,恼怒,“怎么又是你!”

庞心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杀气腾腾盯着符云。

“咳、咳。”符云落水,幸好这池塘不深,他跌坐进去也能探出头来,有些狼狈地抬眼看过来,“怎么,庞公子又要动手?”

庞心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

“你敢骗她,让她伤心!”

符云神情动了动,他垂下眼睫,没有准备逃跑:“那,是她让你来杀我的吗?”

“……阿姐就是太过心软。”庞心盯着他,眯起眼,“杀了你,她未免太过伤心。”

“我答应她不会做这种事了。”

符云还在笑:“可你早就做过许多让她伤心的事了,还差这一件吗?”

“别得意太早。”庞心眼中凶光一闪,“没种的东西,老子切了你的[哔——]!”

裴栖鹤震惊地抬起头:“啊?”

“既然你不像个男人,那就趁早别做男人。”庞心活动筋骨,看起来不是说说而已,“老子给你切了,趁早做女人去吧!”

裴栖鹤拧眉:“说什么呢!”

萧羿附和:“就是!你、你这也太……”

裴栖鹤表情严肃:“没了[哔——]也做不了女人啊,那是太监。”

萧羿震惊:“重点是这个吗!”

裴栖鹤扭头看向同样震惊的符云,安慰他:“没事的,有我们几个在……”

符云深吸一口气,平复错愕的心情:“有神华派几位师兄弟在,想必不会让这小子逞凶。”

“那不是。”裴栖鹤在池塘边蹲下,“我是说,我有个师妹,她在当皇帝。”

“你要是不幸被他逮住了,那……那边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就业。”

符云:“……”

萧羿气急败坏:“你别添乱!”

“反正就够乱的了。”裴栖鹤嬉皮笑脸,“我再添把火嘛。”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庞心。”

他对上庞心的视线,“你也没少让姐姐伤心。”

庞心:“……”

“陈姑娘为何离家出走,你想不明白吗?”裴栖鹤笑眯眯地看他,“你到底是想让她高兴,还是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她?”

庞心:“有何不同?”

“我与她成婚后,有一辈子可以哄她高兴。”

“啧啧啧。”裴栖鹤连连摇头,招呼两位师弟,“都好好看看,这两位,都是标准谈恋爱的反面教材,可以统统送入火葬场风光大葬了。”

“聒噪!”庞心杀心渐起,一拳跟萧羿撞上,不管不顾迎着他的剑就冲了上去。

“你!”萧羿没想到他真不怕死,只能匆忙收剑,庞心已经到了符云眼前。

符云还跌坐在池塘里,抬眼看他,居然不闪不躲,甚至闭上了眼睛。

“住手!”

陈晴雨从他身后出现。

“哇塞。”裴栖鹤忍不住感慨,“好经典的入场时机。”

庞心正要一拳轰出,忽然在半空自己飞了出去,吐出一口鲜血滚落在地。

裴栖鹤回头看了一眼——开玩笑,持一剑尊在这呢,这要是让你得手了,说出去我们神华派还混不混了!

作者有话说:持一剑尊:想回家。

第162章 钓鱼

“圆圆!”陈晴雨本来冲出来是想阻止庞心,救下符云的。

这会儿一看形势变了,错愕片刻,连忙扶起地上的庞心:“圆圆,你怎么了!”

“放心吧。”裴栖鹤对持一剑尊十分有数,“只是那一拳蓄力运气太狠,被反震伤了。”

“我们掌门下手很有轻重的,不可能会杀他的。”

陈晴雨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

庞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还没顺,挣扎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显然还不服气。

“你看看。”裴栖鹤无奈,“我们掌门都说了——‘两方人马不许动手’,你还敢起杀心,怎么在外面成功混到活着回来的?”

庞心咬着牙问:“你神华派,今日是要保这小子的命了?”

“凭什么?他骗我阿姐!你们分明是非不分!”

“够了……”陈晴雨想要制止他,庞心却摇晃着站起来:“若我今日非要与他动手呢?神华派的长辈,要杀了我吗!”

裴栖鹤挑眉:“我劝你不要跟持一剑尊犟嘴,他不是不敢。”

陈晴雨劝他:“不要冲动,圆圆,前辈都说了,我们坐下说话,把事情都说开!”

“我已经想好了,你就算再打他也无济于事!”

庞心只盯着符云,手中蓄力:“可我今日偏要他付出代价!”

“啧。”裴栖鹤无言,“你能不能稍微听你阿姐说一句话啊?”

“你耳朵聋吗?”

他叹了口气,拍拍萧羿,“四师弟,先把他打到爬不起来再说吧。”

“行。”萧羿被他几次三番挑衅,多少也起了点火气,“不必师父出手,我来。”

他怕对方又以命相逼,索性赤手空拳上了。

“砰砰砰”三拳,庞心已经倒飞出去。

裴栖鹤摇摇头:“你看。”

陈晴雨不忍地蹙起眉头,但也知道以他的脾气这时候根本听不进劝,捏紧了手没有阻拦。

“我、我……”庞心摇晃着还要爬起来,萧羿拧眉:“还打?”

“我可不会像他一样没种。”庞心抹去嘴角的鲜血,“打不过就认输吗?就服吗?我偏不服!”

“我偏……”

他的声音忽然虚幻了一瞬,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与此同时,裴栖鹤听见系统987提醒了一声——反派势力居然涨了一点!

