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触球!”犬伏东副攻手大声提醒。
犬伏东自由人顺势接起:“机会球!”
进攻被软式拦网撑起来的京谷贤太郎气得咬牙,对于主攻手来说, 最嘲讽的莫过于自己的进攻变成了对方的机会球。
自从打进全国大赛,京谷贤太郎就步步受限,尤其是在高度上——即使他跳得足够高, 可不到一米八的身高对上近两米的拦网,也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京谷贤太郎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拦网时, 呼吸都不顺畅了。
压抑、憋屈、烦躁。
久攻不下的愤怒让京谷贤太郎眼里慢慢爬满了怒火,灼灼燃烧着仿佛要把对手烧成灰烬。
“小狂犬~”
京谷贤太郎猛的打了个寒颤,脑袋上愤怒的小火苗啪的一声熄灭了。
谁都不服气的京谷贤太郎先是被白鸟泽的白鸟前辈治得服服帖帖, 然后又被岩泉学长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了一遍。
即便是这样, 他对队内的其他学长也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
他只尊重强者。
但及川学长是个例外。
虽然及川学长并没有如岩泉学长那样将他从头到脚收拾一遍,但京谷贤太郎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及川学长很强。
和岩泉学长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强大不同, 及川学长的强是超出了京谷贤太郎认知外的强大。
那是……智慧的力量。
智慧树.jpg
及川彻的声音很镇定,让同样情绪有些焦躁的青城众也瞬间冷静下来。
“别着急。”
及川彻笑眯眯道:“比赛才刚刚开始呢。”
前期的失利本就在及川彻的预料之中,他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观众席上,牛岛若利平静掏出他的果农理论:“贫瘠的土壤结不出饱满的果实。”
青城很强,是因为及川很强。
如果说曾经的白鸟泽是以牛岛若利为核心的一点攻队伍,那么青城就是以及川彻为核心的战术型队伍。
对于牛岛若利来说,青城就是一支无法为及川提供足够营养的队伍——将及川放在一支球员水平更高的队伍当中,哪怕不是白鸟泽,也能给及川提供更好的更充分的营养,更能成长得枝繁叶茂。
当然,白鸟泽一定是及川最好的选择。
牛岛若利:我为白鸟泽代言。
白鸟凪转头,正对上若利那写着“及来白,更厉害”的眼神,连忙提醒道:“若利啊,你可千万别对及川说什么‘来白鸟泽你会有更好的发展’这样的话。”
牛岛若利平静道:“但这是事实。”
白鸟凪正色道:“‘假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存在,不要替别人定义哪条路更适合奔跑,也不要替别人美化另外一条没走过的路。”
他想起当初自己毅然决然选择白鸟泽时的心情,嘴角微微上扬:“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评价自己的路。”
无论及川彻选择平坦宽阔的大道,还是崎岖蜿蜒的小路,哪怕他决定去山崖攀岩、去河里漂流,这都是他自己的人生。
能从这样的人生中得到什么,为此愿意失去什么,这都是他的选择。
白鸟凪相信,选择青叶城西的及川彻,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也从不后悔选择白鸟泽。
牛岛若利沉默片刻,出声道:“没有美化,及川来白鸟泽一定会更强。”
白鸟凪有些惊讶的看向若利,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坚持。
“因为有你在,阿凪。”牛岛若利平静的说完后半句。
有阿凪在,及川来到白鸟泽不会“水土不服”,阿凪也会像挖掘濑见、白布潜能时那样,绞尽脑汁的挖掘及川的天赋。
虽然及川的天赋就大大方方的摆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人去挖掘——但阿凪肯定有办法让及川更强。
理由?没有理由,牛岛若利就是这么相信白鸟凪。
白鸟凪:……
没想到他就是若利眼中的化肥啊……可以让土壤有充分营养的那种……
或许在若利心里,他还能兼任打虫药、水壶……
白鸟凪表情复杂的转移话题:“及川那家伙可没那么好对付,长得高确实是优势,但并不是球场上唯一的优势。”
青城能一路杀进全国四强,除了他们扎实的基本功外,还有他们赖以生存的利器——战术配合。
他们对自己的个体实力心知肚明,深刻领会了六根筷子难掰断的原理,对及川的战术安排完美服从并执行,将整个队伍都牢牢拧成一股绳。
虽然小狂犬还没能完美融入青城的战术体系中,但是没关系,不融入也有不融入的用法。
及川彻并不是球场上最聪明的那批二传手,但他绝对是最会使用攻手的那批二传手。
再会龇牙炸毛的攻手,及川彻都能为其安排合适的位置,托出合适的托球,将攻手能力最大化使用。
青城的两大进攻点——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身高都不足一米八。
但没关系,及川会将一米七用出一米九的效果。
白鸟凪挑眉,声音带着几分兴味:“及川的托球节奏变了。”
他研究及川的托球研究了近五年,从观众视角看比赛时,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中微妙的节奏变化。
当然,他在赛场上也一样能察觉到,鹫之眼可不是浪得虚名。
宫侑轻哼一声:“狡猾。”
显然,他也察觉出了及川彻托球节奏的变化。
白鸟凪心中暗笑:和狐狸一样狡猾的宫侑竟然会认为及川的托球狡猾,及川果然是宫城恶霸!
众人专心致志的看比赛,及川彻隐晦的节奏调整并没有被犬伏东察觉。
但分差在逐渐缩小,又刚好转轮到及川彻发球。
三个发球得分,终于将分差抹平。
此时就算是再隐蔽的节奏变动,犬伏东也该察觉了。
及川彻在一点一点的利用托球蚕食他们的优势,让原本倒向犬伏东的天平不知不觉间被扳平。
“怎么会这么重——”犬伏东自由人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神震惊的看向及川彻。
他们也看过青城的比赛,对及川彻的大力跳发也有一定的了解。
但观赛和直面到底是不同的,观赛时只觉得强劲有力的发球,轮到他们应对时,竟有一种手接炮弹的感觉。
有点夸张,但真的很难接。
“比赛结束后,排球月刊评价最强发球时,及川彻一定榜上有名。”犬伏东自由人抱怨似的碎碎念,却一点都不耽误他摆出架势,全神贯注的迎接下一球。
再强的发球,三球的时间也足够他适应了!
第四球,犬伏东自由人成功接起这一球,是个漂亮的到位一传。
犬伏东二传手眼神一扫,托球出手。
犬伏东的大个子攻手们不光是个头高,跳起来也高,竟对着青城打出了超手进攻!
“就知道你要打超手!”渡亲治突然出现在落点,稳稳接起这一球。
犬伏东主攻手有些惊讶,不明白渡亲治是从哪儿窜出来的。
渡亲治看着空中划出抛物线的排球,回想起刚刚暂停时及川说的话:
“高度这件武器,我们青城也一样能使用。”
犬伏东自信于球员的高度,进攻时击球点高得离谱,青城虽然能做到卡着起跳节奏放在对方的球路前,但大部分时候是没办法完成拦杀、只能用软式拦网撑一下或者防住其中一条线。
既然如此,那么就干脆放弃拦网的高度,引诱对手打出超手进攻。
青城前排有意降低拦网高度,诱敌深入,先骗一个超手进攻,然后由拦网选手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渡亲治迅速取位完成防守。
犬伏东只是简单的利用高度压制,而及川彻却能做到使用高度,故意制造高度差,设下陷阱,以“低”取胜。
白鸟凪指了指赛场,对若利道:“看吧,这就是及川在青城能收获的成长,这样的战术,就算是我也很难想到。”
这不算什么高难度的战术,无非就是卖个破绽、引诱对手进攻。
但身处于白鸟泽这个球员实力强劲、选手各有个性的队伍中时,白鸟凪几乎不会产生“示敌以弱”的想法。
没人会认为白鸟泽弱,白鸟泽如果卖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对手只会疯狂怀疑白鸟泽没安好心——尤其怀疑白鸟凪。
可青城,却能将“弱”也变成陷阱,成为他们强大的一部分。
牛岛若利眼神微动:“……我被你说服了。”
北信介听他们聊了很久,才出声道:“不同的土壤会长出或酸或甜的果实,肥沃的土壤固然很好,但对于植物来说,适合的土壤更重要。”
牛岛若利看向北信介,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郑重:“你很懂务农。”
北信介:“略懂。”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白鸟凪看着气氛和谐的两人,表情有些复杂道:“怎么感觉他们突然就相见恨晚了?”
天童觉笑眯眯的变出一块小面包,递给小白:“可能是因为他们发现,彼此之间还有除了排球以外的相同爱好吧。”
务农这个爱好还是有点小众的。
白鸟凪顺手接过投喂,开始啃面包。
“话说若利确实很擅长种地呢,体育馆附近的花花草草都被若利打理得很好。”
天童觉又变出一盒牛奶,缓解面包的干巴:“我见过园艺部的人来找若利取经呢。”
不过那几个女生似乎还是“牛岛后援团”的成员。
宫侑看了看天童觉,又看了看阿治。
宫治平静道:“我没有。”
宫侑眨眨眼,毫无预兆的出手,目标正是阿治的外套衣兜。
宫治也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迅速挡住了阿侑的动作。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交锋了半天,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白鸟凪只恨自己的眼睛不能一个放哨一个站岗。
排球场上和观众席上真是同等的精彩啊!
角名伦太郎默默举起手机,闪光灯开始闪烁。
白鸟凪:……
“平时吐槽一定很辛苦吧,阿兰。”白鸟凪一脸同情的看向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满脸沧桑:“这句也很想吐槽。”
白鸟凪:……
真是伟大的吐槽役,将吐槽大业贯彻到底的男人,阿兰!
最终宫侑还是从阿治的兜里摸出了布丁,一边在阿治愤怒的眼神中美滋滋吃掉布丁,一边得意的瞥了白鸟凪一眼。
宫侑:你有的,我也有!
白鸟凪吃完一块小面包,又向小红伸手。
天童觉又变出了一块巧克力。
宫侑:……
“天童你是白鸟泽的移动零食柜吗?”宫侑大为震撼。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大概还能从阿治身上摸出一个饭团。
但现在是比赛期间,饭团这东西不太方便揣进兜里,不及时吃的话又容易变质,所以只能带一些有严密包装的零食,比如布丁。
可天童觉身上的零食就像是没有上限一样,一模一个还不重样!
濑见英太幽幽道:“你以为他刚刚去干什么了?就是为了把自己武装成零食柜啊。”
看给阿凪迷的,一个劲的往阿觉旁边贴。
阿觉这点小心机啊,全用阿凪身上了。
濑见英太又不死心的环视了一圈,队友们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是阿凪阿觉的话就很正常,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啦”这样的话。
濑见英太这下终于死心了。
还是阿凪和阿觉平时打的挚友基础太牢靠了,天天互相告白的两个人,把喜欢挂在嘴边当句号用,谁能想到他们是玩真的呢?
