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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坐到床边后,纲吉没有动,似是想要伪装自己已经睡着的模样。

可我借着窗外的月色,能看到他因过于用力闭眼睛,在发颤的长睫毛。

“南星,我刚只是……”

“……”

纲吉像是终于受不住有人在黑夜中盯着自己,绷不住的他睁开了眼睛,有些委屈地看向我,似是想为刚才的事情再做些解释。

但我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在他睁开眼睛看向我,张开嘴巴开始解释的时候,我便俯下了身子,吻了上去。

“!!!”

“……”

因为纲吉本就张着嘴准备说话,所以我的舌尖很轻松的触碰到了他的舌……

虽知道纲吉不会因为我此时的举动逃离,我还是吻得更深,把舌伸到了他的口腔内,舌尖轻轻从他的上颚滑过……

我感觉到纲吉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呼吸变得灼热,他的唇也贪婪得想要索取更多,因为我准备起身,纲吉的脑袋也仰了起来,后脑离开了枕头,原本裹在被子里的手也变得不安分。

在我察觉到他的双臂试图把我圈入怀中,甚至打算翻身把我压到身下的时候,我急忙伸手压住他的胸口,把他按会到了床上,自己则重新坐直了身子。

“南星……”

无论纲吉的眼神还是声音,都因我挑起的欲望变得迷离。

我看他伸出了双手,急忙弯腰避开,顺势坐到了地上。

“只是晚安吻而已,”我看着呆愣坐在床上的纲吉,佯装打了个哈欠,理了理被子盖在了身上,“你早点睡呀。”

纲吉没想到我会用他对付我的方法对付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却又不好说什么。

“晚安,阿纲,我是真的困了。”我没给纲吉表达内心想法的机会,他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就背过身躺下了。

“晚安……”我听到纲吉非常懊恼的叹息声。

我是不知道他今晚要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但我倒是在入睡前有了一个好心情。

我想,今天的我一定能做个好梦的!

第46章 南星南星,我随时可以用!

纲吉想带着我在并盛转一转的愿望, 又在滂沱的大雨中幻灭了……

在我们准备离开沢田家之前,纲吉都坐在客厅落地窗前发呆。

他就静静望着雨中的小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祈祷这场雨早些停下, 能最后留些时间给他。

“噗嗤——”

来提醒纲吉要出发的我,刚走到他的身侧, 冷不丁地瞄见他此刻的表情, 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关系, 今天的纲吉精神不是特别好,还有些黑眼圈。

坐在地上的他微微弓着背,把双脚掌贴在一起, 双手放在脚踝上, 他的双眸无神, 又望着窗外发呆,看起来傻呼呼的。

当然,此时的纲吉看起来不仅傻乎乎的, 还有些好笑, 可真笑出声,你又会觉得这模样有些可爱。

“……”

纲吉因为我的笑声回头看向我。

他并不知道我发笑的原因, 所以脸上的表情并未变化太多。

他微微前倾身子侧头看着我, 在和我对上视线之后,他的眼睛里多了些光彩, 嘴角也带上了一抹笑容。

在一个人仅是和你对上了视线, 就会露出温柔的微笑,还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容……

你会觉得, 因为他的存在, 整个世界对待你的方式都变得温柔了。

“是要出发了吗?”纲吉猜出了我来找他的原因,有些恋恋不舍地询问道。

“嗯, 要出发了。”我跪坐到了纲吉的身侧,“再晚的话,乡下的车就没有了。”

毕竟奶奶现在住的地方比起之前更偏远些,而且乡间的巴士本就不多,停运的时间也早。

要是我们错过末班车,可能就要步行数小时才能到达奶奶的新住处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在那个村镇上,因为夏目表哥的存在聚集了不少妖怪,虽然他们大多数是善良的,但也不乏爱恶作剧的。

纲吉既看不到妖怪,又是外乡人,纲吉被他们看到的话一定会被狠狠捉弄的……

“呼——”

“……”

在我想这些的时候,纲吉突然叹息了一声。

他侧歪了身子倒了下来,脑袋还刚刚好枕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带南星去看呢,”纲吉闷闷出声,小声抱怨着这怎么也不肯停下的大雨,“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下雨呢,明明现在是唯一的……”

“我已经感受到阿纲的心意啦,”我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就像是母亲安慰孩童那样,轻声哄着他,“我们下次回来看就好了,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我……我……”

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怎样呢?

如果我真的是魔女,在距离那注定死亡的结局之前,我还剩多少的时间?

在这其中,能让我自由支配的时间又是多少?

我本就是不想面对这些事实“逃”出来的,等到意大利那些Mafia家族的战争真的爆发了,我还有和纲吉回到这个和平小镇的机会吗?

就算有,心境也一定和现在不一样了吧……

“……”纲吉因为我的停顿,侧仰着头看我。

“我一定会给自己安排一个很长的假期!”为了不让纲吉发现我的异常,我急忙挤出笑容,用着有些夸张的语气进行回应,“到时候我们再回来,阿纲再带着我参观好了!”

“说谎的话,鼻子是会变长的。”纲吉突然用食指抵住了我的鼻尖。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知道南星很忙,等下一次有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纲吉又转了回去,盯着落地窗外,“但我……希望能多带给南星一些快乐,还是那种,只有我能带给南星的快乐。”

“……”这话倒是听的人心头一软。

“好了,和妈妈打个招呼我们就出发吧,”似是觉得自己的举动让我为难了,纲吉猛地坐了起来,对我伸出了手,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笑吟吟地说道,“奶奶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我们离开沢田家之后,雨反而下的更大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不一会,溅起的水花就打湿了裤腿,纲吉的衣服也被淋湿了一半。

照这个情况下去,不等我们走到车站,两人便都成落汤鸡了。

这本该是一件很糟心的事情……

可纲吉为了照顾身材矮小的我,特意把伞打低,自己的头发却被卡在了伞骨里。

他一开始不愿被我发现,试图偷偷把卡住的头发扯断,在尝试的过程中卡住了更多的头发,最后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撑着伞低头像我求助。

因为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所以全程目睹了纲吉的表情变化,便没去在意下雨的事情了。

甚至觉是因为这场雨,我才见证了纲吉逞强到示弱的全过程。

“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我踮着脚,把纲吉被勾住的头发取下,“那样也不会断这么多根了。”

“南星都看到了,也没说帮我……”被嘲笑的纲吉也有了些小脾气。

“那是因为阿纲看上去不想让我知道呀。那我……得先相信阿纲,你可以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我也只能等阿纲自己开口……”我笑着道,“虽然被勾着的时候看着挺疼的……”

“的确是挺疼的……”纲吉愣了一下,喃喃回了一句。

此时的我们已经停在了车站的门口,在把纲吉卡住的头发和伞骨分离后,纲吉收起了伞,我则准备去买车票。

谁知道我刚走了几步,纲吉就追了上来,还拉住了我的手。

“以后遇上什么事,我都会先和南星说的,所以,南星有什么事,也要先和我说呀!”