“嗯?”萧羿神色一动,警惕地看向四周笼罩而来的雾气,“这是……小心!这是我曾经遇到的那个古怪雾气,屏息,不然会陷入奇怪的梦境!”

他还没说完,裴栖鹤已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还顺手捂住了洛无心。

“等等,圆圆!”陈晴雨也捂着自己的鼻子,她离庞心最近,却在雾中迷失了他的踪迹,“圆圆你在哪!”

她试着伸手去摸,却根本扑了个空。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剑风狂扫,雾气瞬间消散,一声清脆的“咔”声响起,几人都精神一振——哪怕屏住了呼吸,他们刚刚也还是有些影响。

“圆圆呢!”陈晴雨错愕地找寻庞心的踪迹,“他不见了!”

“门外。”持一剑尊不知何时从屋内出来了,他神色淡然,“向东找。”

陈晴雨毫不犹豫转身跑了出去,几人也要跟上,持一剑尊又喊:“回来一个。”

裴栖鹤刹住车,连忙回头:“怎么了掌门!”

持一剑尊指指池塘里的符云:“这个,快淹死了。”

——他刚刚反应不及中了招,一时陷入古怪梦境中,忘了自己还身陷池塘,竟毫无知觉地滑了下去,要不是修士,恐怕都快淹死了。

裴栖鹤撸起袖子:“我来拉!”

他又问,“掌门你都不搭把手!”

持一剑尊理直气壮:“你说的。”

裴栖鹤抬头:“啊?”

持一剑尊:“要和坏男人保持距离。”

裴栖鹤:“……合着你都在听啊!”

洛无心搭了把手,帮他一块将符云从池塘底下拖了出来,两人又匆匆追出去,追上了陈晴雨和萧羿。

他们在离陈家堡大约一里地远的地方,找到了同样陷入古怪梦境,毫无知觉的庞心。

他旁边还碎了一块环绕祥云装饰的银镜,碎裂处还渗出些许血液。

裴栖鹤蹲下来看了看:“这是……”

“镜术。”持一剑尊开口,“操纵者不在附近,藏在远处。”

“不过镜子碎了,他多半会被反噬。”

他问萧羿,“像吗?”

萧羿点头:“像!”

“很像我当初在洛家殿后时,遇到的古怪雾气和梦境!”

他指着深陷梦中,这样吵闹都没有丝毫要醒过来迹象的庞心说,“按照姬怜儿的说法,我当时,可能也是这样,一直在做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过,我那时候一个照面就中招了,没看见什么镜子,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嗯。”持一剑尊应了一声,“先带回去。”

他那一剑也惊动了陈家堡、紫霄门的人。

两方人马一碰面,看见庞心、符云都晕在当场,火药味又起。

裴栖鹤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朋友们,出大事了。”

“差点遭了十绝圣殿了啊!”

“什么!”陈家堡堡主差点跳起来,“怎么会被那些煞星盯上!”

紫霄门掌门也吓了一跳,但又连忙说:“不过有几位前辈在此,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持一剑尊看了他一眼,紫霄门掌门干笑两声:“怎、怎么了,前辈?”

“我辈分应当比你小。”持一剑尊开口,“我只是厉害,不是老。”

虎叔咳嗽:“嗯咳。”

“刚刚那阵雾气我也感觉到了,很像是幻离人的手段。”

裴栖鹤其实也不明白这些名门正派到底有什么好怕十绝圣殿的,毕竟战力差距那么悬殊,而且十绝被他们干掉的干掉,招安的招安,也没剩几个能搞事的了。

裴栖鹤忽然眼珠一转,若有所思盯住了庞心,摸着下巴说:“说起来,这位疑似十绝圣殿幻离人的幕后黑手,好像只盯住了庞心啊。”

“这……”陈堡主显得有些忧心,“莫非是他在外行走,不慎招惹了十绝圣殿的魔头?”

“就算是这样。”裴栖鹤垂下眼,“你寻仇会特地挑有神华派、天宫的人在的时候吗?”

“我倒觉得更像是……”

他理智地没有说完,轻咳一声,“只是猜测,重要的是,先把两位救醒。”

他看向萧羿,“你有经验,这个怎么醒?”

“好像是配了个什么药。”萧羿挠了挠头,“是姬怜儿给配的,我也不清楚。”

“还是请个医修来看看吧。”

陈堡主偷瞄持一剑尊,小声问:“剑尊可有办法?”

“我?”持一剑尊意外,他沉吟片刻,“劈一剑能醒。”

陈堡主毫不犹豫转身:“去请医师!”

“你们先等他二人转醒。”裴栖鹤颔首,“我们先商量一下。”

他示意其他人跟他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虎叔:“虎叔,我有个猜测,需要你佐证。”

虎叔拧眉:“你说。”

裴栖鹤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到的十绝圣殿?”

“会不会也跟庞心一样,被幻离人的雾气包裹,迷迷蒙蒙间到了十绝圣殿的老巢?”

虎叔一怔,拧眉沉思,他按住眉心,额头青筋跳了跳:“我、我当初……”

“我只记得,我当时失魂落魄,走着走着……遇见了自称十绝圣殿圣主的人,他看不清面容,将我带到了十绝圣殿总部,告诉我,他这里是能容天下所不容之人的地方。”

“雾气……”

他闭眼凝神,仔细回忆,那些被他忽略的记忆里的雾气,逐渐变得明显。

他猛然睁开眼:“没错!”