濑见英太并不知道在他眼里已经在一起的两个人,其实还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他只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秘密的感觉,真的很寂寞。
白鸟凪靠着自己的“小红牌零食柜”,一边吃吃吃补充体能,一边认真观看这场比赛。
及川彻的托球节奏时而急时而缓,慢慢的将赛场节奏抓在手中,然后收紧。
岩泉一这个优势和缺点都很明显的青城王牌,从第一轮开始一路轰到现在,如今再一次扬长避短,打出了最适合自己的扣球。
身高不超过一米八的主攻手,气场完全不输给对面的一米九,全力扣球时,连排球都变了形状。
以他的身高和跳跃能力,除非对面拦网失误,否则他很难打出超手进攻。
可那又怎样呢?超手进攻拿到的1分,和避手线进攻拿到的1分,都是同等重量的1分。
排球赛场从来不是高度为王,而是强者为王!
青叶城西2:1战胜犬伏东!
连续三场比赛,比分全部都超过30分,青城将毅力和斗志发挥到了极致,正式踏进全国四强!
白鸟凪长舒一口气,随即轻哼一声:“还行吧。”
天童觉提醒:“是很厉害吧。”
白鸟凪不甘不愿的出声:“还挺厉害的。”
天童觉:还是很不情愿啊。
白鸟凪自认为已经努力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明天半决赛对手就是青城了——虽然和青城打了很多次比赛,但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和青城隔网相见,还是头一次。”
大平狮音笑道:“经过全国大赛的磨练,青城已经和几个月前的青城完全不一样了。”
白鸟凪自信一笑:“打的就是进化版青城!”
对手当然是越强越好!
稻荷崎众人也动身,准备离开。
“决赛见,白鸟。”宫侑潇洒的挥挥手。
白鸟凪笑眯眯的回以挥手:“要努力打进决赛哦侑侑同学~”
宫侑脚步一个踉跄,有些无语的看向白鸟凪:“去年你还没这么牙尖嘴利呢!还有,侑侑同学是什么鬼!”
白鸟凪继续笑:“你也知道的,我去进修了嘛。”
宫侑:……
到底是东京的哪家补习班!
远在观众席另一边的大将优:“阿嚏!”
谁在念叨他?
青叶城西和犬伏东握手后,来到观众席下致谢。
及川彻目光扫过观众席,没有发现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没关系,他们马上就会在赛场上相见了。
“感谢大家的应援!”
……
在体育馆门口分别前,白鸟凪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稻荷崎的半决赛对手是哪个队伍啊?”
因为这一届春高有青城参赛,白鸟凪把为数不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观察青城比赛上,倒是难得的没太注意其他的朋友们。
四强中的三支队伍都是已知,剩下的那一个白鸟凪估摸着应该也是友人队。
宫侑还在思考东京毒舌补课班,没理白鸟凪那个促狭鬼。
“井闼山。”尾白阿兰道,“是饭纲。”
白鸟凪叹气:“也不意外,毕竟是井闼山啊。”
两支队伍就此分别。
大将优随着观众的人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喷嚏。
“阿嚏——是要感冒了吗?”他拢了拢围巾,步履匆匆的往车站方向走。
回酒店的路上,宫侑异常安静。
他还在惦记着东京毒舌补习班。
他可不想在这方面输给白鸟,白鸟上过的补习班他也要上!
尾白阿兰:“……别再说蠢话了阿侑,你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北信介也露出一副死亡凝视的表情,平静的盯着阿侑。
宫侑:……
唉,我也应该像白鸟一样,先斩后奏的。
当着家长的面说“我要学坏”果然很难成功啊。
大将优:阿嚏!!
……
春高第四天,共有两场比赛。
两场BO5半决赛。
白鸟凪睡了个一夜无梦的好觉,无论是勇者还是公主,森林还是小动物,都很体贴的没有在这个时候钻进他的梦里。
将营养丰盛的早餐填进肚子,白鸟凪斗志昂扬精神充沛:“大家随我冲锋!!”
山形隼人感叹:“意外的亢奋呢,阿凪。”
“大概是已经迫不及待了。”濑见英太笑笑,“我也有点激动,这可是第一次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和青城打比赛。”
还以为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在全国大赛隔网相见呢——毕竟在此之前宫城县只有一个参赛名额。
鹫匠锻治气得直用拐棍杵地:“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把力气都用在赛场上!”
比赛还没开始,这笨蛋孩子亢奋个什么劲儿呢?
他转头看向沉默踏实的若利,眼里满是欣慰。
如果队伍里都是阿凪那样吵闹又令人头疼的孩子,他一定会再老十岁。
一个阿凪很可爱,十个阿凪很吵闹,很烦人,很要命。
牛岛若利缓缓站起身,握拳。
鹫匠锻治:倒也不至于给阿凪一拳……不过能让阿凪清醒清醒的话也行,若利会有分寸的。
牛岛若利摆出了一个为自己加油的姿势:“冲锋。”
鹫匠锻治:……
原来是在给阿凪做回声吗?!!
天童觉笑眯眯的凑到锻治身边,绑着绷带的手捏上锻治的肩膀,然后用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的力气,开始给锻治按摩:
“锻治锻治,不要生气啦~”
声音也好听极了。
鹫匠锻治感受着肩膀处舒适的触感,眯起眼睛:“阿觉你啊……”
天童觉笑:“在呢。”
鹫匠锻治沉默。
“专心比赛。”最终,鹫匠锻治叹了口气。
天童觉语气依旧轻快:“当然啦!”
另一边,白鸟凪松了口气。
看来不会被鹫匠教练的拐棍敲脑壳了,虽然一点都不疼,但累到鹫匠教练他心疼啊!
白鸟泽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走向东京体育馆,刚踏进大门气势便陡然一变。
锋利、尖锐、强势,像一把出鞘的宝剑般,直指对手的方向。
他们奔赴向半决赛的赛场。
第127章 个性君 “白鸟泽VS青叶城西”……
提起打及川, 白鸟凪可太有话说了。
热身结束后,两支队伍隔网站好,彼此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毕竟年年县内决赛都是他们的主场。
但他们的比赛总是常打常新, 互相捡对方的技能书然后反手用在对方身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尤其是白鸟凪和及川彻这两个战术大师,每次在赛场上见面都得搞点新鲜手段出来。
仿佛谁没有搞出新战术, 谁就输了一样。
及川彻为此压力极大,天知道白鸟那家伙为什么鬼点子那么多,他也算是被迫进步了。
“你们青城那招‘示敌以弱’可别想用到我们白鸟泽身上。”白鸟凪得意道, “我昨天都看到了!”
及川彻轻哼一声:“本来也没打算用那个骗你。”
青城首次出现在全国大赛,对于其他队伍来说数据有限,风格未知,所以“示敌以弱”才能奏效。
毕竟青城运气极佳抽了个绝好的赛区签, 没有被分到左半区和那些在合宿时就很熟悉的队伍们打绝地求生局,在右半区也因为同地区回避的原因没和白鸟泽划在同一赛区早早相遇。
对于青城的对手们来说, 青城明面上的实力就是普普通通的强队。
没有其他队伍那一目了然的“高度优势”,比赛时也多以战术配合为主,没有“无敌的主攻手”, 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名气。
就算对手在比赛前心中默念一万次“不要轻敌”,对上青城精心制造的陷阱时也不会优先考虑“这是个陷阱”, 而是下意识的惊喜“这是个破绽”。
对白鸟泽示敌以弱?白鸟那混蛋只会抓住他卖出来的破绽穷追猛打!
白鸟凪:有陷阱?踩一脚!
青城和白鸟泽在县内纠缠了两年,为了在战术上胜白鸟半分,及川彻动脑动得直掉头发, 合宿集训更是从不缺席, 从其他几所学校那里捡了不少技能书来用。
国青集训归来的及川彻也交换了不少技能书来强化队友,主要是薅白鸟的羊毛——白鸟的技能书超好用,各个位置的都有, 用过的都说好。
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尽管青城一路打进四强的过程底牌出尽、挖空战术,但及川彻手里依旧捏着专攻白鸟泽的战术手段。
白鸟凪也知道及川彻有《对白鸟泽的108种方式》,他自己也捏着《对青城攻略详解》。
这就是宿敌。
白鸟凪和及川彻对视一眼,同时做了个鬼脸。
二号位的岩泉一面无表情:“你们两个隔着我还能吵起来?”
白鸟凪和及川彻异口同声:“当然了!”
负责本场比赛的裁判:……
熟悉的、令人想要掏牌的感觉。
双方选手介绍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及川彻持球前往发球区,在哨声响起后抛球出手。
专属BGM响起,及川彻悍然起跳,精致华丽美少年的画风陡然变得犀利彪悍,排球呼啸着飞向白鸟泽,是一记强势而精准的大力跳发。
「发球是一个人的战斗。」
及川彻将发球打磨到了极致。
山形隼人表情微变,但他依旧快速迈出一步,取位接球。
沉重的排球砸在手臂上,他咬牙完成卸力,却还是没能让排球出现在他目标的方向。
一个不到位一传飞向了场外,濑见英太追球来到排球落点,快速思考着该由谁来完成这记调整攻。
0.1秒的时间,濑见英太做出决定,托球出手。
是个有些偏的高球。
牛岛若利完成助跑,高高起跳。
及川彻在后排,冷静的看着振翅而飞的牛岛若利。
一个并不趁手的托球,就算是牛若,又能打到什么程度呢?
牛岛若利表情平静,瞄准拦网,全力挥臂。
“阿凪,又在练习怎么打调整攻吗?”
“恶球专杀,听上去真帅啊!总觉得只能打好球的话会让二传手很有压力,所以还是练习一下怎么打恶球吧。”
“……带我一个。”
牛岛若利并不觉得他对托球很挑剔,只要给他传来一个高球,他就一定能得分。
但如果能将不太好的高球打出威力的话,白鸟泽一定会变得更强。
排球轰在拦网上,砸得松川一静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后仰。
排球落地,白鸟泽拿下第1分。
“是谁为我们发起攻击?”
“王者若利!”
“褐绿色的头发褐绿色的眼睛!”
“王者若利!”
“如果能为我们带来胜利!”
“王者若利!”
“那一定是我们超高校级王牌!”
“王者若利!”
白鸟泽应援团响起专属应援词,牛岛若利脚步微顿,随即面不改色的前往站位。
阿凪说,听习惯就好了。
及川彻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白鸟泽的应援团。
“这词不会是白鸟写的吧?”花卷贵大嘴角微抽。
及川彻:“凭借我对白鸟的了解,这句话不该是个疑问句。”
这应援词肯定是白鸟写的。
京谷贤太郎思考片刻,出声道:“还不如唱校歌。”
白鸟凪原本竖起耳朵听夸赞,闻言顿时炸毛:“虽然白鸟泽的校歌确实是最棒的,但我写的应援词也很好啊!”
每个人都有专属应援词,独一无二!
京谷贤太郎沉默。
花卷贵大想起小狂犬那用实话呛人的威力,连忙撺掇道:“京谷,放心大胆的把真实心情说出来吧!白鸟人好,不会怪你的!”
