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沉默片刻,问:“郡主可知我那时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兰月郡主眼眸微垂:“嗯,知道。”
苏婉清:“冯夫人正为我张罗着嫁人,她在想我这个货物卖给谁家能为她的儿子换取最大的利益。我想尽了办法才躲过了那些不堪的婚事,可到最后还是差点就被她得逞了。若非侯爷及时相救,我如今就嫁给尚书府的纨绔了。那个四少爷郡主知道吗?他玷污了一个女子,被人打残了。”
对,每个人都有难处,可她的日子就不难吗?
兰月郡主心疼地看向妹妹。
苏婉清:“你可知我和侯爷差点就和离了……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时你们又在哪里呢?你们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王爷明知我是她的女儿却不认我,看着我受苦。”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落了泪。
兰月郡主连忙道歉:“对不起,没能及时找回你。”
苏婉清拿起帕子抹了一把眼泪,道:“其实说这些也不是想抱怨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今我的生活已经非常圆满了。我也已经嫁人了,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呢?郡主请回吧。”
兰月郡主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无比愧疚。
苏婉清坐在榻上,盯着外面光秃秃的桃树看了许久。
雪梅往屋里走动了几次,一会儿来送茶,一会儿找东西。见夫人始终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她还是决定劝一劝。
“夫人,要不您明日还是去王府看看吧。”
苏婉清转头看向雪梅:“你也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雪梅:“当然不是,我知道夫人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若那时有人能拉您一把,您日子定不会那么艰难。只是,我怕您不去的话以后会后悔。”
她太了解夫人了,她知道夫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明明心里想去,可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苏婉清没说话。
雪梅:“我听说王妃生病了,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苏婉清垂眸不语。
雪梅没再多说,默默退出去了。
傍晚时,程玄川从外面回来了。
雪梅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得知苏婉清在榻上坐了大半日,他走过去,将她揽入了怀中。
苏婉清在他身上靠了许久,哑声问:“王妃真的病得很重吗?”
她心里有气,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很失望,很愤怒。她知道自己不该跟兰月郡主发火,可她就是忍不住。
程玄川顿了顿,道:“是挺严重的。王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那日她知道真相后吐了血,一病不起。整个年王爷都守在王妃身边,没去任何的宴席,有些非去不可的宴席都由兰月郡主代她去的。江太医一直住在了王府上,到现在还没回家。”
苏婉清沉默了许久,道:“明日我想去看看她。”
程玄川:“好,我陪着夫人一起。”
苏婉清:“嗯。”
第55章 第55章前缘。
第二日一早,苏婉清和程玄川坐着马车去了郑王府。
郑王妃得知女儿要来,早早就起来了,还梳妆打扮了一番,眼睛时不时看向外面。
赵嬷嬷:“王妃,您再躺会儿吧,郡主和侯爷来不了那么早。”
郑王妃笑着说:“嬷嬷,我睡不着了,一想到她今日要来我心里就欢喜不已。”
赵嬷嬷:“那您也得养好身子才行,免得郡主担忧。”
郑王妃:“我的身子我知道,我能撑住的。”
赵嬷嬷见劝不动也没再多说什么。
巳时,苏婉清和程玄川的马车到了郑王府。
郑王妃忍不住起身去了院子里迎接,郑王和兰月郡主也陪在身侧。
程玄川:“见过王爷,王妃,郡主。”
苏婉清站在程玄川身边,等程玄川行完礼后,她朝着三人福了福身。
“王爷,王妃,郡主。”
郑王妃看着面前的小女儿,想到长女最近跟她说的事情,未语泪先流。
饶
是苏婉清对郑王府有抵触心理,在看到郑王妃的眼泪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不愿旁人看见她落泪,侧过头拿起帕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郑王给程玄川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出去了,兰月郡主也退了出去。
郑王妃朝着女儿走去,将女儿揽入怀中,低声哭了起来。
“这些年你受苦了。”
听到这话,苏婉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郑王妃:“都是母妃的错,是我没用,当年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被人换走了。若那日我能醒着,若我能早些察觉,你也不至于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苏婉清:“我不怪您。”
这件事无论怪谁都怪不到郑王妃身上,刘太妃要是想换掉她会想尽办法换她的,郑王妃当时刚生产完,她做不了什么。
郑王妃:“你也别怪你父王,他之前不认你也是因为我,他怕我得知了这样的事情后身子受不住才不将此事公之于众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身子不争气。”
这些日子她一直陷入深深地自责中,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当年是她没能保护好女儿,导致女儿被换走。后来又是因为她身子不争气,丈夫为了她才没认回女儿。
苏婉清没有接这话,而是道:“我听说您病了,您先去躺着吧。”
郑王妃:“我的病好多了,不用整日躺着。”
看着郑王妃的脸色,苏婉清坚持道:“您还是去躺着吧,我扶您去。”
郑王妃没再拒绝,去床上躺着了。
郑王妃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儿,心里有千言万语,她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问题想问。最终,她还是先问了女儿的身子:“如今为我治病的人是江太医,我听他说你之前在府中遇到了刺客,伤到了头,时常会头疼头晕,还失忆了。如今可好些了?”