“这是……什么话题?”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纲吉的意思。

“就是……有些事只有说出来,我才能帮助南星。”纲吉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就像刚刚这样,就算南星发现我很困扰,可是我不说南星就没插手……同样的,南星不说,我也无法插手,虽然可能说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被勾住头发的时候,是很疼的,还会越勾越多。”

“……”

“而且比起一个人不知所措,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你的身边,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

“哪怕站在你身边的人,看起来没什么用……”

“……”

纲吉说着说着就没了什么底气,原本看向我的目光也垂了下去,只低头望着满是水渍的瓷砖。

到最后,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我见纲吉抓着我手腕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急忙伸手拽住了。

“这些话……阿纲想说多久了?”在纲吉吃惊地抬头看向我的时候,我笑着问出了口。

“前几天,南星从外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的时候就……”纲吉轻轻摇头,没再说下去。

是我从云雀住处回来的那天呢。

说起来,我此时会在这里,也是纲吉在电梯里对我再次发出邀请。

“那天……阿纲怎么会一个人在楼下?”

“因为大家都不放心南星,我知道万一真有什么事,南星也不会想让大家担心……我怕这个万一出现,怕南星不知道去哪好,就想着得让你知道,还有我在。”

“还有……你在?”

“我可是南星的丈夫呀!自然得保护好南星!”纲吉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南星会觉得自己是武侦的支柱,同样的,我也是南星的支柱,我会在南星需要的时候,给南星一点依靠,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什么的……”

“……”

“!!!”

不等纲吉说完,我往前迈了两步,冲过去抱住了他。

我的额头抵在了他锁骨的位置,脸颊则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好的,我记住了。”在纲吉反应过来前,我便松开了环住他腰部的双臂,回馈了一抹笑容,“谢谢你的拥抱。”

纲吉愣了好一会,因为我突然退了两步,他那松开了行李箱、丢下了雨伞微举起的双臂僵在了半空,停了好一会才尴尬地放下……

“我一直在待命!”很快,纲吉又笑了起来,并进行了保证,“只要南星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的!南星随时可以使用我,且……不限使用时长!”

“……”纲吉的最后一句话,似是在对我抱了他数秒就松开的抗议。

只是他似乎忘了我们还在车站门口。

虽然大雨滂沱,没有多少人出入,但……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刚刚我冲上前抱住他的时候,周围像是一起结伴出行的婆婆们就停下步子看过来了。

纲吉此时又嚷这么大声,且没有半分惧色……

他不尴尬,在“看戏”的婆婆们也不尴尬,那么尴尬的人就变成了我。

因为我在意周遭人的目光,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回些什么了……

纲吉注意到了我的窘态,他飞快地捡起了雨伞,又用同一只手拉住了行李箱,用空下的那只手拉住了我,带着我飞快地往车站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要逃了。

虽然我知道他是想带我从人们视线中离开,可怎么说呢……

我们在车站突然这么跑起来太奇怪了,甚至比站着的时候还要引人注目。

我隐约听到有婆婆们猜测我们是要私奔,还说什么我是们双方家族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要是现在不跑会被抓回去的……

在等车的时候,我甚至听到她们用“当代罗密欧和朱丽叶”形容我和纲吉……

我不知道该说纲吉有着极高表演的天赋,该送他去做个演员;还是这些婆婆们想象力过于丰富,该去报个老年编剧班。

总之,在我发现自己和这些婆婆们坐着的是同一辆车,这些婆婆还相信了自己刚编的故事,让我和纲吉坐到最隐秘的位置,鼓励我们真爱无敌要勇敢对抗,纲吉不仅没有解释还笑着附和的时候……

我觉得,被迫坐在汽车最后排,且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我……

挺无辜的。

第47章 南星南星,是子弹的锅!

也许是纲吉没把身上湿掉的衣服及时换掉;又或者他在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 堆积了太多的疲劳;也有可能是他背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又发炎了……

总之,在我们去奶奶家的路上, 纲吉发烧了。

我摸着他发烫的额头,不禁在想:

他上午没什么精神坐着发呆, 是不是就是一种预兆?

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

要是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身体不舒服, 是绝不会冒这么大雨带着他出门的。

“还说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我看着把脑袋磕在我肩上小睡的纲吉, 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你这根本就没有做到吗……”

虽然再坐个把小时的乡间巴士就能到奶奶家了,可纲吉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心, 小镇上的诊所也不是天天开门, 一周能休息好几天, 所以在下车后,我未带着纲吉直奔奶奶家,而是去了车站附近最近的医院。

“年纪轻轻的, 身体怎么虚成这样, ”帮纲吉检查的医生连连叹息,“明明是个小伙子, 就不要整天宅在家里, 你让他多出去运动运动,那样身体才能好一点!”

“我丈夫不是家里蹲, 平时也没少运动啊……”听着医生的描述, 我有些困惑,“他到底是怎么了?”

“是吗?他的体质挺差的, 免疫力更差。血常规、免疫球蛋白、微量元素什么的都不达标啊……”医生盯着手中的报告, 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感觉和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一样。”

“我可以拍下照片吗?”我指了指医生手中的各种报告。

“可以, 这本来就是要给你们的。”医生把报告递给了我,随后提醒道,“总之,你先生体质太差了,各方面都得多注意呀!”

医生的话让我不安,我却无法和他多说些什么,在低声致谢后,我赶紧把报告单用手机拍下,发送给了与谢野晶子。

“你确定这是阿纲的报告,医生没有拿错?”收到图片的晶子姐立马给我打了电话。

“嗯,是纲吉的没错……”我把纲吉会在医院的前因后果都告知了晶子姐,随后询问道,“阿纲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说不上严重吧,只是变得容易生病了,而且五六十岁的老人们都活得好好的,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比平常人多注意点就行了,”晶子姐安抚我道,随后小声感慨了一句,“我知道他身体弱,但没想到能弱成这样啊……”

“是因为那颗子弹吗?炎真口中的‘灭炎弹’?”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很有可能。”晶子姐的声音也有些无奈,“可我手中只有从阿纲身上取下的子弹,做不了什么像样的研究,也不知道子弹里什么成分影响了一个人的体质。”

“如果有子弹的话,就有办法了吗?”

“不一定有。但是没有完整的子弹,一定没有。我能确定子弹里有药剂的成分,且在打入人体内一瞬,就注射完毕,或是溶解进了血液之中……”在同我解释的晶子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没再继续解释下去,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南星,你可别想着从意大利Mafia的手上夺取子弹,我之前就说过,好在打中的是阿纲,若是打在你身上,情况可能会更糟,你绝对,绝对不能去冒险!”

可这颗子弹,原本就是瞄准我的……

炎真说过,这子弹是密鲁菲奥雷家族研究的。

这个家族也是中也口中准备把横滨夷为平地的意大利Mafia家族。

我之前觉得因为武装侦探社掺和到了意大利Mafia的争斗之中,他们为了给我们一些教训,才盯上了身为社长的我,给了些警告。

但,如果我真是他们都在寻找的那个人,可能性就又多了一种了——

密鲁菲奥雷家族已经发现了我。为了防止我的存在破坏他们的计划,他们便先一步展开了猎杀计划。

可他们要是真发现了我,为什么除去那一晚之后,便没了其他的行动?

我脑海里的线索过于细碎,又缺少关键的信息,我无法把他们拼凑完整。

“总之,南星,还有我呢!我一定不会让那颗子弹威胁到阿纲的性命,也会想办法让他恢复正常的!”晶子姐在电话那头安抚的情绪,“你们过两天就回横滨了,到时候我会给阿纲重新检查,确认他的身体情况的。”

“嗯,麻烦晶子姐了……”

挂掉了电话之后,我靠在了病房外的墙上,没有马上回去。

我翻着手机上的电话簿,犹豫着是否打给狱寺或者中也,向他们询问一下有关“灭炎弹”的情报。

也许……

说不定……

在某方的组织手中,已经拥有了子弹样本,或是成分表呢?