白鸟凪:从青城人嘴里听到“白鸟人好”这句话,总觉得没安好心呢?
京谷贤太郎想起白鸟前辈曾经的教导,对于白鸟前辈是好人这件事深信不疑:“唱校歌也很奇怪,但比应援词好。”
唱歌会跑调星人表示,还是青城的应援最好。
白鸟凪:“……校歌哪里奇怪了!”
白鸟泽的校歌可是超级好听的好吗,小狂犬你也太没有鉴赏能力了!
花卷贵大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表情。
果然,小狂犬噎自家人的时候很让人头痛,噎白鸟的话就很让人开心了!
虽然青城在发球轮次比分落后,但他们的状态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打白鸟泽,比分落后是常态。
青城并没有打算延续这个常态。
双方经过几球的较量后,白鸟泽6:3领先,在比赛前期就确立了比分优势。
及川彻目光扫向小狂犬,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慢热型的小狂犬啊,也该完成预热了吧?
托球出手,目标正是前排准备起跳的京谷贤太郎!
近体快攻!
及川彻竟然给京谷贤太郎托了一个快攻球!
白鸟凪和天童觉虽然反应极快的更改了拦网目标,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京谷贤太郎挥臂,扣球。
这并不是他最高的打点,但却是他能最快起跳并完成进攻的打点。
快攻球第一要点就是快,趁对方没有及时铺开拦网时迅速进攻,能同时兼备高度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这就是及川彻应对高度的办法——青城所有攻手,不分主攻副攻,都能够和他进行快攻配合!
这项由副攻手完成的战术球,青城全员凭借着他们和及川彻的默契和信任,在经过无数次练习后终于顺利掌握。
白鸟凪叹气:“青城打犬伏东的那场比赛,最后一局青城也是凭借着快攻甩开对手拦网的。”
他顿了顿,眼底染上一抹惊叹:“没想到青城这么快就熟练掌握了快攻配合。”
打犬伏东的时候还需要两局时间的预热,打白鸟泽直接出手,连个过渡的时间都没有。
青城果然在全国大赛中成长得飞快啊。
天童觉揉了揉手腕,笑眯眯道:“我最喜欢拦快攻了。”
快攻球很难保证击球点足够高,如果能够精准预测托球走向并及时组织拦网的话,快攻是很好拦网得分的。
前提是拦网球员能精准预测进攻点才行。
天童觉前往站位,伸伸胳膊伸伸腿,扭扭腰后又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都打开了。
硬件设施就绪,软件开始运转。
奇迹天童的奇迹拦网,对青城的快攻进行精准拦截。
如果青城内部评价白鸟泽最讨厌选手排行榜的话,及川彻最讨厌的一定是牛岛若利,而其他人一定会对天童觉投出自己宝贵的“讨厌票”。
和白鸟泽打过比赛的攻手,就没有一个能对赛场上的天童喜欢得起来的。
鬼魅一样的拦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惊悚感,被对方漫不经心拦杀时的憋屈感,甚至那种进攻意图被看透、进攻球路无所遁形的恐怖感……
天童觉在球场上,就是一个想法和行动都飘忽不定的鬼怪。
“太失礼了,我是奇迹之子天童觉,才不是什么男鬼。”天童觉拦网得分。
青城众:你就是鬼!就是!
终于撑到了天童觉转轮到后排的轮次,比分已经来到了10:6,分差进一步拉开。
“白鸟、牛若、天童都在后排,这是我们追分的机会!”及川彻目光凛冽,手臂挥动,“接个好球!”
渡亲治浅浅一笑:“我知道了。”
天童觉的发球是短板,只能平平无奇的过网,做不了太多事。
渡亲治果然接了一个好球,青城全员在瞬间动了起来,流畅的跑位,没有一处卡顿、避让,是千锤百炼后的基本功,也是长久相处下来的默契。
从国中延续至今的友谊,催生出了比钢索还牢固的默契。
及川彻用余光观察着白鸟泽的防守布局,很快便寻找出一个稍稍薄弱的、算不上漏洞的漏洞。
此时及川彻正处于前排,他果断起跳,双手迎上下落的排球。
川西太一心一跳:是跳传?岩泉的后排进攻?还是花卷的前排进攻?亦或者梯次?泽内的短平快?
可恶,他为什么就没有天童学长的直觉系统呢?
青城的跑位太过流畅丝滑,仅凭他们的跑位动向是很难确定最终进攻点的。
川西太一转而盯住了及川彻——无论是什么样的进攻,最终都会依赖托球。
看住托球,在托球出手的瞬间取位拦网,虽然会比预测拦网慢一步,但应变拦网更稳妥,也更实用。
没有天童学长那套直觉系统的人,无法使用鬼魅一样的预测拦网。
川西太一调整了一下站姿和脚步,方便他更快更准的进行拦网。
滞空中的及川彻瞥见川西太一的动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已经准备好拦网了啊……
及川彻手臂一挥,排球结结实实的落地。
是一个不依赖托球的二次进攻!
川西太一:……??
及川彻落地,露出坏笑:“白鸟,你的后辈显然没有传承你的阴险狡诈啊。”
白鸟凪迅速反击:“你倒是将十分的阴险狡诈发挥出了一百分的效果。”
及川彻:“这才不是阴险,这是战术!”
白鸟凪:“这不是战术,这就是心脏啊,及川。”
及川彻:“你在嫉妒及川大人的聪明才智。”
白鸟凪:“呸!谁会嫉妒你那还没核桃仁大的智慧。”
裁判:……
摸牌了摸牌了!你们两个再不安静我就把黄牌掏出来了哦!
白鸟凪的“黄牌雷达”嗡嗡作响,立刻收敛情绪眼观鼻鼻观口。
他可不能成为白鸟泽排球部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和对手吵架而被罚下的选手。
及川彻的二次进攻重新为青城夺回主动权,花卷贵大持球前往发球区。
他那半睁不睁的眼皮也没盖住那双锋利的眼睛,刺向白鸟泽时犹如尖刀利刃。
在白鸟泽身上,每一个青城人都尝够了失败的味道。
极偶尔的时候,花卷贵大也会丧气的想:或许他们直到高中毕业也打不赢白鸟泽,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走上全国大赛的赛场,更别提打出厉害的战绩,让他可以在毕业后还能指着履历大声炫耀。
他的野心,他的梦想,只能在宫城县生根发芽。
或许大树本就离不开他赖以生存的土壤。
就在这时,宫城县多了一个参赛名额。
大家都在为这个机会欢呼,只有及川那双渴望胜利的眼睛,始终不变。
想打赢白鸟泽,这就是青城这一届人的执念,哪怕此刻他们就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当他们再一次面对白鸟泽时,也会像曾经每一次和白鸟泽竞争全国大赛门票时那样,斗志昂扬。
大树的根系脉络深深的扎进土地,可他的树冠却始终向上顽强生长着,渴望阳光、雨水,和天空。
树也可参天。
发球出手,瞄准了牛岛若利的方向。
牛岛若利稳稳接住发球,只是卸力时角度出现了一点点的偏差,只接起了半到位的一传。
濑见英太心中暗道:青城的发球水平远比在观众席上看到的要强。
花卷贵大没有如及川那样强得离谱的力量,但他的力4却也并不普通,搭载了那颗平时懒得转、在排球上转得飞快的脑子,在发球上也有自己的独特风格。
他很清楚球发在哪个位置最讨厌,牛岛是个左撇子,那就发向他的偏右侧。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别扭感,都能让一传出现明显的偏差。
接发球,可是个相当精细的过程。
面对半到位一传,濑见英太迅速举起双臂。
他似乎一直是各路对手的针对重点。
好像全国的强校都知道白鸟泽的二传手应变能力较差,不太擅长应对不到位一传,又尤其爱托快球,稳准快只占了一个快,是个很好捏的柿子。
从青城到狢坂再到井闼山,谁来都得捏两下。
“阿凪,其实托坏球的二传手一点都不帅气。”
“英太在苦恼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多了那些即使一传不到位也能托出好球的二传手,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很任性。”
“诶——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阿!凪!”
“英太就是很任性啊,总是托快球让我和若利措手不及,经常灵机一动但是不打战术手势,最过分的是你总是出其不意的打二次进攻,明明我的进攻位置更好诶!我要球!”
“可恶,不许抱怨!”
“还不让可怜的王牌抱怨,英太你果然很任性啊!”
“部活结束后请你吃雪糕,现在你可以闭嘴了,阿凪。”
“贿赂我吗?那好吧。”
“一根雪糕就能收买你,你也太没原则了!”
“原则灵活一点有雪糕吃。”
“……所以我真的很任性吧。”
“嗯,很任性,但这就是英太,我们都喜欢这样的英太。”
曾经有一个伟大的贝斯手说过:
「失去个性和死了没两样。」
二传手的心都很脏吗?濑见英太不知道,反正动脑筋的事他玩不过自家王牌阿凪,也经常陷入对手为他制造的陷阱。
濑见英太觉得,他大概是排球场上少有的良心二传吧,可真诚可老实了。
他很任性,坚持要利用自己的托球和对手的拦网斗智斗勇。
他绝不做默默无闻的二传手,只在王牌背后衬托他们的耀眼光芒。
“英太,你就像一把贝斯。”
“我都说了我喜欢吉他啊喂!”
“贝斯的声音,就是隐藏在旋律中,最性感的灵魂。”
濑见英太托球出手,是如闪电般迅速的快球,直击灵魂的力量。
力4的二传手,也可以把快球托得很稳。
他是贝斯,是个性被保护得很好的任性二传手。
也是白鸟泽的首发正选。
川西太一迅速甩开泽内求的拦网后起跳,及川彻果断放弃跟进拦网,选择填补地面防守。
岩泉一单人拦网对上川西太一,虽然有身高上的差距,但岩泉一的跳跃能力出色,十厘米的身高差竟然让他将川西太一挡得严严实实。
白鸟凪见状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好好训练一下川西的跳跃。
弹跳差到这个程度,也太浪费这个身高了!
川西太一虽然跳得不好,好在快攻考验的也不是高度,是速度和爆发。
头脑聪明又活跃、可以随时随地在心里吐槽同期白布的川西太一,在滞空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反应能力,排球勉勉强强的擦过岩泉一的拦网,险而又险的落进界内。
川西太一落地后还惊魂未定,臭脸猫猫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还好还好,打进界内了,Lucky~
但在观众们看来,这就是精妙的避手线,擦着线的界内球,非常精彩。
“是谁快速的发起攻击?”
“百变太一!”
“黄色的头发冷脸的小橘!”
“百变太一!”
“如果你的愿望是成为百变铁壁!”
“百变太一!”
“请看我们变幻莫测的——”
“百变太一!”
川西太一动作一僵,表情凝固。
冷脸小橘……
“白鸟学长。”川西太一瘫着脸,语气生无可恋,“猫塑后辈是不道德的。”
白鸟凪眨眨眼:“所以鹅塑前辈就很道德吗小太一?”