苏婉清:“我的病全都好了,头已经不疼了。”
郑王妃:“那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接着郑王妃问起了女儿这些年的事情。苏婉清作为太傅府的庶女,这些年没少被嫡母磋磨,也没少被嫡姐欺负,可当郑王妃问起她在太傅府的事情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她捡了一些好的事情说。
比如,小时候祖母十分疼爱她,再比如长大了祖父教她读书。
外面,郑王和程玄川在凉亭里说话。
郑王:“婉清最近怎么样?”
程玄川:“她挺好的。”
郑王:“她是不是还在埋怨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程玄川沉默了。
郑王:“你多照顾她。”
程玄川:“她是我的夫人,王爷不说我也会做的。”
郑王:“嗯,对你我还是很放心的。”
程玄川顿了顿,看向郑王,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王爷可否为我解答?”
郑王:“但说无妨。”
程玄川:“五年前,我在京郊的山上剿匪时遇到了刺杀,幸而路上有人出现救了我我才得以逃脱。那救我之人可是王爷的人?”
那日他遇险,被一黑衣人所救,那黑衣人将他带下了山,放在了一处宅子门前。
那宅子便是苏太傅在京郊的宅子,而那时夫人正住在宅子里,夫人让人将他救了起来。
他怕连累到救他之人,第二日一早就打算离开了。听说是府上的小姐让人救的他,离开之前,他对救他之人产生了好奇,偷偷去内宅看了她一眼。
也是那一眼,令他终生难忘。
郑王没料到程玄川会问起此事,他盯着程玄川看了许久。
“既然你开口问了,想必心中已有答案。对,他的确是本王的人。”
在得知女儿被换后,虽然不能认回女儿,但他安排人去调查了关于女儿所有的事情,也安排了人保护她。
夫人病情有所好转后,他回了一趟京城,偷偷去看了女儿。
恰好程玄川被太子的人追杀,他让人救了他。想到冯夫人最近在为女儿挑选夫婿,他将程玄川送到了女儿面前。
他本以为后面还要做些什么事才能让这段姻缘水到渠成,没想到程玄川对女儿一见钟情,时不时就偷偷去看女儿。有些事太过刻意反倒是不好,后来的事他便没有再参与其中了,也让守在女儿身边的人离远些,避开程玄川的视线。他远在封地,鞭长莫及,有程玄川在旁保护,他也能安心许多。
郑王肃了脸,道:“你若心有芥蒂,便趁早和婉清和离。我听说你们之前也准备和离了。郑地大得很,我郑王府养得起女儿。”
程玄川:“我并无此意。”
郑王:“你最好没有,若被本王知道了,不管我和你父亲交情如何,我饶不了你。”
程玄川站起身来:“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小婿倒是要感谢岳父,多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又道:“也谢谢您选了我。”
这话听得还算舒心,郑王道:“先坐吧。”
程玄川再次坐下。
“王爷,此事能不能别将此事告诉婉清?”
郑王:“为何不能说?”
程玄川:“我怕夫人会多想,误以为我没那么喜欢她。”
从前夫人就没那么喜欢他,两人之间还有误会。如今好不容易解除了误会,万一夫人又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设计好的,又想同他和离怎么办?
郑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程玄川的心思。
“本王自然不会将此事告知她。”
苏婉清在郑王妃身边待了许久,直到她睡下了,她才出来。
兰月郡主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对她笑了笑。
“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亲妹妹。”
苏婉清看向了兰月郡主,她曾经因为自己和兰月郡主长得像而怀疑自己是她的替身,如今才知她并非是替身,他们之所以长得像是因为她们是亲姐妹。
自她失忆以来虽然只过了数月,但却像是过了许多年一样。
“我也没想到。”
兰月郡主:“其实父王这几年一直都有关注你。”
提及郑王,苏婉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兰月郡主:“我不是想为父王辩解什么,但自从六年前喜嬷嬷去世后,父王每年都会偷偷回京城。他之前从来不会回京的,所以我觉得此事有些奇怪。我以前不懂,以为他有别的安排,近来我才终于想明白了。他应该是回来看你了。”
苏婉清眼眸微动:“哦。”
兰月郡主:“他并没有对你不管不顾,也并非不想认回你。”
苏婉清没说话。
眼见着到了午饭的时间,苏婉清不想在这里吃饭,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郑王单独见了她。
对于这个女儿,郑王心中是既心疼又愧疚。心疼她这些年受过的苦,愧疚于没能及时认回她。同时也因女儿没在膝下长大而遗憾。如今他想好好弥补她,两人之间却有着巨大的隔阂。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女儿。
“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在得知了你是我的女儿后,并未第一时间和你相认。”
在见过郑王妃之后苏婉清已经没有那么怨他了,她能看得出
来郑王妃的身体是真的很差,脸色比在围猎时差了许多,想必是因为她和魏祐的事情导致病情加重。如今江太医日日待在府中她的病都不见好,可见病得很重。
在郑王妃问她这些年在太傅府的事情,而她选择捡着好听的说给她时,她就能站在郑王的角度理解他了。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有埋怨也是真的。
他可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他当年大可偷偷告诉她,她也不是那种注重身份的人,为了郑王妃的身体,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是非得换回来。
苏婉清没说话。
郑王:“我如今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你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你母妃?”
