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黎晚棠表情一怔,如果不是先前就听石头说过这句话,她还以为这人是在跟她告白。
盯着他那张认真的黑眸,黎晚棠噗嗤笑道:“你这话刚才石头就说过,不会是你设定的吧?”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记得他说过,石头的入侵系统是他设定的。
傅砚深幽深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平静移开:“不是,我们只说出了标准答案。”
她和石头的对话他听见了,所以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也认为那句话是最好的答案。
听到他这个回答,黎晚棠满意地勾起嘴角。
市面上有诸多大品牌的扫地机器人,傅砚深为何偏偏选了石头,她好像有些明白。
石头不光名字跟他契合,说话风格也很像。
“明天下午我会出差江城,那边股权融资的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两家吃饭会延迟到下周。”傅砚深按摩好右边膝盖,又换到左边。
他顿了下,又道:“你比赛当天,我不一定能赶回来。”
“没事啊,比个赛而已,你没必要特意赶回来。”
黎晚棠还挺诧异傅砚深会跟她报备工作行程,两人这样,莫名有点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还有就是,这次比赛她没想过要邀请他。
傅砚深瞥她一眼,主动解释:“你参加比赛长辈们都知道,如果我不去,我妈会是第一个打电话过来骂我的人。”
半躺着不舒服,黎晚棠拿过抱枕刚垫在脑袋下,听到他这话,嘴角含笑地看向他:“宋阿姨也会骂你呀?”
做什么都那么优秀的人,原来也会被家长骂。
傅砚深没觉得这事丢人,坦然道:“嗯,没少骂,很多时候是被我气的。”
两人同居以来,还从未心平气和聊过家里这些事,再者也是不感兴趣,现在听他提起,黎晚棠脑子突然冒出,宋阿姨叉腰指着他骂的画面,莫名觉得好笑。
她笑意微敛,眼底的求知欲却藏着不住:“比如什么事,宋阿姨会骂你啊?”
傅砚深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正好对上女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纤长的睫毛轻眨着,像只八卦的蝴蝶。
他黑眸低垂,继续手上动作:“在你的事情上。”
“……”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黎晚棠笑容微僵:“有我什么事?”
他们从订婚到领证不挺顺利的嘛,就算起初她不乐意,但也没在傅家人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宋徽音能因为什么事,去骂傅砚深。
“说我性格闷,做事不懂得变通,嘴还笨。”
按摩时间结束,傅砚深轻轻将她双腿放回沙发,起身时,低头看了眼她:“还怕我,把她这个儿媳妇弄丢了。”
“……”
黎晚棠眸色愣住,一直都知道宋阿姨喜欢她,但没想到会那么喜欢。
怕弄丢了。
难道他以前是有弄丢过?
黎晚棠没深想,抬脚活动了几下膝盖,撑着沙发垫坐起身。
再次抬头,傅砚深正在厨房洗手,见他仔仔细细清洗每一根手指,绵密的泡沫在指尖来回摩擦着。
知道这人洁癖严重,但他这般龟毛的清洗方式,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
仿佛沾染了什么有毒细菌,而细菌源是她。
黎晚棠撇嘴,扯着嗓子故意说道:“其实宋阿姨也没说错,你这人性格古板沉闷,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这话落下。
傅砚深忽而回头看她:“所以,你当初抗拒这段婚约,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性格?”
黎晚棠错愕反问:“难道你认为,你性格很好?”
这人真是自我感觉太良好,或许是习惯了优越感的围绕,活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性格有问题。
“没有。”傅砚深转过身继续去洗手,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黎晚棠又茫然抬头:“你知道什么?”
傅砚深扭头去看她,脸上表情认真:“我会试着改变目前这种性格。”
“……”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嘴,这人怎么还认真了?
一板一眼,分分钟就要跟你来真的。
“还是别了吧,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这种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
黎晚棠抓过沙发上的药品,穿上拖鞋,弯腰去端泡桶:“你千万别乱改,做自己就好。”
她好不容易习惯,并让自己接受古板且带着点爹味的傅砚深,真要莫名其妙改了,她还得重新去适应。
怪麻烦的。
“别动。”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傅砚深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泡桶:“以后这种事有我在,不需要你做。”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叮嘱:“你膝盖刚擦过药,早点回房去休息。”
黎晚棠愣怔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而后缓缓直起腰,看向已经进入洗手间的男人,微挑了挑眉。
看吧,她还是习惯这样的傅砚深。
有爹味-
早上陪她晨练完,傅砚深就急匆匆去了公司。
下午一点,准时坐上飞往江城的飞机。
黎晚棠回到舞团就一直在排练,这些准确消息,还是沈老师打电话过来说的。
“砚深走之前跟我打电话了,说他这次出差有点急,你这次比赛不一定能赶回来。”
黎晚棠单手拿着手机,默默听着没吱声。
这些事傅砚深走之前跟她说过,而且她并不在意。
“他也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习惯,特意要我问问你,要不要回家来住两天。”
沈听荷说着,捂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瞧瞧,砚深还是挺关心你的。”
黎晚棠差点没被嘴里的饭菜噎死,急忙拿过水杯喝了口。
傅砚深这是不放心她膝盖旧伤,还是担心她在家里不会按时休息,临走还跟沈老师打去这通电话。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回去,真要被她爸妈发现端倪,这次比赛不就泡汤了。
“哎呀,我都搬进去那么久了,有什么不习惯的,他也太大惊小怪了。”黎晚棠撇嘴抱怨。
沈听荷低声笑道:“呦,看来你们小两口相处得还不错,你都开始把砚深那里当家了。”
黎晚棠:“……”
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心里是这般想,嘴上却不反驳,黎晚棠默默转移话题:“明天你跟我爸都来吧。”
沈听荷:“嗯,都来,不光我和你爸,傅家人都来。”
黎晚棠拧眉,忙问:“你怎么把傅家人都叫来了?”
一个内部比赛而已,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不是我叫的,你婆婆知道你有比赛,主动跟我要内场票,说是要亲自过来支持你。”
黎晚棠彻底不说话了,她和傅砚深虽然领证了,但是都还没改口。
沈老师这声婆婆喊出来,直接把她秒灭。
训练一整天回到家,黎晚棠习惯性先去泡脚。
边泡脚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和叶知薇发信息,告知她抢到票的事。
这次比赛,看似舞团内部组织的活动,但开通了网上直播,过来看现场的人还不少。
免费票更加难抢,沈老师是卖了老大面子,才拿到这些票的。
听团长的意思,上面领导是想趁这次比赛,与直播同步,借此来宣传他们东方舞蹈团。
电子票发送成功,黎晚棠见叶知薇简单回了个好,就知道她这会儿肯定是在忙。
放下手机,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察觉水温变凉,忙把脚拿了出来。
傅砚深说过,水温变低再泡下去没有任何效果,这句话她竟莫名地记住了。
擦干脚,黎晚棠穿上拖鞋,弯腰端起泡桶的那一刻,想起昨晚与今晚的区别。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家里有个男人其实也挺好。
起码她有作为他妻子的优待。
傅砚深不在家,黎晚棠晚饭随便拌了个蔬菜沙拉,一边刷着小视频,一边慢悠悠地吃着。
身边少了个念叨管束她的人,偌大的房子顿时呈现出一种,惬意而又舒适的自由氛围。
饭后,黎晚棠去阳台散步,半小时后换上衣服,前往舞蹈房训练。
只是她刚把腿放在把杆上,一旁的手机冷不丁响起。
黎晚棠偏头看清来电显示,着急忙慌地把脚拿了下来。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她深吸两口气,平复好气息后,缓缓接通:“喂。”
“明天就要比赛了,预防你膝盖旧伤复发,今晚不许在家偷偷训练。”
傅砚深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入耳廓,就像数学老师临时给她布置作业,极其惊悚。
耳边的话还在继续:“早点休息,睡眠充足,才有精力比赛。”
黎晚棠单手握着手机,仰头四处去查看,很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家安装监控,不然怎么那么了解她的动态。
而且还那么及时!
“傅砚深,你是魔鬼吗?”人都出差了,还特意给她打电话叮嘱这些,甚至算准她会偷偷去练习。
傅砚深眉头微拧,没懂她这话的意思,但也能想到她肯定是不高兴:“我这边还有事,先这样。”
黎晚棠那股气还没发泄完,那头已经挂断电话。
她拿下手机看了眼,视线又落在膝盖上,几秒后,用力深吸几口气,气呼呼地转身回房。
江城这边。
傅砚深刚挂断电话,萧仲就急忙上前提醒:“傅总,人还在会议室等着呢。”
傅砚深回头看他,脸上表情冷沉:“嗯。”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往会议室走。
萧仲一怔,低垂着头,忙跟了上去。
总觉得傅总打完这通电话心情不是很好,刚才案子聊到一半,他突然出声暂停,大家还以为是提出的融资案不行。
跟出来才发现,傅总是要急着打电话。
他不敢靠近,就远远地看着,从语气上分析应该是给家里人,脸上至少没有工作时的那股铁面无私的严肃劲。
可见傅总没说几句就挂了,回过头的脸色,比他出来的时候更严肃了几分。
萧仲不敢继续猜想下去,只知道这次行程安排得很满,他们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就是想快点完成这次的融资计划案。
能看得出来,傅总是着急回京北-
傅砚深说话虽然直,但句句都说在点上。
黎晚棠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养精蓄锐,用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比赛。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床,穿上表演服,跟着音乐在家里跳了两遍完整版,确定每个动作没出错,才退出舞蹈房去洗澡。
换上衣服,黎晚棠直接去了演播厅。
比赛是在晚上八点举行,六点就有观众陆陆续续检票入场。
沈听荷进场前,先跑到后台来看她,黎晚棠这会儿正在化妆。
从镜中看母亲出现,她惊喜回头:“妈,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刚到,你爸还在门口接你婆婆他们呢,我先过来看看你。”
沈听荷偏头打量她脸上的妆容,左右看了眼,会心一笑:“真漂亮,有我当年的影子。”
黎晚棠余光瞥见憋着笑意的化妆师,弯唇道:“夸我漂亮,非要带上你,真自恋。”
母女俩说话一直都这样,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像母女,更像是朋友。
化妆师对沈听荷熟悉,笑着接话:“沈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可是我们国剧院的门面招牌,招牌生的女儿,当然也漂亮。”
两人被化妆师这话逗笑,而后又互夸了一遍。
沈听荷偏头拍了拍黎晚棠的肩,低声道:“别紧张,把这次当作你的独舞表演,忘掉比赛,你只要尽情享受这个舞台就行。”
黎晚棠知道母亲是特意过来安慰她的,以往的每一次比赛身边都有她陪着。
但这次不同,她不是老师而是观众,只能静静坐在台下欣赏她的表演。
“嗯,不紧张。”黎晚棠给母亲露出一个放松地微笑。
这时,沈听荷接到黎智海打来的电话,听到是接到人了,她拿着手机匆忙离开。
只是在转身时,她又忽而抬手给黎晚棠比了个加油手势:“棠棠,爸爸妈妈在台下帮你加油。”
或许是头一次见沈老师做这么幼稚的动作,黎晚棠捂嘴笑了起来。
妆发完成,所有参赛人员需要在候场区等待。
候场区正前方有块超大液晶屏,能看到台前的情况。
白露晞化完妆,快步跑到黎晚棠身旁落座:“哎呀,我节目太靠前了,搞得我好紧张。”
说着,她扭头问:“晚晚,你节目排第几啊。”
黎晚棠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笑道:“我是倒数第二个,不紧张,但等待时间有点长。”
“啊,倒数第二呢,这期间不得熬死。”
白露晞懒洋洋靠着座椅,轻声感慨:“算了,我这属于早死早超生,跳完后,还能有心情看接下来的比赛。”
黎晚棠笑了下没说话,她也清楚节目靠后运气挺差的。
不仅舞者本身需要调整好紧张的心态,观众的关注度下降,也会形成审美疲劳。