先不说港口Mafia,狱寺所在的Mafia家族来历应该不小,且有一定的实力,加上他们的首领也回来坐镇了,应该是可以和密鲁菲奥雷家族分庭抗礼的Mafia家族。

我想,这样的大家族是不会任由密鲁菲奥雷家族有着自己的秘密武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解的。就算他们手头上没有子弹的样本,也一定会进行研究。

哪怕是要我用什么进行交换,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一些情报就好了。

“南星?”

“……”

就在我准备按下拨通键的时候,纲吉推着可移动的输液架子从病房内探出了脑袋看我。

“你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干什么?!”我收起了手机,把纲吉扶回到了病房,“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我以为我查出了绝症,南星无力承担,想要逃跑呢!”躺到病床上的纲吉同我开着玩笑。

“我怎么不知道你学习能力这么好?”我眯着眼睛看向他,小小声吐槽道,“婆婆们编故事的能力,你已经掌握到精髓了!”

“其实,我很开心呢!能帮南星挡住那枚子弹。”

“……”

病房的门一直没有关,我也没有要瞒着纲吉的意思,所以他多少是能听得到一些我在门外说的话。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突然长时间不说话,他才跑到病房外看看情况的。

“我是因为南星受伤的,所以南星对待我的方式会和以前不一样!更不会在某天某月说出‘我们分开吧’这样的话,南星只会想着要怎么对我好,怎么补偿我,对我来说是好事呢!”纲吉笑着道。

“真这么想的人会直白地说出来吗?”我白了纲吉一眼,“你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我可不会笑出来。”

我能确定,从纲吉中枪到现在,他从未考虑过这样的事情,更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帮我挡子弹。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但南星也不要想太多了,我的身体原本就没好到哪里去。”纲吉轻轻抬起挂着点滴的手覆在我的手上,“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在敲门之前就晕倒在奶奶家门口了。”

“奶奶说你那是饿的。”

“才不是,我有好好吃饭的!”

……

不过经纲吉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记起了奶奶只在电话里告诉过我的事情:

奶奶说有个多年未见的故人之子晕倒在了大门口,好像是饿晕了,觉得他怪可怜的,就收留了他。

奶奶还说这个人比他看着高高瘦瘦的,身体却如女人一般柔弱,没什么力气。

然后就是我在夏目老宅初见到纲吉的时候:

当时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院子里赏樱,还问我穿这么少冷不冷。

再之后就是我被奶奶骗回老家的时候:

因为纲吉的房间被安排在了我房间的隔壁,所以我时不时就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还有很多类似的情况。

纲吉病弱的形象,似是直到结婚仪式前几天才好转。

因为纲吉之后都很健康,我自然就忽略掉曾有过这些事情,毕竟那时候我和纲吉也不熟。奶奶当时说他身体弱,我能说的只有结婚之后我不需要他工作这样的话语。

“这么说起来……阿纲和我回横滨之后,身体好了不少呢!”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得意,“还是说……我其实挺会养男人的?”

“……”纲吉看着我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哦不对,我也没怎么管过阿纲,基本是阿纲自己养自己。”我摆了摆手,很快认清了事实,“是阿纲比较会养男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比较会养人。”

“可能在南星的身边,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纲吉笑着回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开心的……”我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我又不是只有十几岁,特别好骗的小女孩。”

“可我说的是实话呀……”

“我看你是水土不服,一到熊本就体质虚弱……”

“水土不服是个新思路呢!”

……

因为我着急带着纲吉来医院,之后又忙着带纲吉进行各种检查,直到此刻拌嘴进行中场休息,我才想起来奶奶还在家中等我们呢!

眼下纲吉还有三小袋药水要挂,估计全部挂完要到晚上八|九点了,那个时候乡下的末班车早就停了,今天大概是不能回去了……

“阿纲发烧了?严重吗?”听完我讲述的奶奶有些担心。

“应该是淋雨冻到了,医生说挂完水就好了。奶奶也知道的,阿纲的身体一直挺弱的。”

我刚巧才和纲吉聊过这些,找起借口来特别的轻松。

我想这样的说法不会引起奶奶的怀疑,也不会让她老人家太过担心。

“阿纲身体又不好了?之前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和我想象中的反应不同,奶奶显得有些吃惊,急忙问道,“他不是又受什么伤了吧?”

“‘又’?”奶奶的说法让我蹙起了眉头。

第48章 南星南星,这猫很奇怪。

奶奶并不放心我们住在外面。

哪怕我告诉她等纲吉挂完水天都黑了, 她还是坚持要找人帮忙,想把我们接回家里住。

奶奶说有本家的叔叔住在医院附近,准备让那个我并不熟悉的叔叔开车把我们送回去。

我不愿搞得这么麻烦, 也不愿因为这点事情就让奶奶欠下人情,便推脱叔叔年纪大了, 让他长时间开夜车不太安全, 又和奶奶保证我和纲吉明天会坐最早的车回家。

奶奶嘴巴上答应了, 没一会又电话告知我:夏目表哥已经在接我们的路上了。

奶奶说她还让夏目表哥把斑老师也带上了,这样就不用担心开夜车会不安全了,无论多晚出发都能安全到家。

可我说的不安全, 并非因为森林里那些喜欢在夜间游荡的妖怪们呀……

“呦!小夏目!这次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馒头?新品甜点?特级下酒菜?”

在医院的门口, 夏目表哥还没把车停好,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斑老师便跃出了窗口,朝着我飞扑了过来,还在口中念了一长串想要得到的礼物。

“抱歉啊老师, 回来的匆忙, 没能给你准备礼物呢。”

我双手接住了比起之前还要重上一些的斑老师,讪讪回答道。

“什么?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带吗?”

斑老师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

他左右张望着, 甚至攀到了我的肩膀上, 朝着我的身后张望,似是觉得我把礼物藏起来了。

“这只猫, 果然很奇怪啊……”站在我身侧的纲吉, 歪过了头,近距离观察着斑老师, “怎么看都和其他猫不一样呢……”

我微笑着没有回答。

严格来说, 斑老师也不是一只猫呀……

“我知道了!小夏目没有给我买礼物,都是你害的!”

被我抱在怀中的斑老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前爪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冲着纲吉所在的方向嚷嚷着。

“嗯?”被吼了一句的纲吉一脸茫然。

“就是因为你突然生病了!小夏目需要照顾你,才没时间给我买礼物!小夏目是个懂礼节的好孩子!每次来看我都会带上礼物的!”怒不可遏的斑老师抬起了爪子指向了纲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淋个雨就发烧住院了!如此羸弱你怎么能照顾好我的小夏目?老夏目那么精明,为啥挑了你给小夏目当丈夫!”

纲吉本想说些什么,在斑老师抬起爪子的那一瞬,他就警觉地后退了两步。

其实我也在担心斑老师会“教训”纲吉,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抱着斑老师后退的,谁知纲吉的反应速度比我还快。

可见纲吉上次被斑老师挠得多狠多疼,身体都学会了躲避危险的被动技能。

“他似乎不喜欢我呢……”听完斑老师念了一长串的纲吉讪讪笑着,“好凶啊。”

“乡下的猫,都认生。”我一把捂住了斑老师的嘴巴,把他按回到了自己的怀里,随口解释了一句。

“抱歉,老师硬是要跟过来,没事吧?”夏目贵志也在这个时候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的他一脸的歉意,冲着我们喊道,“纲吉不是又被抓到了吧?”

“什么叫我硬要跟过来!明明是老夏目那家伙拜托……”

“!!!”