苏婉清顿了顿,道:“您把魏祐叫过来王妃的病可能好得更快。”
郑王:“魏祐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他心术不正,这样的人我不可能再让他入府,也不可能再让他见你母妃。”
苏婉清没接这话。
郑王又道:“你母妃最近一直在念叨你。她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如今她因为此事十分愧疚,寝食难安。你多来陪陪她可好?”
想到郑王妃的病,苏婉清抿了抿唇,答应了:“好。”
见女儿如此通情达理,郑王心中十分欣慰,但也更加觉得对不起女儿。这么好的女儿若是从小就养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
苏婉清回到了程玄川身边。
程玄川牵起了苏婉清的手:“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苏婉清没有动,她犹豫了一下,道:“吃过饭再走吧。”
程玄川一怔,道:“好。”
第56章 第56章缓和。
午饭时,郑王妃被叫醒了。见女儿还在身边,她心中很是欢喜,午饭也多吃了几口。
吃过饭后,又拉着女儿的手说了许多话。
郑王见王妃今日的精神好了许多,他心情也好了许多。
从郑王府离开后,苏婉清没回府中。
“去凌河边转转吧。”
整个年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府门都没有出。如今年尚未过去,正好去转转。
程玄川:“好。”
他们去凌河边的茶楼里坐了会儿。
外面是凌河的夜景,里面是说书先生正在说故事。前一个故事说完,说书先生说起了最近京城最热闹的事情。
“话说如今京城什么事最热闹,自然是郑王的女儿和太傅的儿子调换一事……”
一说此事,众人立马来了精神。
苏婉清的视线也挪到了楼下。
程玄川自然也听到了,他担心夫人听了此事心情不好,道:“时辰不早了,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吧。”
苏婉清:“我想听听。”
程玄川:“好。”
那边说书先生已经说起了当年的事。
“……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神奇,清月郡主虽然成了太傅府的庶女,可她却高嫁了平西侯。苏二公子即便成为了王爷唯一的儿子,却没能被封为世子……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些大家都知道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就是,要是没有新的东西你就下去吧。”
说书先生笑容不变:“客官们别急啊,容我慢慢说。你们可知那苏二公子如今的日子如何?”
“不知道。”
“快说来听听。”
说书先生:“听说那苏二公子从前还是小王爷时曾经欺辱过苏大公子,如今二人角色转变,一个是太傅府的嫡子,一个是庶子,苏大公子想起从前的事心绪难平啊!那苏二公子在府中日日都被磋磨着,他那丫鬟出身的姨娘在府里闹个不休,如今的太傅府啊,热闹得很!”
听到这里,苏婉清嘴角扯了扯,露出来一丝讽刺的笑。
“我那姨娘最是懦弱,以前每每我被嫡母和嫡姐欺负时她都劝我忍下来,从来不会为我出头。而关起门来时,她又常常抱怨我不是个儿子,害她在府里没地位,觉得她如今没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我。没想到她如今也会为了儿子拼命,原来她也可以没那么懦弱的,当真是让人意外得很。”
程玄川握住了苏婉清的手。
楼下的说书先生说完太傅府的事情又开始说她的事情。
“……那老夫人和三房本想害郡主,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害到了自己身上。如今他们偷偷搬走,那是害怕郡主会报复他们……从前太傅府的庶女和兰月郡主长得像,大家都说平西侯之所以娶她就是因为这个,后来方知,她们之所以长得像是因为她们本就是姐妹……”
台下有人问道:“所以侯爷娶清月郡主到底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和兰月郡主像?”
“自然不是,侯爷喜欢清月郡主,而兰月郡主亦有所爱之人。那兰月郡主的前夫就在京城之中,是个大家都想不到的人。”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却突然卖了个关子,“至于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想起了不满的声音,说书先生却没再说下去。
苏婉清:“这说书先生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程玄川低声道:“这酒楼是三皇子的产业。”
苏婉清顿时就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程玄川跟苏婉清说起了郑王。
“这几年王爷虽然没有认你,但他一直都有派人保护你。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张四郎的。”
苏婉清怔了一下。
好像从几年前开始,嫡母虽然一直在打她的主意,但却从未成功过。难道真的有人在帮她?
“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吗?”
