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萤一双眼睛冷淡又理智的扫过白鸟泽的跑位变动，精准的迈出一步挡在天童觉面前。
然后，拦杀。
天童觉气得头顶快着火了：“原来你也会倒手啊，还以为是两根木头呢。”
月岛萤扶了一下运动眼镜，那张帅但嘲讽的脸突然勾起一抹杀伤力极强的笑容：“拦你可以。”
天童觉：！！！
“冷静！冷静啊我的红！”白鸟凪连忙将小红带离现场，“小萤在副攻手里也是杀伤力很强的那一批！”
刚刚完成一次精神攻击的月岛萤觉得自己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攻击，脸黑得可怕：“不要叫我小萤。”
白鸟凪一边哄小红一边敷衍道：“那叫你阿月？可那是小忠的叫法。”
月岛萤：“……月岛。”
白鸟凪一脸沉重的回头：“那太生疏了，好歹我也给你开过一对一指导课，做人不要用完就甩啊小萤。”
月岛萤：……
闭嘴吧你。
月岛萤黑着脸转身，前往站位。
被月岛萤气到的天童觉奇异的平复了心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比起诡辩，小白才是最强的！”
白鸟凪嘴角弯成向下的月牙：“我这才不是什么诡辩呢……这是讲道理，小红！”
天童觉习以为常的顺毛：“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是讲道理。”
白鸟泽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一松。
毕竟被拦杀对于任何一个攻手来说都是糟糕的体验，跟何况是经常拦杀对手的天童觉被拦杀呢？
白布贤二郎思索片刻：“要再快一点吗，托球？”
一般来说，白布贤二郎是比较少和天童学长配合快攻的，白鸟泽可供选择的进攻点真的非常多，能让天童学长上前线的机会并不多。
但刚刚的月岛萤正在不断的给牛岛学长施加压力——不得不说，月岛萤的拦网嗅觉非常灵敏，同时冷静得可怕，绝不会冲动倒手，而是拦死一条线绝不动摇。
预测拦网和应变拦网对进攻球员的压力并不相同。
前者会像鬼魅一样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面前，作为拦网球员攻击性比进攻球员还强。
后者则是持续不断的缓慢施压，一点一滴的积累起精神压力，让进攻球员的面前永远有一个卡位精准的拦网，让他打不出最顺手的扣球。
白布贤二郎察觉到了月岛萤的拦网思路，一个合格的二传手要为王牌扫清眼前的障碍。
……只是他没想到，月岛萤这么灵活变通，竟然二话不说就弃牛岛学长而去，转头就送给了天童学长一个精准拦杀。
“别，我也没有小白的速度啊。”天童觉连连摆手，“如果想用快攻甩开拦网的话，恐怕我们白鸟泽只有小白能做到了。”
别看小白一直都扣不出炮弹一样杀伤力极强的扣球，但他的速度和高度一向是锋利的武器，跑起来时和体育馆内扬起的风没区别，一样的轻盈迅捷。
白布贤二郎深吸一口气：“白鸟学长和月岛只有一轮能在前排对上。”
这就是白鸟泽和乌野经常打练习赛的弊端了，白鸟泽的阵容站位被乌野摸得透透的。
这种针对性极强的站位部署，只有半个月前还在和白鸟泽打练习赛的乌野能做到。
“那就用炮轰吧。”白鸟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相信我们的队长，小萤的胳膊一轰就飞了。”
牛岛若利一本正经道：“只能砸开，不会轰飞。”
白鸟凪叹气：“只是夸张啦，夸张！”
牛岛若利思索道：“是修辞手法啊……”
白鸟凪：“……一定要在比赛现场上国文课吗？”
网对面乌野四傻中的三傻光是听到上课的发音就想晕了。
月岛萤：……
对这个被笨蛋包围的世界绝望了。
等到月岛萤转到后排并换下场后，双方比分已经来到了6:3白鸟泽领先。
观众席上也开始了热闹的讨论。
“比想象中要好一点……大概？”
“就直说吧，乌野的战斗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至少没有一上来就溃败。”
“喂喂，你对乌野的想象力也太浅薄了吧，好歹是曾经的县内强豪，前几年小巨人在的时候县内无敌好吗！”
“你也说了那是前几年，自从小巨人毕业、名将乌养退休后，乌野查无此校很久了。”
“但是现在——你看，新的小巨人，新的乌养。”
新的小巨人，新的乌养。
“小乌鸦们总会有办法重新飞起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扶了扶他头顶的鸭舌帽，冷笑一声，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刻薄：“看好了，没见识的家伙们，这是我们宫城县的乌鸦，他们就算沉寂一万次，也会第一万零一次的飞起来。”
转头，这个中年男人又暴躁的对着场内喊道：“敢不敢拿出点干劲来？软趴趴的像什么样子！乌鸦的翅膀是这么用的吗！”
日向翔阳茫然的看向观众席：“……那个大叔又来了。”
“总的来说……他应该挺喜欢乌野的。”泽村大地表情复杂，“虽然他说话难听脾气也不好……但他确实几乎没有缺席过乌野的比赛。”
“爱之深责之切……大概。”东峰旭沉沉的叹了口气，“但我更想听点好听的。”
田中龙之介抹了把汗——虽然比赛才刚刚开始，他还没累到会出汗的程度，但白鸟泽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这是紧张的冷汗：
“谁说不是呢……”
这位乌野资深球迷，比起甜言蜜语的夸赞主队，更擅长用刻薄暴躁推着他们前进。
西谷夕半点没有纠结：“那就打出让他无话可说、只能夸赞的比赛吧！”
想听好听的？那就努力打赢！
日向翔阳眼睛亮晶晶：“西谷学长说得对！”
影山飞雄完全不掺和这样的话题，只是炯炯有神的盯着白布贤二郎看。
白布贤二郎：……看什么看？
两个二传手隔网对视，企图用视线压制住对方。
哨声响起，又是新的一轮攻防。
日向翔阳在经历了小巨人、白鸟、白鸟泽全员捶捶打打后，显然已经拥有了丰富的对战经验，从站位上又避开了和天童前辈的对位，完全版怪物快攻开始发威。
川西太一皱了皱眉，显然非常不爽乌野这种把他当软柿子来安排站位的行为。
……但他还真是该死的追不上日向翔阳。
“怪物快攻再得1分！”
“乌野的怪物组合开始发力！”
“白鸟泽的川西选手似乎拿怪物快攻没什么办法，不过白鸟泽的进攻乌野也无法处理，双方进入比分的僵持！”
分差在短时间内凝固了。
白鸟凪眯起眼睛：“翔阳不止是这个程度。”
他从翔阳国二时开始就参与了对翔阳的训练，很清楚宇内前辈不止教了翔阳快攻，还有更多——空战的技巧。
观众席上，请假回到宫城县的宇内天满成功和月岛前辈汇合，同时还在观众席上发现了本应该在家休养的乌养教练。