我一个没捂紧,斑老师又开始嚷嚷起来,我只能加大手上的力量,把斑老师整张脸都蒙起来,让他无法张嘴。

“没事!没抓到!”在控制了斑老师后,我喊了一句。

“这……真的只是认生吗?贵志不是他的主人吗?感觉……对主人也挺凶的。”见到这一幕的纲吉疑惑出声,随后开口建议道,“南星你还是别抱着了,万一挠你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急忙解释,“斑老师他……他就是对男人凶一点。”

“所以,这猫果然是猥……”

“抱歉啊,南星,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就在纲吉准备再度说出禁忌话语的时候,夏目表哥已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成功打断了他的“死亡咏唱”。

“纲吉身体怎么样了?”夏目贵志询问道。

“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了,只要休息两天就好了。”在我开口之前,纲吉抢先作答,“谢谢关心。”

“那就好。”在成功转移话题后,夏目贵志明显松了口气,随后招呼我们上车,“我们早点出发吧,奶奶还在等着呢。”

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情,斑老师有些不高兴了。

上车之后他就跳到了副驾驶座,坐在副驾驶的左上角,拿自己的屁股对着所有人,十分不满的模样。

纲吉的烧是退了,但整个人还不是特别的精神,乡间的路又不是特别平整,觉得晕乎乎的他上车没多久就睡下了。

“纲吉睡着了?”路程差不多过半的时候,在开车的夏目贵志小声问道。

“嗯,睡着了,挂水的时候一直没睡。”我看着脑袋枕在我大腿上侧卧着的纲吉,同样小声地回应,“也该累了。”

“我们没能找到夏目叔叔的下落。”又沉默了一会,夏目贵志同我说道,“无论是横滨、东京还是熊本,或是其他他可能去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也正常啊。”我笑着回应,“要是这么轻易地被找到,我一定会怀疑你们找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爸爸。”

“可奶奶她……很生气呢。”夏目贵志叹了口气。

“是奶奶强人所难了,表哥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我劝说道,“我爸爸这个人吧,等到他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了,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

“可南星至今没有提交婚姻申请表,不就是想夏目叔叔盖章见证吗?”

“欸?奶奶是这么和你说的呀,其实已经无所谓……”我脸上的笑容讪讪的,口中的话语却没有说完。

没错,婚姻届我和纲吉早就填写好了,至今没有提交,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去找两名亲友盖章见证。

这样的事情,原本找谁都可以搞定,只是一旦提交婚姻届,我和纲吉的婚姻便是不可逆的事实了……

所以,当初的我找了借口说:我希望我父亲是其中一个盖章见证的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认同这段婚姻。

纲吉没有异议,尊重我的决定。

奶奶后来听闻这件事后,只当这是一个缺少父爱女儿的固执,并未劝说什么,只想着尽快把父亲找到,为此还找上了斑老师帮忙。

奶奶认为,父亲能躲开的只有人类,并不能避开那些他看不见的妖怪,只要她布下足够大的网,父亲早晚会暴露行踪。

但我不是非要爸爸认同,非要爸爸盖章不可。

哪怕我容许奶奶插手我的婚姻,也不代表我的爸爸能对我的选择指指点点。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哪怕他真的不同意,纲吉也是我的丈夫。

其实,我一直不清楚我的爸爸是不是一个好父亲,但纲吉,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位好丈夫。

毕竟,我才认识不到半年的纲吉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已经比他这位父亲要多了,甚至于在我彷徨无助的时候,给我依靠要带我散心的人也是纲吉。

“我想……夏目叔叔应该也是爱着南星的,他可能……是个笨拙的父亲,不清楚要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因为我的突然沉默,夏目贵志多说了两句,“虽然他常年失踪,可南星生日还有新年的时候,不都会寄来亲笔信吗?”

“信是有,就是信的内容太过意义不明了……”说起这个,我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小说、诗歌、和歌、俳句、奇怪童话故事,甚至……类似情书的信件。爸爸他呀,是不是把寄我的信和寄送给情人的信搞混了?”

“夏目漱石那家伙还有情人的吗?小夏目的妈妈怕是都在生下小夏目后逃跑了吧!”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斑老师,耐不住寂寞,选择加入到谈话之中。

“老师!你在说什么呢……”因为这有些不礼貌的话语,夏目贵志提醒了一声。

这样的问题我小时候听过太多了,更加离谱的流言蜚语都有过。

甚至还有说我并非父亲的孩子,而是父亲暗恋对象和她情人的孩子,父亲因为太喜欢我的母亲,才愿意抚养我。这般传奇转折的故事。

可我从小就和奶奶一样能看到妖怪,又在年少的时候遇上了奶奶表妹的外孙,同样能看到妖怪的夏目贵志。

所以,我从未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把那些奇怪的传言抛到脑后,不去理会。

所以,任何人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些话题,我都能波澜不惊。

“爸爸和奶奶都没说过妈妈的事情呦。”我以平常的语气回答两人,并未因为斑老师的话生气或是觉得被冒犯,“我曾委婉地询问奶奶,妈妈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一直觉得,除非爸爸亲口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去调查有关我母亲的事情。

可这一次,我重新踏上故土,除去帮乱步先生寻找他要的资料之外,更是准备从我的母亲下手,寻找我身份的秘密。

所以,斑老师在这个时候提起了有关我母亲的话题,对我来说像是一种预兆。

我应该能在这次的旅途中,寻找到真相。

“对了,我回来的这两天,能借走斑老师吗?”在轿车内因刚刚话题沉默之后,我换了一个话题,“我有事需要去一趟夏目家老宅,虽然那被人买走了,但听奶奶说还没人住,那么大又偏僻的地方,还是带着斑老师安心一点。”

“我是没问题。”夏目贵志到,“不过老师和纲吉不是不和吗?而且纲吉一直在怀疑老师呢……”

“这两天我不会带他出门,生病了应该好好养着不是吗?”我垂眸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纲吉,回应道,“我会给斑老师买好吃的做补偿,先前斑老师喜欢的酒也会寄两瓶回来,怎样?”

“没有问题!”本想拒绝的斑老师在听我这么说后,立马攀上了副驾驶座,伸出了爪子和我击掌,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道,“无论小夏目要去哪里,我都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南星,你可不能太宠着老师呀……”夏目贵志叹息了一声。

等我们到奶奶家,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因为时间太晚,夏目表哥他们并未进门,在把我们送到之后就离开了。

睡了一路的纲吉,在到奶奶新家后终于有了些精神。

他进门就嚷着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奶奶早就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自己也饿着肚子等我们到现在,听到纲吉这么说,自然乐呵呵把饭菜热上了一遍。

当然,纲吉并不是真有胃口,他只是不想让奶奶担心他。

注意到这点的我在奶奶转身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把纲吉面前有些油腻的小菜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晚上吃太多的话会……”纲吉没有要阻拦我的意思,只看着我轻声开口。

“我已经结婚了。”我猜到了纲吉准备说什么,只把肉塞进了嘴里,白了他一眼。

纲吉用这样的开头,百分之九十九是要说晚上吃太多会胖!

可我从未进行过身材管理,不会为了让别人养眼就亏待自己,更何况,我已经结婚了。

亏我担心他,没胃口硬吃下去会不舒服呢!

谁知道,我这边才说完,那边纲吉的脸颊却突然红了。

纲吉为了遮住脸颊红晕,他甚至放下了筷子,张开右手,用手掌盖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

看着这应该是因为害羞,并非身体不舒服泛出的红晕,我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和纲吉拉开了距离。

“你突然的……怎么了?”