白露晞见黎晚棠不说话,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忙改口:“不过你这个属于压轴表演了,我看好你哦。”
黎晚棠侧身撞了下她,夸道:“嘴真甜。”
八点比赛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登台,舞台灯光变暗,现场一片安静。
此刻实时直播的人数也在逐渐上升,加上推流的效果,屏幕闪过的评论还算热闹。
黎晚棠认真观看每一个节目,屏幕前的舞者都是熟悉的面孔,看到台下评委及观众给予的掌声,后台人员也会欣慰地跟着鼓掌。
快轮到白露晞的节目时,她起身去侧台准备:“晚晚,我先走了。”
黎晚棠起身拥抱她:“放轻松,好好表现。”
“嗯,你也一样。”
白露晞刚走没多久,罗恩和温若棠推门走了进来。
前排同事纷纷跟他们打招呼,罗恩笑着往里走,径直来到黎晚棠身旁:“晚棠,听说你节目比较靠后。”
黎晚棠偏头笑道:“嗯,运气好,我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排列的顺序没法改变,她这话也像在安慰自己。
温若棠在他们旁边坐下,嘴角轻扯:“看来你心态不错,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她略过罗恩看黎晚棠,眼底藏着笑:“我们的节目排在中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两人眼神对视上,黎晚棠微挑了下眉,语气轻快:“恭喜啊,我就说罗师哥是福星吧,你看,有师哥在,你运气都变好了。”
意思是说,她所有的好运都是罗恩给的,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没必要在这炫耀。
温若棠动了动唇,气得握紧指尖,当着罗恩的面她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再次让黎晚棠得逞。
她和黎晚棠在舞蹈团里明面上看似和谐,私下彼此都没有好脸色,而她总想跟她比个高下,不管是说话还是表演,想占她上风。
原因无他,温若棠就单纯觉得,黎晚棠这辈子就是她的克星,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有她在,所有的目光都能被她夺走。
这刻也是如此,罗恩看到她,完全忘了她才是他今晚的舞伴。
大家边看边分析舞蹈上的失误,时间也算过得快。
很快就轮到罗恩和温若棠去做准备。
不一会儿,屏幕显示他们两人的表演,两人配合得默契,雾气弥漫的舞台上,他们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视觉效果非常完美。
镜头扫过台下观众,多数都是一脸沉浸欣赏的模样。
不可否认,他们这支舞蹈跳得真的很棒。
果不其然,直播间里也在这一刻刷屏,闪过去的弹幕还没看清就已经跳过去了。
反应很热烈。
现场也有同事开口:“有罗恩助跳,他们不拿奖都难。”
“是啊,温若棠真会挑人,专挑我们团男首席。”
“别羡慕,人家有那个本事,而且她跳得也不差。”
耳边的话还在继续,黎晚棠却无心听下去,默默起身穿过走廊,来到舞团后门的露台透气。
她似乎再晚出来几秒,候场区的空气能闷到窒息。
黎晚棠双手握住扶杆,仰头对着天空,深呼吸一口气。
尽管她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很好,但在漫长的等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围绕在身旁,挥随之不去。
特别是看了那么多优秀的节目后,纵然她有过诸多比赛经验,心底依旧会涌出紧张。
黎晚棠低头看了眼膝盖,而后蹲下身,掌心覆上轻轻按摩着:“老伙计,待会可别掉链子。”
释放完紧张的情绪,重新回到候场区,有同事叫她,说是可以去侧台准备了。
黎晚棠扫了眼所剩无几的同事,笑着给大家鼓劲,也是在给自己鼓劲:“大家加油。”
“加油!”
黎晚棠转身后,对着虚空深吸一口气,她微垂着睫,提前让自己进入状态。
跳身韵需要形神兼备,内外统一,形成身心互融。
所以神韵是这段独舞的灵魂。
点头跟后台老师打过招呼,黎晚棠一步步踏上侧舞台,余光微瞥,竟能看到台下大片观众。
前两排的位置,正是她父母和傅家长辈,右手边是捂嘴犯困的叶知薇。
现在时间快到晚上十点,大家连坐好几个小时,确实会乏困。
黎晚棠弯唇,如果能带手机,她真想把叶知薇这一幕拍下来,事后好好嘲笑她一番。
正要收回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一道黑色身影。
男人身高腿长,此刻却稍稍弓着腰,越过人群,一点点挪到空出的位置上。
看到傅砚深出现的那一瞬,黎晚棠表情微怔,似乎很惊讶他能赶回来。
从他微乱的头发来看,应该走得很急。
不知为何,她原本心底的那点紧张,随着傅砚深的出现,竟慢慢退散。
想到这是独属于傅砚深的魔力,黎晚棠嘴角很浅地勾了下。
恰好这时,原本盯着主舞台看的男人,忽而偏头,他像是有感应般,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一扇薄薄的道具门,两人视线毫无征兆地对上。
第22章
男人眸色很深,抬头时,舞台灯光倒映在他脸上,将他清冷严峻的面容染上几抹暖光。
黎晚棠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反倒大大方方伸手跟他打招呼,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笑容。
这个笑不为别的,就为他及时赶回来看她的比赛。
先前对于他出不出现,她没有任何期待感,甚至来不来都无所谓,但是当他出现在台下的那一刻,她心情竟有说不出的愉悦。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他这几日的陪练没白费,就在今晚,他将是那个最好的验收人。
傅砚深看到女孩脸上露出的笑容,眉眼间不自觉柔和下来。
瞬间觉得,他急忙赶回来是对的。
就算是单纯的内部比赛,他也不能错过,甚至缺席。
看着女孩盈满笑容的样子,傅砚深嘴角也难得牵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片刻,他无声说出三个字。
黎晚棠原本还在诧异这人刚才是不是笑了,在看懂他的嘴型后,低头轻笑起来。
她看懂了,傅砚深说的是——放轻松。
原来他也会安慰人。
黎晚棠收敛嘴角笑意,抬起头,信心十足地跟他比划一个OK手势。
上台前她或许还有点紧张,但看到台下坐着的家人朋友,她这会儿只想用心跳完这段舞蹈。
无关比赛,就单纯想展示给他们看。
当主持人报出她的节目后,舞台灯光忽地变暗,让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观众,瞬间来了精神。
仰头张望,大家的眸光里带着些许期待,似乎想看看是什么类型的舞蹈,需要如此昏暗的舞台效果。
就在这时,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水墨画屏风后,倒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女孩昂头翘指,如皮影戏般展现在观众面前。
别出心裁地出场设计,是黎晚棠跟编舞老师提议的,老师听完立马就采用了。
现在从台下观众的表情来看,效果确实不错。
随着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入,定格在屏风后的皮影,一点点舞蹈起来。
鞜樰證裡她足尖轻点,如蜻蜓掠水,旋转时,水袖从腰间缓缓舒展,升起的雾气瞬间被推开,像湖面荡开的一圈圈水波纹。
舞台效果美不胜收,像一幅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遮挡的屏风从侧面移开,头顶灯光骤然亮起,台上翩翩起舞的皮影人,顷刻间像被注入灵魂,在耀眼的灯光下活了过来。
她俏皮地兰花指按住心口,仰起纤细的脖颈,眼波随着指尖的舞动,如望穿云霄。
宛如软丝般的腰肢一拧,双膝微曲,整个身子向后折叠,背脊瞬间弯成一道惊险的弧形。
台下有观众轻呼出声,似乎被她如此柔软的身姿所折服,让人不禁想到当年春晚爆火的青绿腰。
也是因为超高难度和独特美学的形态,引发全网模仿热潮。
而台上的表演者,有过之无不及的效果,体态甚至更加唯美。
傅砚深看到黎晚棠这个下腰动作,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有些担忧的落在,支撑她整个身型的膝盖上。
练习的时候,有好几次她膝盖支撑不住,直接摔倒在地。
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腿部和腰部的力量保持平衡,定格的这一分钟,她膝盖肯定会受力过度。
沈听荷对黎晚棠旧伤复发的事不知情,看到女儿弧线完美的下腰动作,眼眶微微泛红。
她抿了抿唇角,偏头跟宋徽音低声解释:“就这个下腰动作,棠棠应该练习过很多遍,难度非常大,动作稍有不慎,很容易韧带拉伤。”
宋徽音不懂跳舞背后的艰辛,听沈听荷这么说,瞬间心疼起来:“看来成为艺术家真不容易,棠棠从小就练舞,获得过那么多奖项,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说着,她扭头去看姗姗来迟的傅砚深:“以后在家,你必须宠着点棠棠,你年纪比她大,会疼人这点优势别藏着,没事多拿出来晒晒。”
“家里能干的事,你一并包揽,决不能让棠棠动手,你作为棠棠老公,有责任和义务让老婆开心,你性格沉闷死板,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宋徽音对自己儿子说话的语气,不用刻意去看她脸上表情,嫌弃的意味昭然若揭。
“……”
叶知薇微挑了下眉,拿着手机录视频的指尖轻抖了下,片刻后,捂嘴偷乐。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傅家的人,初次见面,觉得搞政治的人都挺正派的,行为举止颇有讲究。
但现在亲耳听到傅砚深母亲这番话,瞬间打破她对政界人士的刻板印象。
宋阿姨说话风趣诙谐,还蛮可爱的。
就她这态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黎晚棠是亲生的,傅砚深才是那个上门女婿。
对于母亲这番言论,傅砚深或许是听过太多遍,不反驳,反而认真点头:“嗯,我知道。”
黎晚棠从小跳舞的艰辛,除了沈听荷夫妻俩清楚,他或许是最了解的那个人。
舞台上。
黎晚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知台下观众的反应,更不知直播爆屏,此刻她全身心,用肢体动作去赋予这段舞蹈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灯光再度变暗,轻盈舞动的画面,如流云踏月,昙花一现。
翩翩起舞的那道灵魂仿佛被黑暗笼罩,光束垂落,那抹剪影重新被定格在屏风之中。
音乐声缓缓落幕,逐渐平息。
观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段舞蹈,犹如给他们创造了一场美梦。
梦醒了,他们看到的依旧是最初那个皮影人。
欢呼声和掌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对这段舞蹈的喜爱。
原本陷入沉睡的现场,热情高涨,精气神十足。
黎晚棠从屏风后走出,弯腰朝台下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余光看了眼前排位置,视线从家人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傅砚深身上。
他跟其他人一样,抬手鼓掌,但盯着她看的目光里,黎晚棠从他眸子里看出了几分骄傲。
是来自丈夫对妻子的那种骄傲,以及监督者的骄傲。
评委给予评论后,纷纷打下自己的分数,交给统分工作人员。
黎晚棠鞠躬下场,直到她走下舞台,热烈的掌声依旧在舞台上空飘荡。
今晚最后一支舞蹈结束,主持人邀请所有参赛人员上台。
白露晞还来不及跟黎晚棠细细寒暄,听到主持人的话,连忙拉着她快步往台上走。
“晚晚,你快往中间站,今晚的冠军非你莫属。”
她这支舞蹈演绎得真的很棒,彻底诠释了什么叫形神劲韵,宛若游龙戏云。
温若棠走过来时,听到白露晞这话,扯唇笑着调侃:“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陪跑,安静做片绿叶。”
她声音不大,但周边人都能听到。
白露晞见不少同事笑着回头看她,气得咬牙:“说得你不像个陪跑似的。”
“是不是,答案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温若棠面带微笑,语气里藏着自信。
白露晞还想回怼,胳膊忽然被黎晚棠轻扯了下,等她扭头时,她用眼神示意她,她们现在是在舞台上,台下观众能看到她们的一言一行。
“哼,走着瞧。”
白露晞咬牙从齿缝里挤一句,目光转向台下。
心想,打狗不急于一时,她等着看她如何打脸。
颁奖仪式开始,主持人慷慨激昂说着流程词。
侧台工作人员在密锣紧鼓地统计分数。
终于在主持人那番话落下时,分数统计完成。
女主持人拿到名单卡片,侧头看了眼参赛舞者,神秘一笑后,请出舞团领导进行颁奖。
黎晚棠的紧张早在上台前就用完了,这会儿身心放松,注意力全放在台下,此刻正挤眉弄眼跟叶知薇互动。
而台下的叶知薇不停地给她比划爱心,宛如一个死忠粉。
黎晚棠被她的动作逗笑,目光正要收回,不经意和傅砚深对上。
见人这会儿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教授模样,她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指尖也学叶知薇那般,悄悄给他比划一个爱心手势。
她理解的不是爱意,而是她膝盖旧伤复发,他对她照顾的感谢。
思想飞到九霄云外的黎晚棠,完全没注意听主持人报出的名次,直到胳膊被人猛撞了下,她才恍然回神。
黎晚棠下意识去看身旁的白露晞,轻声问:“怎么了?”