“对,我走着走着,被雾气包裹,才走到了十绝圣殿总部!”

“到底都要雾气包裹……”

“原来是这样。”裴栖鹤摸着下巴,“这下我大概知道,为何鬼婆婆都找不到十绝圣殿究竟藏在灵界的什么地方了。”

持一剑尊挑眉:“何意?”

“幻离人让鬼婆婆在灵界给十绝圣殿找个地方,或许根本就是个障眼法。”裴栖鹤抬眼,“实际上,这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十绝圣殿总部。”

“凡间没有,灵界也没有。”

“虎叔他们看见的十绝圣殿总部,不过是幻离人在利用镜术和雾气制造的幻觉。”

“仔细想想也合理,平日里十绝圣殿的人各自为政,也从不聚在一起,要个总部也没什么用。”

持一剑尊颔首:“原来如此。”

“麻烦。”

“本以为至少幻离人和十绝圣殿圣主会待在十绝圣殿总部,若是找到地方,能够守株待兔。”

“如今看来,他们根本居无定所,更加难抓。”

裴栖鹤眼珠一转:“其实未必。”

“我或许找到了,引蛇出洞的办法。”

“嗯?”虎叔和持一剑尊对视一眼。

“从虎叔,到庞心,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裴栖鹤开口,“天赋称得上出众,以及……”

他看了眼虎叔,想着怎么委婉点说,就听见虎叔自己开口:“犯过错。”

“或者即将犯错。”

他沉声说,“我当初中招,不得不离开天宫,而今日,庞心若执意再要动手,无论有没有杀了符云,行事也都难免杀心太重。”

“尤其是当着前来平事的长辈,屡次出言挑衅,很是离经叛道了。”

持一剑尊倒是平和:“还好。”

裴栖鹤嬉皮笑脸:“剑尊年轻时候比他狂,是吧?”

持一剑尊瞟他一眼,没回答。

裴栖鹤觉得这算默认。

“所以啊。”裴栖鹤一拍手,“咱们只要找一个天赋不错的正派弟子,跟他演一出叛教出逃的剧目,说不定就能骗出幻离人,将他钓出来!”

他指指自己,“首先排除我,我天赋不行。”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不是我不想上嗷,没办法嘛[墨镜]靠大家了啊

第163章 幻术

洛无心若有所思,观察着裴栖鹤的表情提议:“那……是要我去吗?”

裴栖鹤看他:“你不行。”

“啊?”洛无心疑惑,他还以为,裴栖鹤肯定是想让他去的。

裴栖鹤一本正经:“你不像演的,万一被人当成真的以后回不来怎么办!”

洛无心:“……”

萧羿挑眉:“那……我上?”

“你?”裴栖鹤一脸嫌弃,“你演的不像。”

“要装被你骗到比较考验观众的演技吧!”

萧羿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裴栖鹤没搭理他们俩,凑到持一剑尊旁边怂恿:“掌门,我看来看去,咱们门派里只有大师兄能担此重任了。”

他算盘打得响亮——刚刚庞心被幻离人险些拉走,虽然人是被扣下了,但反派点数可已经加上去了!

这人不仅能骗过幻离人,也能被系统认定成反派势力。

他家大师兄,怎么也得值个二三十点吧?

现在双方势力是正137比反106,到时候大师兄一来,那可就是完全形势逆转了!

裴栖鹤正在得意,就听见系统987凉飕飕开口:“这也不行的。”

裴栖鹤笑容一僵。

系统987说:“反派势力超过正派太多也是不行的!必须要双方差距在10以内,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裴栖鹤:“……”

能不能提前把需求说清楚啊!

他抽了抽嘴角正要改口,那边持一剑尊已经点头:“嗯。”

“智斗。”

他甚至显得欣慰,似乎是觉得剑修里总算出了个用脑子打架的。

刚刚想撤回这个提议的裴栖鹤:“……”

算了,掌门看着挺高兴的,就当玩一下。

说不定到时候干掉十绝圣殿圣主和幻离人,双方就差不多了呢?

“唔,此事或许可行。”虎叔若有所思,“不过,现在……”

他往隔间看了一眼,“他们找我们来劝架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没事,基本都问清楚了。”裴栖鹤颔首,“等会儿等人醒了,看我快刀斩乱麻!”

他充满自信地一起身,然后又扭头对他们说,“啊对了,到时候我要是说得太过火他们要打我,你们俩记得救我啊!”

“放心。”虎叔颔首,“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持一剑尊简单“嗯”了一声。

裴栖鹤立刻得意洋洋地转身:“嘿嘿。”

陈堡主也没闲着,请的医修很快就到。

他替二人看了脉象,一时间有些为难:“这幻术有些麻烦。”

“寻常幻境,稍微给些刺激就能醒来,可这幻术……要么利用一些特殊术法、法宝驱除幻境,要么就只能一次性给予过强的刺激,一下将人从幻境中拉出来,否则,恐怕很难有作用。”

“啊?”萧羿疑惑,“那我当初是怎么醒的?”

“你也中过?”医修连忙问,“可还记得什么?”

“唔。”萧羿拧眉,“不记得了。”

“这得问姬怜儿吧……”

“姬怜儿……”医修一惊,“可是那个武岭姬家?”