“我在想……吃太多晚上睡不着和……”原本盯着面前饭菜的纲吉偷偷瞄了我一眼,“已经结婚了之间的关系……”

“哈?”这下轮到我放下了筷子,“你刚才想说的不是,晚上吃太多容易胖吗?”

“我并不在意南星胖不胖啊,”纲吉回答道,“我是怕南星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那么……我刚说的话,是介于‘晚上吃太多容易胖’之上的!”我试图进行辩解,消除纲吉奇怪的联想和他脸上的红晕。

“嗯,我知道。”纲吉还是同样的表情,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筷,没看我。

“那、那……那你还这样……”

“只是突然想到,奶奶家都是睡和室,”纲吉的声音变小,“就算是两个被褥也能和南星靠得很近。”

“……”我沉默了三秒钟,正巧看到奶奶走进餐厅,急忙招手,“奶奶,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吧!我想继续聊聊我们下午在电话里没说完的事情呢!”

“!!!”

在我这句话之后,纲吉那原本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也瞬间变得茫然无措。

就像是……得到奖励的小孩因一个小错误,被夺走了已经到手的玩具一样。

又可怜又委屈。

第49章 南星南星,你是被爱着的。

就算纲吉不说那些话, 今夜我也准备同奶奶一起睡。

毕竟有些事情我只能从奶奶这儿得到答案。

若是我询问的时候纲吉在场,我不确定奶奶是否会如实相告,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否需要告知纲吉。

所以, 这些话题只适合我们祖孙俩私底下谈论,不能把纲吉算进来。

自从我离开熊本去横滨上学后, 只要学校放超过一天的短假, 我都会回来看奶奶, 也会和奶奶一起睡。

毕竟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和奶奶分享,从早上跟在她的身边说到晚上都说不完,就算奶奶要睡觉, 我也会在边上说个不停, 直到她睡着。

我并不是话特别多的人, 会喋喋不休地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奶奶知道我在外面过得很好,让她不要为我担心。

这是我们祖孙俩的保留节目, 所以无论纲吉怎么向奶奶使眼色, 试图让奶奶拒绝我的提议,最终还是只能一人睡到二楼的房间去。

“晚安, 好好休息呀。”

因我的被褥还奶奶为我们准备的房间内, 我只能跟着纲吉一起上了楼,在提醒他不要贪凉、要盖好被子睡觉后, 便抱着被褥准备下楼去奶奶房间了。

“今天没有晚安吻吗?”

在我转身的时候, 坐在榻榻米上的纲吉拉住了我的衣角,委屈巴巴地开口。

“这似乎……并没有成为传统。”

我抱着床垫被褥枕头, 不是很方便转身, 只能微微侧头。

纲吉没有说话,只把我的衣服拽得更紧了。

他还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左右摇晃着,如同想买糖吃的孩子一般同我撒娇。

“很晚了!”腾不出手的我,只能伸出脚踹了踹他的腰,提醒他把手松开,“你早点……”

“……”谁知道我的话还没说完,纲吉便冷不丁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纲吉的动作太过突然,被迫金鸡独立的我险些没站稳摔出去!

为了尽快寻找到平衡点,抱着被褥的我只能单脚跳了几下。

“纲——吉——君——”

这样的“恶作剧”令我不快,我生气地喊着纲吉的名字。

“对待病人不是应该温柔一些吗?”纲吉放开了我的脚,小小声地嘀咕着,“我生病了都没人陪着,只能一个人睡,晚上口渴了怎么办,不舒服了也没个能通知的人……”

我往前走了两步,侧身站着,如同看着在商场撒泼的孩子一般望着纲吉。

我还挺想听听他能倒腾出什么样的说辞,也想看看他能把自己塑造成什么可怜样。

“不过这些我都会想办法克服的!”纲吉仰头,带着期待的双瞳再度看向了我,他伸出了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我现在就这么一点点的要求,就这么一点点,南星……”

我看着纲吉深吸了一口气,又伸出了脚,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把他踹到了已经铺好的被褥上。

我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纲吉却满被褥地打滚,嚷嚷着喊疼。

“晚!安!”

我没再理会纲吉耍赖的小把戏,在抛下最后一句话后,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顺带用脚把房门给带上了,隔断了他的结“痛嚎”声。

我看着关上的房门想了想,在把被褥抱到了奶奶房间之后,还是去厨房装了壶热水,轻手轻脚的又上了楼,把水端放到了纲吉床头的位置,又把房间内全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了一个换气口。

我这一下一上也没花多少时间,纲吉不可能这么快睡着。

只是在我进门之后,他便闭着眼睛装睡。

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想装睡。

毕竟我走到哪里,他的脑袋就转到了哪里,就像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让人很难忽视。

不过就算被这般盯着,我也没有开口和他说话,只当不知道他在装睡。

“晚安,南星。”

当我再度走到房门口,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纲吉小声说了一句。

其实我已经猜到在我走向门口的时候纲吉会有些小动作,不会“沉默到底”。

不过在我先前的猜想中,他大概率会做些踢被子之类迫使我转身的“小动作”,所以只是单纯的一声晚安,倒是让我不知所措了。

“……”

“做个好梦。”

我回头看了一眼纲吉,只把脑袋抬起的他笑着同我说道。

“你也是,晚安。”

再一次关上门后,我不知怎么的有些失落。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就像是班里总是会说笑话逗大家开心的人,某一天突然不说笑话了,变成了好好学生,开始认真读书学习。

你为他的变化而高兴,却又有些想念那些只有他才能想到的有趣笑话。

在我走下楼准备关灯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咚咚的声响。

听着这逐渐向我靠近的声音,我警觉地后仰了身子,望了望楼梯口,以为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在身后,却只看到急匆匆下楼的纲吉。

“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纲吉。

“我就是想……”

纲吉没有完全走下楼,口中的话也没全说完。

他停在了楼梯口,只前倾了身子,在我以为他要摔下楼想去借他的时候,他用手撑住了狭窄的楼梯走道,低头吻了上来。

“!!!”

“这件事可以成为传统!”

轻轻一吻之后,纲吉回答了我先前的问题,双手撑着墙壁两端的他回到了原位,迅速和我拉开了距离,又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一路小跑了回去。

“南星,是什么声音啊?”

这在夜间的奔跑声,惊动了奶奶。

她站在房门口,探出了头询问着还站在楼梯口的我。

“是我下楼有些吵吧。”

我关上了楼梯间的灯,笑着回道。

“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和南星说说话了。”回房间后,奶奶从壁柜里拿出了一只半身高的玩偶熊,塞给了我,“幸亏我把它也带过来了,前两天才晒过呢!”

“哇啊——奶奶居然还留着它!”

瞧着这有些眼熟的玩偶,我惊喜地接了过来,四肢攀附在它身上,如同往常一般把它搂到了怀里,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它的脑袋上。

据说,这是爸爸在我小时候送我的礼物。

可小时候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爸爸,连同他送的东西一起讨厌,根本没有接受这份礼物,奶奶只得把它暂时收起来。

小时候我和奶奶聊天,都喜欢抱着枕头坐在被褥上,随着年龄长大,枕头就有些小了,长时间抱着枕头弓着背,怪不舒服的,奶奶这才又把熊拿了出来。

别说,盘腿抱着它,前倾身子把全身重量压在它的身上也不会栽倒,而且软乎乎的,抱着挺舒服的。

不过已经初夏了,一直抱着它,怪热的。

所以我只抱了一小会,立马就把熊放到了前方,只把下巴搁在熊的脑袋上。

“这其实……不是爸爸送我的礼物吧?”