程玄川将苏婉清揽入怀中:“不是,我只是不想夫人难过。”
苏婉清抿了抿唇,靠在了程玄川怀中。
今年的正月注定是热闹的。
这边大家还在盯着郑王府、平西侯府以及太傅府三家的动静,那边太子又被废了。
太子和敌国的重臣勾结,私自挪用赋税,豢养私兵……皇上忍无可忍,在正月底将他废了。因为前面事情的铺垫,此事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反对。太子一党的人几乎全都被处理了。犯了错的该流放的流放,该贬官的贬官,少数无罪的继续任职。
苏太傅虽是太子太傅,他与太子的关系密切,但他是个老狐狸,爱惜自己的官身,极少做触犯律法的事情。但太子的事他参与得极多,最终虽没被流放,但也被贬为了县令。
得知此事时,苏太傅曾带着魏祐去找过郑王,希望他能让自己留京,此事被郑王拒绝了。
郑王可以在别的方面补偿苏家,但绝对不是此事。
苏家离开京城,对三家都好。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离京。
苏太傅一家离开京城那日,苏婉清挑了一辆简朴的马车去了城门口。城门口停放了许多马车,她混在其中也不算打眼。
在城门的另一侧,同样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在送苏家人。
两方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只是来目送,都没有下车,也没有惊动苏家人。
苏家人离开后,两方人就打算默默离开了。
兰月郡主看到苏婉清的那一瞬,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但既然已经看到了,躲起来反倒是显得刻意,徒增误会。她跟郑王妃说了一声,下了马车。
苏婉清也下了马车。
城楼上,三皇子和程玄川将下面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的。
今日被贬的官员离京,他们二人过来看了看,原本他们在讨论这些官员的事情,突然看到了兰月郡主和苏婉清。
“玄川,你夫人。”
程玄川的目光立马落在了下面。
果然是夫人。前几日她便问过他这些被贬的官员何时离京,当时他并未多想,没想到她竟是来送苏太傅了。
三皇子:“此次能扳倒太子,郡主真是帮了不少忙啊。”
太子和姜美人的事情使得龙颜大怒,此事关乎天家颜面,并未宣扬出去。最重要的是她提供的利国国舅的信息,帮了他们大忙。
“嗯。”程玄川随口应了一声。
自从知道了自己是郑王的女儿,夫人并没有特别开心。今日得知王妃和兰月郡主来送魏祐,不知她心里如何难过。此刻他很想下去站在她的身边。
“殿下,臣想失陪一会儿。”
三皇子猜到了程玄川心中所想,道:“急什么,我倒是觉得郡主今日不会生气的。”
程玄川站定了脚步。
三皇子:“再看看。”
兰月郡主怕妹妹心生误会,脑子
里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今日天气好她是带着母妃出来散心的,再比如她们是来送赵家人的。
然而,妹妹开口说的话让她把这些借口都藏了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苏家这些年苛待我,我依旧牵挂他们,更何况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若你们说放下就能放下我才会觉得不合情理。”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苏婉清已经不似之前刚知道时那般难受了。她本就是一个理智的人,情绪稳定下来后便没那般执拗了。既然王妃和郡主都是不知情的人,如今又一直跟她示好,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亲人往外面推。
兰月郡主:“抱歉,是姐姐想多了。”
苏婉清摇了摇头,笑着问:“王妃在马车上吗?”
兰月郡主:“在。”
苏婉清:“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没去王府了。”
兰月郡主心里欢喜:“好。”
苏婉清跟侯府车夫说了一声,上了王府的马车。
三皇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清月郡主不是那样的人。”
程玄川:“嗯,是微臣想多了。”
三皇子:“你就是关心则乱,一涉及到郡主就慌了。”
程玄川:“殿下说的是。”
三皇子:“对了,郡主是不是已经好了。”
程玄川不解其意:“嗯?”
三皇子:“我是问你,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程玄川:“没有。”
三皇子:“既然没恢复记忆,她怎么想起来太子的那些事儿的?”
程玄川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嘴里说道:“夫人说是脑海中冒出来的一些零碎的画面。”
三皇子:“哦,原来如此啊。对了,她最近还会头疼吗?”
程玄川又是一怔:“不疼了。”
三皇子:“看来差不多好了,如今你们二人这样就挺好的,想不想起来那些事也不重要。”
程玄川:“嗯。”
苏婉清一直在郑王府里陪着王妃,直到傍晚时才回去。
程玄川过了亥时才回府。
听到身侧的动静,苏婉清搂住了程玄川的腰,抱怨道:“你如今明明不用去军营了,怎么每日比从前回来得还晚。”
年后,程玄川被调回了京城,如今他每日都在京城,早上会去上朝,下午就该回府。
程玄川:“抱歉,最近太子被废,手头的事情比较多。”
他本就是三皇子的人,如今太子被废,三皇子虽还没有被册封,但已经取代了太子的位置,他作为三皇子最信任的臣子,事情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苏婉清如何不知这一点,她在程玄川怀里蹭了蹭,轻轻叹气。
早上,在听到三皇子的话后,想到这几个月来夫人的变化,他一直隐隐怀疑夫人恢复记忆了。可此刻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若夫人真的恢复记忆了,断然不可能会跟他有如此亲近的举动。
正如三皇子所说,他真的希望夫人丢失的记忆永远不要记起来。
苏婉清想起一事,从程玄川怀里抬起头来。
“王妃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她在府里待太久了,过些日子兰月郡主要回封地,王妃想出去散散心。我想着后日正好你休沐,咱们一起吧?”
今日看到王妃和郡主去送苏家人,夫人并未生气,此刻还主动提起了和郑王府一同出行,看来夫人的心结解开了。
程玄川:“好。”
苏婉清想了想,道:“到时候你叫上谢大哥。”
程玄川不解:“夫人怎么想起来叫他了?”