“对。”萧羿颔首,“当时他倒是没说这幻术有多麻烦。”

“那就不奇怪了。”医修颔首,“姬家至宝颂阳钟,正是驱散幻术的不二秘宝。”

“说起来——”裴栖鹤好奇地问,“还没问过你,你当初在幻境里都看见什么了?”

“我记得,应该是个美梦,让人不愿醒来。”萧羿露出向往的神情,“我梦见自己在一座剑谷中,墙壁上皆是精绝剑招,我一招一式学过去,便觉得自己一步步走上剑道巅峰……”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好像醒来的时候确实听见了一声钟响。”

萧羿挠挠头,“刚醒来还觉得懊恼呢。”

裴栖鹤神色复杂:“……你对美梦的定义好独特啊。”

持一剑尊问:“剑招呢?也一招都没记得?”

“嗯。”萧羿羞愧地低下头。

持一剑尊居然还跟他一块觉得遗憾。

裴栖鹤:“……”

你们剑修。

“这么看来,医修也束手无策?”虎叔还记得关心这两个陷入幻术的倒霉蛋,他蹙起眉头,“刺激……与颂阳钟类似,还有大普度寺问善方丈有一招绝学‘当头棒喝’,还有我师兄有一道镇心法诀,或许都能起作用。”

“当头棒喝……”持一剑尊若有所思,“当头剑喝不行吗?”

虎叔无言:“……你别真把他们砍了。”

“不会。”持一剑尊信步走入两人之间,“我只出剑意。”

“若他二人察觉危险,尚有求生之意,或许会醒过来。”

他分别将手按在两人额头上,两人浑身剧烈颤抖,医修有些紧张地看向持一剑尊,忽然,庞心惨叫一声,一下坐了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哎!听见声音了!怎么样!”

陈家堡众人鱼贯而入,陈堡主松了口气:“贤侄醒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紫霄门也紧跟其后,紧张地站到符云旁边:“这、这……我徒儿怎么还没醒啊!”

持一剑尊背着手看他:“他不想活。”

“啊?”紫霄门掌门瞪大了眼睛。

持一剑尊垂眼:“他有求死之意,宁死梦中,不愿醒来。”

陈晴雨神色复杂地盯着依然没醒的符云,看向庞心问:“圆圆,你……在幻境中都看见什么?”

庞心神色微动,低声回答:“没什么。”

“怎么一醒来就骗人啊。”裴栖鹤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没看见十绝圣殿的圣主吗?”

庞心瞬间变了脸色。

“我们知道幻离人抓你,是想让你入伙的意思。”裴栖鹤朝他一扬下巴,“不过没得手而已。”

“你还是趁现在老实交代了。”

庞心也是个刺头,根本不吃威胁这一套,他冷笑:“你既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哇——”裴栖鹤撸起袖子,“你当我没招治你了是不是?”

“行,我知道,嘴硬骨头硬,打肯定也不肯说的。”

他“桀桀桀”冷笑两声,“那我打你阿姐。”

陈晴雨一怔:“啊?”

陈堡主也一怔:“啊?”

“你说什么!”庞心一下坐起来,“你神华派也是名门正派,你敢……”

“我知道,你不就仗着我们名门正派要讲道理嘛。”裴栖鹤笑眯眯地凑近他,指了指自己,“可是不巧,给你碰到最坏的那个啦。”

他装出凶狠的表情,对着陈晴雨一扬下巴,“你,过来。”

陈晴雨迟疑,还是跟上他的脚步。

陈堡主正要去拦,洛无心往前一步挡住了他。

裴栖鹤拉着陈晴雨到了屏风后头,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家圆圆现在一只脚已经踏入十绝魔宫了,你若是想救他,就好好配合,一会儿叫两声。”

陈晴雨呆了呆,连忙点头。

裴栖鹤从储物戒里抽出一个长条的:“你别小看我这毒淬荆棘木板,打手心可疼了,不断筋骨,只伤肌肤,打完十下就得换一只手了——因为再打掌心都要烂了。”

“我还在上面涂了毒,放心吧毒性不高,就是奇痒无比,所以哪怕上了药,自己又会忍不住把手挠烂,来来去去,若是忍不住,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好呢。”

“陈姑娘,你想少吃点苦头,还是多劝劝你那弟弟。”

“好了,把手伸出来吧。”

陈晴雨表情古怪地盯着他手中的“毒淬荆棘木板”,那居然是……

一根鸭脖子。

闻着像是酱香的。

“嗯咳。”裴栖鹤对她挤挤眼,“一下。”

他抬手假装重重打下去,另一只手在下面拍一下自己的大腿,“啪”一声十分响亮。

陈晴雨连忙配合着“啊”了一声。

“两下!”裴栖鹤换了一边大腿,“陈姑娘,你今日因谁吃这苦头,可得好好记住——”

“这样的对象可不是良配啊,他这脾气迟早祸及家人!”

“三下!”裴栖鹤拉过旁边的萧羿,往他大腿上来了一掌。

萧羿大怒,差点没还手,又被按了回去。

“四下!”裴栖鹤还没打下去,庞心挣扎着爬起来:“够了!”

“我说够了!”

“此事与她无关,你要做什么就冲我来好了!”

“为何听你的?”洛无心垂眼看他,神情淡淡,“弱小、冲动、不识时务……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护不住她。”

“这……”陈堡主神色微妙,似乎也正在考虑什么。

庞心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哎!”医修连忙上前查看。

“怎么了?”陈晴雨按捺不住朝外看来,“圆圆?”