这只熊我也有些年头没见到了,此时奶奶拿出来,现在的我倒是能想到一些年少的自己不曾想到的事情了。

若是我的父亲知道要送毛绒玩偶逗女儿开心,我现在收到的礼物就不会全是一些他亲笔写下的“人生感悟”了。

“这的确是南星爸爸送的。”奶奶道,“不过是买在你出生之前,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转送给你,希望南星能开心些,谁知道……我当初找的时间并不好呢。”

“在我出生之前呀……”我顿了顿,“那么,是爸爸一个人去买的?还是……”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奶奶遗憾摇头,随后看向我,“你怎么突然……”

“我见到阿纲的妈妈了。”在奶奶发出提问前,我先开了口,“她是一个很温柔、很体贴、很包容的母亲。”

“嗯,奈奈是个好母亲。”奶奶点了点头,“家光看女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我只见过奈奈两次,但也留下印象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到玩具熊毛茸茸的脑袋上,用闷闷的声音发出新的询问:“所以在见到阿纲的妈妈之后,我就在想,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南星终于来问这些了……”奶奶听到我的提问,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嗯?奶奶一直在等我问这些吗?”我愣了一下。

“我隐约觉得南星很小的时候就想问了,却一直没有说出口,这么多年了,我怕你憋坏了。”

的确,这样的事情我很早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为什么我的父亲从不陪在我的身边,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同母亲撒娇。

可我向奶奶问出这些话,她一定会很为难的,说不定会比我还要难过的。

毕竟奶奶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甚至比其他孩子的父亲母亲加在一起还要好。

她会为了我一人闯去学校,让那些背地里议论我的孩子闭嘴,用彪悍的方式解决我上学时遇到的种种问题,避免已经被边缘化的我再受到校园暴力,甚至在青春期就把我送离了满是流言蜚语的乡下,硬是让爸爸把我安排到横滨上学,让我以全新的姿态认识全新的朋友;

她会用晾衣竿去教训那些吓唬我的小妖怪,至于那些她对付不来的妖怪也会重金找来除妖师,让他们守在夏目老宅周围,只为让我在夏夜睡个安稳觉;

她会在爸爸回来的时候,大声呵斥他,把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全部用她自己说话的方式骂出去,有时甚至会拿出藤条,说要抽他的屁股,完全没有顾及她儿子现在的身份和年龄……

若不是奶奶我一定早就在无止境的嘲讽和暴力中失去自我,我可能会因为无人陪伴孤独的发了疯,说不定还会去怨恨这个世界,怨恨所有欺负我和选择视而不见的人……

若不是奶奶,我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我。

在这样的奶奶面前询问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一定会让这个老太太怀疑自己哪里没做好,这才会让我想念那个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称呼的人物。

毕竟奶奶她就是这么一个心思细腻,全心全意疼爱我,且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可爱老奶奶。

所以,只要是奶奶提出的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满足她,绝不会违逆她的意愿。

“我很想和南星好好形容一下你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惜的是……”奶奶叹息了一声,“我没有见过南星的母亲呢……”

“爸爸没有带给你见过吗?”这点在我的意料之外。

奶奶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虽然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她也是爱着你的,不比任何一个母亲差。”

我很想相信奶奶的话,可奶奶她连我的母亲都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你明天不是要回老房子找找武侦成立时的资料吗?”奶奶看出了我的疑惑,小声提醒道,“在后院的小仓库里,有你母亲的照片。”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愣住,“为什么以前没告诉我……”

“我答应过给我这张照片的人,只会在南星想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时,才会让你见到。”奶奶道。

“照片不是爸爸的?”

“不是。”奶奶摇了摇头。

“那爸爸他……”

“南星,你是奶奶从小带到大的,你转转眼睛我都知道你这小脑瓜子在动什么歪脑筋,”奶奶打断了我的提问,她如往常一般慈爱地看着我,“我大概知道你这趟为什么回来了,只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多少。”

“奶奶……”奶奶突然的话语,让我不安。

“不过呀,还是有些秘密藏在夏目老宅里的,你去找一定能有所发现。”奶奶顿了顿,“不过,无论你发现什么,都要记着,奶奶我呀,永远是最爱你的奶奶。”

“这样的话,奶奶不说我也知道啊。”因为原本躺着的奶奶坐了起来,我也松开了玩具熊,搂住奶奶。

“你一定要幸福快乐地活着呀,”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这就是奶奶全部的愿望了。”

在这之后,我和奶奶的夜谈会没再继续。

因为奶奶最后的话,我甚至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知道的秘密。

于是,第二天天微亮,我便起床了。

出门前我给奶奶和纲吉留了一张纸条,告知了他们我的目的地。

之后我步行二十分钟去到了夏目贵志的住处,我接上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的斑老师,经历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我带着斑老师回到了夏目老宅。

虽然这里已经被人买走了,但卖家不急着住进来。

卖家也知道这种生活了几代人的老宅子东西多,也就没有规定奶奶必须在哪一天之前把东西全部搬走,愿意让奶奶慢慢收拾。

奶奶只有一个人住,新住处又只有老宅的四分之一大小,放不下多少东西,加上老宅里有许多爸爸的书籍,奶奶就未急着收拾。

所以除去一些她生活的必需品外,其他的东西都还留在老宅子里。

“小夏目,你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趴在我肩头的斑老师打着哈欠,“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就是来门口罚站的吗?还是说你忘记带钥匙了?”

“我只是担心……迈进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大门的钥匙,右手有些颤抖的打开门锁。

“发生什么了?你怪怪的。”斑老师注意到我的异常,“你到底回来找什么?”

我没有立马回答斑老师的问题,只做了一个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我来找……我的过去。”

在我找到勇气跨进老宅的那一刻,才笑着回答斑老师先前的提问。

“欸?!!!”

听我这么说,斑老师一副受了很大惊吓的模样,他急忙从我的肩膀跳下,拦在了我的面前。

“斑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里已经被别人买下了,你不可以进啦!你这是私闯民宅!”斑老师试图用自己肥硕的身躯挡住我前进的道路。

“欸?奶奶已经和新主人打过招呼了,对方同意我们进来的。”

“什么!老夏目也知道你要来?”斑老师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她知道你要来干什么吗?”

“斑老师才是奇怪的那一个。”我蹲到了地上,没有回答斑老师的问题,只眯着眼睛看向了他,“你现在看起来,就像知道一个了不得大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哪有秘密,我不知道小夏目你在说什么。”斑老师干笑着,目光并未和我对视。

“算了。”我没有为难斑老师,只从它的身上跨过去继续往里走,“我都到这里了,斑老师不说我也能自己找到。”

“我跟你一起去。”斑老师急忙又爬上了我的肩膀,趴到了我的肩头,“我今天可是小夏目的保镖,做什么都要一起!”