白露晞嘴角噙着浅笑,朝她挤眉弄眼:“你得奖了,主持人叫你呢。”
“啊?”
黎晚棠表情忽愣,抬头才发现好多人都在看着她,包括他们舞团的领导。
反应过来后,黎晚棠快步上前,弯腰接过领导递过来的奖杯:“黎晚棠,恭喜你,成为这次比赛的总冠军。”
“谢谢李团委——”
黎晚棠话刚说一半,忽然睁眼,有些震惊地看向眼前领导,不可置信地问道:“李团委,您刚才说,我是……冠军?”
李团委以为她是激动坏了,笑着又重复一遍,还说了些好好努力,为团争光的话。
黎晚棠笑着点头,视线落在手里的奖杯,好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台下,满心欢喜地拿起奖杯跟沈听荷他们挥手。
就到这时,她欢喜的目光突然被傅砚深比划的手势所吸引,定睛一看,是示意她看手表。
黎晚棠不知他的用意,目光低垂,落在右手腕上。
当看见表盘亮起,屏幕闪出几个大字,眸光顿住。
——恭喜,实至名归,得偿所愿。
黎晚棠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再次抬头,眼底竟闪过淡淡的湿润。
她什么都没说,把她努力看在眼里的傅砚深全懂了。
犯规。
他干嘛搞得那么严谨而又煽情的话,像文凭很高的样子。
好吧,他学历确实牛掰-
颁奖仪式结束,大家纷纷鞠躬下台。
白露晞快步跑到黎晚棠身旁,兴奋而又激动地恭喜:“晚晚,我就知道冠军非你莫属!”
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温若棠,从她低落的表情来看,心里应该非常不爽,自己又是第二名。
白露晞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银杯上,轻扯唇角:“晚晚,你要是红花我甘愿当你的绿叶,不像某些人,千年的老二还沾沾自喜,眼睛都长在天上了,目中无人。”
“你说谁呢?”
温若棠获得第二名心里本来就不爽,现在听到她这话,瞬间火冒三丈:“有本事,你也拿个第二名看看。”
“你……”白露晞气得跺脚。
“拿第二有什么意思。”
黎晚棠轻笑出声,举起自己的奖杯,偏头漫不经心观摩着:“第一名的奖杯才好看。”
这么直面开撕的场景不多见,下台的同事纷纷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暗中看戏。
黎晚棠见温若棠脸色已经彻底变黑,余光扫了眼继续过来围观的同事,偏头跟白露晞打招呼:“我家人还在场外等我呢,就先走了。”
白露晞笑着挥手:“好嘞,拜拜。”
黎晚棠换好衣服,快步往场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在一旁等待她的家人们,笑着小跑过去:“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她脸上妆容还来不及卸,只是换上衣服,就小跑出来了。
宋徽音率先开口:“等我家冠军儿媳妇,多久我都愿意等。”
听到这个称呼,黎晚棠下意识去看傅砚深,见他面色淡然,甚至很习惯的样子,她眼眸低垂,稍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
“棠棠,你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沈听荷上前拥抱住她,偏头豪不吝啬地夸奖:“编舞很有创新,加上你扎实的舞蹈功底,这个冠军你拿得实至名归。”
再次听到这句话,黎晚棠快速瞥了眼傅砚深,弯唇笑了:“你才知道,你女儿一直都很优秀。”
沈听荷失笑:“早知道了,这点我从不否认。”
大家跟着笑了起来,纷纷送上祝福。
宋徽音瞥了眼半天说上话的儿子,笑着开口:“天色不早了,我们等砚深忙完,这周末聚聚。”
沈听荷与宋徽音相识多年,怎会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低头掩嘴笑了下,出声附和:“是不早了,棠棠他们也需要早点回去休息。”
两位母亲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意见,相互寒暄告别后,此刻只剩下叶知薇一个电灯泡。
她快步跑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棠宝,今晚你美爆了,我眼睛一刻都没从你身上离开过,我还拍了好多美照,晚点发你!”
黎晚棠被她压得轻咳两声,笑着推她:“谢谢,稍微给我留口气。”
闻言,叶知薇忙松开她,好笑道:“理解一下,稍微有点激动。”
她没能完成的舞蹈梦,看到黎晚棠能有今日这番成绩,她是真心为她高兴。
她一直都认为,黎晚棠天生就是个舞蹈苗子。
知道再墨迹下去会不识趣,叶知薇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等会儿给你发我拍的视频。”
她顿了下,意味深长地朝黎晚棠挑眉:“长夜漫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
这人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应该也没剩别的了。
目送叶知薇驱车离开,黎晚棠回头,越过喧嚣的人群,朝那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过去。
站定后,她抬头望他:“不是说赶不回吗?”
傅砚深低头,黑眸落下女孩扬起的嘴角上:“想亲自过来,检验训练成果。”
“怎么样,结果还满意吗?”
他这话黎晚棠不反驳,她膝盖能坚持完这次比赛,而且没有复发,傅砚深合理安排的训练计划书,很有成效。
傅砚深不动声色扫过她手里的奖杯,点头:“嗯,满意。”
黎晚棠弯唇笑了笑,把奖拿了起来:“既然如此,那这个奖杯送给你,我今晚能拿奖,你功不可没。”
“给我?”
傅砚深盯着女孩递过来的奖杯,表情愣怔。
其实惊讶偏多,她努力得来的奖杯,竟然轻而易举就送他了。
“嗯,给你。”
说着,黎晚棠弯腰牵起他的大手,把奖杯塞入他掌心:“这个荣耀给你,因为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她需要的是这次机会,一个独舞的机会。
不仅限于这次比赛,而是全国巡演的独舞首秀作品。
那才是她想要的,她的目标就是要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她的舞蹈表演。
傅砚深捏着手里沉甸甸的奖杯,五指下意识收紧,平静的黑眸像是被洒入星河的繁星-
上车后,黎晚棠兴致盎然地翻看叶知薇发给她的照片,完全没察觉身旁人安静得过分。
甚至多次分神,偏过头看她。
叶知薇很会抓拍镜头,连她跳跃起来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黎晚棠看得认真,边保存相片,边从背包里翻出糖果,三两下剥开糖纸,放入嘴里。
只是刚咀嚼了两下,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两秒后,她迟缓抬眸,恰好撞上傅砚深看过来的目光。
黎晚棠动了动唇,茫然问:“……怎么了?”
她分神看了眼前方,原来是正值十字红绿灯路口。
“我不在家这期间,你是不是偷偷吃糖了?”
傅砚深声音低沉,盯着她手里还来不及放进包里的糖纸,语气压迫感十足。
黎晚棠下意识收拢手掌,而后把糖纸藏了起来。
刚才看照片太入迷,完全忘了某位教导主任还在车里。
他脸上的表情以及说话口吻,特别像抓到违反校规的学生现场。
黎晚棠快速嚼完嘴里的糖,顶着男人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嘴硬道:“没有,就这次,不小心在你面前明目张胆吃了一回。”
傅砚深挑眉:“明目张胆?”
原来她并不想改掉吃甜食的习惯,之前答应他戒糖,只是临时敷衍他的借口。
黎晚棠听出他的咄咄逼人,拧眉不悦道:“傅砚深,我不就是吃了一颗糖吗,你反应干嘛那么大!”
“再说,我妈在家都没控制我那么严格。”
黎晚棠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管她吃糖,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些家规就算了,现在吃颗糖的反应也那么大。
何况,她今天拿奖高兴,吃颗糖助助兴,他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真是老古板!
“吃糖的危害我跟你说过,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们舞者。”
傅砚深僵硬地语气柔了几分,见女孩紧抿唇不说话,目光再度转向前方,没再开口。
车内气氛被一颗糖破坏,回去的路上,谁都没开口说话。
开门进入玄关,傅砚深低声开口:“洗完澡,早点休息。”
黎晚棠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回头才发现他没换鞋,高大的身影还站在玄关处没动:“你……不进来吗?”
就因为在车上争论了两句,他便赌气不回家?
小心眼!
“江城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我订了凌晨一点的飞机。”傅砚深低声解释。
明早有个晨会,他必须回去敲定最后的融资方案,而且项目就差双方签合同,这个时候他更不能离开。
“啊?”
黎晚棠表情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今晚是抽空赶回来看她的比赛,现在还得匆忙赶回去,甚至屋都没进就要走。
霎时,她心生愧疚,心想早知道,在车上她就不该跟他顶嘴,乖乖顺着他好啦。
不就是吃颗糖嘛。
黎晚棠低头看了眼腕表,试探性说:“时间还来得及,你可以休息一下再走的。”
“不了,路上我还需要看一些资料。”主要是不想影响她休息。
傅砚深刚要转身,指尖的硬物提醒他,奖杯还在他手里。
沉默片刻,他又转身换上拖鞋。
黎晚棠见他去而复返,眨眼问:“忘拿东西了?”
“不是,我需要把它放好。”傅砚深用眼神示意了下手里的奖杯,径直掠过她往客厅走。
映入眼帘的视线有些凌乱,他脚步忽地停住。
沙发上随意摆放的抱枕,东倒西歪的遥控器,以及茶几上堆放的书籍。
走近,还能看到地毯上刚拆开包装的肌效贴。
傅砚深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心,最后还是拿着奖杯进入书房,把东西小心放入保险柜内,返回客厅。
黎晚棠没进去,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傅砚深走出书房后,直接往她坐的方向走了过来。
黎晚棠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男人俯身靠近,那股淡淡沉香飘入鼻尖。
她忽而屏住呼吸,轻眨着眼睫望着头顶上方的男人。
难不成,他是想来个离别吻?