“晴雨!”夫人连忙扑过去,“你的手……”

她摸了一手黏糊糊,“这是……”

裴栖鹤把酱香鸭脖塞进她手里:“喏,香吧?”

庞心气急败坏:“你敢耍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裴栖鹤嬉皮笑脸,“我方才就算真的打了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庞心指着他:“你!”

裴栖鹤一歪头,顶着他的手指梗着脖子看回去:“怎样?”

庞心:“……”

“嗯咳,先问问他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虎叔没想到自己也有当和事佬的一天,他忍不住感慨,也是不年轻变稳重了。

“我看见一道人影。”庞心闭了闭眼,没再隐瞒,“他自称十绝圣殿圣主,他说,我若当真当着你们的面杀了那小子,陈家堡容不下我,江湖上也容不下我。”

“只有……十绝圣殿能容我。”

他喘了两口气,“他说,凭什么你们说止戈就要停手,凭什么要你们断定谁对谁错……”

“我……”

裴栖鹤凑过来:“你觉得他说得对啊?”

庞心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

怪不得。

裴栖鹤了然,怪不得他没被幻离人带走,却还是算了反派战力。

心已经跟人家是一伙的人,人在不在那,还有什么要紧的?

裴栖鹤笑了一声:“陈堡主,如今看清楚了?”

“你家姑娘把人当弟弟,不喜欢他。”

“你若是非要跟他站在一边,逼自家姑娘成婚的话,我只能说——”

他朝陈晴雨挤挤眼,“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神华派还是天宫还是哪,下一次你们可未必抓得住她了。”

庞心坐起来:“她还要走去哪里!她不可能再跟那个骗子走……”

“她一个人也有两条腿。”裴栖鹤笑眯眯的,“自然是她自己想去哪就去哪了。”

“还有这位。”

裴栖鹤走到符云身边,“他自己不愿醒,大概是跟四师弟一样,在做什么美梦。”

“不过医修也说了,他中幻术不深,给点刺激或许能醒。”

他对陈晴雨勾勾手,“来吧陈姑娘,给他说点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我还治不了你了[墨镜]

第164章 面子

“我?”陈晴雨有些惊讶,“我……说什么?”

“要刻意说些……”

“不用刻意。”裴栖鹤笑眯眯看她,“说你想说的就行。”

他拍拍手,“咱们其他人撤退,把地方留给她发挥。”

“要是陈姑娘也不行,那就只能……要么去找姬家,要么去找那个什么和尚,要么等龟寿老人来找他师弟了。”

“你们到时候看哪个地方近吧。”

裴栖鹤抬手把其他人都轰出了房间,陈晴雨回头看着他们离开,直到裴栖鹤笑眯眯地把门带上,才慢慢在符云身侧坐下。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其实我当真是很喜欢你的,或许现在也还喜欢。”

“咚”一声在门外响起。

陈晴雨:“……”

她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看见陈堡主正被裴栖鹤拖着往外走:“我都跟你说了要偷听就不许弄出声音来!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你说说你!”

裴栖鹤回头赔笑:“不好意思啊陈姑娘,你继续!”

陈晴雨有些恼怒:“再走远一点!”

“明白!”裴栖鹤爽快地答应了。

陈晴雨再次关上门,等了片刻,不确定地又推开门看了一眼,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她坐到符云身侧:“你跟神华派几位师兄说的话,他们都告诉我了。”

“他们让我问问自己的心,好好问清楚。”

“我确实仔细想过了。”

“我……我果然还是喜欢你,但我也果然还是不能原谅你。”

她自嘲般笑了一声,“我小时候看话本,听到那种负心汉的本子,我都想,若是我,定不会有一丝一毫软弱。都这步田地了,还说什么曾经的感情,还要心软……”

“可轮到自己,我才知道,感情和何种田地,其实没有什么关联。”

“该喜欢还是喜欢,人是管不住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可以决定怎么做。”

她眼眶里慢慢涌上泪水,盯着他看:“符云,你这人真是烂透了,骗子。”

“你骗我,又禁不住良心的谴责,还要告诉我真相,把难题都丢给我。”

“最好我能不计前嫌,什么都原谅你。”

她冷笑一声,“想得美。”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我爹娘在意的有没有出息,修为多高……哪怕你性格有些软弱,有时候冷不丁地要说些坏话,我都觉得可爱。”

“但我不能允许自己选择一个如此卑劣的人。”

“你还要逃吗,符云?”

“你是不是一开始回来,就想好了自己要死?”

陈晴雨盯着他,“按照往常,你根本不敢跟庞心动手,这次你却屡次挑衅他,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找死。”

“你赢不了他,我也不跟你走了,所以你要用这种方法,让他在几位前辈面前身败名裂,对吗?”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我会看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醒过来吧,符云。”

“梦里都是假的。”

“无论你在做什么美梦,都是假的。”

“你会梦见把庞心踩在脚底下吗?还是更早之前,你天赋卓绝,次次都能赢过庞心,得到你爹的夸奖?或者更直接一点,你爹赢过了庞叔,你就不用受那些折磨。”

“你梦见什么了呢?”

符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梦见,那天给你花灯……没有庞心。”

“往后一直、一直都没有他。”

陈晴雨神情动了动,她说:“是吗?”