“翔阳学坏了。”宇内天满手臂搭在围栏上，有些凌乱的黑长卷发随意的绑了个揪，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变速才是最强的快攻。”
月岛明光眼睛里哪有小太阳啊，只有小月亮：“快看！那个就是我弟弟！”
宇内天满：“……你弟现在正在替补席呢，我看什么？”
月岛明光理所当然道：“我弟在替补席也是最靓的仔！”
宇内天满：……弟控真可怕啊。
乌养一系突然出声：“你教他的？变速快攻？”
宇内天满轻咳一声：“我确实教了翔阳很久，但变速快攻可不是我教的，我自己都不会呢。”
他当初可没有影山这样的二传手，也没研究出什么怪物快攻——他是走正统主攻手路子的王牌小巨人，拼高度打空战的。
“这招是白鸟教他的……哈哈，白鸟就是很擅长教对手，然后让对手用他教的招式打他自己。”宇内天满很关注这几年的高中排球比赛，对于白鸟凪的“我打我自己”的行为有着深刻的理解。
乌养一系看着这个上了大学后变得格外促狭的学生，幽幽道：“漫画还更新吗？”
宇内天满后背一凉：“什——”
乌养一系盯着他。
宇内天满把狡辩都咽了回去。
他只是来看个现场比赛而已……这都能被催更吗？？
命苦的拖更漫画家宇内天满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话说乌养教练你为什么会喜欢看漫画啊？？他的漫画受众群体不应该有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吧？！
乌养一系：怎么，排球教练就不能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吗？
日向翔阳不知道观众席上正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催更，被催更对象还是自己的偶像兼教练小巨人。
此刻他正在用自己铁打的脚踝，将川西太一玩弄在快攻之中。
时快时慢的快攻节奏让川西太一本就厌世的脸更黑了。
不是谁都有日向翔阳那双坚强的、铁打的脚踝，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的急停、快慢随意调节的助跑。
川西太一跟着跑了两圈，差点把脚崴了。
终于又转到前排的白鸟凪拍了拍太一的肩膀：“我来跟吧。”
整个白鸟泽，在速度上能和日向翔阳一较高下的，只有白鸟凪。
……但白鸟凪也没有铁打的脚踝。
被翔阳晃了两次也差点崴脚的白鸟凪无语望天：“翔阳，你猜我想起了谁？”
日向翔阳迷茫歪头：“谁？”
白鸟凪沉重道：“我的倒霉幼驯染，赤司征十郎，人称脚踝破坏者，能通过运球让对手原地摔跟头的大魔头。”
日向翔阳震惊脸：“好厉害！”
白鸟凪深沉的看向翔阳：“你也不差了。”
自从白鸟凪点出翔阳要爱护脚踝后，日向翔阳就开始有意识的训练自己的脚踝了。
如何在保护脚踝的同时让脚踝发挥出他应有的强度，日向翔阳和乌养教练摸索了许久，最终才研究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既能让他的脚踝健康使用到退休，同时还能根据他的脚踝强度开发出新的技能。
白鸟凪很感动于翔阳的行动力，但他并没有打算将胜利拱手让人。
“很厉害的技能。”白鸟凪肯定道，“但白鸟大人才是最厉害的。”
变速快攻而已，解决不了翔阳就解决翔阳的好搭档飞雄啊。
再次感谢狢坂送来的战术，不光用来打狢坂有用，打小乌鸦也很有用。
影山飞雄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家一传质量的极速下降。
西谷夕已经很努力的在后排翻滚了，但白鸟的进攻真的太刁钻了，哪怕得不了分也得努力恶心他一下，让他不得不接出质量很差的一传。
这对于一个自由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精神伤害啊！
影山飞雄努力将不到位一传转化成有效二传：我觉得我受到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日向翔阳不得不去主动配合不太美妙的二传：我受到的伤害也不小。
乌野被白鸟凪的精准扣球折磨得两眼发黑。
相比之下，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待遇就好得多了，乌野的进攻变得别扭无力，他的压力顿时一轻——他一点都不想被日向遛得来回跑。
虽然白鸟泽这边终于缓慢的推动了比赛节奏变化，但双方分差并没有进一步拉大到让乌野无力回天的地步。
毕竟这里是男排，是平均五秒一回合的快节奏高爆发赛场，即使选手们都是还没到巅峰期的高中生，比赛节奏也一样干脆利落。
所以这中间能留给白鸟凪打战术拉扯的机会往往转瞬即逝，就算白鸟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五球里能有两三球让他动手脚就已经是大好局面了。
况且，日向翔阳是个诱饵。
一旦白鸟泽真正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正中乌野下怀的顶级诱饵。
东峰旭起跳，赛前紧张得在手心画小人的长女王牌来势汹汹，那张社会人士的脸如刀刻的武士般坚定而勇敢。
他深吸一口气，在空中二次发力，利落的滞空身形让他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让网对面的拦网不得不收回前压的手臂。
白鸟凪屏住呼吸，这是旭的拿手好戏，空战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战果。
更何况白鸟泽刚刚被翔阳牵扯了注意力，没注意到突然冲上来的东峰旭，因此拦网力度并不强。
……虽然赛前强调了很多次不要被翔阳带节奏，结果一上场就将这件事完全忘在脑后了。
或许这就是顶级诱饵的实力——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只是个诱饵，但他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再警惕也没用。
东峰旭的扣球砸在拦网的指尖，漂亮的借手后成功拿下1分。
落地，刚刚还在空中浑身杀气的王牌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转头看向影山飞雄，小声道：“再高一点也行……”
影山飞雄表情严肃，那认真的样子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掏出个记事本记下来一样：“好的，我知道了——高这些可以吗？”
东峰旭连连点头：“就这些！”