别以为白鸟大人不知道你们后辈堆堆里平时都怎么称呼白鸟大人哦。
鹅学长是什么鬼啊!
川西太一心虚的移开视线,嘴里念念有词:“嗯,小橘也挺好的。”
要做一只被前辈宠爱的幸福橘猫,不要成为被前辈翻旧账的倒霉橘猫。
川西太一转头看向濑见学长:“托得漂亮,濑见学长。”
他和濑见学长的托球相性一般,所以极少在赛场上配合快攻。
可刚刚那一记快攻球,竟然意外的……体贴。
濑见英太嘴角上扬:“扣得漂亮,川西。”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及川,正好对上那双满是兴味的眼神。
是的,濑见英太就是从及川身上学到的托快攻技巧。
掌握恰到好处的“捏球”,可以形成更稳的球头,让快攻更稳定,让攻手更趁手。
及川彻果然是全国级的优秀二传手,将托球的技巧玩转得如同本能般娴熟。
转轮后,濑见英太发球。
渡亲治看着濑见英太手持排球前往发球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合宿训练。
“为什么找我练习发球?你们队的山形呢?”
“山形去找及川了……现在正在劝架。”
“劝架?”
“嗯,阿凪和及川又掐起来了。”
“……那也有其他人选。”
“你们青城人好像真的很讨厌我们白鸟泽人。”
“委婉一点说,是的。”
“一点都不委婉好吗!不过还是拜托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也想练习接发球吧,青城人是最想接住白鸟人发球的,所以找你练最有效率。”
“……好。”
青城人是最想接住白鸟泽人发球的。
第128章 冲锋君 “白鸟泽VS青叶城西”
濑见英太的发球比渡亲治记忆中的要更强。
这很正常, 因为濑见英太在发球上下了苦工。
在发球的时候,只要不将排球砸在队友的后脑勺上,那么这一次进攻便是无关队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个人时刻。
也是濑见英太可以将自我主张发挥到极致的时刻。
这一瞬间, 无论是对手还是观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当排球脱离手掌的那一刻,濑见英太的心也像是随着排球一起冲过球网。
是自由的、飞翔的感觉。
渡亲治对这个发球的评价是:重。
也不知道为什么, 宫城县的二传手都在力气上有十足的天赋。
接飞一球的渡亲治甩了甩手臂,叹气。
“难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二传手吗?我们宫城县专出巨力二传?”渡亲治说着无厘头的冷笑话。
随即,他的浓眉压出凶悍的形状, 那剃得只剩下了短短的头茬的脑袋微微压低,声音沉静:“但我已经答应大家了。”
要接个好球。
渡亲治迅速调整了脑海中对濑见发球的记忆,重新面对濑见英太的发球。
第二球,渡亲治看着向他疾驰而来的排球。
「我看得很清楚。」
排球的轨迹、预计的落点……一切都很清楚。
渡亲治迈步屈膝抱臂, 动作流畅自然得像是某种利落精干的舞蹈动作,迎上排球时也不紧不慢,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青城人都带有这样奇妙的特质,临危而不乱,无论是领先还是落后都能保持理智清醒的头脑。
这样的特质让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完美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不会因为赛场的气氛变换而受到影响。
这或许是被白鸟泽磨练出来的……但没有人会承认这一点。
发球被稳稳的接起,身为半路出家的自由人, 渡亲治有着非常出色的自由人天赋。
这份天赋或许不足以让他成为顶尖的自由人,但能让他在此刻为及川学长接出一个漂亮的一传。
“接得漂亮!”及川彻笑眯眯的夸赞着他的后辈。
他总是如此信任着他的队友们。
一传到位,遍地开花。
这是对二传手的顶级赞誉。
及川彻将这句话变为现实。
青城所有人都在动, 跑位进攻的、跑位防守的、跑位诱饵的……扎实成熟的球队在跑位时就像是流畅运行的代码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即使是拥有鹫之眼的白鸟凪, 也很难提前察觉到到位一传下的及川会将托球托向哪里。
或许只有小红的直觉才能窥见那流淌在空气中的一抹锋利的攻击气息。
但此刻小红还在场下,白鸟泽的前排是太一。
白鸟凪的大脑快速运转,身处后排的他显然无法在前排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只能将视野拔高,俯瞰着整片赛场,和隼人一起守卫着白鸟泽的后排。
排球落入及川彻的十指中。
「才能可以开花结果。」
「球感可以磨砺练就。」
「生来优秀的天才永远也无法打败——这件事等拼命努力后再抱怨也来得及。」
及川彻托球出手,是划开了白鸟的视野、穿梭在预测的缝隙中的托球。
岩泉一起跳,作为白鸟泽人尽皆知的、及川彻最信任的王牌主攻手,他荣幸的获得了白鸟泽最严密的防守,无论是拦网还是后排,都在他面前严丝合缝的上锁。
所以当京谷贤太郎从他身后窜出来时,面对的就是拦网高度降低、后排一目了然的白鸟泽。
岩泉学长为他创造了进攻的机会。
及川学长为他托出了趁手的托球。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得分。
身体绷紧如弯月,强韧的背肌与腹肌,一个极致收紧,一个全力拉伸。
白鸟凪曾评价小狂犬为“不分敌我的炮台”,在炸毁敌人的阵地前随时都有可能炸毁己方的堡垒。
可如今的京谷贤太郎,眉宇间不再戾气横生,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锐气和斗志,如同炮台安装了准星、升级了弹道,安全值直线上升,威力也大大增强。
这个青叶城西的人形兵器,将自己的操控台交给了及川彻。
然后由及川彻进行指挥,全力炮轰白鸟泽!
撕裂了空气般的挥臂,背肌和腹肌同时释放出积蓄的力量,截然相反的用力方向进行对冲,制造出了更强更恐怖的力量。
白鸟凪还记得白鸟泽全员上阵和小狂犬掰手腕时,左撇子若利姑且不算,狮音也能在扳手腕环节中战胜小狂犬。
也就是说,小狂犬的“无助力力量”是逊色于狮音的。
可这一球,却完全打出了王牌级炮台的实力,经由恰到好处的扣球姿势所强化后的力量,竟然让他原本就出色的力量水平更上一层楼!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瞄准了英太!
小狂犬瞄准了目标,然后才扣球出手!
小狂犬长脑子了!
这个事实令白鸟凪惊讶不已。
濑见英太的接球水平在白鸟泽也是排倒数的,这一球没能很好的卸力,排球远远的飞了出去,山形隼人第一时间窜出去救球,最终还是没能追上这强力扣杀后飞走的排球。
白鸟凪眼神惊叹的看向小狂犬:“真是令人惊喜的成长,小狂犬。”
京谷贤太郎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小狂犬”这个称呼,他叫京谷。
但他张张嘴,说的却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可恶,被白鸟学长训练的记忆一下子就占满了大脑,拒绝小狂犬这个称呼的话怎么就这么烫嘴、这么难以说出口呢?
白鸟凪笑容更灿烂:“加油!”
学会动脑的小狂犬,和原本的小狂犬,完全不是一个配置。
但白鸟凪很快就在青城接下来的进攻动向中窥见了真相。
“原来小狂犬是安装了外置大脑啊。”白鸟凪表情复杂的看向及川,“你这家伙,真是一个可怕的指挥家。”
小狂犬的战术选择,全部都由及川彻的托球引导来完成。
托球就像是及川彻的指挥棒,每一次飞向空中时都能完成一次精妙绝伦的指挥。
“有些战术,就算我围着小狂犬念一万遍,他也不见得能记住。”及川彻嘴角上扬,“但是,只要带他打过几次战术球,他就能牢牢记住每一个托球的含义。”
单细胞生物就是这样,哪怕用专业术语磨破嘴皮子,下一秒单细胞们还是一脸茫然:“马什么梅?”
但只要让他们的肌肉记住这样的进攻,让他们的眼睛记住这样的托球,他们就能将这一切都吃进肚子里,转化为成长的养分。
这是及川彻向白鸟学到的、教导单细胞的办法。
白鸟凪也回想起了合宿集训时,他教导小狂犬的办法。
那就是“跟着我”。
踩他踩过的脚印,走他走过的路线,动作和他保持一致,然后不断重复。
肌肉会记住,眼睛会记住。
白鸟凪感慨般点点头:“单细胞的耳朵还是用来听夸夸吧,教学还是得直接上实训。”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打得难舍难分,虽然分差没有再进一步拉开,但总得来说还是白鸟泽稳占上风。
观众席上悄然出现一道彩虹。
“你们真的能看懂吗?”桃井五月眨眨眼,“这可是排球诶,虽然和篮球一样都是球,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运动哦。”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青峰大辉啧了一声,“这次国青集训,篮球队和排球队晚上是一起训练的。”
黄濑凉太表示:“玩得可开心了!”
青峰大辉:“也不是玩……”
黄濑凉太:“小白鸟还教我们写作业!”
桃井五月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阿大竟然会交作业!老师感动得都哭了!”
青峰大辉:“……哪有那么夸张!”
原本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
春高开始后,他们谁也没想着呼朋唤友,一个个都悄无声息的融化进了观众席,观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
而今天,他们在东京体育馆门口相遇了。
默契中带了一丝丝的尴尬。
至于桃井五月,她只是刚好碰到向东京体育馆方向走的哲也,并且很不可思议的逮到了存在感淡得几乎没有的幻之第六人。
黑子哲也平静的邀请桃井同行,桃井五月开开心心的应下邀请。
以上就是彩虹战队聚集的前情提要,他们当然能看懂排球比赛——他们还打过排球呢!
场上的局势越发焦灼,及川彻的一个二次进攻成功拿下1分!
距离彩虹战队不远处的大将优一拍大腿:“好球!”
大将优进行户美式夸赞:“阴险!狡诈!不愧是宫城恶霸!”
虽然户美只和青训队打了一场练习赛,但及川彻的恶霸之名已经由桐生八散播开了。
乐于助人桐生八。
由于“宫城恶霸”这个名号在国青训练营广为流传,所以彩虹战队也很清楚及川这个外号。
黄濑凉太不动声色的靠近,再靠近:“你也知道宫城恶霸?”
大将优激动的表情一顿,四下张望了一下后,像是对暗号般鬼鬼祟祟道:“宫城恶霸及川彻?”
黄濑凉太一把抓住大将的手:“原来是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逻辑通!
大将优:……?
突然多了一个金毛朋友?
只是没等他们再进行友好交流,场上的局势再次变换,这下没人有心思交朋友,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赛场上。
白鸟凪托球,濑见英太完成了一次中路进攻。
及川彻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赛场节奏,这下又被白鸟凪夺了回去。
比分来到24:20,白鸟泽拿到局点。
如此大的分差似乎已经奠定了白鸟泽的胜局。
但白鸟凪还是很惊讶——就在几球前,白鸟泽的领先优势是6分。
及川彻凭借他那冷静如暗夜里的匕首般的二次进攻,狠狠捅了白鸟泽三刀,将分差缩小至三分。
这才是白鸟凪采取奇兵突袭的原因——及川这家伙的状态太好了,二次进攻打得人猝不及防!