他们是刚领证没多久的新婚夫妻,出差一日,难道就成了人们常说的,久别胜新婚。
或许是尝过甜头的原因,他有了这方面的需求?
这般想着,黎晚棠顿时能理解傅砚深此刻的做法,就在他继续往下靠近时。
她忽而闭上眼睛,微扬起下巴。
傅砚深捡起黎晚棠身后的抱枕,起身时,下巴不经意从女孩发顶划过,带起几缕青丝。
垂眸才发现,女孩怪异的姿势。
眼妆是她平日从未化过的粉蓝色,眼尾线条轻挑,闭眼时有点像孔雀的眼睛。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皮下形成一把浓密的扇子。而此刻这把扇子又像受惊的蝴蝶,轻轻颤抖着。
黎晚棠见人迟迟没动静,微微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傅砚深那双略带茫然的黑眸,以及他手里拿着的抱枕。
霎时间,她恍然明白。
刚才她幻想的那些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人家压根不是要亲她!
看清楚了,他只是在单纯捡抱枕而已!
黎晚棠讪讪地舔了下唇,这一刻尴尬得好想死,傅砚深不会以为她很轻浮,脑子里尽想这种不纯洁的东西。
或者是时时刻刻在找机会,觊觎他的美色。
就当她别过头,准备起身时,下巴突然被一只大手捏住。
下一秒,男人从善如流地吻了下来。
第23章
下巴忽然被他指尖轻轻托起,带着点沉香气息压下来。
黎晚棠愣怔眨眼,唇瓣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如触电一般,全身僵住。
她倒不是惊诧于这个吻,毕竟他们都吻过好几次,最开始还是她主动的,还不至于那么纯情。
只是没想到,在她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的时候,傅砚深毫无征兆地吻了下来。
难道是怕她尴尬,又或许看出她的意图,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气氛继续蔓延,他索性成全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唇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跑散的思绪骤然回神。
黎晚棠下意识抿住唇瓣,迷茫地盯着那双幽深的眸,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咬她。
看出女孩眼底的疑惑,傅砚深先是抽开横在两人之间的抱枕,而后单手捧住她的脸,再次低头覆上。
“不是想接吻吗,那就专心点。”
男人声音轻柔缓慢,低沉中带着颗粒感的沙哑,每个字都透着诱惑。
“……”
黎晚棠错愕睁眼,脑中还在回想他那句“不是想接吻吗,那就专心点”。
他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以为是他想,她才好心配合的,怎么从他嘴里变成她想了!
黎晚棠不服气,抬手就要去推他,想先解释这事清楚再亲,可男人却顺着她这个举动,直接单手扣住她手腕,强势举过头顶。
在他取下眼镜的同时,膝盖抵住沙发垫,整个人往下压了下来。
强势的动作彻底把她禁锢在他宽阔的胸膛下,无法动弹。
唇瓣再次被他密不透风的衔住,吻似乎比刚才更急,更热烈。他直接撬开她唇齿,畅通无阻地探入,勾住她的舌尖交缠。
原本还在挣扎的黎晚棠,逐渐被这个带着湿潮的吻所融化,呼吸也变得急促,脑子跟缺氧般,只能温顺的蜷缩在沙发一角,任由他索吻。
原本静谧的客厅里,两人的亲吻声被无限放大,充斥在耳边,羞得人脸通红。
围绕在周边的空气仿佛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其点燃。
这一刻,真正诠释了那句小别胜新婚,两人紊乱的呼吸逐渐同步,全身心沉浸在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
黎晚棠感觉快濒临窒息时,两人的唇才终于分开。
男人那只劲瘦修长的手臂原本扣在她腕间,不知何时松开,转落在她纤细的腰间上。
黎晚棠微微抬头,两双眼睛就这般四目相对着。
因为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让彼此都有点不自在。
特别是如此近的距离下,能清晰看到彼此脸上的表情,以及被放大的精致五官。
黎晚棠连他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砚深回神别回头,手臂从她腰间一点点抽离,单手撑着沙发垫坐起身时,还不忘将蜷缩在角落的女孩拉了起来。
原本躺着的两人,现在直愣愣并排坐着,沉默中谁都没说话,寂静仿佛要把他们吞没。
或许这个吻来得始料不及,又或许比任何一次吻得热烈,他们彼此都还有点不适应。
最后还是黎晚棠按捺不住,舔唇问道:“你……不着急走了吗?”
“着急。”
傅砚深倏地站起身,慌乱走了两步,又忽而回头拾起放在茶几上的眼镜,戴好后,他低声解释:“客厅有点乱,我其实是想过来整理。”
现在不用他解释,黎晚棠也已经弄清楚原委。
最开始,确实是她误会了。
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两人真什么好尴尬的。
“嗯,是有点乱。”
黎晚棠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抱枕,侧身重新摆好:“我不知道你今晚会突然回来,就还来不及收拾。”
如果知道他要回来,她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关系,以后收拾家务这样的事交给我。”
傅砚深俯身又开始收拾,见她要起身,忙道:“不用你动手,坐着就行。”
“……”
他都这么说了,黎晚棠真就坐着没动。
盯着傅砚深把屋里整整齐齐收拾干净,准备要走时,她才猛然站了起来:“你是要走了吗?”
傅砚深走到玄关,低头去换鞋:“嗯,我不在家,你不要乱叫外卖,人的本性不会写在脸上。”
在机场候机室,他无意听到别人聊天说起,有些外卖员看到是女孩开门,而且还是独居女孩,就起了色心,趁其不备冲进室内,将人侵犯。
黎晚棠平时在家喜欢穿着清凉,防范意识又不强。
再者,她长得太耀眼,他需要特别提醒。
黎晚棠:“……”
她还没弱智到,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黎晚棠没反驳,老实点头:“嗯,知道了。”
换好鞋,傅砚深偏头看她:“不许再偷偷吃甜食。”
“……”
黎晚棠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点头:“嗯,不吃了。”
算了,看在他来回奔波的情况下,她忍。
见她乖乖点头,傅砚深这才转身往门外走。
黎晚棠快步跟了上去,本想适当表现一下她贤妻的形象时,男人忽而回头。
“比赛虽然结束了,但你膝盖还是不能过度用力,还需好好休养。”
傅砚深黑眸在她脸上扫了眼,提议道:“这边没人照顾你,如果时间允许,在我出差期间,你可以回家住。”
有人照顾她,他也比较放心。
听到这话,黎晚棠下意识仰头看他,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穿衣吃饭睡觉全管,他是不是觉得把她捆绑在他身上才放心!
只是对上男人认真且带着几分担心的神情,黎晚棠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再忍忍吧,忍忍是健康的桥梁。
片刻,她艰难扯唇:“嗯,我会合理安排训练时间,明天就搬回家住。”-
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黎晚棠深吸口气,懒洋洋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她眼睛盯着天花板,暗暗回想。
自从她跟傅砚深同居后,不仅脾气变好了,还学会了什么叫听话。
不是不能反驳,而是反驳无效,严重点,可能还会免费上一次教育课。
毕业多年,她可不想重回学生时代,更不想回忆那段,让傅砚深帮她补课的日子。
简直是不堪回首,苦不堪言。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黎晚棠以为是傅砚深阴魂不散,走了还要叮嘱她注意事项。
点开屏幕,发现是叶知薇发来的一段视频。
是她今晚比赛跳的那支舞,叶知薇应该是用固定器拍摄的,没有任何晃动感,画面也很清晰。
前半部内容很正常,到了后半部分,镜头逐渐偏离,最后画面里出现了宋阿姨的背影。
仔细听,她好像是在斥责傅砚深,说要他包揽家务活,而且他作为老公,还得让老婆开心,他性格沉闷死板,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光听语气,都能想象宋阿姨脸上的嫌弃。
黎晚棠来回看了两遍,最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之前就听傅砚深说过,宋阿姨生气会骂他,原因全是因为她。
如今终于真相了。
难怪他说收拾屋子这事以后交给他,原来是宋阿姨给他下达了死命令。
傅砚深走之前说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因为这段视频,她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紧接着,叶知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样,这种场面你也没见过吧。”
黎晚棠勾唇:“嗯,我以前也不知道,宋阿姨会那么嫌弃傅砚深。”
对于他们而言,傅砚深是父母口中从小夸到大的好孩子,她确实没想到宋阿姨会如此嫌弃他。
“哈哈哈,我当时听到这番话,嘴角都要笑酸了。”
叶知薇捂嘴大笑几声后,又正色道:“不过傅砚深当时的态度蛮不错,答应得也挺真诚。”
可惜后半部分她没录上。
话题聊到这,叶知薇忽然想到什么,忙问:“哎呀,这个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等黎晚棠说话,她就要着急忙慌挂电话:“你们该干嘛干嘛,我挂——”
“没有,他是出差临时回来的,这会儿已经走了。”
黎晚棠及时打断她的话,以防她自行脑补。
“啊,你说傅砚深是特意赶回来看比赛的。”叶知薇惊诧:“所以落地没几个小时,他又要急急忙忙赶回去?”
黎晚棠翻了个身,点头:“嗯,你思路清晰,表达得很完整。”
叶知薇啧啧几声,轻声感慨:“棠棠,看来你真是嫁对人了。”
现实生活中,可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傅砚深那样,把自己妻子放在第一位。
如果他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她怎么越看越不信了呢。
这头,黎晚棠也因叶知薇这番话陷入沉思。
其实傅砚深能赶回来,她确实很意外。忽略掉性格,傅砚深其他方面真挑不出毛病。
刚开始对于他的管束,以及古板沉闷的性格,甚至他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她会嗤之以鼻,甚至是讨厌。
可真正相处下来,他的这些生活习惯对她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反而有些习惯成了很好的引导。
就好比这次膝盖旧伤复发,如果没有他固执已见的监督,以及细心照顾,今晚这个冠军不会属于她。
半晌,黎晚棠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出声:“嗯,或许是嫁对了吧。”
先不说两人有没有感情,就傅砚深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及责任。
作为丈夫而言,非常合格。
“啧啧啧,你现在终于承认人家的好了。”
叶知薇意味深长地调侃:“等着吧,你哪天把人吃到嘴里,就彻底离不开了。”
傅砚深这种绝色美男,能有那个女人能拒绝。
她敢打包票,黎晚棠吃过绝对会上瘾。
说到吃,黎晚棠骤然想起临走前,傅砚深把她压着沙发上激吻的场景,缠绵而炙热。
现在细细回想,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傅砚深每次动情吻她的时候,好像都会摘掉鼻梁上的眼镜。
也就那一刻,他仿佛变了个人,情绪也会变得更加热烈。
叶知薇见人半天不说话,惊呼道:“姐妹,你不会已经吃上了吧!”
“大晚上,你能不能聊点健康话题。”
黎晚棠怕这人扯个没完,快速从沙发上坐起身,疾步往卧室走:“今晚好累,我要去卸妆洗澡了,拜拜!”
没给叶知薇说话的机会,黎晚棠快速挂掉电话,直接冲进衣帽间,等人停在全身镜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她晃了晃脑袋,用力甩掉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次日,黎晚棠一路走进舞蹈团,看到她的人纷纷说着恭喜。
她弯唇回应,说中午请大家喝咖啡。
换好衣服去往排练厅,正在拉伸的同事回过头看她,嘴里同样说着恭喜的话。
黎晚棠依旧笑笑,说中午请大家喝咖啡。
白露晞一溜烟跑了过来,挽上她的胳膊,低声询问:“晚晚,你看没看网上的消息。”
黎晚棠不慌不忙把水杯放在一旁,扭头问:“没有,怎么了?”