白鸟凪一脸纳闷的看着乌野，小声对若利抱怨道：“他们是不是太没有紧张感了？站在他们对面的，可是白鸟泽！全国四连冠、县内五连冠的白鸟泽！”
牛岛若利沉默片刻，认真回答：“他们一年里至少得有几十天面对白鸟泽。”
是的，两校之间的练习赛频率就是如此恐怖的高。
如果白鸟泽真是某种游戏练级副本，乌野就是刷这个副本刷得最多的队伍。
乌野：无他，惟手熟尔。
白鸟凪：……
行吧。
第177章 感觉君 “白鸟泽VS乌野”
再怎么手熟, 赛场总会给他们带来新的花样。
被诱饵钓了一次的白鸟泽立刻调整状态，再香的诱饵，当知道诱饵背后的危险时, 也应该多几分警惕了。
乌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他们的“诱饵＆王牌”战术的实用性正在缓慢下降, 白鸟泽的杂食拦网川西太一黑着脸变着花样的拦网，总能给乌野带来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惊吓。”日向翔阳看向不远处的比分板, 小小的吸了口气，“分差怎么拉开了这么多？”
沉浸在和白鸟泽斗智斗勇中无法自拔，一抬头发现第一局比赛已经临近白鸟泽局点了。
对于乌野来说真是堪称鬼故事一样的惊吓。
影山飞雄点点头：“好问题, 你是失忆了吗？”
白鸟泽一直都稳占上风，即使咬了一次饵也没有让白鸟泽失去对赛场的掌控。
日向翔阳撇撇嘴：“很显然没有。”
他的变速快攻被白鸟前辈用不到位一传战术成功破解，在一传不合格的情况下，就算是影山也没办法托出变速快攻所需要的精细托球。
至于诱饵战术, 白鸟泽众人此刻各个警惕拉满，眼睛瞪得像铜铃, 尤其是白鸟前辈，几乎把精明写在脸上了，摆明了不再吃他们这套。
所以乌野只能和白鸟泽正面交锋, 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像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样, 拼尽全力去面对这次不会重来的比赛。
“这可不是白鸟泽体育馆或者乌野体育馆，无论输赢都能喊着‘再来一场’，白鸟前辈总会同意。”日向翔阳小声嘀咕着, 橘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的意志。
那意志经过战火煅烧又被理智冷却, 是最无坚不摧的钢铁。
“这是一场不会重来的比赛。”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去打排球……我就是想赢，想一直站在排球场上，直到最后。”
想要被白鸟前辈认可吗？当然想。
但他可不是为了这个才走上赛场的。
“不管对面站着的是白鸟蓝鸟还是红鸟黑鸟……我渴望胜利的心, 不会有任何动摇。”
哨声响起，排球呼啸着飞过球网。
可靠的乌野守护神就站在他的背后，灵活的身形就像是橘色的闪电，准确的出现在排球的落点，为队伍垫出一个漂亮的一传。
“一传漂亮！”影山飞雄下意识的出声。
排球在空中以和缓的弧度下落，影山飞雄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西谷学长的一传总是这样，平静的、稳定的，缓缓下落，落点总是他需要的位置，是最适合他发挥的、符合他心意的一传。
影山飞雄是对一传没什么要求的二传手，只要不是太低的一传，他总会有办法处理——他一直将这个视作二传手的责任，他必须拥有处理任何一传的能力。
然而这样的责任心，乌野守护神也有。
“你想要什么样的一传？高度、角度、落点……什么？你没有要求？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西谷夕抬手，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膛：“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影山飞雄尝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接起来就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高点。”
西谷夕一副惊诧的表情：“就这？你对一传的要求就这？？？”
影山飞雄：……那不然呢？
“我不知道你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西谷夕一副看小可怜的表情，“但你现在是乌野的人了。”
他声音坚定：“我会给你垫出最好的一传，而你要托出最好的托球。”
影山飞雄不是小可怜，他只是足够强，强到可以处理所有一传，好的坏的都没问题。
但是，最好的托球，需要最好的一传。
很显然，他需要守护神的体贴和专业，让他可以为攻手提供更完美的托球。
托球出手，在排球赛场这个大型坐标系中，又稳又准的出现在日向的打点。
观众席上，及川彻轻哼一声，有些烦躁，又带了点说不出的骄傲，别扭又扭曲的出声：“还凑合……我是说，至少没丢我的人。”
岩泉一无语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大傻瓜。
及川彻被岩酱的眼神扎了一下，顿时炸毛了，开始胡乱的解释：“我好歹教过他几天……或者一年，还是两年来着？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飞雄这家伙代表了我的教学水平，你懂吗，岩酱？”
岩泉一平静道：“我不懂，好好当个靠谱又温和的前辈会要你的命吗及川？”
偏偏就要做个臭屁傲娇，正话反话掺着说。
及川彻：“……谁要给小飞雄当什么靠谱又温和的前辈啊！”
他们是对手！是追逐与被追逐，是凡人和天才的对抗！
“你看那个托球，有没有及川味？”岩泉一指了指场上那颗排球。
影山飞雄的精准高效，加上及川彻的洞察体贴，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托球。
大部分观众都不太会在意这个托球，他们习惯把目光放在更酷、更耀眼的攻手身上，排球在扣杀的那一刻总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对托球的评价，这就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更犀利的眼力了。
岩泉一和及川彻无疑是具备欣赏托球水平的“观众”。
“……反正我会超过他。”及川彻冷哼一声，混杂着对天赋的嫉妒，和对后辈的欣慰，情绪拧巴成麻花，“随便他怎么变强。”
及川彻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他没有屈服于天才的光环之下，即使他还是看天才很不顺眼。