连续三次的二次进攻都能得分,这在全国大赛上简直太不科学了。
要知道二次进攻一旦被对手提前防范,其威力就会大大降低,甚至可以说,预料之中的二次进攻最好拦了。
“但及川这家伙的二次进攻就是很狗很难预测啊!”白鸟凪咬牙碎碎念,“你怎么不出道当演员呢?这么会演?”
第一球高压吊球打了个出其不意的二次进攻,在白鸟泽戒备吊球时,及川彻又假托真扣的玩了一手斜线扣球,球路刁钻得像个老练的主攻手。
第三球,及川彻和泽内求打近体快攻,泽内求就在及川彻身前一步的位置,等着及川彻将排球送到他的击球点。
谁都没想到,及川彻竟然再一再二还再三,反手将排球向后一甩,排球几乎是擦着网落地。
防二次的天童觉在那一瞬间都露出了茫然:及川后脑勺长了眼睛吗?万一排球没过网,扣进自家阵地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岩泉一在那里蹲着等补救呢。
胆大心细敢想敢干的及川彻,硬是凭借着自己的个人实力强行完成追分。
他将智慧与力量凝聚成灯塔,以强势和坚定熔炼成引领全队的意志。
挥舞着藤蔓在崖间起舞的王者,用极致的个人发挥激发出队伍的灼灼斗志。
然后平静的、轻佻的,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先演你练练手,再去当大明星。”
白鸟凪:……
两个都是从蛇蛇补习班学成归来的喷子,深谙弱点击破的道理。
“当大明星还是小虾米,你自己心里清楚。”白鸟凪回击,“骗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见缝插针的喷对方两句,在裁判的忍耐到达极限前,两人迅速分开前往站位。
这一轮刚好是天童觉发球,青城众人表情还算轻松。
在白鸟泽一众强力发球中,天童觉的发球属于最好接的那一类。
天童觉挑眉,持球站在发球区,嘴角笑容莫名诡异。
不能让青城太得意。
哨声响起,抛球出手。
天童觉瞄着及川的方向,发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手发球,刚好好过网下坠。
让二传手接一,是非常典型的发球战术。
天童觉虽然力量水平一般,但他发球的精准度还不错,基本能做到发球目标明确。
这记发球的球速并不快,只是及川彻正处于前排,自由人鞭长莫及。
及川彻看着直奔他而来的发球,表情纹丝不动,稳稳踏出一步,接了个出色的到位一传。
很多二传手都不擅长接一传,毕竟接一的二传手没办法完成托球,所以在站位上队员都会更偏向二传的站位,方便第一时间接起瞄向二传的发球。
缺少了实战训练,大部分二传手接发球的水平自然很难得到提升。
但白鸟凪从国中时开始,就瞄着及川彻发球。
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硬是磨出了及川彻的接发球能力。
白鸟泽众心中同时暗道:二传手接一!
接下来谁是二传手?
渡亲治不紧不慢的助跑,在三米线处一跃而起——自由人三米线托球!
而接了一传的及川彻,则是开始助跑。
自由人三米线托球是青城一直在练习的战术。
白鸟泽的发球十分强势,并且总是瞄着二传手打,及川彻自然要提前练习出一套战术,专门应对二传手接一的情况。
渡亲治,曾经是一名二传手。
他的托球技术和他的接球技术一样高超。
在空中稳定的滞空,渡亲治举起双臂。
从三米线处起跳来到排球下,非常考验自由人对一传落点的把握。
但他曾经也是个二传手,对各种一传的走势都能迅速看清并进行预测。
所以他在恰到好处的高度,正正好好的接到了这个到位一传。
至于在空中托球如何才能保证托球的稳定——哪个二传手不会跳传呢?
托球出手,中路高球。
及川彻起跳。
二传手进攻,并非是白鸟泽的专属。
力5的二传手,扣起球来也非常强势。
及川彻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精准寻找到了拦网的漏洞,他果断挥臂扣球,砸开了川西太一的手。
川西太一落地,不动声色的甩了甩手臂。
这年头,二传手比主攻手扣球还猛,还让不让副攻手活了?
24:21,青城又追上1分。
白鸟凪活动了一下身体,天童觉下场换上山形隼人。
“每次看到这样的及川……”
山形隼人看向阿凪,眼神有些疑惑。
白鸟凪继续说道:“……我就很火大。”
山形隼人:……
“说实话,”山形隼人委婉道,“你看到什么样的及川都很火大。”
阿凪看见及川就上火。
白鸟凪没在意山形隼人的吐槽,而是继续说道:“每次和及川隔网相见,我总有一种在‘拼命打败自己’的错觉。”
山形隼人:听不懂,但还是假装理解的点点头。
“不过白鸟大人和可恶的及川不一样。”
白鸟凪骄傲道:“白鸟大人是天才,及川是笨蛋。”
山形隼人: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打败及川就像是在打败自己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白鸟凪知道。
“天才是距离完美最遥远的人。”
白鸟凪曾听火烧教练这样感叹:
“因为天才能看得更高,所以他们永远饥饿,永不满足。”
白鸟凪叉腰:“那你现在就看到了,完美的天才白鸟大人就在你面前!”
火烧呼太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不,你是最饿的那一个。”
白鸟凪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确实好饿啊,教练,什么时候开饭?”
火烧教练那复杂的表情,白鸟凪至今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天才的定义就是不完美。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事呢?
白鸟凪站在全国大赛半决赛的赛场上,球网对面的对手是他打了近五年、战绩依旧没有抹平的宿敌。
他想起国中时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或者是深夜?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他疯了一样的练习排球,白天、黑夜,食不知味的吃饭,累到再也挥不动手臂才回家睡觉。
黑丰排球部是他一个人的王国,所有人都信赖他、依靠他,没人知道他在珍贵的假期里,像是锻造兵器一样一锤又一锤的打磨自己。
白鸟凪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输给及川。
离开弓道场后,他再次迎来了失败。
难道他不是天才吗?
他怀揣着这样的疑惑,自顾自的钻着牛角尖。
“因为我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国中连胜三年然后高中再连胜三年,以全无败绩的闪耀成绩打进职业赛场,18岁进职业,19岁走向世界,20岁年少有为,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排球选手。”
白鸟凪向母上大人抱怨:“结果输掉了人生中第一场正式排球赛,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下要重新做出新的计划了。”
白鸟千代:“……哈?”
我儿子在说什么??
从美国赶回来的白鸟千代言简意赅:“你的队友们呢?”
白鸟凪:“在家呢。”
白鸟千代:“……我是说,你计划中为什么没有你的伙伴呢?”
白鸟凪沉默。
白鸟千代:“要不你还是回去练弓道吧,那是一个人的运动。”
白鸟凪突然就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自己并不是“可以一路连胜到七老八十的无敌天才”,母上大人说这不是天才,这是神仙。
他又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制定了计划,关于自己的,关于队友的,关于黑丰的——每个阶段都有需要完成的小目标,他会和伙伴们一起,按部就班的成长。
努力,唯有努力。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恐惧失败不会为我带来胜利。」
「所以我不畏惧失败,我要从失败中寻找成长的方向,寻找胜利的契机。」
白鸟凪助跑,排球场的一切动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恐惧失败不是热爱的唯一标准。」
「正因为我如此深爱排球,所以我更要无所畏惧的向前,直到我再也打不动排球为止。」
「我的热爱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我会成为英勇无畏的王牌,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向胜利发起冲锋。」
白鸟凪似乎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那道门,那道将他与新世界相隔的大门。
那门紧闭着,他抬手触摸它。
他在三米线起跳,手臂劈开了空气,手掌砸在了排球上。
排球精准穿过拦网的缝隙,在渡亲治飞扑的身影中落地。
门缝里有光传来,落在白鸟凪的手心。
白鸟泽25:21,第一局获胜。
第129章 zone君 “白鸟泽VS青叶城西”……
白鸟凪很确定, 自己摸到zone的大门了。
他甚至推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这门推就不动了,像焊死了一样。
白鸟凪摆出思考者的姿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在想什么。”天童觉歪歪头, 自下而上的看向拳头拄着脑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小白。
白鸟凪回神, 就见小红可可爱爱的出现在视野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定定神, 然后才笑着说道:“zone,刚刚我感觉到了,我和那门后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
人很难拒绝触手可及的渴望, 白鸟凪也一样。
他从未离zone如此近过,甚至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想法——刚刚那局比赛,如果再漫长一点就好了。
好在这荒谬的想法只在脑海划过了一瞬,瞬间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是比胜利更重要的。
“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的真正含义是:尊重对手,健康竞争。
对手的本质是相互竞争、共同成长的伙伴, 要在激烈的比赛中敬畏规则、善待伙伴。
而不是表面上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实际上转头就将胜利拱手相让,然后一脸满足的表示: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长。
这完全本末倒置了!
成长就是为了胜利啊!
或许有人能看淡胜利,专注于自身的成长吧。
但白鸟凪不行, 他只能努力看淡失败,拼命渴望胜利, 为此不惜一切的成长。
想到这,他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成长的契机近在咫尺所带来的焦躁也慢慢平复。
“看来, 你已经想明白了。”天童觉敏锐的察觉到了小白周身气场的变化, 笑眯眯的出声道,“时间到了,准备上场吧。”
白鸟凪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负责战术部署的司令塔陷入沉思,白鸟泽众人默契的给他留足了思考的空间,转而专心的听从鹫匠教练的战术安排。
“刚刚鹫匠教练说……”大平狮音贴心的想要给阿凪重复一下战术安排。
“我听到啦,二传手换白布,利用不同的托球风格扰乱青城的进攻节奏。”
白鸟凪得意:“虽然白鸟大人的大脑在思考,但耳朵还在认真工作中!”
大平狮音声音一顿,转过头笑着对牛岛说道:“看吧,我就说阿凪是多核运转的。”
阿凪那颗聪明的小脑瓜可以同时处理很多很多的工作!
牛岛若利点点头:“非常厉害的处理器。”
被形容成电子产品的白鸟凪:……
行吧,一种别出心裁的夸夸方式,白鸟大人就勉强收下吧!