昨晚她倒头就睡,没时间上网冲浪。
“哎呀,你火了!”
白露晞兴奋不已,激动坏了:“就你昨晚跳的那支舞蹈,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不少网友都在讨论你这支舞的分解动作。”
“啊?”
黎晚棠有些诧异,昨晚只是他们舞蹈团的内部比赛,怎么还能火到网上去呢。
难道就是因为那场实时直播?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白露晞见她愣怔的模样,挑眉轻笑:“团长很早就过来找你了,说是你来了就去一趟她办公室。”
黎晚棠心不在焉地点头,转身时拿过手机,边走边低头去查看网上的消息。
果不其然,刚打开微博,她昨晚跳的那支舞蹈视频率先弹了出来,她低头细看了眼,此时的播放量已经达到一百五十多万。
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就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晚棠暗暗惊叹网络的传播力,随即又点开评论区,就里面的一个话题就有两万人在讨论。
有网友夸她长相漂亮,说她九头身比例,人美舞美。
她特意找出几条点赞高的评论看。
【姐姐,你也太会跳了,每个动作都超有力量。】
【哇,她站在屏风前,画面瞬间有了灵魂!】
【宝,你这颜值和身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啊啊啊,小姐姐你这身材颜值,不做模特简直是浪费天赋!】
黎晚棠看完这几条,瞬间把她逗笑了。
现在这些网友真会夸人,虽然大多数是在讨论她的颜值和身材,但能被大家喜欢,她内心还是挺高兴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黎晚棠收起手机,抬手敲门。
听到敲门声,苏清快步过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黎晚棠,喜笑颜开地把人请了进去。
“猜到我这次找你的目的吗?”苏清笑问。
黎晚棠微微扯唇:“不太清楚。”
她确实不知道团长叫她过来是要说什么,是昨晚拿奖,还是今早爆火的视频?
或许两者都有。
苏清笑着给她倒了杯水,两人落坐在沙发:“今早团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内容是针对你舞蹈视频在网上爆火的事。”
黎晚棠捧着手杯,静静听着,没着急出声。
她知道,团长后面还有话要说。
“你这段舞蹈视频爆火,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舞蹈魅力,也得到很多人的喜爱。”
苏清也没卖关子,直接说:“所以团里一致认为,在你这段舞蹈的原基础上,添加新的舞蹈元素,将你这支舞打造成为经典,就像《踏歌》那样的剧目,能在业内永流传。”
听完这番话,黎晚棠握住杯子的指尖倏地收紧,她表面看似平静,内心早已心潮澎湃。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机会吗。
黎晚棠低头喝了口水,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激动,抿唇淡定问:“我想知道,新元素的舞蹈创作,我是否能参与其中。”
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个被团里操纵的傀儡,或是听话的人偶,她需要参与创作,只有那样,这支舞才能有灵魂。
“当然,团领导也是看中了你的创作能力,新的舞蹈元素你是主创。”
苏清知道她的顾虑,语气肯定道:“当然,林编导老师也会参与,但一切遵从你的灵感想法。”
黎晚棠低头深吸一口气,终于弯唇笑了:“团长,我接受团里的安排。”
苏清看了眼黎晚棠嘴角的笑容,沉默了会儿,又道:“目前团里接到不少商业合作,也有文旅局的邀请,你现在除了舞团的日常演出,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辛苦。”
黎晚棠嘴角笑意因这句话微敛了几分,团里能出资要她自己创排作品,肯定是有利可图,商业合作自然是少不了。
如果作品反应热烈,估计后续还有团里安排的巡演。
但这些也是她的工作范围,她没权利说不。
想明白这点,黎晚棠点头:“嗯,我会合理安排好排练时间。”
苏清轻松地笑了:“也要注意休息。”
这突如其来的爆火,改变了她原本的休息计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前段时间他们巡演结束,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创排。
所以这两天,她除了日常的剧目排练,剩余时间就会钻研新的舞蹈动作,想着怎么去优化这支舞。
从傅砚深那晚走后,第二天她就搬回家住了,家里有阿姨和父母,很多事不用她亲力亲为。
晚上在家排练,沈听荷也会在一旁陪着她,给她纠正错误舞步,给予正确的引导。
舞蹈团给她出资创排这支舞蹈的事,沈听荷知道,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不仅能提高她的知名度,也能更好展示她的舞蹈才华。
所以对于黎晚棠排练的事情,沈听荷也比较上心。
黎晚棠练到什么时候,她就陪到什么时候,完全是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她。
在家这几天,她和傅砚深没有任何联系,可能是回到自己家,她内心得到了释放和满足,而且每天都忙着练舞,压根想不起他来。
这样的生活节奏,紧凑的过了四天,黎晚棠这晚排练完,实在忍不住,偷偷从冰箱翻出一盒冰淇淋。
这几天她运动量大,偶尔吃点甜食不会对体脂有影响,沈听荷由着她,转身上楼去洗澡。
只是在楼道拐弯时,碰到急匆匆下楼的黎智海,她忙拽住他胳膊,低声问:“干嘛去?”
“棠棠刚排练完,身体还属于高代谢的状态,吃凉的会引发肠胃不适或血管剧烈收缩,这样对她身体健康不好。”
黎智海满脸担忧,侧身又要迈步下楼,胳膊却被沈听荷死死拽住不放:“棠棠都那么大了,她自己有分寸,你赶紧跟我回房去,我腰好像扭到了。”
“啊,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走走走,回房间我帮你看看。”黎智海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沈听荷瞥了眼扶着她的男人,弯唇轻笑。
真是女儿奴,关心过头了。
黎晚棠不知母亲帮她成功拦截父亲夺食,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吃着手里的冰淇淋。
哈密瓜口味的,甜度和清香味她都很喜欢。
没有傅砚深在旁边唠叨,她吃得格外舒畅。
只是在她专心致志吃冰淇淋时,完全没注意到门铃响了,是住家阿姨跑去开的门。
直到玄关传来轻微的对话声,黎晚棠吃冰淇淋的动作微顿,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点熟悉。
男人音色低沉而平淡,语调跟傅砚深的有点像。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么晚了,不可能是傅砚深吧?
就当她疑惑时,傅砚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黎晚棠猛然睁大双眸,慌忙地站了起来。
起身时,瞥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她情急之下只能顺手塞进舞裙衬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哆嗦。
待人走近,她面色强装淡定,弯唇笑问:“你出差回来了?”
来得太不及时了!
“嗯,过来接你回家。”
傅砚深目光不动声色从女孩脸上扫过,而后下移,落在她身上穿的舞裙上。
此时女孩站姿僵硬,看起来很不自然,行为举止也与平常差距有点大,他皱眉问:“不舒服?”
“没有啊,刚排练完,有点累而已。”黎晚棠尽量放轻松。
只是这话刚落,两人戴在腕上的运动手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的报警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傅砚深垂眸看了眼,眉头微皱,抬头正要询问黎晚棠,就见地毯上出现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往下滴的源头,正是黎晚棠大腿外侧。
“……”
黎晚棠顺着傅砚深的目光僵硬低头,瞧见地毯留下的奶油渍,忙把衬裙里的冰淇淋拿出来,而后羞愧地狠狠闭上眼。
这一刻,她登时有了溘然长逝的想法。
不仅被人抓包,行为还很丢脸。
傅砚深平静地看着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片刻,他缓缓转身,去找领他进门的阿姨。
黎晚棠在他转身那一刻,就悄悄睁开了眼睛,本以为他是气走了,可没过一会儿,他拿着毛巾和热敷袋走了回来。
能理解毛巾是给她擦大腿用的,可多出来的热敷袋,他是打算干嘛?
黎晚棠忍着尴尬,问:“……你拿热敷袋干嘛?”
因为她练舞蹈,所以家里常备有这些东西。
傅砚深把毛巾递给黎晚棠,等她擦拭干净后,弯腰一把将人抱起。
黎晚棠茫然抬眸,身体在悬空的那一瞬,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不清楚这人要做什么,想到父母都在家,羞涩地去拍他肩膀:“你快放我下来,我爸妈还在家呢。”
沈老师他们下来要是看到这一幕,多难为情。
傅砚深不为所动,把人放坐在沙发后,接着蹲下身,将热敷袋贴在她双膝之上。
“根据冰淇淋熔点计算,你膝盖旧伤正在复发。”
第24章
膝盖的温热让黎晚棠身体忽僵,她机械般垂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傅砚深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侧脸轮廓,唯有那双小心翼翼手,一点点收紧热敷袋的力道。
与此同时,是他那句直言不讳砸下来的话。
——根据冰淇淋的熔点计算,你膝盖旧伤正在复发。
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拿热敷袋的原因。
黎晚棠原本心底缀满的那点不悦,似乎瞬间因为他这句话而一扫而空。
反倒,还感到一丝愧疚。
出差前他叮嘱的事,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膝盖上。
而她这位当事人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仅没按时休息,还偷偷吃冰淇淋。
开始还埋怨他出现得不及时,才导致她下意识把冰淇淋藏进舞裙里。
“我……”黎晚棠从唇间挤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口。
实际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砚深帮黎晚棠绑好热敷袋,单手调试好温度,抬头看她:“这个热度可以吗?”
黎晚棠眨眼,轻轻点头:“嗯,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傅砚深将遥控器放在一旁,缓缓站起身,视线又落在女孩脸上:“这几天,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如果不是她排练强度大,手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报警。
“我想休息,但是工作上出现的一些变动,而且时间紧迫,我现在还不能休。”
黎晚棠仿如被成功驯服的三好学生,把比赛后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跟他说一遍,抬头,试探问:“所以,你…能理解吗?”
除了财经和金融新闻,网上的信息他一般不怎么关注,加上这几日一直在忙融资项目的事,她比赛的那支舞蹈在网上爆火,他确实不知情。
“这也不是你强行排练的理由。”
事关她膝盖的事,傅砚深原则性很强。
“……”
黎晚棠撇嘴,她都好声好气跟他解释了,他依旧是那般不近人情。
就在此刻,原本安静的客厅忽然响起两道轻微的低笑声,接着就有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黎智海扶着沈听荷的腰下楼。
“这几天你不能再陪着棠棠排练了,你现在可不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不能瞎跳。”
沈听荷推他的手:“哎呀,我心里有数。”
黎智海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客厅里站着的人,忽而弯唇:“砚深,你出差回来了。”
傅砚深礼貌颔首:“黎叔,沈姨,这么晚还过来,打扰了。”
“一家人,说什么打扰。”
沈听荷见女儿和女婿都盯着他们看,悄悄用力推开黎智海放她腰上不肯松开的手,而后笑走了过去。
只是瞧见黎晚棠膝盖上的热敷袋,她笑容秒收:“棠棠,你膝盖这是又疼了?”
黎晚棠下意识去看傅砚深,忙朝他挤眉弄眼,意思别跟她爸妈说旧伤复发的事。
傅砚深接收到黎晚棠传达的意思,主动解释:“她刚排练完就吃冰淇淋,我怕她膝盖会有影响。”
他停顿了下,视线落在她膝盖上:“这也算是,提前预防。”
黎晚棠轻轻扯唇,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偷偷给他一个表扬的眼色。
“怪我,就该拦着她点,运动完不该吃那么凉的东西。”
沈听荷边说,边侧眸打量眉来眼去的小两口,眉眼含笑地问:“砚深,你现在过来,是要接棠棠回去吗?”