“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起身,“你醒了就好,我去叫其他人进来。”

“晴雨。”符云轻声喊她,“对不起。”

陈晴雨抹了把眼泪:“我听见了。”

“但我不接受。”

她推门出去。

裴栖鹤拦着几个人坐在广场上,左边坐着陈堡主,右边坐着紫霄门掌门。

“你看看你。”裴栖鹤数落着陈堡主,“把自己女儿逼成什么样了,我说庞心耳朵聋,你也差不多。”

“她多说了那么多遍她不嫁她不嫁,闹出这么大的事之前,你一点都听不见呐?”

“还是觉得自己是爹,什么都能做主了?”

“说到底就是你当年喝多了跟人家定什么娃娃亲!喝多了你自己拜个把子得了呗!”

陈堡主讷讷的:“我、我确实是爹嘛。”

“我没想到孩子主意那么大,小时候还挺听话的……”

“哟——”裴栖鹤凑近了看他,“还想她听话一辈子呢?”

紫霄门掌门趁机跟着指指点点:“就是,老顽固!”

“我跟他可不一样,我们紫霄门,向来是自由……”

“还没说到你呢。”裴栖鹤又调转矛头,“我看你就是给符云自由过了火!”

“他在你紫霄门这么久,小时候受的委屈一点没跟你们讲过?”

紫霄门掌门缩了缩脖子:“他说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我们怕他伤心,刻意都不在他面前提父母的,没想到啊……”

“多关心门下弟子心理健康。”裴栖鹤语重心长,“你看看,持一剑尊教孩子都知道一遍遍提醒人,要记得什么人能砍什么人不能砍呢。”

“你看看,事情憋在心里不说,还骗人家姑娘。”

持一剑尊略微骄傲地站直了身体,身后的未明剑得意地上扬了一寸。

紫霄门掌门乖乖点头:“知道错了。”

裴栖鹤说的口干,洛无心给他递一杯茶,裴栖鹤接过,看见陈晴雨走到近前:“你也来了?”

陈晴雨露出些微笑意点头:“嗯,多谢……”

“不用谢,那就也说你两句。”裴栖鹤指了指自己身后,“你看看我师弟,再看看你那个弟弟。”

“我都懒得说他。”

“不用想,他这个无法无天的性格,肯定是你们这群人,想着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可怜,什么都惯着他嘛!”

“是不是也有你的问题!”

陈晴雨微微低头:“唔,是。”

“都认错了?”裴栖鹤环视一圈,“那咱们就算说开了?”

他把茶干了,从储物戒里掏出一葫芦猴儿酒:“来,你俩喝一杯,从此不计前嫌,没问题吧?”

“行!”陈堡主正要接酒,裴栖鹤又收回手:“先说说你的后续计划。”

“我、我肯定不逼晴雨了。”陈堡主偷瞄了眼陈晴雨,“只是我、我也觉得那符云,不是良配。”

“嗯咳。”紫霄门掌门挠挠头,“这……也确实是我门下弟子不对。”

“我原本是想着,我就这一个闺女,庞心知根知底,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别的不说,对晴雨肯定是没的说。”裴栖鹤把酒递给他,他喝了一大口叹气,“他俩若是成婚,正好晴雨也不用嫁出去,就能一直在我跟前。”

“只是想着都好,偏偏忘了问女儿的意思。”

他借着酒气,一闭眼开口,“是爹不好!”

“呵。”陈晴雨笑了一声,“哎呀,古往今来头一遭吧,还能听到爹认错了?”

“哎呀,我、我平日也没这么……”陈堡主含糊过去,“嘿嘿”笑着转向裴栖鹤,“再来一碗!”

“这酒真不错!”

他又咂摸一口,“而且经此一事,我也看出来了。”

“庞心有冲劲有野心,但不是个知心人。”

“我既然是他爹的好兄弟,也把他当自家孩子照看了这么多年,也得负起责任,我得找机会再跟他好好谈谈心。”

“这大抵是不容易的。”紫霄门掌门也跟着喝酒,“我也得好好把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子重新教导,好歹得让他知道‘光明正大’四个字怎么写。”

“难喏。”

“有什么办法。”陈堡主叹气,“做父母师长的,总得做这些。”

“我们不教好,到时候到了外头,说不定他们就得用命学。”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有一肚子苦水,几杯猴儿酒下肚,已经勾肩搭背,进行到“兄弟抱一下”环节了。

裴栖鹤功成身退,笑眯眯扭头说:“怎么样掌门,解决了!”

“嗯。”持一剑尊颔首,“不错。”

“虽然胡闹,好歹厘清了。”

他迫不及待转身,“回去了。”

“哦。”裴栖鹤跟上他的脚步,“也不知道师娘的牌打完了没有……大师兄那边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好说。”持一剑尊神色淡淡,“他跟老乌龟去的,老乌龟最招麻烦事。”

“嗯?”裴栖鹤好奇地眨眨眼。

“嗯咳。”虎叔清了清嗓子说,“我师兄好说话,他一去,容易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找他。”

“他还爱多管闲事,恐怕除了水神教那些事,附近还有不少宗门的事,都得找上门来。”

“要我说,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等回来的时候……”

他低笑一声,“每次都有人十里相送,壮观得很。”

“啊——”裴栖鹤感慨,“那我的计划岂不是还有好久才能实施!”

“我还想跟大师兄商量商量,我们搞个什么样的剧本呢!”

持一剑尊思忖:“你有什么打算?”