第二局比赛开始,这一次由白鸟泽率先发球。
哨声响起,战火点燃。
白布贤二郎换下了濑见英太后,果然让青城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就算青城和白鸟泽打了很多很多次比赛,也经历过白鸟泽频繁更换二传手的奇葩战术,但打顺手的球猛然间就要换条球路,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
好在青城是个无论从技巧上、战术上还是心理上都非常成熟的球队,极快的稳定住了进攻的节奏,甚至顺势扳回一点点优势。
白布贤二郎的二次进攻被拦下,这让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竟然被发现了——他在哪个环节露出破绽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及川彻反手就是一个二次进攻教他做人。
这一球隐蔽又犀利,直到及川彻的手碰到排球的前一秒,也没人意识到这是一次二次进攻。
白布贤二郎表情平静的看向及川彻,对于这样近乎挑衅的行为也没有丝毫动容。
冷静是他被白鸟学长反复夸赞过的优点,他可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竞争而失去自己宝贵的优势。
白布贤二郎甚至向及川彻点了点头,像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后辈,在向教导他的前辈致谢。
领教了。
这确实很像指导球,如果对面站着的是白鸟学长,此刻白布贤二郎已经上前开始询问动作要领了。
是及川彻的话也没关系,这个示范做得非常清晰,他看得很明白。
接下来,就是实践。
及川彻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果然,这样的小手段完全没办法让白布失去冷静呢~”
他有些苦恼的歪了歪头:“换成小飞雄,此刻一定美滋滋的咬上了我的鱼钩,然后打出一个心浮气躁的二次进攻,让我拦个痛快。”
花卷贵大:……
“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想到影山,你其实超喜欢影山的吧。”
嘴上说着“天才什么的最讨厌了”,其实吃饭的时候能想起影山没解开的数学题,睡觉前还要骂一句影山英语差,在这样紧张激烈的比赛中,还在思考怎么给远在宫城县备考的影山挖陷阱。
及川彻闻言,气得直接蹦起来:“我才没有喜欢小飞雄,一点点都没有,绝对没有!卷酱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花卷贵大看着窜起来的及川,咋舌:“反应好大……”像是被戳中了。
白鸟凪耳朵微动,随即一边前往站位一边超大声的说道:“及川其实就是傲娇啦,没准心里偷偷喜欢白鸟大人但就是死活不说出来呢!”
及川彻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你才是傲娇!谁会喜欢你这自恋的混蛋啊!”
白鸟凪语气得意:“我才不是傲娇,人人都知道白鸟大人最会打直球了,江湖人称傲娇杀手!”
及川彻冷笑:“是啊,你毕竟是从黑丰那个傲娇集中营出来的,当然有一套《对傲娇攻略》了——你说是吧,白布?”
突然被扯进战局的白布贤二郎:“……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在听。”
白布贤二郎一本正经的装小聋子,坚决不掺和白鸟学长和及川的战斗。
这俩人斗起嘴来没完没了的,闹腾。
及川彻:“你的后辈嫌你烦哦。”
白鸟凪:“胡说,我的后辈最喜欢我了。”
及川彻:“不信。”
白鸟凪:“爱信不信。”
裁判:……
这里应该是春高半决赛现场,而不是幼稚园组织的辩论赛吧?
裁判表情肃穆,就当没听见。
反正也没耽误他们两个站位。
白布贤二郎确实是个非常沉得住气的二传手。
尤其是在他发现青城的人在小心戒备着他的二次进攻时,白布贤二郎就更沉得住气了。
“白布,射出去的箭矢是没有威胁的,只有搭在弓弦上的箭,才最让对手忌惮。”
国中时的白鸟学长总会用弓箭为他们举例,白鸟学长也像弓箭一样时刻紧绷着,从不松懈。
偶尔白布贤二郎会为此感到忧虑——即使是对弓箭不甚了解的他也知道,一直紧绷着的弓是没有好下场的。
弦断或弓裂,无论哪一种都是惨烈的结局。
升上高中后的白鸟学长,悄无声息的放松了弓弦。
白鸟学长还是会在赛场上拉弓搭箭,将每一根箭矢都精准犀利的扎进对手阵地。
但他的箭矢生出了翅膀,那上面不再是孤独肩负起的责任,而是并肩而战的信赖。
如果这个时候,黑丰的中岛学长他们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大声抱怨:
「我们也是和阿凪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
想到这里,白布贤二郎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宫城县,电视机前的前黑丰排球部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场比赛。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白布在想一些很值得吐槽的事。”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白布真是一个槽点满满的后辈啊。”
“真想和阿凪一起打排球,早知道我就和阿凪一起备考白鸟泽了。”
“喂喂,那可是白鸟泽,你不会觉得白鸟泽是一所只要备考就一定能考上的学校吧?”
“可恶,话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嗯嗯,我懂,你只是在痴心妄想而已。”
“就算考上白鸟泽,以我们的水平也不会成为正选……即使是这样,和阿凪一起打排球也是最开心的事。”
“等春高结束,我们约阿凪一起打排球吧!”
电视机屏幕里,那道身影灵活的在赛场上奔跑、跳跃,轻盈的动作如同湖中央翩翩起舞的天鹅。
白鸟凪的进攻是极具美感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流畅自然,智慧流淌在空气中,将白鸟泽紧密的维系在一起。
“白布!”白鸟凪稳稳接起一传。
白布贤二郎前排起跳,双臂高举,目光快速扫过队友和对手的位置。
终于开始放松警惕了吗?
一直提心吊胆的防备着二次进攻,就算是青城也会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吧。
白布贤二郎手臂一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
他可没有及川那样强大的力量,可以将二次进攻打出各种各样的花样——二传手的二次进攻并不是一个很好发力的动作,尤其是在用托球动作做伪装后。
没有足够的力量做支撑的二传手,在二次进攻时只能选择吊球。
这才是及川的二次进攻难以防备的原因,因为力量足够强,所以即使是不太好发挥力量的姿势,他也能打出不同球路的二次进攻。
白布贤二郎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选择了吊球。
“白布,每个人都有一个防守的极限范围,哪怕只超出一球的距离,这一球就接不起来了。”
“白鸟学长,该怎么确定对方的防守范围呢?”
“当然是换位思考了,想一下你站在对手的位置,你的防守极限在哪儿,再考虑到你和对手之间的体格差距技巧差距,就能大致确定对手的防守范围了。”
“白鸟学长,对面有六个人。”
“当然了,我们也有六个人啊!”
“我的意思是,人类怎么可能同时换六个位置思考并做出决断?”
“怎么不能?我就能啊!”
“我早就知道,白鸟学长你不是人。”
“……诶?突然骂人?”
“没有,是夸赞。”
白鸟学长强得不像人类。
白布贤二郎这样想着,排球也在这短暂的瞬间落地。
他只能勉强计算两个人的防守范围,而且精度远没有白鸟学长那么高。
但是,哪怕只有两个,也足够了。
找到那个微妙的缝隙,然后让排球精准落入其中。
白布贤二郎二次进攻得分。
“是谁为对手制造陷阱?”
“影子白布!”
“奶茶色的头发斜斜的刘海!”
“影子白布!”
“最耀眼的光芒将从他的手中诞生!”
“影子白布!”
“为压倒性力量服务的极端主义!”
“影子白布!”
白布贤二郎脚步微顿,平静的看向白鸟学长:“写的不错。”
最耀眼的光芒……将从他手中诞生。
他是最不起眼的影子二传,也是最极端个性的白布贤二郎。
“不过斜切刘海这件事真的有必要写进应援词吗?”白布贤二郎瘫着脸。
白鸟凪坚定道:“当然了!斜切刘海妹妹头才是白布你最独一无二的个性啊!”
白布贤二郎:……
他的发型才不是他最独特的个性。
场外,濑见英太摸了摸下巴:“好像我没触发我的专属应援词?”
添川仁瞥了他一眼:“你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濑见英太理直气壮:“我就是很期待啊!”
阿凪的应援词又有趣又洗脑!
添川仁笑道:“放心吧,阿凪肯定写了你的那份,只是还没到触发机制。”
濑见英太:“听上去像是开游戏宝箱一样刺激。”
场上,岩泉一目光微动,一边抹掉汗水一边看向比分板。
20:18。
青城将比分咬得很死,却没有一次能比分反超白鸟泽。
他长舒一口气,表情平静。
这是一场BO5的比赛,现在只是整场比赛中的第二局局末。
才第二局,他的汗水就已经打湿了球服。
岩泉一和及川一起面对了长达近五年的失败。
如果说及川对牛岛若利的胜负欲体现在方方面面,那么他对牛岛若利的胜负欲全部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练习中。
「如果我再高一点……」
岩泉一偶尔会这么想。
「体格是很难改变的,人的血肉骨骼并不是橡皮泥,可以随心所欲的捏出形状。」
或许他注定长不到一米八。
顽固而沉默的岩石长长久久的伫立在崖边,看着茂盛的大树向悬崖的另一边攀出藤蔓和枝丫。
如果他孤注一掷,借助藤蔓的力量,也有可能到悬崖对面去看看。
那里有更高的山峰,更辽阔的森林,小动物们成群结队的开着宴会,那是妖怪的集会。
「就站在这里吧。」
岩石稳固着树木藤蔓的根系,让他们可以更稳、更顺利的走向另一边,拿到宴会的邀请函。
那是岩泉一生根发芽的梦想,很久以前诞生的种子,终于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
「白鸟泽,你们该见识一下岩石的力量。」
岩泉一用及川脑壳练出来的精妙力量控制,此刻成为了他控球时的绝好助力。
力量本身并不强大,可控的力量才真正无敌。
岩泉一挥臂,正适合他的托球精准出现在他的打点。
扣球出手,强横的力量和精妙的控制,让他险而又险的躲开了天童觉的拦网。
排球落地,20:19,分差缩小至1分。
所谓梦想,还是交给成为大人的自己去实现吧。
现在,他只想要胜利。
和青城的大家一起。
被追分的白鸟泽众人表情平静,并没有感到意外。
青城总是这样,越逼近绝境越能爆发出难以理解的力量。
他们的基本功、战术配合、力量水平,以及千锤百炼的心态,让他们能够以“平平无奇的球员水平”打出超出所有人预计的实力。
白鸟泽可不会因为青城“高度平平”“没有名气”而小瞧他们。
两支队伍战局焦灼,白鸟泽想要扩大优势,青城想要反超比分,双方都开始爆发小宇宙,企图一举拿下胜利。
“机会球!”渡亲治垫出一个漂亮的到位一传。
及川彻眼睛一亮:“nice一传!”
随后竟然毫不犹豫的助跑起跳,想要将这一球直接扣过去!
牛岛若利神色一凝,果断上前,起跳拦网!
及川彻的扣球姿势非常干练,显然是经历过长时间的练习,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扣球时的滞空技巧。
他弓着腰,在空中静止。
这个高度,可以将白鸟泽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真可恶,面对他的进攻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表情。
及川彻这样想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再惊讶一点吧,白鸟泽。
及川彻在空中调整身形,竟然在扣球的前一秒变扣为托!
假扣真传,及川彻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空中接力,贯穿球场的平拉开托球飞向球场另一边。
而岩泉一则是早有预料般在网前高高跳起,全力挥臂!
幼驯染之间的默契,哪怕没有眼神上的对视交流,岩泉一也知道及川一定没安好心。
岩泉一的面前空无一人。
这是一次空网进攻!
强力扣杀直直的钉向地板,一道白色的身影窜出来,飞扑向排球的落点。
排球在白鸟凪的眼前落地。
比分24:24,青叶城西首次扳平比分。
“真难得……竟然将比分追平了!”
“青城拿白鸟泽的进攻毫无办法,但白鸟泽对花样百出的青城似乎也很无奈。”
“青城对白鸟泽的进攻太有针对性了,感觉青城对白鸟泽就像是对自己一样熟悉。”
“听说这两支队伍在宫城县年年打赛区决赛,打了两年呢!”