但及川彻就是最棒的。
场上，被两位前北一学长偷偷夸赞的影山飞雄同样看着这高高的托球。
这并不是经常和日向配合的快球，没有甩开拦网的作用。
日向要以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去面对白鸟泽的三人拦网——听上去局势并不乐观。
但日向除了是诱饵，还是以小巨人为梦想的预备王牌。
身为王牌，怎么能每一次都要通过躲避拦网来得分呢？
日向翔阳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合宿集训上，日向翔阳已经看到了一个走在他前面的新时代小巨人。
星海光来只比他大一岁，此时却已经活跃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背后雪白的翅膀。
他们是同类，也是真正的竞争者。
乘风而起的小乌鸦，用力振动着他乌黑的翅膀。
橘色的头发在体育馆没的白炽灯下泛着柔和温暖的光泽，宇内天满在朦胧的光线中，仿佛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宇内天满前所未有的感动，他终于切实感受到了自己对另一个人人生道路的影响，在距离此刻已经变得格外遥远的青春里，他的背影曾经点亮了一颗橘色的种子。
在他刚刚失去排球时，白鸟带着这颗种子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人生中，让他的排球得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月岛前辈，你看，这是我的徒弟。”宇内天满指着赛场上高高飞起的小巨人，那是传承了自己的排球、又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小巨人，“他是因为看了我的排球比赛，所以才喜欢上排球的。”
或许，即使翔阳没有看到他的比赛，也会有另一个契机让翔阳喜欢上排球，日向翔阳生来就是要学会在排球场上飞翔的。
但翔阳就是看见了他，憧憬他的身影，因此喜欢上了天空。
这是一期一会的奇迹。
这是小巨人和小巨人之间的传承。
月岛明光看着场上的10号，当初宇内也是10号背号。
命运长河在两个小巨人之间静静流淌着，碰撞出灿烂的奇迹。
“你的徒弟看上去很棒，宇内。”
日向翔阳遇上了铜墙铁壁。
白鸟泽的三人拦网以川西太一为核心，严严实实的出现在了日向翔阳的面前，将拦网另一边的风景全然挡住。
在日向翔阳的排球人生中，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即使是拥有怪物快攻这样厉害的杀器，他也经常要面对挡在面前的、难以逾越的高墙。
“小巨人的排球生涯就是要和高墙不断的战斗。”小巨人前辈寒暑假时会回到宫城县，在这段时间里，网课会变成线下课。
“甩开拦网是很有效的得分方式，但总有我们甩不开的时候，高墙就屹立在我们面前，而我们没有突破高墙的力量。”
日向翔阳还记得自己的回答：“一定有能够战胜高墙的技巧，对吧！”
小巨人前辈笑道：“没错，空战的技巧。”
日向翔阳正处于滞空状态，托球是影山那家伙托来的好球，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空战就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无论是对手的拦网，还是他们身后的空档，只要抓住一点，就能越过高墙。
他橘色的眼睛充满了凛然的冷冽，仿佛那暖烘烘的橘色也变成了冷调，一瞬间冷静得可怕。
日向翔阳的视线透过拦网手臂间的缝隙，察觉到了拦网背后的空虚。
「天空上的人越多，地面上的人越少」
拦网严密，地面就会有疏漏。
山形前辈的距离太远了，是在防备他的打手出界吗？
全力的挥臂，动作强势得让山形隼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和拦网再一次拉开距离。
是打手出界？
白鸟凪心头一跳，忍不住出声提醒：“上前！”
山形隼人霎时间屏住呼吸，同队两年半的默契让他下意识的向前迈步——虽然阿凪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就是觉得这是在叫他。
只可惜还是晚了。
极佳的跳跃让日向翔阳跳出了一个精彩的高度，和拦网之间刚好可以形成高压吊球的条件。
这是一记充满了思考的高压吊球，排球快速下落，没有给山形隼人补救的时间。
“我一直觉得日向是个不会搞诈骗的好孩子。”山形隼人沉重道，“却忘了日向是你和乌野前小巨人联手教出来的新小巨人。”
无论是宇内天满还是白鸟凪，都是一顶一的空战大师，他们教出来的后辈，怎么可能不擅长空战呢？
日向翔阳落地，眼里的冷光退去，温暖的阳光重新回到他橘色的眼睛里：“排球的事怎么能叫诈骗呢？”
山形隼人倒吸一口冷气：“看吧，果然教坏了！”
阳光开朗的排球诈骗犯！
阿凪，看你干的好事！
白鸟凪大声喊冤：“这不怪我吧？教他最多的是宇内前辈啊！”
山形隼人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吧，那就是宇内前辈的锅。”
观众席上，宇内天满突然觉得头顶变得沉重了许多：“月岛前辈，我感觉自己突然背了一口大黑锅。”
月岛明光歪头，看向他的后背：“你身后，包括头顶，什么都没有。”
宇内天满：“不是实体的锅，是更沉重的……”
场上，白鸟凪甩了甩胳膊，小声嘀咕道：“我可不能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当然很欣慰翔阳的成长啦，如果能在混凝土里看到一株顽强生长的小草，大部分人都会被这份生命力所感动。
尤其是他还为这株小草浇过水捉过虫施过肥，如果这不是他的赛场，如果他只是坐在观众席，他没准会感动得哭出来。
翔阳啊，你长大了——虽然没有长成很大只的样子，但是你长大了。
但这里是白鸟泽和乌野的赛场，比起前辈和后辈的交情，他们此刻更在意对手与对手之间的交锋。
日向翔阳在白鸟泽的局点拿下1分后，依旧是白鸟泽的局点。
这就是领先比分的优势，白鸟泽有容错的空间，乌野没有。
当白鸟凪和牛岛若利同时起跳、而白布贤二郎竟然选择了给川西太一托了个快攻球时，第一局比赛结束，白鸟泽25:22拿下第一局的胜利。
川西太一落地，抬起手，和白布击掌。
白布贤二郎表情平静的抬起手，和他的同期击掌。
“竟然不是我的球吗……我感觉应该是我的球啊……”白鸟凪怨念深重的碎碎念，时不时还要用眼神瞄一下白布，企图让白布感受到心灵上的谴责。
白布贤二郎：并没有感受到心灵上的谴责，只觉得白鸟学长的眼神很吵。
“托得漂亮。”局间休息时，鹫匠锻治对白布的托球表示肯定，“若利和阿凪都被对手看住了，太一是更好的选择。”