傅砚深点头:“嗯,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需要看黎晚棠自己的意思,如果她还想在家待两天,他也不勉强。
“哦,那我这就上楼去洗澡。”黎晚棠站起身,上楼时回头说道:“你等我一会儿,很快。”
膝盖的事在家容易暴露,而且刚才父母的对话她也听到了,沈老师为了陪她排练,身体有点吃不消。
沈听荷见女儿如此迫不及待,嘴角笑意更浓,看来他们小两口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高兴。
黎智海没有沈听荷那么细心,邀请傅砚深落坐后,聊起工作上的事。
他们聊的话题沈听荷也听不懂,索性转身上楼,等黎晚棠洗澡出来,敲门进屋,想帮她收拾东西。
“今晚有砚深在,你这次多带些东西回去。”
沈听荷叉腰在她卧室巡视一圈:“我看你好多生活用品都没拿走。”
黎晚棠正在吹头发,闻言点头:“嗯,我等会儿收拾。”
“不用你,你说要带些什么,我帮你收拾。”
沈听荷见她经常抱着睡觉的布偶没拿走,偏头问:“这个丑娃娃要拿吗?”
黎晚棠回头看了眼,噗嗤笑了:“妈,它叫拉布布,这么可爱,哪里丑了。”
沈听荷低笑了声:“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可欣赏不来。”
黎晚棠弯唇没争辩,说要带些衣服和鞋子,以及一些书籍,沈听荷闻言,都一一帮她装好。
收拾完毕,黎晚棠也正好吹干头发,此时正在涂抹水乳。
沈听荷推着行李箱走到她身旁,低头透过镜头看她,笑问:“你现在和砚深的感情怎么样?”
“还那样。”黎晚棠轻拍脸上的水乳,漫不经心道。
沈听荷笑容秒收:“别敷衍我,具体点。”
黎晚棠动作微停,从镜中抬头看向沈听荷,嘴角轻勾:“沈老师,你指的是哪方面呀?”
“你这孩子。”
沈听荷嗔她一眼,随即又被她这话气笑:“当然是你们感情上的进展,我看砚深还蛮在乎你的。”
傅砚深刚出差回来就过来接她,膝盖的事他们做父母的没考虑到,他先预防上了。
这就足以证明他对棠棠的在乎。
黎晚棠把头发随意扎成个高丸子,起身后,侧身倚靠在梳妆台旁,垂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听荷:“妈,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情感专家了。”
“就这点事,还需要成情感专家才能看出来,你别忘了,我跟你爸可是自由恋爱,有些事我懂。”
沈听荷顿了下,语重深长道:“或许你们的婚姻最开始不是自愿的,但妈妈能看得出来,砚深对你是用心了。”
类似的话,黎晚棠这两天听得挺多的,叶知薇和白露晞都提到过。
现在轮到她母亲。
黎晚棠垂眸,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只是余光瞥见盯着自己看的沈听荷,她忽而笑道:“哎呀,我们相处得真的挺好的,你就别操心了。”
随即,她接过沈听荷手里的行李箱,搭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我们下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傅砚深看到黎晚棠手里拿着的行李箱,倏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接过:“给我吧。”
黎晚棠愣了下,而后下意识去看身旁的沈听荷,见她嘴角扬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松开手的同时,无奈扯唇。
傅砚深这番举动,更加验证沈老师的猜想。
也让她看明白事情的本质。
傅砚深做事一向如此,很有责任感和担当,如果他的妻子不是她,他也会这么做。
这种优待,仅限于是他的妻子,跟情感无关。
沈听荷夫妻俩将他们送到前院门口,司机瞥见外面的动静,忙下车拉开车门等待。
傅砚深朝两人点头:“黎叔,沈姨,就送到这吧,到家会给你们报平安。”
沈听荷点头,又低声叮嘱黎晚棠几句排练的事,目送两人离开。
看到傅砚深绅士扶着车门,等黎晚棠弯腰坐好,他才绕到另一头上车。
沈听荷望着逐渐驶离的车尾灯,轻声感慨:“听砚深叫我那么多年的沈姨,今晚他喊的这两声,我听着是真别扭,啥时候,他能改口叫我妈呀。”
黎智海听到妻子这副感慨的语气,笑道:“反正他们都领证了,随时都能改口,你要着急就跟徽音商量商量,明天两家人吃饭,顺便让这两孩子正式改口。”
闻言,沈听荷忽地抬头看着黎智海,几秒后,激动地一把抱住他:“老黎,你今晚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话。”
“想听好话还不简单。”黎智海忽然弯下腰,笑着将人打横抱起:“走,回房我说给你听。”
沈听荷忙勾住他脖子,下意识偏头打量,好在没看到有邻居出来,这才羞赧把头埋在他胸膛上-
回到臻品豪庭,黎晚棠换上拖鞋,转身就往客厅走。
傅砚深看了眼女孩背影,俯身换鞋时,顺便把她不对齐的鞋子重新摆好,看着一目了然,这才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他一手推着一个,淡绿色的行李箱是她的。
黎晚棠走了几步才想起她带过来的行李箱,回头,就见傅砚深已经走在她身后。
“我自己来吧。”她抬手就要去拿,男人却侧身避开:“说了,家里这些事不用你。”
黎晚棠抿抿唇,没坚持,任由他推进衣帽间。
收拾行李这种事肯定不能交给他,傅砚深松手后,她夺了过来,低头开始整理。
速度很快,生怕他说要帮忙。
将衣服挂好,黎晚棠转身准备出去时,余光瞥见男人挂好他自己的衣服后,又挪步到她那侧,重新帮她排列衣服颜色。
“……”
黎晚棠嘴角微抽,心想她已经很整齐地挂上去了,这人还是看不顺眼。
这是强迫症又犯了?
既然他不嫌麻烦,黎晚棠懒得管,抱着其他物品来到卧室。
她先把要看的书籍放床头柜,而后将抱在怀里的拉布布随手丢床上。
没过多久,傅砚深拿着睡衣走出,转身进了浴室。
黎晚棠瞥了眼浴室方向,躺下后侧身压着拉布布,拿起之前没看完的小说。
看了好几页,床垫忽然传来动静,她偏头看了眼,是傅砚深洗好澡出来了。
见时间不早,她放下手里的小说,丢掉怀里的拉布布,穿上拖鞋进入浴室。
之前在家洗过澡,但还没刷牙,她必须刷完牙才能入睡。
只是等她回来,原本斜躺着的拉布布,此刻已板板正正躺在她睡的这一头。
而她身旁男人早已摘掉眼镜,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平躺着。
黎晚棠收回视线,轻撇了下嘴角。
一个抱枕都不放过,他的强迫症到底是有多严重。
黎晚棠掀开被子上床,躺下去时,故意把拉布布摆成三十七度角,横在两人中间。
傅砚深见她躺好,抬手准备关灯时,余光不经意瞥见横在两人中间的布偶,他沉默了会儿,又重新摆正。
黎晚棠一直关注着他的动态,见他再次摆好,她故意侧身弄歪布偶:“好困,关灯睡觉吧。”
怕他看出自己是故意的,她还佯装犯困地捂了捂嘴。
傅砚深目光从斜躺的布偶上收回,看了眼犯困的女孩,抑制住要摆正的冲动,抬手关灯。
灯光熄灭,卧室瞬间陷入黑暗。
傅砚深刚躺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轻笑声。
他眉头微皱,回想女孩刚刚的行为,再配合这道笑声,顿时明白些什么。
傅砚深盯着黑暗沉默了几秒,忽而侧身,扯掉横在两人中间的布偶,大手一伸,直接把女孩捞了过来。
“好玩吗?”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低声问。
黎晚棠身体突然被转了个身,接着就撞进男人滚烫的胸膛,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好玩吗”落入耳廓。
一时间,她愣着没动。
原来这人看出来了,所以他这是在生气?
尽管如此,黎晚棠还是打算继续装傻:“嗯?”
傅砚深低头,下巴只差半寸就能抵住她发顶:“故意挑战我的底线。”
“没有,这个拉布布是我今天刚带过来的,还不知道放哪。”
黎晚棠全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人抱着。
“只是这样?”傅砚深没揭穿她。
“对呀,我在家习惯抱着它睡觉,我这不是正在寻找合适的抱姿嘛。”
黎晚棠稍稍抬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轮廓,但他那双黑眸倒是看得清楚:“以后床上多了个小伙伴,希望你能适应。”
傅砚深不吱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默中,黎晚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被男人紧抱着。
她呼吸微收,侧身打算从他怀里离开,腰肢却这时再度被那只大手捞了回去。
“……”
黎晚棠诧异抬眸,紧张得嘴都瓢了:“你、你要干嘛?”
他不是说过不强迫她吗?
今晚这是要破戒!
“就这样睡。”
傅砚深忽而抬起一只胳膊,枕在她后颈,意思给她当枕头:“早晚要习惯的。”
她与其抱着布偶,还不如抱着他,两者之间总要习惯一个。
他们现在是夫妻,她总不能去选只没有生命力的布偶,这样会显得他这个丈夫很多余。
扣在腰间的手越发收紧,脑袋也猝不及防枕在男人坚硬的胳膊上,如此亲密的睡姿,她从未有过,也很不适应。
特别是男人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瞬间能把她烤化。
这种亲密程度,似乎比那日压她在沙发接吻,还要贴近。
黎晚棠脸颊此刻正对着男人侧颈,她都不敢用力呼吸,深怕她那点温热被他感知到。
而且这样睡,她今晚肯定会失眠。
思索片刻,她开始找借口:“我觉得这样睡不是很舒服,有点……硌。”
傅砚深问:“什么?”
黎晚棠舔唇,直言道:“你胳膊太硬了,枕着不舒服。”
男朋友用胳膊给女朋友当枕头的事,她以前也听过,当时就在想,那样能睡得舒服吗。
这会儿,她倒是亲身体验到了。
真不舒服。
“那是你还没适应。”
傅砚深缓缓闭上眼,打算就这样睡:“习惯就好。”
“……”
黎晚棠无语,还有点后悔今晚把拉布布带回来。
没办法,人家持证上岗,她也不好反驳。
反正睡觉跟感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拥有这个权利。
只是这一夜,注定睡得不安稳。
傅砚深睡得好不好她不清楚,她从起床到舞团,脖子就一直都不舒服。
白露晞见她没事就扭动脖颈,疑惑问:“晚晚,你是不是落枕了?”
黎晚棠转脖子的动作忽顿,不好明说,只能含糊点头:“嗯,应该是。”
“落枕一般是跟枕头有关系,你今晚回家赶紧换个枕头吧。”
白露晞说着,还热心推荐:“要不你试试睡眠博士,我目前枕的就是这款,还蛮舒服的。”
“……”
她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毕竟白露晞还挺热情的。
半晌,黎晚棠扯唇:“好,回去我就把枕头换了。”-
上午日常剧目排练完成,黎晚棠空余时间就会想新的舞蹈动作,怎么优化她这支独舞。
现在傅砚深出差回来了,加上又有手表作为监督,黎晚棠没急功近利,按照之前的排练方法,确保膝盖别出任何问题。
连跳完两个旋转动作,她脑中突然冒出新的灵感,她卡着音拍试跳了两段。
恰好这时编导老师走了进来,没上前打扰,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欣赏了会儿。
等人彻底停下来,她才笑着上前:“这段飞跃旋转,你是想加入这个节拍吗?”
黎晚棠闻声回头,看到是编导老师,微微颔首:“林编导,你刚刚是看到了?”