“难怪……”
不是两年,是五年。
白鸟凪抹掉额角滑落的汗水,眼神冷静得可怕。
青城使用的很多战术,白鸟凪都非常熟悉——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这只羊当然认得出自己的毛。
又是这种熟悉的“我打我自己”。
白鸟凪蹙眉,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太烦躁了,心心念念的zone就在手掌下,却死活推不开那扇门。
即使他努力想要冷静下来,可zone的世界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巧克力蛋糕,吊在低血糖患者的面前,那种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对糖分本能的渴望,让他总是时不时的推一下zone的大门。
他并没有出现失误,得分率也和若利几乎持平,可这种精神上一次又一次的游离还是被及川这个家伙成功抓住,打出了多次的精彩反攻。
“白鸟太渴望再进一步了,他卡在这个状态太久太久,久得他几乎快要以为这就是他的极限了。”
及川彻平静看向垂着头的白鸟,语气中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平无奇的说出事实……或许其中还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感同身受。
“我们站在凡人和天才的交界线,明明能看到更精彩的世界,却始终无法迈出这一步。”
他们都在努力将8分的天赋,发挥出10分、100分的力量。
凡人在每一次瓶颈到来时都会产生微妙的不安——我只能走到这里吗?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
长久的原地踏步,会让人发疯般的想要做出突破,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要毫不犹豫的抓住。
及川彻想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白鸟。
然后对上一双平静得宛若深潭的茶金色眼睛。
白鸟凪抬起了头,定定的看向球网对面。
“越想进入越是难以进入……这就是zone啊。”
白鸟凪嘴里念念有词:“可我是白鸟凪。”
他虚虚的摁在zone的大门上,勾出一抹嚣张的、猖狂的笑容:
“整个白鸟泽都知道,我白鸟凪最喜欢吃强扭的瓜。”
不给我开门是吧?
“白鸟选手后排三米线起跳!插上进攻!打手出界!”
白鸟凪对着zone的大门踹出第一脚。
“白鸟选手面对青城的拦网,再一次精准扣开了那难以察觉的缝隙!”
白鸟凪对着zone的大门踹出第二脚。
随后是第三脚,第四脚……
比分来到27:26,球场上白羽和树叶漫天飞舞,你来我往间火药味十足。
白鸟凪开始助跑——起跳。
然后,非常不礼貌的飞起一脚,将zone的大门踹开。
一抹灿金色的流光在他眼尾亮起若隐若现的光焰,并不明显,却异常华丽璀璨。
瞬间,所有情绪都远离了白鸟凪的大脑,无数的信息从眼睛里钻进来,然后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白鸟凪完成一次势不可挡的进攻。
及川彻站在后排,惊愕的看着滞空的白鸟凪双眼陡然甩出光焰,像是藏了一缕阳光般收紧眼底,只有隐隐约约的光芒溢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明亮色彩。
终于,排球场上出现了第一双会发光的眼睛。
观众席上,彩虹战队们面面相觑。
“开了吧?”青峰大辉有些迟疑。
“我觉得是开了……就是感觉过程可能有一点点不对。”黄濑凉太也犹豫着出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距离这么远,我只能勉强看出白鸟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但既然开了zone,那就是好事吧。”
赤司征十郎沉默。
他作为能帮助队友开80%zone的顶级控球后卫,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阿凪身上那微妙的状态。
阿凪,你竟然强开zone……
征十郎心里的赤司,原本正懒散的坐在王座上,见状顿时一拍王座,气得咬牙:
「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
他只是挂断一次阿凪的电话,这混蛋就开始信息轰炸。
鹫匠锻治劝退他,他硬考也要进白鸟泽。
射箭脱靶,他宁愿泡在弓道场一个月也要完成特训。
zone还差一点点天赋……没关系,白鸟凪会将大门踹开。
赤司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怒道:
「他怎么总这样!」
征十郎叹气:「他……就是有点犟。」
平时就爱吃点强扭的瓜。
排球落地,白鸟凪再一次打出制胜球,眼尾的光焰随着他的静止而飘动着,漂亮得不可思议。
比分2:0,白鸟泽手握三个赛点。
白鸟泽众人和青城众人都满脸震惊的看向白鸟凪:
眼、眼睛发光了!
第130章 卡轮君 “白鸟泽VS青叶城西”……
当白鸟凪眼尾明明灭灭的光焰甩出拖尾时, 一瞬间的震撼令人难以言喻。
仿佛是冰冷的火焰,又像是炽热的斗志化作实质,总之奇异漂亮得惊人。
这光芒缀在眼尾时并不明显, 几乎和瞳色融为一体, 稍微远一点的距离,就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流淌着明亮的流光。
那道光芒里, 是白鸟凪对排球专注而虔诚的热爱。
场上一时间陷入静默,只是这份安静里依旧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手握三个赛点的白鸟泽,和背水一战的青叶城西, 他们的情绪,在落针可闻的赛场上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观众席上,大将优看了看赛场,又看了看身侧的彩虹七人组——话说这几个人染的头发可真漂亮, 像是天生的一样。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大将优露出了知识盲区但洗耳恭听的表情,“开了什么?开挂了?”
白鸟这家伙确实强得像开挂了。
“先确定一下——你是打篮球的还是打排球的?”黄濑凉太很谨慎的问道。
大将优更听不懂了:“我当然是打排球的!”
拜托, 我们在看排球比赛诶!
大将优的眼神如是说。
黄濑凉太耸耸肩:“那我觉得你应该听不懂。”
大将优:……
瞧不起谁呢?虽然他是体育生,但他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体育生啊!
于是黄濑凉太给他大概讲解了一下什么是zone。
大将优揉了揉耳朵,诚恳道:“你是对的。”
他确实听不懂。
进入zone后, 白鸟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立地成神——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被称为“少数天才的领域”,那么这一定是人类能力的范畴。
zone状态,指突破当前身体极限、不受情绪桎梏、100%发挥出全部能力的心理状态。
NBA选手在采访时曾提出过“the zone”的心理概念, 比赛时他偶尔会沉浸在这种状态中, 在短时间内百发百中,手感好得出奇。
在这种心无旁骛的状态下,选手有更大概率做出突破, 也有更大概率开发出身体全新的可能。
所以白鸟凪那几脚,踹的也不是玄之又玄的zone境界,踹的是自己的心理防线——或者说自己心里的那扇门。
人的潜力来源于自己对身体的想象力。
白鸟凪静静的站在原地,慢慢体会着zone的状态。
大脑绝对理智,内心极致热情。
让所有的情绪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然后转化成对胜利的渴望。
这种奇异的冰火两重天,打造出了独一无二的zone领域。
场上12个人,有11个人还在石化。
“请双方选手返回休息区,在1分钟后交换场地。”裁判瘫着脸,平静的提醒道。
至于白鸟泽4号选手眼睛在发光——打比赛嘛,选手在兴奋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这很科学啊。
裁判用令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重塑了世界观,并再一次提醒:“请双方选手——”
白鸟凪终于听到了裁判的声音,注意力一分散,眼尾的光焰顿时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散在空气中。
随之而来的,就是超出白鸟凪理解的疲惫。
他脚步一软,在众人发现前,迅速凭借着自己超强的“明星信念”稳住了步伐。
排球明星白鸟大人,是绝对不会在第二局比赛刚结束的时候就腿软跪下的。
在白鸟凪动起来后,场上石化的11个人这才“活”了起来。
“我可能是累得出现幻觉了。”山形隼人喃喃道,“我看到了阿凪的太阳穴在发光啊。”
他站在白鸟凪的身后,自然没能看到白鸟凪那双发光的眼睛,只看到了白鸟凪那对发光的……太阳穴。
太阳穴原来真的是太阳!
“不是太阳啊山形……”大平狮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是阿凪的眼睛‘欻’的一下甩出光焰了!”
灿烂的金色,和阿凪的眼睛很像。
大平狮音的话,戳破了众人“我只是眼花”的自欺欺人。
众人僵硬的向场外走去,眼神中还残留着极深刻的震撼。
那是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撼。
牛岛若利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
他见过青峰开zone,也是像阿凪一样,‘欻’的一下从双眼中甩出两道光焰,随着青峰的眼睛移动,折出漂亮的光线。
但牛岛若利只当这是篮球片场的专属特效,毕竟青峰在开启zone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非人的特质,只能看出状态非常非常好,球感非常非常棒。
所以牛岛若利从未想过这特效竟然真的能出现在排球场上——他一直觉得阿凪无所不能,zone当然也难不倒阿凪,只是他以为zone来了排球片场会水土不服,至少眼睛应该不会亮得那么明显。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阿凪做不到的,即使是给排球场上安特效。
“可恶,果然幼驯染就是不一样!”及川彻突然出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
及川彻看上去很愤怒:“我向赤司要变色美瞳的链接,他都没给我!”
现在,白鸟凪带着他的发光美瞳款款走来。
及川彻:好帅!想要!
“原来是会发光的美瞳啊!”花卷贵大长舒一口气。
松川一静捂住胸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美瞳已经偷偷发展成了电灯泡吗?技能树是不是点歪了啊?”
到底是谁会需要一双能够发光的美瞳呢??晚上走夜路的时候用来当“眼电筒”吗?
等等,这样说来,发光美瞳好像真的挺实用的……
“打排球还是不要戴美瞳比较好。”渡亲治看向及川学长,“无论是会变色的还是会发光的,都很不安全。”
排球砸脸事件在排球场上频频发生,打排球时脸上最好什么都不要有。
脸上写满了“想要”的及川彻轻哼一声。
就算青峰在青训选手们面前展示过zone,可那又怎么样?
及川大人的世界观非常牢固!区区黑科技美瞳,别想冲击及川大人的世界观!
心里这样想着,眼睛里却还是写着:想要。
白鸟,美瞳链接给一下?
岩泉一面无表情。
别说白鸟的眼睛会发光了,哪怕白鸟整个人都在发光,头发丝亮成荧光棒,对于岩泉一而言,只要他们还站在赛场上,那白鸟就只是他要战胜的对手。
虽然眼睛发光确实很帅——可恶,人类的眼睛为什么会发光啊!
比起陷入“白鸟的美瞳究竟是什么牌子”“人类的眼睛为什么能发光”等等一系列问题的青城,白鸟泽这一边很快就接受了“人类的眼睛就是会发光,这是意志和斗志的眸光”这个强行科学的解释。
白布贤二郎甚至开启了吐槽:“比起眼睛为什么会发光这件事,我更在意白鸟学长为什么能同时确定对手六个人的防守范围。”
他觉得这件事更不科学啊!难道没有人在意吗?!
“是阿凪的话,无论是眼睛会发光也好,还是能够精准确定对手防守范围也罢,都很正常。”濑见英太拍了拍白布的肩膀,“你还是太不了解阿凪了。”
白布贤二郎:我?不了解白鸟学长?
他是最了解白鸟学长的!