苏婉清:“王妃最近跟我说了不少兰月郡主和谢大哥之间的事情,我瞧着王妃挺满意谢大哥这个女婿的,兰月郡主似乎对谢大哥也还有情,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没解开。郡主都要离京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帮他们解开误会。”
程玄川:“好。”
说完,又道:“不过,我觉得王妃似乎对我这个女婿不太满意。”
苏婉清不解:“为何?”
她感觉王妃很喜欢程玄川,哪里对他不满意了?
程玄川:“咱们成亲四年了,夫人的肚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王妃觉得我冷落了夫人。”
原来是此事啊,苏婉清失笑,又快速板了脸。
“王妃说得没错啊,你就是冷落我了,一天到晚见不着人。我如今可是有靠山的人了,你再这样我可要跟母妃告状了,让她好好说你!”
听到夫人称呼王妃“母妃”,程玄川知道夫人的心结彻底解开了。
苏婉清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抿了抿唇没说话。
程玄川佯装没听到,他亲了亲苏婉清的唇,道:“夫人说我别的问题可以,绝不能说这个问题,我可舍不得冷落夫人。”
苏婉清想,程玄川哪里冷落她了,他虽然很忙,但只要回了府日日跟她腻在一起,再也没了从前的高冷。
“那你以后可要早些回府。”
“好。”
程玄川看着苏婉清殷红的唇,吻了上去。
长夜漫漫,春日正暖。
第57章 第57章告别。
苏婉清说的话程玄川全都放在了心上,第二日他便遣人去跟郑王府的人说了郊游之事,并且全权负责此事,不用王府的人操心。
郊游那日,程玄川和郑王骑马,郑王妃、兰月郡主和苏婉清坐马车,一行人朝着郊外去了。
听着马车里传来阵阵笑声,郑王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玄川,你今日的安排甚好。”
程玄川:“是婉清提起来的,我也是按她的吩咐做的。”
郑王有些意外:“哦?真的是她提的?”
程玄川:“是她提的,她想着王妃在府里待太久了,怕王妃觉得闷,又想到郡主快要离京了,就想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得知是女儿安排的,郑王更开心了:“嗯,不错,不错。”
眼见着没有多远就到地方了,郑王心情不错,提议:“玄川,不如咱们比比谁先到?”
程玄川:“好。”
郑王:“你可别让着我。”
程玄川:“王爷放心。”
两人骑着马快速朝着前方行去,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的,但郑王的马比程玄川的马快了半个身位。
郑王:“你小子没使全力,你如今也学会这一套了。”
对于旁人程玄川或许可以不给面子,眼前之人是父亲的好友,又是自己的岳父,他哪里敢。
“王爷宝刀未老,玄川自认不如。”
郑王指了指程玄川,摇着头笑了笑没说话。
没过多久,后面的马车也到了。
苏婉清扶着郑王妃下马车。
郑王妃笑着握了握女儿的手。
她觉得血缘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虽然她和女儿相认没多久,但却像是相识多年的人。从前儿子也常在她身边,可那时更多的是她和女儿照顾儿子,如今却是女儿照顾她。
她一生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帮着丈夫处理封地的事务,一个贴心地陪在她的身边,此生足矣。
郑王上前:“王妃累了吗?”
郑王妃:“不过是坐了两刻钟的马车,哪里就累了,一路上说说笑笑就过来,我还嫌太近了呢。”
郑王见小女儿的胳膊挽着妻子,他心里一暖。同时心里也在期待着女儿何时能跟他亲近一些。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见过王爷,王妃,侯爷,两位郡主。”
听到这个声音,兰月郡主回头看了过去。刑部最近很忙,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谢琅了,没想到今日竟
然能在此处看到他。
郑王顿时沉了脸:“你怎会在这里?”
程玄川上前要说,苏婉清先一步说了:“我请谢大哥来的。”
一听是女儿请来的,郑王脸色好看了些。
郑王妃也没料到小女儿竟然还能想起此事,笑着说:“好了,都是一家人,走吧,去前面转转。”
王妃说了此话,郑王顿时什么都不说了。
一行人朝着前面的湖走去,如今是初春时节,天气渐暖,地上和树上都泛起了绿意,草丛里有点点花朵。看着这样的景,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郑王和程玄川走在前面。
郑王妃走在中间,她的两侧是两个女儿。
谢琅走在最后。
郑王妃突然对兰月郡主道:“兰月,你去忙吧,有婉清陪着我就行。”
兰月郡主明白母妃的意思,松开了母妃的手,落后了两步。
走了几步后,兰月郡主道:“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谢琅:“今日休沐,我一个月都没休息了,就想着歇一歇。”
兰月郡主:“哦。”
又是一阵沉默后,谢琅道:“听说郡主下个月要回封地了?”
兰月郡主:“对。父王回京是为了母妃的病和妹妹的事,如今妹妹已经认了回来,母妃的病也有好转。封地那边的大夫不如太医院的大夫,母妃的病也不适合在封地养着。封地那边不能太久没人主事,父王不放心母妃,他在京城陪着母妃,我回封地去处理事务。”
谢琅没想到传闻是真的,眼神一暗,他沉默了许久,又问:“那你何时回来?”