他一直担心贤二郎无条件的崇拜若利，甚至不惜放弃赛场上的最优选择，只一味的将球托给若利。
但在这一点上，贤二郎却一直都做得很好，虽然从配球上能看出他对若利和阿凪的偏向，但关键时刻贤二郎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二传手是球队的灵魂，他将决定托球的去向，决定进攻球员的选择，所以二传手必须要足够的冷静，才能让队伍流畅运转。
被教练夸赞的白布贤二郎抿抿嘴唇，表情虽然一如往常般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在关键球被信任的川西太一也在暗暗开心。
能从牛岛学长和白鸟学长同时起跳的情况下拿到白布的托球！乌野你们这局输得不冤！
连川西太一自己都以为他是掩护两位学长的诱饵呢。
“乌野既然用诱饵钓我们，我们自然也可以用诱饵钓回去。”白布贤二郎的思路非常清晰，“逆向思考下，诱饵反而是容易得分的那个。”
白鸟凪少见的保持安静，只是用期待和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白布，听他用冷淡的语气分析着眼前的战局。
即使白鸟凪毕业，白鸟泽也不会失去战术支撑。
他的后辈白布贤二郎，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是备受他信赖的优秀二传手。
白鸟泽永远未来可期。
“天童学长，月岛就交给你了。”白布贤二郎认真道，“他在给牛岛学长挖坑。”
月岛萤的行动并不隐蔽，即使他们已经察觉，面对针对性极强的拦防模型，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应对办法。
如果调整站位的话，日向翔阳也一样能接下“牛岛专用网”的职责，应变拦网是乌野两个副攻手都擅长的领域，调整站位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只能拦网对拦网，各斗各的心眼了。
天童觉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像个气球人：“我会让他知道，预测才是最强的拦网！”
白布贤二郎对于这一点有不同的看法，但他也认可天童学长的预测拦网确实强得像鬼一样。
他转头看向那个妹妹头后辈——五色工正暗戳戳的对着两位学长飞眼神，时不时的还要调整一下站姿和表情，似乎是在根据两位王牌模板仔细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上去“更王牌”。
白布贤二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仿佛眼睛被刺痛了一样迅速，就差把无语刻在脸上了。
这个笨蛋妹妹头，脑子里除了下克上就没有别的事了吗？
第二局比赛开始，双方站位没有变化，阵容也没有变动，但比赛局势却再次发生了改变。
乌野的“全员多点位进攻”堂堂登场——虽然上一局比赛也登场过，但没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冲锋。
因为托球的人是西谷夕。
后排起跳的自由人一跃而起，迎上空中的排球，举起双臂。
这是他从青城“吃”下的营养，杂食的乌鸦不管什么技能都能尝尝味道。
白鸟凪看着网对面五个人乌泱泱的开始助跑，前排后排都在准备起跳，场面壮观得不可思议。
完全舍弃防守的进攻，他们的背后空无一人，没有人会为他们做进攻保护——但他们还是这样展开了进攻。
一时间，就连天童觉也陷入了困难的拦网选择，直觉像是坏掉的报警器一样嗡嗡作响，看谁都像是那个最终的进攻球员。
最终，是月岛萤完成了这次出乎意料的快攻。
而直觉故障的天童觉当然是扑了个空，离真正的进攻点十万八千里。
“诶，拦网离得好远。”月岛萤抬起手，做眺望状，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我在这呢，天童前辈。”
扑空的天童觉：……好气人！
差点把天童觉的妖怪本体气出来的月岛萤微微一笑，余光瞥过那个依旧淡定自若的白鸟泽主炮，牛岛若利。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白鸟凪啧了一声：“小萤，不要总是气我家小红好吗？”
月岛萤慢悠悠道：“如果气到了天童前辈，那我很抱歉——还有，是月岛。”
白鸟凪挑眉，比起精神攻击，他果然更擅长物理攻击。
下一回合，白鸟凪从若利的身后窜出来，一个经典的梯次进攻战术，将月岛萤的拦网晃飞，并打了一个利落的超手进攻。
对上月岛萤那藏在镜片后沉沉的眸色，白鸟凪笑得格外灿烂：“惊喜吗，小萤？”
被晃的月岛萤：……好气人！
比起第一局交流时还带着轻松与自如，第二局的白鸟泽和乌野明显带了些火药味，一些后手也开始慢慢显形。
牛岛若利开始慢慢感受到了拦网如影随形的压力。
月岛萤的拦网并不会难以攻克，也没有阿觉那样鬼魅，月岛萤只是定格在他的眼前，永远拦在他最舒适的那条扣球路径上，然后以标准的拦网姿势，明晃晃的告诉他：
此路不通。
牛岛若利挥臂，惊人的臂力让他斩断了空气的阻力，强势的砸在排球上。
目标，正是月岛萤的拦网。
月岛萤只觉得手臂像是被炮轰了一样——好在他不是第一次被炮轰，对此习以为常。
在以往的练习赛中，他真正能拦下牛岛若利的次数寥寥无几。
哪怕他的手臂已经摆在了牛岛若利的球路上，一力降十会的打法也是那么的不讲道理，将他的手臂轰飞仿佛轻而易举。
如果因此认为牛岛若利只会无脑轰炸那就大错特错了，好力气要用在刀刃上，牛岛若利即使强扣拦网，也只会挑选拦网最薄弱的地方——手指、手掌外侧、手臂外侧，这些都是拦网时难以用力的地方。
排球落地，发出砰的一声，观众席响起海浪般的欢呼。
牛岛若利握拳：“状态来了。”
月岛萤抬起手，扶了扶他的运动眼镜，低声道：
“很好，我也一样。”
第178章 布局君 “白鸟泽VS乌野”
状态拉满的牛岛若利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大概就是邦邦邦的砸个不停, 眼睛里窜着褐绿色的火焰，无论是赛场上的选手还是观众们的脑海里，都只能想到两个字：开炮。
火力全开的牛岛若利, 连白鸟凪都分不到几个球, 只能当当诱饵做做进攻保护这样子。
“这就是纯粹的、由王牌个人魅力营造出来的一点攻局势了。”白鸟凪语气有些无奈，但脸上分明写着骄傲。
快看！这是我们白鸟泽的主炮王牌, 牛岛若利！
天童觉同样为若利的爆发深感自豪，但他还是小声提醒：“这是BO5的比赛，这样使用体力……真的没问题吗？”
白鸟凪小声道：“如果能三局连胜就没问题。”