“嗯,你这个舞蹈元素还不错,难怪团长要你自己做创排。”
林编导点评完,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建议这段速度可以加快,爆发力和控制结合好,能像燕子那般轻盈敏捷,才体现出这段舞蹈的灵动感。”
黎晚棠眼眸忽亮,弯唇道:“那我重新试试。”
新的舞蹈动作需要不断磨合,跟着音乐节拍反复练习,确保动作和旋律同步。
整个下午黎晚棠都在磨合练习,在林编导的帮助下,这段新的身韵逐渐成型。
创作的时候她有点忘我,若不是林编导提醒她休息,估计会一直练个不停。
在喝水的空隙,她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傅砚深的两个未接电话,她调静音了,并未听着。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点,想到今晚两家人一起吃饭,黎晚棠忙盖上水杯,收拾东西出了排练厅。
快速洗了个澡,她换上衣服急匆匆走出舞团,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傅砚深熟悉的身影。
或许是他出现过太多次,从最开始有同事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讨论他的外貌,甚至还有同事偷拍。
到现在,居然有同事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男人脸上虽然没有过多表情,却还是很礼貌性地轻轻点头。
这时,有进来的同事跟她打招呼,嗓音洪亮:“晚棠,你老公又来接你下班了。”
这话直接把背对着她的男人吸引回头,黎晚棠微垂下眼睫,扯唇:“嗯,我先走了。”
她朝同事笑笑,快步来到傅砚深身旁:“你什么时候到的?”
傅砚深垂眸扫了眼她素净的面容,实话实说:“给你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
说话间,他注意到女孩外套的衣领没翻下来,看着极其不平整,指尖动了动,最后没忍住抬手。
黎晚棠见她突然伸出手,表情愣了下,下意识往后躲:“……干嘛呢?”
“你衣领没整理好。”傅砚深解释完,俯身靠近,偏头继续帮她整理。
男人靠近的那一瞬,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扑鼻,指腹不小心触碰到她颈侧皮肤,灼热感像电流般划过。
黎晚棠捏住背包带的手忽地收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许。
知道这人有强迫症,但在他们舞团门口,两人这般靠近,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好在这会儿没有经过的同事,等他整理完起身,她快速跟他拉开些许距离。
黎晚棠深吸口气,径直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见人跟了上来,转移话题道:“记得你以前时间观念挺强的,这次等我那么久,就没有一句怨言。”
还以为他会直接给她上一课,告诉她什么叫时间的珍贵。
但他一句严厉的话都没说。
傅砚深微微侧头,看她的眼神直白且坦诚:“对方是你,我可以等。”
黎晚棠脚步顿住,一抬头,对上男人那张沉浸在夕阳下的侧脸,光线里,他那双被染成橘红色的眼瞳,认真而真诚。
这一瞬,她胸腔里的那颗心猛跳了下,突然有些紊乱。
如果不是清楚傅砚深说话方式一向如此,他这句话依旧像在告白。
毕竟之前,她听过他讲过类似这样话,但她心里也明白,这同样是作为他妻子的优待。
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心跳竟然会快了一拍。
黎晚棠别过头,抬步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先头快了些。
傅砚深看着女孩走远的背影,微垂下睫,阔步跟了上去。
上车后,黎晚棠系好安全带,偏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一天的排练,加上睡眠不好,这会儿整个人只觉得特疲惫。
感受到轿车平稳驶出停车场,保安亭大哥热情跟傅砚深打招呼,男人还轻声回应了。
黎晚棠忽而睁眼,盯着男人侧脸看了几秒,冷不丁问了句:“昨晚你睡得好吗?”
傅砚深抽空看她一眼,视线又转向前方:“还行。”
其实不是很好,他第一次抱人睡觉,身旁还是个软软乎乎的女孩,他克制了许久,才让自己呼吸平稳。
前半夜,怀里的人动来动去,他其实也不太好过,但如果他先表现出来不适应,她肯定会退缩。
后半夜倒是安稳了,但女孩的睡姿谈不上老实,完全把他当作人形抱枕,跟个八爪鱼似的贴在他身上。
他在黑暗中多次平缓呼吸,极力克制,最终没克制住,等女孩彻底睡熟,他轻轻把她的手脚拿开,掀开被子下床。
洗了十分钟的冷水澡,那股燥热才得以平息。
像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黎晚棠又懒懒靠回椅背,有气无力道:“可我没睡好。”
闻言,傅砚深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直到前方红绿灯停下,反问:“是吗?”
是吗?
黎晚棠忽而回头,就听到他后面那句。
“比起你的布偶娃娃,我这个人形抱枕,你好像更得心应手。”
第25章
黎晚棠双眸忽睁,因他这句话而震惊地坐直了身子。
得心应手?
这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她煎熬了大半个夜,困到极致才睡着,怎么就得心应手了。
黎晚棠深吸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发火,心平气和道:“不是,你没搞错吧,你胳膊枕得我脖子到现在还不舒服,请问得心应手这个词是从何而来?”
她特意把“得心应手”几个字咬得很重。
“你想要证据。”傅砚深瞥她一眼。
黎晚棠挑眉,这事不掰开说还不行了:“对,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啊。”
她现在不仅觉得脖子不舒服,全身上下都有点不对劲。
现在就想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今天如果能把这事推翻,或许晚上,她就不必枕他硬邦邦的手臂了。
“稍等,我现在开车不方便。”傅砚深目视前方,注意力全放在路况上。
“好啊,我等着。”黎晚棠又躺了回去,饶有兴致地不时偏头看他。
可坐等了一路,也不见这人开口,直到抵达目的地,他反倒不慌不忙地熄火停车。
黎晚棠耐心耗尽,等得有些不耐烦,主动问:“说好的证据呢,你不会是想搪塞过去吧?”
说完,她微眯起眼:“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傅砚深解开安全带,侧头就听到她这话,沉默了会儿,认真问:“确定看了不后悔?”
黎晚棠对上男人如此镇定的黑眸,顿时心虚起来,可想到她落枕的事实,又强硬道:“非常确定,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现在就怕他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傅砚深目光在女孩脸上看了几秒,随即弯腰拿过放在中控台的手机,修长的指尖轻点几下,直接把屏幕转向她。
黎晚棠还以为是什么照片,急忙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后,竟然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由于灯光昏暗,视频看着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能看清背景是他们睡的卧室,而侧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此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八爪鱼。
对,没看错!
那个手脚并用压在傅砚深身上的八爪鱼,正是她本人!
角度是斜拍的,就算光线昏暗,她紧压住傅砚深的姿势看得贼清楚,沉睡状态下的她,完完全全把人家当作人形抱枕了。
怎么会这样?!
黎晚棠不可思议地盯着视频又看了一遍,她清楚自己睡姿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烂。
明明同床共枕半月有余,他们都相安无事,她更没作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昨晚不过是距离稍稍贴近了些,就暴露本性了。
天菩萨,脸呢!
黎晚棠忙按灭手机屏幕,尴尬地闭了闭眼,瞬间觉得没脸见人,难怪傅砚深会如此严谨地再次问她。
是的,她现在确实是后悔了。
然而就在她后悔的这一瞬,猛然想到什么。
黎晚棠急忙睁眼去看傅砚深,拿着手机,理直气壮地质问:“不对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居然还拿手机拍视频,你这是有什么癖好呀?”
如果他这种癖好成立,那她岂不是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就好像大虾被剥掉外壳,一览无余,啥姿势丑态全暴露了。
思及此,黎晚棠快速把手机丢回给他,抬起双腿蜷缩在椅子上,一脸警惕地望着他:“傅砚深,你这种行为,就算我们是合法夫妻,也触犯隐私了啊。”
傅砚深淡然自若地瞥她一眼,而后弯腰捡起手机,指腹擦了擦沾染的细小灰尘,语气平静:“放心,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黎晚棠动了动唇,抱紧的双手微微松开。
那还好,没全爆。
“这事说出来猜到你不会信,索性也睡不着,就顺手拍了一段。”
傅砚深垂眸看了眼腕表,低声提醒:“别让长辈们久等,我们快上去吧。”
黎晚棠见他开门下车,忙松开手脚,拿过手机跟了上去。
进入电梯,她偏头去瞥身旁的男人,欲言又止:“我睡姿差,既然我们都睡得不好,要不还是分开睡吧。”
傅砚深视线从红色箭头上缓缓收回,转移到女孩身上,此刻她低垂着头,脚尖回来蹭着,纤长的眼睫毛微耷拉着,模样显得漫不经心。
“黎晚棠,我们总要熟悉的。”
他们的关系不能一直停滞不前,他们需要熟悉。
同盖一床被子,只是一个开端。
黎晚棠忽而抬头,从男人脸上认真的神情来看,他这句话的含义不仅限于此。
他们需要熟悉的,还有彼此的生活、习惯、性格、爱好,甚至是情感。
滴一声,电梯在此时打开。
黎晚棠猛然回神,余光瞧见傅砚深抵在电梯门上的手,眼珠子来回转了下,快速抬脚走出。
男人平稳地脚步声跟在她身后,不徐不疾,始终没越过她。
有侍者上前,询问他们包房号,傅砚深报出后,侍者抬手引领,把他们带到门口。
黎晚棠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眼跟上来的男人,等两人并排站好,这才推开包房门。
热闹非凡的笑声传出,有长辈看到他们,笑呵呵招手:“呀,这小两口到了,快进来。”
黎晚棠嘴角笑意扬起,笑盈盈地走上前,乖巧打招呼:“傅奶奶,傅叔——”
“欸,棠棠,今天你这称呼不对啊。”
傅奶奶及时打断她的话,笑道:“我们两家这次见面,你跟砚深已经领证了,所以称呼这事得改。”
要夫妻俩改口的事,大家一致认同,现在有傅老太太打前阵,其他人当然不能落下。
宋徽音也笑着附和:“是呀棠棠,婚礼跟酒席虽然要明年才举行,但改口可以提前,毕竟都是一家人了,还叫叔叔阿姨的,不合适。”
“……”
黎晚棠万万没想到今日这顿是鸿门宴,吃的还是改口饭。
可是,这事怎么没人提前跟她说啊?
她下意识去看身旁的傅砚深,两人视线对上,他也茫然摇头。
好吧,看来他们当事人都不知情。
沈听荷与宋徽音笑着对视一眼,前者先开口:“砚深,要不就你先开始吧。”
说着,沈听荷侧身拿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既然要改口,那我们还是正式一点。”
傅砚深看了眼红艳艳的烫金红包,沉默了会儿,步伐沉稳地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随即转身,俯身朝沈听荷微微鞠躬:“妈,请喝茶。”
黎晚棠听到喊这声“妈”,睁得眼睛溜圆。
傅砚深怎么可以如此顺嘴,难道他私下练习过?