兰月郡主:“不好说,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三五年,甚至十年。即便回来也是在京城待上几日就得回去了。”
谢琅:“竟然这么久……”
兰月郡主:“从前魏祐是我的弟弟,那时父王一直让我处理封地的公务,我以为他是在为魏祐培养帮手。如今我才明白过来,父王从未想过让魏祐继承封地,他一直都想让我继承封地。从前他怕皇上不同意,所以一直催着我生儿子,将封地传给他,如今皇上已经同意我继承封地了。”
谢琅:“郡主不是有自己的封地吗?”
兰月郡主:“我的封地给了妹妹,郑地以后就是我的封地了。”
谢琅又沉默了。
自从知道父王将封地给了自己的那一刻,兰月郡主就知道她和谢琅之间没有可能了。她是封地之主,而他是受三皇子重用的刑部侍郎,若无意外三皇子会登基,他的前方也将是一片坦途。他再也不是那个随她住在郑王府中,要受到王府庇佑的书生了。
她喜欢他,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他。
他干净、内敛、有才华,他身上的每一点都吸引着她。
她这辈子不可能再这么纯粹地喜欢一个人了。
看着眼前深爱的男人,她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在知晓从前的事都是误会时,她想过同他和好,可事与愿违,事情朝着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下去。父王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作为长女,她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
谢琅身子微微一僵。
兰月郡主:“谢琅,你别推开我,让我再抱你一次吧。就一次,最后一次。”
谢琅抬了抬手,想要抱住兰月郡主。
兰月郡主:“你要好好的,越来越优秀,早日实现自己的抱负,以后我便可以逢人就说谢相是我的前夫,看我挑选夫婿的眼光多好。但你要是再婚的话就不必通知我了,我不想知道。”
兰月郡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谢琅的心口插了一刀,刀刀见血。
说完那番话,兰月郡主松开了谢琅。
谢琅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抱住兰月郡主。
兰月郡主:“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走吧。”
谢琅皱眉。
兰月郡主笑着说:“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会告诉旁人你曾是我的丈夫,免得耽误你再婚。我走那日你就不必送了。谢琅,再见!”
说完,兰月郡主转身离去。
谢琅心头聚起了一团火。
开玩笑……他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是不是可有可无的一个男人?
他垂眸,掩盖了内心的痛苦和失落。
突然,他看到自己胸前湿了一块。
她刚刚……是哭了吗?
看着兰月郡主越跑越远的身影,谢琅上前一步想要追上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如果不能给她幸福,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走了一段路后,苏婉清一行人在凉亭里坐下了。
见兰月郡主一个人回来,苏婉清有些意外。
“谢大哥呢?”
兰月郡主:“他说刑部有急事,先走了。”
“哦。”苏婉清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有这么机会,结果谢大哥还是走了,看来兰月郡主和谢大哥没可能了。
见兰月郡主眼睛红红的,她怕兰月郡主伤心,叫上她去采野花了。
郑王和程玄川在凉亭下棋,郑王妃在一旁坐着看着女儿。
兰月郡主和苏婉清摘了些花,用草做了一个花环,给郑王妃戴上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郑王一边下棋,一边看着妻子和女儿,结果一看棋局,他竟然还赢了。
“玄川,跟你下棋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程玄川也觉得自己这一局让得太明显了,轻咳一声,道:“是我的错,下棋不专心,光顾着看一旁的花草了,没注意棋局。”
郑王失笑。
“母妃戴这个好看。”苏婉清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王侧头看了过去。
郑王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婉清意识到自己方才又不小心叫错了,她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程玄川一眼。
程玄川冲着她点了点头。
苏婉清:“这个黄色的花衬母妃的气质。”
再次听到“母妃”这个称呼,郑王妃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兰月郡主此次回封地最不放心的就是母妃,如今见妹妹和母妃之间没了隔阂,她终于放心了。她笑着说:“还是妹妹的眼光好。”
郑王似乎格外开心,刚刚还说着不下棋了,此刻又道:“来来来,再来一局。”
虽然女儿还没有原谅他,但至少她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一些,原谅他也是指日可待。
程玄川:“好。”
中午时大家一起吃了烧烤,郑王妃还病着,王府的厨子专门为她做了好克化的饭菜。
郑王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面色比之前红润,午饭也多吃了几口。
她开心,郑王就开心。
郑王看着长女眼底那一丝落寞,对于之前做过的事情,心里也有几分愧疚。
“去年你和谢琅闹和离时我找过他。”
兰月郡主看向父亲。
郑王:“那时我想着让你的儿子继承封地,可你们成婚三年,你的肚子久久没有动静,我便觉得他为了科考冷落了你,将他叫过去训斥了一番。”
兰月郡主惊讶地看向父亲。
郑王又道:“他有时间安置他表妹,却没时间陪你。我想着他颇有才华,将来定要离开封地的,便想着找别人陪你。”
兰月郡主想到之前她和谢琅吵架的种种,以及回到京城之后谢琅的态度,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给我新增的那几个护卫不是保护我的?”