“一般来说,还是爱恨情仇最刺激。”裴栖鹤随口说,“比如他惦记师娘……”

未明剑寒芒一闪,裴栖鹤丝滑改口,“这是万万不行的。”

“我想想,咱们神华派有没有什么秘宝之类的?”

“到时候说,大师兄盗走门派内秘宝跑了怎么样?”

持一剑尊深深看他一眼,裴栖鹤扯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悄悄把洛无心和萧羿拉到身前。

持一剑尊收回目光:“再议。”

“问问飞光自己。”

“大师兄自己能配合吗?”裴栖鹤嘀咕,“他肯定又要说我们胡闹。”

持一剑尊想了想:“求他。”

“他心软。”

裴栖鹤:“掌门你求啊?”

持一剑尊背手:“你求。”

裴栖鹤:“为什么?”

持一剑尊:“我要面子。”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是不是太理直气壮了掌门[问号]

第165章 归山

几人处理完陈家堡和紫霄门的麻烦事,就要各回各家。

裴栖鹤完全忘了自己上回还联合金算子整了龟寿老人一道,热情邀请虎叔跟他们一块回神华派玩两天。

可惜虎叔责任心挺重,想着师兄不在天宫,怕有人上门求助无人应答,还是打算回去。

他深深看了裴栖鹤一眼:“你们神华派到底是怎么捡到……这么个弟子?”

“这就是气运。”裴栖鹤得意插腰,“捡到我,可给他们捡到宝了!”

虎叔:“……”

“得意忘形。”

他嘀咕一声,“你也小心点吧,招惹了那么多麻烦,还敢这么大摇大摆。”

“哦对了,差点忘了问了!”裴栖鹤凑过去问他,“虎叔,你上次回天宫,真的见到龟寿老人痛哭流涕了吗?有没有用留影石录下来啊?”

走在最前面的持一剑尊闻言往回退了两步,问他:“老乌龟哭了?”

虎叔:“……”

“还不是你的好徒弟干的好事!”

持一剑尊撇清关系:“是我师弟的徒弟。”

“不过师弟不在了,如今也勉为其难可以算我的徒弟。”

“不重要,他为何哭?”

“也不能怪我啊。”裴栖鹤背着手,“一定是虎叔的信写得太煽情了。”

他八卦地凑过去,“虎叔,写什么了,说给我们听听啊?”

虎叔无语地瞪他一眼:“少来!”

“你这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我可提醒你了,我师兄性子慢悠悠,忘事也忘得慢,下回见你,他肯定还记得你干得好事。”

“你要是逃不过,就等着受一百年的真言诲吧!”

“掌门救我——”裴栖鹤往持一剑尊身后一钻,“我这都是为了让他们快一点坦诚相待!”

持一剑尊颔首:“老乌龟未免太小气。”

裴栖鹤点头:“就是就是!”

持一剑尊话锋一转:“但你身上挂着真言诲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又不打你。”

“要打你再来找我。”

裴栖鹤:“……”

虎叔嗤笑一声:“你看看,你这德行有目共睹。”

“自求多福吧,我估摸着,他们若是回来,师兄还会去神华派一趟。”

裴栖鹤一脸正色:“那我到时候下山避避……哎!不如我现在就先去找小师妹玩去吧!”

“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跟着一块到什么炎天部了!”

虎叔表情古怪:“小时候我师父还说我,屁股着火一样坐不住,我看你才是。”

“先回去。”持一剑尊开口,“问问乐游到哪了,你们再去。”

“哦。”裴栖鹤也只是说说,闻言乖乖应声,“那就先回一趟。”

正好,要对付幻离人,他也确实有些其他的准备要做。

告别虎叔,一群人回到神华派。

黛紫、丹芷两位前辈已经离开,倒是素月长老和李琼玉已经回来,还带着段真和狐五爷,正跟夏侯长老凑在一块说话。

“回来了。”夏侯长老眉眼带笑,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未明剑微微跳动的持一剑尊。

“嗯。”持一剑尊打量四周,“她们俩走了?”

“可不是。”夏侯长老低笑一声,“说是北部鱼龙混杂,暂时把阎王殿交给徒儿看管,又担心那小丫头应付不来,还是早点回去了。”

“下回叫我去呢,说是我的徒弟比较省心……”

持一剑尊绷起脸,看了洛无心一眼:“哪里省心?他跟着裴栖鹤,惹的麻烦还少吗?”

“对对对。”裴栖鹤连连点头,“我们小师弟可不能离开师父啊,绝对不是持一剑尊舍不得——唔唔唔!”

他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嘴。

“二师兄!”洛无心连忙拉住他,扭头看向夏侯长老,“师父!”

夏侯长老似笑非笑看向持一剑尊:“啊呀,有人要灭口啊。”

持一剑尊默默别开了视线,裴栖鹤才重新张开了嘴。

“咦?”裴栖鹤迅速转移话题,丝毫没有刚刚被人捏住嘴的尴尬,“三师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李琼玉颔首,“二师兄。”

“不对。”裴栖鹤一脸正色,“喊‘国师’。”

李琼玉:“……国师二师兄。”

“哎!”裴栖鹤喜笑颜开,“这么叫也行,大王什么事呀?”

“呵。”素月长老冷笑一声,“你倒是玩得挺高兴的?”

“嘿嘿。”裴栖鹤问她,“素月长老最终还是露面啦?”