“只要不妨碍我,随便你吧。”

我先去到了奶奶说存放着母亲照片的后院仓库。

说是仓库,这更像是一个小储物间,它只占地三平方,因在后院的角落,常年被人忽略,已经有好些年没被打开了,连门锁都生锈了,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仓库没有窗户,屋顶也没有破洞,在我尝试了其他方法都失败后,只能选择一脚踹开了这个生锈的门锁。

因为长时间没有人进,在打开仓库门的时候,霉味扑面而来,刺鼻的味道让斑老师都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仓库里铺了厚厚一层灰,置物架上和角落结满了蜘蛛网。

这里的一切都表明,这地方是真的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好在这里的东西不多,我一眼就瞄见了一个造价不菲的皮箱。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眼,我已经能确定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皮箱里面,也就没再看仓库里其他的东西,提着皮箱去到了洒满朝阳的后院。

我坐到了草地上,打开了箱子。

“咔嗒——”

箱子里只有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和一个做工精美的铁盒。

因为笔记本带有密码锁,我只能先打开盒子。

“……”

盒子里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在病床上拍的,画面相当的怪异。

照片中的漂亮女人坐在病床上,她看着十分虚弱,依靠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具熊,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上的笑容很甜。她身侧的玩具熊像是要代替谁一样,被摆放出怀抱女人和婴儿的姿势,圆鼓鼓的眼睛望着镜头。

第二张照片是女人去世的时候。

她躺在满是鲜花的棺材里,虽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温柔,嘴角也带着笑意。这张照片和之前的比较起来,女人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甚至还胖一些。

第三张照片里没有任何的人物,只有被装在透明袋子里的玩具熊。

而这只熊就是出现在第一张照片的熊,也很像我昨晚抱了半宿的那一只……

在第一张和第三张照片的背面,用两种笔记写了同一句话——

“Ti voglio bene”。

这不是我熟知的英文,我只能拿出手机进行拍照翻译。

【意大利语,我爱你。】

“……”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示,陷入了沉思。

第50章 南星南星,这是真相吗?

……

『性别不知、年龄不知、模样不知……』

……

『这些人来自各个地区, 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除去都是二十四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共同点。』

……

『他出生在二十四年前的意大利。』

……

『那你真的只有22岁吗?』

『对你来说, 时间是可控的吧。』

……

『里面有三分之一是异能者,比例相当高。』

……

『那么, 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目标说不定是你呢, 夏目小姐。』

……

『还请夏目小姐注意安全。』

……

『福泽先生没有让我找这个人。』

『福泽先生是不会专门把他找出来再告诉他一切, 让他去决定是否牺牲自己的。』

……

我看着手机上被翻译出来的话语,大脑在空白了数秒后,又闪回过数段记忆。

这些早就可以拼凑起来的细碎线索, 终于在这一刻组成了一个箭头, 指向了我拼命在逃避的真相——

我可能真的是他们在寻找的那个人。

在这之前, 我觉得自己除去年龄对不上之外,出生地也对不上。

我怎么会有一个在意大利把我生下的母亲呢?我真是和意大利牵扯不上任何关系,可这三张照片带来的讯息, 却把我和意大利关联上了……

我想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只有云雀他们家族, 福泽先生和乱步先生,还有才加入武侦的古里炎真, 应该都是知情的。

说起来乱步先生从一开始就不愿牵扯进这个事件之中, 还说不需要专门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实际上不是不需要找,而是已经知道了, 所以没有必要在去寻找了。

我会在这个时候来到熊本, 也是乱步先生突然说要寻找什么创社期间的资料。

我想,在草壁先生出现的时候, 乱步先生已经预见我即将知道真相, 而他的想法可能和云雀他们是一样的——比起由别人告诉我,不如由我自己去调查, 只有这样我才能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这是小夏目的母亲吗?”还趴在我肩头的斑老师看着我手中的照片,“这玩具熊是怎么回事?是代替了小夏目的父亲吗?”

“……”

对呀,那么我的父亲呢?

我那个总是找不到人的父亲是不是也知道这些事呢?知道我被许多意大利Mafia家族寻找的事情……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斑老师,只能把目光移到了箱子里那本带锁的笔记本上。

我想剩下的秘密应该藏在这里。

“!!!”

可就在我准备用蛮力打开笔记本的时候,在锁头的位置突然冒出橙红色的火炎,那在我想要触碰笔记本是就会变旺盛的火炎,像是在提醒我禁止暴力拆卸这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封印?”斑老师弓起了背,警惕了起来,“之前都没见过。”

“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这火炎给我的感觉和当初炎真展示给我看的很像,应该就是他口中的“死气之炎”。

不过,这火炎只会在我试图用不正当的手段打开本子的时候才会冒出来,我也不敢继续使用蛮力,担心到最后就算打开了笔记本,记录在里面的东西也被烧成灰烬了。

“还要去哪里啊?”斑老师见我把东西放回到了箱子里,又转身进了老宅,询问道。

“爸爸的房间。”

这一次斑老师并没有跟着我到处翻找,他守在了皮箱的旁边,趴在了缘侧上打着哈欠,懒懒晒着太阳。

虽然父亲不常回来,他屋子里的东西却一定也不少,他的房间又连着书房,把中间的隔断拉门打开的话,是一个连在一起的超大广间。

因父亲不让奶奶打扫,所以屋子里到处都是书,还有废弃的书稿,十分杂乱。

就算有明确的目标,想在这里寻找什么都很困难,更何况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是来找什么的。

“小夏目,已经中午了,我肚子都饿了!”不知过了多久,斑老师终于没了耐心,又跑到了我的身边小声抗议,“我们去吃东西吧!”

“再等一等……”我盯着手中翻找到的病历单,研究着上面的日期,并未去看斑老师。

“你到底在找什么啦!”斑老师一屁股坐在了我找到的资料上,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马上……马上就好了,斑老师你再等一下啦……”

“哇啊——”

我猛地抽出了斑老师屁股下的文件袋,斑老师跟着我的动作向后滚了好几圈。

“真是的!我不管你了!”

从未被我这么忽视的斑老师像是生气了。

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嚷嚷了几声,见我还是没有回应,便气呼呼地奔到院子里去了。

我专注与手上这份父亲二十五年前的住院病历单,并未追上前。

“……”

在这段时间我找到了父亲过期的护照。

这本护照记录了父亲在我出生前后共十五年的行程,从护照的记录来看,他没有在我出生前后几年离开过日本,更没有去过意大利。

如果按照我二十四岁的年龄计算,我的父亲应该在二十五年前认识我的母亲。

可那段时间,他断断续续住了整整一年的医院,应该住在熊本,并不像有认识我母亲的机会。

更奇怪的是,如果说我的母亲是意大利人,加上照片背后的意大利文,我的父亲应该是懂些意大利语的。

但……在这整个房间里,我没有找到任何学习意大利语的书籍,倒是找到了不少中文书。

可照片背后的字迹,分明来自两个人。

在我看来,这应当是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分别留下的。

“呼——”

因未再发现有用的资料,我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张开了双臂倒在书堆里,累倒在了榻榻米上。

“是玲子吗?”

“玲子回来了?”

“在哪里?”

“我看到有个女人在呢。”

……

“……”

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这幽幽且空灵的声音,是妖怪在说话呢。

因为奶奶的表妹,也就是玲子奶奶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夏目老宅也被妖怪们标记成玲子奶奶的住处,经常会有曾被玲子奶奶夺走名字的妖怪偷偷溜进来,企图要回自己的名字。

按照妖怪们的说法,有血缘关系的人,味道也很像,这才经常搞错。

不是所有的妖怪们都是善良的,所以当这栋宅子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的时候,为了保护我,奶奶经常会和那些闯进来的妖怪周旋,不让年幼的我被妖怪欺负。

再后来,夏目贵志表哥被他父亲那儿的远房亲戚收养,住到了距离这儿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

作为玲子奶奶的外孙,夏目贵志身上的气味和玲子奶奶更相近,夏目老宅就很少有妖怪闯入了。

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我和斑老师学习了不少和妖怪搏斗的方法。

虽然用“物理”对抗“魔法”很奇怪,但我没有特别强大的妖力,也不是成为除妖师的料,更没有成为除妖师的打算,面对那些不是很凶煞且妖力不高的妖怪,用微弱的妖力辅助加近战肉搏就足够了。

只是当时的斑老师觉得奇怪,认为我没有必要学习这些,直到我说出要更好地保护奶奶,斑老师才答应下来呢……

“不是玲子呢。”

“嗯,不是玲子的味道。”

“玲子真的搬走了……”

“玲子去哪儿了呀……”

……

“!!!”