郑王轻咳一声:“他们各个武艺高强,自然是保护你的。不过,他们年轻,身体也很好。”
毕竟是父女,有些话也不好再明说。
想到那几个护卫刚到她身边时常常半夜要进她房间守着,兰月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当时谢琅同意和她和离就是因为父王跟他说了此事,而他又看到护卫半夜进她房间,心里生了误会。
不过,如今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即便当时他们没有分开,眼下的情形他们也是要分开的。
“父王,您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郑王:“父王也是想让你多看看其他人,不要只盯着谢琅那个瘦弱的书生。”
兰月郡主:“父王放心,女儿还年轻,等封地的事情接手后会慢慢找的。”
郑王:“如今倒是不急了,你自己慢慢挑吧,父王也会在京城帮你留意的。”
兰月郡主:“多谢父王。”
第58章 第58章衣裳。
自从那日出去郊游了一次后,郑王妃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脸色比从前红润了些,吃的也比之前多了。
苏婉清见状,又陪着郑王妃出去了几次,有时去游湖,有时去寺里拜佛,有时去放风筝。
郑王妃从前虽然有一女一儿,但这一
次做母亲的感受和之前完全不同。长女从小就被婆母抱去了身边教养,儿子更是生下来就没在自己身边待几日。婆母去世后,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虽然他们很贴心,但长女被丈夫带在身边,忙着封地的事务,十分繁忙,没时间陪伴她。儿子常常哄她开心,但更多的时候是她关心照顾儿子。
小女儿和他们完全不同。她能陪着她聊衣裳首饰,也能和她谈诗词歌赋,还能同她说各府后宅的趣事,让她觉得在京城的日子没那么无趣了。
她常常感到遗憾和自责,若是女儿从小就养在自己的身边,日子不知会多有趣。
这日,郑王妃看着进贡的一匹红色的布料,对身边的嬷嬷道:“这料子颜色好看,适合婉清,春日到了,她穿这颜色的衣裳定然好看。”
赵嬷嬷笑着说:“您说得对,清月郡主肤色白,穿什么都好看。”
郑王妃又看向另一匹嫩绿色的布料:“这个颜色也好看,很是清新,做个裙子好。”
赵嬷嬷:“是是是,王妃的眼光真好。”
这时,兰月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院子女儿就听到母妃要给妹妹送布料了,不知母亲又得了什么好料子?”
郑王妃看向女儿:“这是宫里刚刚送来的,藩国进贡来的料子。你看看这几个适不适合你妹妹。”
“母妃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见母妃不似从前一样病殃殃地躺在床上,气色也好了许多,兰月郡主是开心的。
她又故意道:“不过,您日日给婉清送好东西女儿都有些嫉妒了。”
郑王妃是了解长女的,也知她并非真的嫉妒小女儿。
“这几匹料子不适合你,等有了适合你的料子母妃定给你留着。”
兰月郡主:“那女儿可就等着母妃的好东西了。”
想到最近打听来的消息,郑王妃叹了叹气,道:“哎,你妹妹这些年过得苦,我总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补偿她。”
兰月郡主不忍看母妃伤心难过,道:“好在如今咱们将妹妹找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弥补她。女儿也会多看顾妹妹的,母妃放心便是。”
郑王妃:“嗯。”
兰月郡主转移了话头:“不如咱们给妹妹挑挑布料吧。”
这个郑王妃感兴趣,她笑着说:“好。”
兰月郡主看着被郑王妃放在一旁的桃夭色布料,道:“这是母妃给妹妹选的吗?”
郑王妃:“是啊,你觉得适合她吗?”
兰月郡主将布料扯开了一些,放在郑王妃身上比对了一下,道:“女儿倒是觉得这料子不仅适合妹妹,更适合母妃。”
郑王妃失笑:“这是小姑娘们喜欢的颜色。”
兰月郡主:“颜色不分年纪的。不如母妃用这料子做两件衣裙,一件您自己穿,一件给妹妹,你们若是一同出现,大家定一眼就看出来你们是母女。”
郑王妃本想拒绝的,一想到和小女儿穿同样颜色的衣裳,又有些犹豫了。
兰月郡主见母妃心动,看向了一旁的嬷嬷:“嬷嬷,您觉得呢?”
赵嬷嬷笑着说:“老奴觉得郡主说得对,王妃,不如您试试?”
郑王妃:“那就做三件,咱们母女三人各一件。”
兰月郡主一听母妃要给她也做一件桃夭色的衣裳,脸色顿时变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粉色,从未穿过粉色的衣裳。
见女儿迟疑,郑王妃:“怎么,你方才不还劝我呢?”
兰月郡主不忍母妃失望,折中道:“要不……换个颜色?”