川西太一幽幽道:“那牛岛学长呢?”
白布贤二郎神色一正:“牛岛学长当然是完美的。”
川西太一:OK,今天也是双推伪装单推的白布同学。
天童觉笑着听队友们吐槽发生在小白身上的不科学事件,余光轻飘飘的瞥向坐在长椅上的小白。
小白从国青集训回来后,就兴致勃勃的和他讲了关于zone境界的细节。
比如眼睛会发光、比如进入zone的条件……以及zone的限制。
zone有时间限制,因为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所以很难长时间维持。
小白的运气有一点点差,第一次摸到zone的边缘时是第一局局末,第一次进入zone时是第二局局末。
都是难以维持状态的时间点。
白鸟凪坐在教练席的长椅上,一边吨吨吨的喝水,一边捏着自己的大腿。
踹门踹得有点累了。
一次次利用极限的进攻压榨自己的潜能,毫不留情的攻克自己的内心防线,果然让身体的精神都有点过度疲惫了。
明明他早就适应了BO5的赛制。
局间1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双方再一次站在赛场上。
青城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可他们的斗志,竟然没有丝毫折损。
“大概就是输得多了,已经很有经验了吧。”
彩虹战队左顾右盼:是谁?是谁嘴这么毒?
大将优缓缓道:“失败也是一种可以逐渐累积的经验,很显然,青城将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全部都转化成了成长的养分。”
这可是很难做到的事——青城却能做得很好。
彩虹战队:别以为你重新找补了一句就能弥补你上一句的嘴毒。
大将优:抱歉,习惯了。
习惯了嘴毒的大将优默不作声的抬起手,捂住嘴。
比赛已经开始。
白鸟凪曾经说过,青城是一支越是绝境、越是强悍的队伍。
他们曾经一次次的面对失败,所以比谁都清楚失败的滋味并不美妙。
当他们和失败近在咫尺时,所爆发出的战斗力,竟让他们短暂的领先了白鸟泽!
“青城确实在高度上很吃亏。”
“但一个优秀的副攻手,是能够通过恰到好处的拦网时机,拦住远比他跳得高的对手的。”
“诶?为什么?副攻手不是最在乎高度的位置吗?”
“副攻手确实是很考验高度的位置,但扣球并不是平着扣出去的。
想要将排球扣到对手的阵地中,在扣球时就必须要向下扣,排球过网时的高度一定比攻手的击球点低——所以理论上来说,副攻手不必跳得比对面攻手高,也能有效拦网。”
“原来是这样……”
场上,松川一静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认真道:“青城也有铁壁。”
他是青城的松柏,是守卫在青城的第一道防线。
“我当然知道。”白鸟凪撇撇嘴,“你可是相当令人讨厌的副攻手。”
松川一静很擅长发起空战,气势强横利用拦网的牵制对手,在空中恰到好处的封锁其中一条球路,逼迫对手不得不打另一条球路。
然后在那条路的尽头刚好安排一个渡亲治,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很多副攻手都尝试着使用这个办法限制白鸟凪的球路,但只有松川一静的拦网在对上白鸟凪时效率极高。
无他,只因为松川一静的拦网数据库中积累了最多白鸟凪进攻数据。
拥有这样丰富的《白鸟凪球路大揭秘》案例,松川一静即使没能察觉出白鸟的进攻端倪,但他的本能还是会促使他完成一次精准的、令人讨厌的拦网。
白鸟凪讨厌失去选择。
松川一静恰好擅长减少选择。
“所以啊,青城真讨厌,松川超级讨厌,及川无敌讨厌!”
白鸟凪的扣球又一次被渡亲治垫起。
两支队伍太熟悉时就会这样,无论对方在打什么坏主意,都能第一时间才出来并及时应对。
白鸟凪没有再尝试进入zone,一次短暂的成功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他剩余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出尝试了。
所以——正面突破!
白鸟凪踩住制动步,虚晃一枪,成功骗到了松川的起跳!
松川一静暗骂一声狡猾,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破坏了他拦网节奏的白鸟凪一跃而起。
重置了助跑的白鸟凪,竟然还能跳到这样的高度!
松川一静没有放弃,而是尽可能的跟进起跳,哪怕只防住白鸟凪的一条进攻路线,都能为后排争取到将球接起来的机会。
白鸟凪挥臂,没有选择避手线,而是瞄准了松川一静的指尖,扣球出手!
排球精准的擦过松川一静的指尖,直直的飞向青城的后排。
渡亲治没有纠结“这是界内球还是界外球”的时间,因为松川一静已经大声喊出了“触球”。
所以这一球他必须接到——
渡亲治全力蹬出脚步,一个非常漂亮的鱼跃姿势。
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情欣赏。
心提到嗓子,呐喊也堵在了喉间。
渡亲治眼睁睁看着那颗排球就在距离他手尖一球之隔的位置落地。
白鸟那混蛋,怎么能将他的防守范围摸得这么准!
白鸟凪落地,勾出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精准预测对手的防守范围,这可是戏法的关键。
松川一静半睁不睁的盯着白鸟凪看,像是没睡醒一样,看上去不太精神。
但白鸟凪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别看松川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越是这个形态的松川,越是能将攻手翻来覆去的折磨。
“青城已经将地面防守布置得很全面了。”松川一静指尖有些烫,又有点麻,被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用微微的刺痛代替:
“排球擦过我的指尖,刚好落在渡的防守范围外。”
松川一静活动了一下手指,平静道:“你的扣球中总是藏着很细腻的细节,隐晦又不起眼,却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刚刚那一球,如果扣球的角度再向上一点,就是扣球出界,再向下一点,松川一静就有机会用软式拦网将排球撑起来,让排球落进渡亲治的防守范围,青城也可以重新组织进攻。
而白鸟凪,没有因此选择避手线,因为及川彻岩泉一分立两边,哪边都很难打出效果。
于是他抓住了那条线——击球点、松川一静的拦网指尖、渡亲治的极限防守边界。
三点一线,不偏不倚的一条球路,换作任何一个主攻手,即使是能够发现这条球路,也很难在那一个瞬间下定决心沿着这条线扣球。
这条线太考验攻手的控球能力和心态了。
自信的戏法王牌表示:轻轻松松。
控球和心态,刚好是白鸟凪的强项。
松川一静突然勾起嘴角,平日里总是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疲惫脸突然变得邪恶,像个邪恶松果:“如果是坏球的话,你还能保持这样的扣球精度吗?”
白鸟凪的第一反应是:又来针对我们家二传手?
白鸟凪的第二个反应是:我们白鸟泽的二传手犯天条了吗?
白鸟凪的第三个反应是:但此刻场上的二传手是白布。
白鸟泽对两个二传手的使用方针非常简单明了:
先用濑见英太这个强势进攻型二传手将白鸟泽的进攻强度堆满,将对手打得晕头转向。
然后再用白布贤二郎这个稳健智谋型二传手,将白鸟泽的战术方针完美执行,彻底奠定胜局。
前两局濑见英太和白布贤二郎将二传轮换的战术执行得非常出色,打出了预计的效果。
而第三局,青城又一次盯上了白鸟泽的二传手。
于是接下来的比赛中,青城那极具针对性的战术毫不掩饰的砸向白布贤二郎。
和针对濑见英太时使用的不到位一传战术不同,青城为白布贤二郎准备的是另一种陷阱。
白布贤二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
青城并不准备让白布贤二郎托球。
“白布被白鸟泽保护得太好了。”及川彻轻笑一声,“所以接一传的水平不太过关哦。”
白鸟泽能针对及川彻发球,青城自然也能针对白布发球。
白布可没有濑见那样不逊色于主攻手的攻击力,他一旦接了一传,他在赛场上的作用就约等于消失了。
影子二传手,将彻底成为赛场上一抹不被看见的影子。
而白鸟凪也不得不接过二传的接力棒,白鸟泽因此又折损一个进攻点。
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两个人固然能和青城展开抢分战,但青城的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也是不容小觑的主攻手,再加上青城的全员快攻模式,这场抢分战,青城甚至隐隐占据了优势。
青城这神来一手的针对二传战术,将白鸟泽在本局的优势全部打散,并迅速确立了青城的优势局势。
赛场上的两极反转,勾心斗角的战术对决,看得观众们一愣一愣的。
白鸟泽的那个二传手怎么消失了?戏法王牌怎么变成戏法二传手了??青叶城西拿到局点了???
26:27,青城领先1分。
双方选手此刻都是汗如雨下的状态,白鸟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换上英太?
他目光看向教练席,鹫匠教练对他摇摇头。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在对方的局点换人,还是二传手这样关键的中枢位置,高压之下己方很容易出现配合失误。
白布贤二郎也一直在尝试“自救”,比如站位上的调整。
可青城很聪明,他们专挑白布贤二郎和天童觉同时在前排时瞄着他发球,发球略微偏向天童觉那一侧——天童觉的接一水平可以和白布划在同一档位。
白布贤二郎没办法借助到队友的力量完成接一传,只能自己上。
偏偏他的接一传水平一般,一传质量略差,会给充当二传的白鸟学长造成很大的托球压力。
白鸟泽一时间竟陷入了卡轮的困境。
白鸟凪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踹一次zone的门。
这是他们白鸟泽的赛点局,不必考虑体力的留存了。
这局打赢了,他们就能回到酒店,打开电视,一边观看另一场半决赛的直播,一边瘫在沙发上美滋滋的吃零食。
到那时,他再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没赢怎么办?
白鸟凪眼底悄然升起一抹华丽的灿金色,眼神也退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没赢的话,下局再拼命。
胜利属于白鸟泽。
及川彻再一次见识到了zone的厉害。
不受情绪和疲惫影响,潜能全面爆发的白鸟凪,就是白鸟泽的人形兵器。
他在青城发球出手的瞬间便迈出了脚步,一边跑位一边预测发球的走向和落点,在发球开始下落时,他已经来到了排球的落点。
白布贤二郎只惊讶了一瞬,便立刻让开位置,将接一的重要职责交给白鸟学长,而他则是准备取位托球。
白鸟凪稳稳垫起了一个到位一传,然后没有丝毫停顿的拉开助跑距离。
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的流畅自然,仿佛在脑海中预演了千百次一样。
白鸟凪的zone,首先强化的是智慧。
本就多核运行的大脑,如今一键清理情绪垃圾,还顺便冷却了一下处理器,运行速度更上一层楼,所有信息经由眼睛进入,再由大脑整理并发出指令,这个过程快得可怕。
白布贤二郎托球出手,是一个左路高球。
拉开助跑距离的白鸟凪助跑起跳,引臂弓腰。
其次强化的是身体控制力。
被疲惫拖慢的身体,此刻虽无法突破身体极限达到非人的级别,但还是爆发出了这身体能爆发出的最强力量。
贴网扣杀,扳平比分!
及川彻看着球网对面的白鸟,那张总是带着可恶笑容的脸此刻如此平静。
原来,这就是zone啊。
既然是人能达到的境界……
及川彻眼底划过一抹浅棕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那我也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