妖怪们无心的话语,让我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

但是……

如果真是这样……

我不敢细想下去,只从之前寻找的资料里,翻找出父亲曾写下的英文,试图用字母进行字迹比对。

“g”、“l”、“b”,这些字母父亲的写法十分固定,极具个人特色,与我在照片背面看到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虽不想承认,照片上的字迹并不是父亲的字迹。

“……”

我放下了照片和找到的文稿,颓然坐了一会,又到内屋的走廊上,试图寻找刚刚在说话的两只妖怪。

我想要他们仔细闻闻,我身上是不是一丁点儿“夏目”的味道都没有。

可妖怪们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游荡了,而我也走到了奶奶的房门口。

刚才妖怪就是站在这儿说话的。

奶奶的房间原本不在我的搜查范围内,可都走到了这儿,我便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奶奶的房间没剩下什么东西,和我想象中一样,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干干净净的。

“小夏目!我都走了那么远!你居然不来追我!”斑老师突然站到了奶奶房间的门口,生气的他一蹦三尺高,冲我大声嚷嚷,“你怎么还跑老夏目房间来了!快给我出来!”

“我刚刚……看到有两只妖怪在这里。”我试图进行解释。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妖怪能进到老夏目的房间里!”斑老师笃定道,“你快出来吧!我们去吃饭啦!”

“为什么……不可能?”

“……”斑老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噤声。

“说起来,斑老师也从来不进奶奶房间呢……”

斑老师的这句话让我意识到了什么,我急忙收回了原本准备离开房间的脚步,转身打开了奶奶房间的柜子。

“!!!”

因为柜子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原本被遮住的符咒都清晰地印画在了柜壁内。

这应该是除妖师的杰作,大概是禁止妖怪踏足的结界吧。

既然是结界,就不可能只有一个……

我把剩下的柜子都打开了,甚至掀开了铺在地上的榻榻米板,取下了墙壁上的挂画,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画上去的各式符咒。

只是有些年代久远些,有些年代近一些。

这大概才是防住妖怪的真正方法吧。

那些出现在夏目老宅的妖怪们目标从来不是我,而是奶奶呢。

所以我的房间并未有这些可怕的符咒,只有一个奶奶从寺庙求来,挂在我窗户上祈求我平安的平安铃。

“小夏目……”

站在门口的斑老师见我呆立在房间长时间没有动,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并不是……夏目家的孩子……”

我苦笑着转向了斑老师,十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夏目家的孩子,所以奶奶昨天才会和我说那些话,所以我的父亲才没有想去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

这件事,斑老师应该从见到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斑老师才会在一开始觉得我不需要向他学习什么,毕竟这里的妖怪更愿意追逐有“夏目”的味道人,妖怪们追逐的一直是年轻时就和表妹有六七分相像的奶奶。

“小夏目,血缘这种事情很重要吗?在我看来,你就是夏目家的人,就是小夏目呀。”趴在房门口的斑老师看着我。

“抱歉啊,斑老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坐在房间正中间的我闭上了眼睛。

这可不只是我是不是夏目家人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一切认知的在这一刻被颠覆。

既然我不是夏目家的人,那么我是怎么从意大利来到这里的。

我的父亲不是夏目漱石的话,又是谁?夏目漱石为什么又愿意把我当作女儿养在身边?

说起来夏目漱石从未结婚,甚至连心仪的女性都没有一个,身边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女儿,也难怪我小时候会听到那么多奇怪的流言蜚语。

而且,我不是夏目家的人,也就没了任何的庇佑。

什么“时间魔女”,什么“可以帮助一个Mafia家族站到顶端”,都将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不过真是这样,也不坏?

毕竟,我不是夏目家的人,这些对我来说依旧重要的人就不会被牵扯进其中。

“够了,我可受不了小夏目这么阴沉。”

“!!!”

斑老师并未等太久,原本趴着的他站了起来,无视了房间内各种符咒走了进来。

这倒是把我吓坏了。

踏进屋门之后,斑老师变回了原型,巨大的身形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

他用狐狸一样的脑袋顶了顶我的手,那双黄绿色的眼瞳里映照着我惊恐的脸孔。

“斑……斑老师!”

“这些东西最多对付小妖怪,最多让我有些不舒服。”斑老师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

“……”

原本正坐在房间里的我,在斑老师来了之后,只靠在了他的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小夏目,要出去散散心吗?”

“!!!”

问出这句话的斑老师没有给我任何回复的时间,他只突然扭头咬住我的腰,随后撞开了靠近院子的拉门,腾到了空中带着我飞了起来。

“斑!斑老师——”

我突然离地这么高,且被斑老师松松地咬在嘴里,像是随时会掉下去,没有任何的安全感,这奇怪的初体验让我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斑老师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继续往树林方向的高处飞。

我瞧着底下的房屋越来越小,心也越跳越快,无处可放的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连斑老师的毛都碰不到。

“斑老师!够高了——”

虽然我没有恐高症,但这已然是我短暂的人生达到的最高点。

“是吗?”

“!!!”

斑老师不过开口回了一声,嘴巴稍微动了动,被她咬在嘴里的我就被松开了。

本就毫无预兆被带到空中的我,此刻又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

“斑——老——师——”

我看着还愣在空中的斑老师,不由大声呼喊了起来。

“……”

好在,在我即将坠到地面之前,斑老师成功接住了我。

在我稳稳趴到斑老师的后背上,他再一次带我飞了起来。

这一次地体验比之前好上太多,迎面吹来的风,不仅扬起我的头发,还像是能吹掉我脑袋里全部的烦恼,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感觉怎么样?这样兜兜风很开心吧?”斑老师回头看着我。

“太爽啦——”我伸出了双臂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那么能去吃饭了吗?”又过了好一会,停在空中的斑老师问出了声。

“啊哈哈……”这小心翼翼地询问让人忍俊不禁,趴在斑老师背上的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那现在就去吃饭吧!”

“我的钱包还在宅子里呢!”我提醒着斑老师,“得先回去。”

斑老师沉默了几秒,随后小声嘀咕了起来,“亏我飞了这么远。”

“……”斑老师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在我们的正下方就是他最爱的馒头屋。

“南星?南星——”

就在斑老师带着我飞回夏目老宅还在半空中的时候,我就隐约听到屋子里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阿纲?”

纲吉怎么会跑回来?我留信的时候不是提醒他在家好好休息了吗?

因为斑老师带我离开的时候我没穿鞋,所以他送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停在了缘侧上,让我可以直接进屋。

“南星!”

“!!!”

可我刚刚站稳,都没看到纲吉在哪里,就被不知从哪冲出来的他从背后抱住了。

“南星就是南星,”纲吉的脑袋磕在我的肩膀上,小小声说道,“而我,永远是南星的丈夫,这一点,不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