然而听到这个称呼的沈听荷,笑得是合不拢嘴:“欸,好女婿。”
红包和茶杯互换,一人端茶,一人接红包,改口礼成。
同样方式,傅砚深又重新倒了杯茶,转到黎智海面前:“爸,请喝茶。”
本以为黎智海会笑着接过,不承想,他先是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眼眶都红了。
傅砚深这声爸叫出口,就意味着他女儿彻底要嫁人了,再也不是黏在他身边的小棉袄。
这一刻,他竟莫名涌出股伤感。
沈听荷见状,嘴角笑容微收,忙用胳膊去推身旁的男人:“好好的,你这是演哪出戏。”
黎智海也察觉自己失态,胡乱擦了下眼角,急忙接过茶杯:“不好意思,太感性了,一时没控制住。”
原本抿住唇的黎晚棠,见她爸这副模样,没忍住乐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笑了起来。
京北这边就只有她爸妈,傅砚深敬完茶,轮到愣着没动的黎晚棠。
见大家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黎晚棠收敛笑意,本能地瞥了眼傅砚深,而后学着他那般倒茶。
端着茶杯走到傅奶奶面前,只需要少说一个傅字,倒也不是很难:“奶奶,请喝茶。”
傅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孙媳妇,以后砚深要惹你不高兴了,随时过来找奶奶,奶奶站你这头。”
黎晚棠弯唇:“好的奶奶。”
下杯茶轮到宋徽音,面对喊了十几年的宋阿姨,黎晚棠端着手里的茶杯,久久喊不出口。
总觉得那声妈咬嘴。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起傅砚深的淡定,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嘴还如此顺溜的。
“棠棠,其实我从小就把你当作女儿看待,在我心里,你跟望舒一样重要。”
宋徽音弯唇笑了笑,轻声引导:“所以,你别把我当成婆婆,当成你亲妈就行。”
听到这话,沈听荷挑眉及时出声,语气中带着玩笑:“徽音,我女儿已经被你儿子娶走了,现在连我这个亲妈的身份你也要夺走,过分了啊。”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轻笑。
黎晚棠在这样的氛围里,也顺理成章叫出那句极为拗口的爸妈。
改口成功,两家人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席过半,服务员端来炖好的甜汤,宋徽音知道黎晚棠喜好吃甜食,率先帮她盛了一碗:“棠棠,你尝尝看,这是我特意要厨房加的一道甜汤。”
听到有甜汤,黎晚棠高兴地接了过来,只是当她拿起汤勺准备开吃时,余光忽而瞧见,偏头盯着她看的男人。
迟疑片刻,她将汤勺放回碗中,把甜汤推到傅砚深面前:“……你也尝尝。”
他吃了,应该就不会说她了吧。
宋徽音不知傅砚深平时管黎晚棠吃甜食的事,见小两口这般相处,眉眼间都藏着笑:“棠棠,砚深平时不吃甜食,你自己吃吧,不用管他。”
黎晚棠微怔,下意识去看傅砚深,此时他也低头看来,两人目光对上。
所以。
是他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才不允许她吃!
那他打着为她健康着想的旗号,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傅砚深没看懂黎晚棠这个眼神的含义,以为她是想在父母面前表现,特意扮演恩爱。
但他平时确实不吃这些,沉默了会儿,又把甜汤推回她面前:“吃吧,不够还有。”
“……”
黎晚棠错愕地盯着他,见他是真心实意让自己吃,慢半拍地扯了扯唇角:“哦,好。”
话落,她顾不上客气,拿起汤勺吃了起来。
带着淡淡清香味的银耳莲子百合羹,入口即化,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喜欢既有香味又有甜的食物。
饭席快要结束时,黎晚棠因喝了太多甜汤,这会儿只想上洗手间。
她扫了眼聊天的长辈,侧眸去看傅砚深,低声说了句,便起身走出包房。
洗手间离他们包房有点远,黎晚棠小跑着进了隔间,等出来洗手,恰好碰到刚进来的宋徽音。
看见黎晚棠,她先笑道:“棠棠,原来你是来洗手间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
黎晚棠弯唇,到了嘴边的宋阿姨又咽了下去,改口道:“嗯,妈,那我等你一起回包房。”
“好呀,我很快。”
宋徽音因她喊的这句“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进去。
黎晚棠抽出纸巾擦干手指,转身到门口去等。
没过多久,宋徽音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棠棠,刚刚甜汤是不是没喝够?”
黎晚棠表情微愣,随即扯唇:“没有,喝两碗够了。”
如果不是碍于傅砚深坐她旁边,她还能喝一碗。
但这话她不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
“我知道。”宋徽音挽上她的胳膊,轻笑了声:“你是怕砚深回去说你,才不敢多喝。”
黎晚棠错愕抬眉,心想,还是母亲了解自己儿子。
在细节上看得清楚。
“可能你会疑惑,砚深为什么如此抗拒吃甜食。”
提起这事,宋徽音嘴角笑意微敛,语气里带着无奈:“他其实不只是抗拒,就连看到甜的东西,身体会本能地出现应激反应。”
“啊?”
黎晚棠惊诧地偏头,眉头微微皱起:“他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
宋徽音轻叹了口气:“是因为他爷爷,他爷爷过世是糖尿病,而且你爸,也有轻微的家族遗传史。”
黎晚棠惊诧地眨了眨眼,她知道这个爸,指的是傅砚深的父亲。
原来傅家有家族遗传的糖尿病史,所以傅砚深才会如此抗拒吃甜食。
就算连她吃,也会严厉制止。
宋徽音见黎晚棠沉默不语,忙开口解释:“不过你别担心,砚深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很正常,并没有发现血糖偏高的情况。”
黎晚棠回神,察觉宋徽音应该是误会了,笑着摇头:“妈,我没这么想。”-
饭局结束,两人把双方长辈送上车,见他们平安驶出停车场,这才返回车里。
系好安全带,黎晚棠没忍住偏头,目光直愣愣盯着此刻认真开车的男人。
车速平稳行驶,两旁路灯快速从车窗闪过,前方光影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
他目视前方时,脖颈线条流畅,喉结凸出明显,在朦胧夜色下,剪影很漂亮。
原来傅砚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担心,她吃甜食会影响健康。
平时他对自己的那些管束,也只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并非他控制欲强。
多年没见,她对现在的傅砚深确实不了解。
察觉女孩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到前方十字路口停下后,他偏头询问:“是我脸上有东西?”
“……”
黎晚棠猛然收回视线,垂下头,故作淡定地去整理衣摆:“没,就突然发现你下巴处有颗痣。”
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那颗痣淡淡的不是很明显,唯有仔细看才能发现。
这会儿从她这个角度看,还蛮有男人味,俗称性感。
察觉思想开始跑歪,她急忙刹住车。
“嗯,很久了。”傅砚深淡淡瞥她一眼,目光又看向前方。
黎晚棠茫然眨眼,很久了吗,他跟她补课那会儿,好像没看见似的。
也有可能,她那时候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到家后,黎晚棠准备去拿泡脚桶时,沙发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看到是林编导的电话,黎晚棠疑惑地皱了下眉,忙接通:“喂,林编导。”
林编导笑道:“晚棠,这么晚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我刚从外面吃饭回来。”黎晚棠拿着手机,来到客厅外的露台上:“林编导找我有事?”
“没打扰就好,是这样的,我们下午改编的那段音节,我觉得云间转腰的动作还可以延长几个节拍,让这个动作变得更细腻。”
林编导怕自己表达不清楚,特意上网找来了视频:“我这里有参照的舞蹈视频,你现在方便接收吗,我发你邮箱。”
黎晚棠跟林编导接触过几次,在舞蹈的创新上,她也是比较认真和执着的人,都下班还在想舞蹈元素,实属敬业。
人家都如此积极,她更不可能懈怠。
“方便的,我现在就把邮箱发您。”
黎晚棠挂断电话,立马就把邮箱发送林编导,只是刚发送成功,她猛然想起,她的电脑并没带过来。
转身要回房的动作顿住,她余光瞥见亮灯的书房,迟疑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顺着从门缝透出的光线,她微微偏头,看到傅砚深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文件。
黎晚棠揉了揉眉心,最后敲响书房门:“忙吗?”
傅砚深放下文件,抬眸望去:“不忙,有事?”
“哦,那我进来了。”
黎晚棠推开书房门,轻手轻脚来到他桌前,弯唇笑道:“我能用一下你电脑吗?”
电脑这种设备私密的东西还蛮多的,何况是傅砚深的电脑,里面肯定有很多保密文件。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她也不想敲响这扇门。
“嗯,可以。”
傅砚深合上文件,整齐放入文件夹,起身把位置让那个给她:“你随意。”
黎晚棠没想到这人一点都没犹豫,还主动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她嘴角笑意浓了几分:“谢谢啊,我很快的。”
电脑是打开的,只是长时间没用,显示待机模式。
黎晚棠敲击空白键,长方形的白色秘密框弹了出来。
见傅砚深转身要出门,她忙开口喊道:“对了,你电脑锁上了,秘密是多少?”
傅砚深没多想,随口报出:“1020。”
黎晚棠敲下第一个数字,指尖忽然顿住,她微微皱眉,总感觉这串数字有些熟悉,又在心里默念了遍,猛然睁眼。
她缓慢偏头,讪讪扯唇:“好巧哦,你电脑密码,竟然跟我生日一样。”
她生日是十月二十号,这串数字刚好就是他的开机密码。
闻言,傅砚深眼睫很轻地颤了颤,一回头,就对上女孩脸上的茫然。
晦暗不明的眸子与她对视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因为好记。”
当年看到她身份证的第一眼,他就记住了。
第26章
好记?
黎晚棠微诧过后,拧眉仔细想了想,这串数字确实蛮顺口的。
所以只是巧合?
黎晚棠也没深究这个问题,弯了弯唇:“是挺好记的。”
说着,她低头在键盘上敲击完这几个数字,电脑锁屏顿时打开。
干净整洁的电脑桌面显示在眼前,她眼眸微睁了睁,严重怀疑傅砚深把电脑买来后,就没设定过屏幕封面。
现在依旧是出厂设置的深蓝色。
黎晚棠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点开邮箱接收视频。
察觉傅砚深已经走出书房,独立的空间只剩下她自己。
黎晚棠看了一遍后,又重新播放,随后拉开椅子站起身,跟着视频动作练了起来。
看来团长要林编导过来帮她,是有原因的,一个简单的动作,她能看出很多延伸的舞动元素。
黎晚棠也觉得不错,低头给林编导快速回了条信息,说明天去舞团她们再细聊。
她快速把这段视频保存,滑动鼠标退出邮箱,页面重新跳回电脑桌面。
这期间,她没碰傅砚深的任何文件。
等从书房出来,她转身来到客厅,偏头在露台外发现了傅砚深的身影:“我已经用好了,你继续去工作吧。”
傅砚深闻声回头,接着转身走了过来:“泡脚的水已经帮你放了,过去试试,这会儿水温应该刚刚好。”
“啊,你都放好了。”
黎晚棠拿着手机往客厅沙发走了两步,低头发现,她原本放泡脚桶的位置上并没有,而是转放在落地窗前的躺椅前。
这个位置明显比坐在沙发上更舒服,整个人还可以悠闲地躺下去,外观看着跟理疗室的泡脚躺椅差不多,只是这个质地看起来更高档些。
刚搬过来的那晚她就发现了这个躺椅,以为这是傅砚深的专属位置,她没好意思鸠占鹊巢。
所以每次泡脚都坐沙发上。
如今,傅砚深直接用行动告诉她,这个位置她可以使用。
黎晚棠舔了舔唇,缓缓走了过去:“谢谢。”
不仅是谢谢他帮她放好泡脚水,还有这个位置。
“泡完脚就回卧室,水不用管。”傅砚深见女孩迫不及待躺下,还极其惬意地闭上眼,转身时,嘴角很浅地扯了下。
“哦,好。”
黎晚棠以为傅砚深是要她泡完脚回房睡觉,直到看到床上摆放的那些药膏,才恍然明白,这人是打算帮她膝盖擦药。
她迟疑走上前,低头询问:“怎么会有这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