很显然, 如果按照这样的狂轰滥炸毫不吝啬体力的模式，BO5拉满的情况下，若利的体力分配会有大问题。
不过目前白鸟泽局势一片大好，若利也状态极佳, 总不能拎桶水兜头浇灭若利的斗志，让他强行冷却吧？
白鸟凪心知自己必须努力让比赛速战速决了。
教练席上, 鹫匠锻治皱着眉：“阿凪应该让若利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赛场上局势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乌野是否会爆发出新的战力，让比赛延长。
齐藤明无奈的耸耸肩：“虽然在场下时, 阿凪总是被纵容的那个，但在场上, 阿凪会包容一切。”
不同的特色、期待与需求，白鸟凪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让每个人都能够开心的打排球。
白鸟泽如今的百鸟争鸣, 离不开白鸟凪的不懈努力。
鹫匠锻治叹了口气, 没有叫出暂停。
让状态极佳的王牌节省体力？理智归理智，但赛场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乌野也不会给他们机会节省体力。
全员多点位进攻战术，将乌野的进攻性彻底暴露在白鸟泽面前。
无视防守的进攻战术, 连自由人也以二传的位置参与其中，真正的二传手影山飞雄更是跳得比正经攻手还欢脱，扣起球来完全不比王牌差，非常有劲。
“我就说宫城县专出巨力二传手。”白鸟凪擦汗，“飞雄还记得自己是二传手吗？”
“显然，他记得。”白布贤二郎阴沉着脸，他刚被影山用二次进攻耍了——在这种时候都不忘记掏把小刀捅一下对手，这是何等的进攻欲？
在乌野，不会进攻的选手会被开除鸦籍吗？
天童觉和月岛萤隔着球网勾心斗角，一个凭借直觉和拦网嗅觉无规则全场跑，一个凭借头脑和身高精准狙击，两人之间在前排摩擦出的火花甚至可以点燃火柴——即使他们极少在空中正面对上。
“啧……少见的大高个聪明人。”天童觉笑得意味深长，“好在我的任务不是和你对拼脑力数据。”
月岛萤眯起眼睛，应变拦网对上预测拦网，至少在拦网稳定性上，他是远远胜过天童前辈的。
但论威慑力，预测拦网的预判和拦杀要远胜于应变拦网。
所以天童前辈的任务不是在拦网中压过他一头？
天童觉表示：当然不是。
他最重要的任务，是分散月岛萤的注意力，让他别老盯着若利拦。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天童觉眉心一跳，眼皮微垂，神色莫测的盯着突然笑了出来的月岛：“……你可比我吓人多了。”
月岛萤微笑：“是吗？我的荣幸。”
搞清楚对手在想什么后，危机也随之解除。
在下一个回合，月岛萤依旧兢兢业业的、用应变拦网死死咬住牛岛若利。
应变拦网嘛，盯球比盯人重要，球往哪飞人往哪跑。
他刚刚确实被天童前辈吸引了注意力，但也只是处于“天童前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警惕，追了两轮后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就可以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运动眼镜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不断随着排球的动向而转动，他代表了乌野的冷静与理智，是由智慧构成的拦网屏障。
而现在，他将继续进行自己那令对手感到厌烦的、穷追不舍的应变拦网。
反正牛岛若利没那个速度甩开他。
月岛萤的拦防体系好搭档西谷夕，再一次接起了牛岛若利的扣球。
影山飞雄托球出手，田中龙之介又一次起跳，为乌野掀起反攻的旗帜。
“他是有王牌资质的主攻手。”乌养系心肯定道，“以热血引领队伍的方向，没有人比田中更合适了。”
赛场上，田中龙之介屏住呼吸，摆出滞空的姿态。
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他并不会思考一些过于沉重的事，即使遇到难以突破的困境，他也会优先设想一个足够美好的结果，然后毫不犹豫的向这个结果努力。
对于一个打小就认为自己是天才、现在也会偶尔这样认为的超级乐观派，就算发现自己在队伍中没有任何一样称得上第一的闪光点，也不会因此感到痛苦。
但这样的他，每隔半年也会遇到自己的低谷期，负面的情绪缠绕住他的脚步，让他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站在赛场上。
一个没有任何特色的人，该如何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观众席上，首次没有跟队上场的清水洁子平静的站在乌野应援团的最前方，美好又平和的双眼定定的盯着这片赛场。
这是她整个高中的青春，她和他们一起，走过低谷，也攀过高山，在向上攀登的道路上，乌野排球部从未停止过脚步。
“田中的第一球，没有得分。”
清水洁子声音很轻，却清晰的记得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影山托给田中的、企图点燃队伍的斗志，却最终没能得分的一球。
重要的一球却没有得分的痛苦，即使所有人都在激烈的比赛中遗忘了最初的那一球，田中也不会忘记。
但这是他必须越过的悬崖。
清水洁子想起自己迈过的乌野体育馆台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是从高二开始，她就习惯了将所有台阶一步迈过去，跨过了伤病，跨过了回忆。
那双疤痕遍布的双腿……在乌野体育馆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你呢，田中？
田中龙之介勾起凶悍的笑容，在和尚头的加持下，将反派气质拉到顶格。
平凡如他，哪有时间止步不前？
努力到成功为止！拼命到站不起来为止！
“上啊！”西谷夕的大吼！
“田中学长！”替补席的日向翔阳大吼。
“阿龙！！”替补席的菅原孝支吼到变形。
还有更多的人，仿佛被那孤注一掷的背影触动，又或者是被燃烧的赛场所点燃，拼命的探头看过去，喊着能喊出来的一切。
正如乌养系心所说的那样，田中龙之介具备王牌的资质。
他是平凡的王牌，也是最不平凡的王牌。
极限，压线球！
排球穿过标志杆和拦网的缝隙，在那惊险的缝隙里，田中龙之介毫不犹豫的挥臂，斩断情绪的藤蔓，跨过困境的悬崖，自信的挥出手臂。
失败过又怎样呢？努力到成功为止。
排球落地，田中龙之介进攻得分。
“好！”田中龙之介开始怒吼。
“好！！”西谷夕开始怒吼。
泽村大地伸手：“那个，差不多就可以了。”
两人继续怒吼。