“嗯。”素月长老微微扬起下巴,“闲来无事,我也领个‘护国剑仙’的名头玩玩而已。”

李琼玉瞄她一眼,没有吭声,只是颔首:“嗯。”

“呵呵。”夏侯长老笑得揶揄,“是呀,闲来无事,听见有人暗地里非议,说琼玉是在神华派待不下去才回到李国耍威风,否则剑仙只顾着求道,怎么会管他们凡人这些小事……”

“这不,有人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徒弟一句,迫不及待就跳出来给她撑场子了。”

素月长老有些恼怒:“我!我不过是偶尔兴起罢了!”

“护国剑仙?”裴栖鹤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岂不是比我这个国师听起来还威风!”

“呵。”素月长老挑眉,“那自然是比你威风。”

裴栖鹤一转头看向李琼玉:“三师妹,我觉得我的国师名号还可以加长一点,比如什么——太上紫霄圣极慧灵……之类一大堆吉祥话都可以往上加!”

“哈。”素月长老眯起眼,“你还想爬到我头上?”

“不许!”

“而且我告诉你,这种这么长的名号,哪怕是在话本里也没人会记得住的,你就死心吧!”

裴栖鹤还要闹,李琼玉轻咳一声:“此次回来,是和李含璋、李成璧商量好的。”

“我不能长留,但若我不走,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动手。”

“此时我离开,须得真的离开,才会有人按捺不住,可以一网打尽。”

裴栖鹤震惊:“三师妹,当了皇帝是不一样了,能说这么长的话了!”

李琼玉:“……”

裴栖鹤嬉皮笑脸:“好啦,知道你们有计划,你们自己安排就好,实在收拾不了……先找护国剑仙,万一剑仙都处理不了,再找国师。”

素月长老挑眉:“我处理不了的,你能处理?”

“万一素月长老都处理不了,那就说明这事人力不能及。”裴栖鹤理直气壮,“本国师可以带着大家一块找个神仙上香。”

李琼玉笑了一声。

“行了。”裴栖鹤嬉皮笑脸,“小师弟,咱们下趟山,我想喝鱼头汤了。”

狐五爷连忙跳起来:“我也去!”

“嗯。”洛无心乖乖跟上他,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李琼玉喊他:“二师兄。”

“哎?”裴栖鹤回头。

李琼玉露出些微笑意:“多谢你。”

裴栖鹤略微诧异,笑得得意:“哎,不客气。”

他带着一人一狐到了山下,开口说:“小师弟,你先带着狐五爷去让店家把汤煮上,我去趟通达驿站。”

洛无心一怔,开口问:“去做什么?”

“给姬家传信。”裴栖鹤没瞒着他,“要对付幻离人,最好叫上能敲钟的姬怜儿,问问他有没有空。”

“好。”见他没有隐瞒,洛无心有些高兴,拎上狐五爷一块往酒家去了。

裴栖鹤心情不错,可偏偏系统987一点都不会看眼色,非要在这时候吱声:“我记得你本来是打算,设计让李琼玉参加夺位,让她亲自杀掉皇帝,背上弑父凶名,这样哪怕她凭剑登上王位,也只会被当做‘暴君’。”

“按照系统评判,她就会被划进反派阵营。”

裴栖鹤脚步一顿,他忽悠系统987帮忙的时候确实是这么说的,坏了,系统学聪明了,还会翻旧账了。

系统987问:“为什么到最后,你没有推她那一把,反而帮她控制住了形势?”

“啧。”裴栖鹤挑眉,“计划有变啊。”

“你别管那么多,你看,我这不是一路把反派从最初的30升到了106了吗?”

“跟着我躺赢就行了!”

系统987笃定地说:“你心软了。”

裴栖鹤叹了口气:“那怎么了?”

“好歹她叫我那么多句师兄,师兄总得帮帮她啊!”

裴栖鹤笑起来,“操什么心,又不是少了这么点数就完成不了任务了。”

系统987没吭声。

裴栖鹤从通达驿站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给武岭姬家——金算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倒是都没在驿站里逮到他了。

他摇摇头,也给驿站伙计留了话,让转达金算子,说他们在找幻离人,若是他有消息,也可以联络他们。

做完这些,他才到酒家。

鱼头汤已经上桌了,洛无心正盛汤,狐五爷只有这时候才会羡慕人的手,眼巴巴看着说:“撒点葱花呀!”

“撒你碗里。”洛无心淡淡开口,“二师兄不吃,不许撒大锅里。”

狐五爷讪讪叼着葱花碗往自己碗里倒。

裴栖鹤笑了一声:“大胆,谁想趁我不在往汤里加葱花!”

狐五爷尾巴一竖,哼了一声:“挑食!”

“你不挑食。”裴栖鹤对他指指点点,“才胖成球啊!”

“听说了吗?李国都不信自家护国神兽是只普通狐狸,说什么——状若狐,膨似球,口吐人言,有看相断命之能!”

狐五爷气急败坏:“大胆!谁传的!”

裴栖鹤嬉皮笑脸:“我呀。”

一人一狐闹起来,洛无心笑了一声:“二师兄,已经不烫了,喝吧。”

“好。”裴栖鹤笑弯了眼,“喝汤。”

一人一狐暂且偃旗息鼓,先喝汤。

一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狐五爷才想起来问:“说起来,我听说你们去了陈家堡,吃了什么好吃的没有?”

“别提了。”裴栖鹤撑着脑袋,“看了一出热闹,饭都没吃上。”

“我说咱们掌门基本就是个家里蹲,要是没架打,出了门就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