郑王妃自然知晓女儿不喜欢这个颜色,笑着说:“好,给你换个浅一点的颜色。”
兰月郡主松了一口气:“多谢母妃。”
郑王妃将这一匹桃夭色的布料留下,其余的全都送去了平西侯府。
雪梅让人将布料拿到了正院里。
“夫人,王妃又给您送布料了。”
苏婉清看了一眼布料,这些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的,即便是冯夫人也不曾用过这样的布料。她从前只在一些王公贵族的身上看到过。
雪梅:“王妃对您可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您送来。”
起初,苏婉清觉得郑王妃只是想要弥补她,后来,她发现郑王妃是真的很喜欢她。
旁人或许都觉得是她去陪着郑王妃,缓解她的病情。可在她看来并非全然如此。这一个月来,她在郑王妃身上感受到了从前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小时候,虽然柳姨娘也疼过她,可柳姨娘的疼爱是短暂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柳姨娘总是遗憾她不是个儿子,时常责怪她不是个儿子。她长大后,柳姨娘对她的爱又变成了索取。柳姨娘总是想要从她身上索取一些东西,从未给予过她什么东西。
郑王妃看她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即便从前郑王妃不知她是她的女儿时,她对她也十分的温柔。如今这种温柔更是翻了数倍。
原来她也并非是一个多余的人,原来也是有人期待她来到这个世上的。
看着布料里有一匹蓝色的布料,苏婉清心里一动。
晚上,程玄川回来得比之前早了些。
往日他回来得早的话,苏婉清多半在榻上看书,今日她却不在,可屋里的灯却亮着。
程玄川往旁边瞥了一眼,他发现苏婉清在做衣裳,用的还是蓝色的布料。
夫人又在给他做衣裳了?上次夫人给他做的那件穿的是有些久了。最近夫人一直陪着王妃,一开始他看着夫人越来越开心,他也为之高兴。后来,他发现夫人似乎过度关心王妃,对他不怎么上心了。
没想到是他误会了,夫人竟然还想起来为他做衣裳,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了苏婉清。
“夫人又在做衣裳了?”
苏婉清:“嗯。”
程玄川:“还是别做了,让针线房做也是一样的。”
苏婉清:“那怎么能一样,针线房做的体现不出我的心意。”
程玄川头埋进苏婉清的脖颈间:“夫人的心意我自然是懂的。”
苏婉清:“嗯?”
他懂有什么用,得让母妃知道啊。
感受到热气喷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苏婉清浑身一颤,娇声道:“你别乱动,我差点剪歪了。”
程玄川沉声道:“歪了正好不用做了。”
苏婉清本想继续做的,结果程玄川像是故意的,一直在捣乱。她没办法,只好作罢,想着明日一早起来再做。
结果第二日她起晚了。吃过饭后,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又继续做衣裳了。
女子的衣裳比男子的难做一些,也要更细致一些。
苏婉清做了五日终于将衣裳做好了。
这几日几乎每晚程玄川回来都会看到苏婉清在做衣裳,今日他回来时发现苏婉清已经不做衣裳了,看来是做完了。
他上了榻,坐在了苏婉清身侧。
他等了一会儿,见苏婉清没什么反应,于是主动问道:“夫人的衣裳做完了?”
苏婉清:“嗯,做完了。”
程玄川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书上,并未看他。
程玄川有些疑惑,既然做完了为何不给他?或许在等什么时机?
过了几日后,程玄川发现苏婉清依旧没有给他衣裳的意思,于是再次主动问道:“夫人,你那日做的衣裳呢?”
苏婉清:“送去王府了。”
她有些不懂程玄川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程玄川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怔了一下,道:“原来夫人的衣裳是给王爷做的。”
他还以为夫人对王爷还有心结,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开了,甚至还给他做了衣裳。
苏婉清:“不是,我给母妃做的。”
不管是给王爷做的,还是给王妃做的,总之那件衣裳不是给他做的。
这一晚上苏婉清察觉到程玄川似乎心情不太好,熄灯躺在床上后,苏婉清问了出来。
“外面太忙了吗?”
“没有,今日还好。”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并未,都挺顺利的。”
既然不忙也没烦心事,那他今日是怎么了?
“那你为何不开心?”苏婉清不想猜来猜去,直接问了出来。
程玄川沉默了片刻,道:“夫人许久没给我做过衣裳了。”
苏婉清惊讶于程玄川的答案。想到前几日
她做衣裳时程玄川的反应,她意识到他的情绪来在于什么了。想必那日他误以为衣裳是给他做的了。
提起此事,她也有些不开心。程玄川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做的衣裳,可他却很少穿。
“你既然想让我给你做衣裳,我给你做的衣裳你为何不穿?”
程玄川:“我怕穿坏了,不舍得穿。”
苏婉清还以为程玄川是不喜欢呢,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仔细想想,程玄川似乎只在一些重要的场合穿过。
这般一想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你若真的喜欢我明日再给你做一件。”
虽然心里很想要一件衣裳,但这样一说像是他主动开口要的一样,而且他也怕累着她。
“不用了。”
苏婉清笑着说:“可我喜欢看你穿我做的衣裳。”
看着苏婉清的笑,程玄川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哑声道:“夫人有这个心意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若夫人不累,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苏婉清:“嗯?”
程玄川:“夫人不觉得府里太冷清了吗?”
没等苏婉清明白过来,程玄川便已经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