泽村大地脸一黑，也吼出声：“我说可以了！吼太久了！！”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噶的一声安静下来。
裁判被吓得抖了三抖，心有余悸的扶住了晃动的裁判椅，目光幽幽的看向泽村大地。
你们乌野……
泽村大地心虚的移开视线，表情沉重。
……总之，非常抱歉。
这是乌野特色。
白鸟凪深吸一口气：“我有点感动了。”
燃烧的意志将炽热平等的撒在每一个人身上，即使是对手，也能感受到田中龙之介斩断束缚时的利落与果决。
平凡的王牌创造出不平凡的伟大啊……
“受教了，龙之介。”白鸟凪认真向田中龙之介点点头。
田中龙之介有些惊讶，回过神后便是害羞与自得交织的复杂情绪，手连连摆动着似乎要拒绝，头却跟随着自己真实的心情点出了残影。
东峰旭轻咳一声：“你是在拒绝还是在认同啊……”
田中龙之介：“我现在的心情裂开了。”
这可是白鸟前辈的认可！在座各位都曾摘过白鸟前辈技能树的叶子，但谁能让白鸟前辈说出“受教了”？
只有他田中龙之介！
泽村大地咬牙切齿：“再飘得不知道东南西北，我就让你真的裂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用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田中龙之介裂开的心情成功愈合，果然大地学长的拳头包治百病。
白鸟凪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白布，声音很轻：“白布，给我托个好球。”
白布贤二郎后背骤然绷紧，在那双平静的、没什么情绪的茶金色眼睛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是，白鸟学长。”
濑见学长说过，似乎是因为在第一次对战狢坂时吃够了坏球的苦，一年级的白鸟学长回到白鸟泽后狠狠磨练了一番自己扣坏球的能力。
“说实话，比起让阿凪拼命练习打坏球，我更希望他能直接说出‘给我托个好球’这样的要求。”
濑见英太一边和后辈练习托球，一边抱怨似的嘟囔着：“他总说大平和山形是妈妈，其实他才是最操心的那个——恨不得把全队的心情都肩负起来才满意，隐形的麻烦精。”
白布贤二郎：……是抱怨还是炫耀，我听得出来。
“你能托出更适合他的球，白布。”濑见英太转头看向他的后辈，“如果阿凪对你说出‘给我托个好球’时，一定要满足他的期待啊。”
阿凪关心着白鸟泽的所有人，白鸟泽的大家也关心着他们的阿凪。
“……我是白鸟学长国中时唯一的二传手。”白布贤二郎在“唯一”上落下重音，“我是最清楚白鸟学长对托球需求的人。”
濑见英太表情难以言喻的看向白布：“……你是在炫耀吧？”
白布贤二郎平静道：“彼此彼此。”
濑见英太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口烧到了天灵盖：“别得意啊白布，以后阿凪的专用二传手指不定是谁呢！”
白布贤二郎语气悠然：“我觉得是我。”
濑见英太：“作为后辈给我谦虚一点啊混蛋！”
白布贤二郎：“作为前辈也应该爱护后辈啊，濑见学长。”
……
白布贤二郎收起散落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举起双臂。
即使白鸟学长不说，他也会努力给白鸟学长托出好球。
可他还是很期待白鸟学长的“要求”，名为信任的胁迫于他而言就是最佳的动力源。
山形学长一传到位，他听到了白鸟学长的要求，好的托球当然要有好的一传来配合。
白布贤二郎冷静的头脑快速分析着赛场的局势，他的余光锁定了白鸟学长的位置，随即——托球出手。
球网对面是乌野的三人拦网，白鸟凪起跳，看着通过助跑来提升拦网高度的翔阳，小小的个子，却能想尽办法参与进天空的争夺。
空中是为他而来、高度角度速度都契合他的托球，身后是最周全的进攻保护。
这样的白鸟凪，无人能挡。
日向翔阳努力前压手臂，一米六出头的身高，拦网高度竟然不逊色于任何人。
可就算这样，当日向翔阳的眼睛对上白鸟前辈的眼睛时，冷汗也瞬间遍布后背，让他的肌肉紧绷成石头。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神呢……
仿佛他目光所触及的每一寸，都是他的领土，强硬又不可一世的国王轻描淡写的挥挥手臂，所有人都会为了他的意志向他手指的方向发起冲锋。
在这片天空之上，他是绝对的主宰，拦网会在他的进攻中土崩瓦解，地面的防守也会在他的智慧下溃败。
所谓温和，就是王者的仁慈和宽容。
最好的托球下会诞生最强的白鸟凪。
白鸟凪挥臂，排球如同锋利的箭矢，精准穿过拦网的缝隙，射中他瞄准的靶心。
落地，白鸟凪嘴角扬起微笑：“托得漂亮，白布。”
白布贤二郎隐蔽的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冷淡：“扣得漂亮，白鸟学长。”
替补席上，濑见英太磨牙：“白布就是在炫耀啊——这就是炫耀！”
大平狮音轻咳一声：“濑见的托球也很棒。”
濑见英太轻哼一声：“当然了，白布可不是宫城县经典款二传手，我能当半个主攻手用，他能吗？”
力2的柔弱斜切刘海妹妹头。
大平狮音：……我们宫城县的二传手已经开始比力气了吗？
白鸟泽的双王牌都状态火热，乌野尽了最大努力去尝试着扳回比分，却最终还是输掉了第二局比赛。
乌鸦们再后退一步就是悬崖，而成群结队的凶残白鹫步步紧逼。
“已经退无可退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向前呢？”泽村大地看着他的队友们，紧张的局势让他们情绪紧绷着。
他当然也一样的紧绷，五局三胜制的比赛，乌野已经连输两局了。
“让我们创造一场让二追三的奇迹吧！”
乌野众人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无比坚定，整齐的应和着他们的队长：“是！”
第三局比赛，月岛萤的布局终于有了回报。
被拦网拦到无比烦躁的牛岛若利，终于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失误。
失误对于排球场来说稀疏平常，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赛场上从头到尾的完美发挥，哪怕是自诩完美的白鸟凪，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只是相较于其他攻手来说，他的失误较少而已。
然而这一次的失误却让牛岛若利被迫从zone状态走出来，极速下滑的体力和疲惫的精神让炮台哑火了一个回合。
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应和着队长的宣言时，只有月岛萤没出声。
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乌野前两局的失利，并早早把胜负手安排在了后三局上。
“乌野的理智……”
白鸟凪低声道：“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利用拦网的压力让若利早早开启zone模式，同时不断通过拦网的细微调整，将若利最舒适的左手球路拦死，让若利的每一次进攻都相当难受，直至将若利逼出zone状态，最大限度的消耗若利。
月岛萤平静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来对付牛岛？”赛前，月岛萤有些讶异的挑眉，看着表情认真的乌养教练。
乌养系心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在准备这件事吗？”
月岛萤沉默。
封死牛岛若利啊……怎么可能呢？
但拦下一球的话，没问题。
漫长的布局终于有了回报，上一局乱杀的牛岛若利这一局需要紧急调整状态并尽可能的恢复体力，当然这一点月岛萤表示绝对不会让牛岛若利轻松扣球，而乌野的全员多点位进攻也让天童觉和川西太一感到有些棘手。
白鸟凪和五色工承担起白鸟泽的进攻重任，但白鸟凪有后排轮次，五色工在勾心斗角环节惨败，发挥出现了波动，比分一时间僵持不下。
没落的强豪一崛起，差点闪了白鸟泽的腰。
第三局最终被乌野成功翻盘，观众席一片哗然。
第四局，对于乌野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他们从未打过BO5的比赛，体能消耗也到了亮红灯的程度，全员多点位进攻代表着所有人都要助跑起跳，这样的体能消耗并不逊色于zone状态下火力全开的牛岛若利。
而白鸟泽早就习惯了BO5对体能的压榨，在比赛来到第四局后，他们明显比乌野更加适应体力红灯的状态，再次恢复比分领先的状态。
乌养系心思虑片刻，抬手换人。
山口忠上场。
从替补席走到赛场上，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山口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紧张的情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可那张点了雀斑、平凡又普通的脸上，却是无波无澜的平静。
月岛萤站在前排，嘴角微微上扬。
“加油！”被换下场的日向翔阳为伙伴加油打气。
山口忠目光坚定：“我会的。”
站在发球区，抬头看了一眼可以使他迅速冷静的标志，山口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发个好球。”月岛萤出声。
山口忠手持排球，也不管阿月能不能看见，用力的点了点头。
发个好球，打破两队之间的平衡，为乌野拨动胜利的天平。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为首发的一年级，自尊不允许他安然的接受现状，于是他努力练习发球，训练量几乎没有输给队内的怪物组合。
努力，唯有努力，才能让他沸腾的不甘在汗水中平息。
山口忠有山口忠的尊严，他绝不会成为被落下的那个。
发球的哨声响起，他还有八秒的时间。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八秒钟。
抛球，助跑。
曾经的失败化作肥皂泡，在他耳边噼里啪啦的炸开，里面藏着嘘声、藏着失望的叹息。
山口忠挥动手臂，霎时间所有环绕在他身边的肥皂泡都消散于无形。
一个练习过千万遍的跳飘球，没有旋转的排球飘过球网，然后毫无预兆的下坠。
白鸟泽有专门的接跳飘球练习，但山口忠挑中了练习时间最短、接球水平一般的五色工。
山口忠发球得分。
乌野应援团为这一记精彩的发球欢呼着鼓掌。
山口忠耳边的肥皂泡收集起了这些饱含喜悦的欢呼。
于是下一球，又是一记瞄准五色工的跳飘球。
“你还要欺负我们家阿工多久？！”山形隼人鱼跃窜出，稳稳垫起这一球。
虽然因为接球位置并不理想导致这只是一个半到位的一传，但排球赛场上，只要能够接起一传，一切就还有机会。
白布贤二郎托球出手，牛岛若利和白鸟凪前排双双起跳，最终却是由五色工完成这一记梯次进攻。
“我猜到了。”月岛萤挡在球路上，用力压下手臂。
发球＆拦网，经典战术永流传。
山与月，就是乌野最强的矛和盾。
“矛和盾啊……”白鸟凪眸光明明灭灭，轻声道，“刚好，我们白鸟泽也有最强的矛和盾呢。”
第179章 120%君 “白鸟泽VS乌野（完）”……
乌野的“发球＆拦网”战术初见成效, 在白鸟泽手中连续得分。
山口忠平复心情，等待哨声响起，准备第三球。
这一次, 他没有选择跳飘球。
依旧是哨声响起后抛球助跑, 只是用力的技巧稍有变化，发球的结果便截然不同。
白鸟泽看着排球飞过球网的轨迹, 眼神恍惚了一瞬。
是香蕉球——再次达成“我打我自己”成就。
或许是因为山口忠在发球上确实有着出色的天赋，也或许是因为山口忠能静下心沉住气，将每一种发球都进行成千上万次的重复练习。
他在发球上的水平确实值得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 每一种发球都针对性极强，目标也异常明确。
侧旋的香蕉球再一次直奔五色工飞去，被当做软柿子反复捏的五色工不爽到了极点，但又没什么办法——接球是很难速成的技巧, 在升学到白鸟泽前，他也是不太需要关注防守的王牌球员。
在升学到白鸟泽后, 五色工也曾被白鸟学长盯着练习接球，但他私心里还是更在乎进攻技巧，直线球斜线球吊球借手……能为队伍得分的才是王牌。
总之,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真应该好好练习接发球。
这一次，山形隼人没有急救成功，五色工也没能抵消这别扭的侧旋, 山口忠发球得分。
乌野连续得3分, 五色工的脸比任何一个人都黑，因为这三球全是奔着他来的。
“抱歉！”五色工大声承认自己的不足，“我的！”
白鸟凪回头, 看向五色工。
五色工以为白鸟学长会说点什么，比如“我早就说过，你应该加强接球练习，而不是只顾着进攻”“回去之后加练接球”之类的话，他会承认自己的疏忽，他本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下一球要接下来啊，阿工。”白鸟凪笑了笑。
一瞬间，所有的自责、紧张、急躁……全都消弭于无形。
五色工目光平静，眼里尽是坦然：“是，白鸟学长。”
当责任落在肩上时，能接住它的人才算大人。
他被当做可以肩负责任的大人对待了。
第四球，山口忠依旧瞄准了五色工打，被当做突破口的五色工这一次摒弃了所有影响他判断的情绪，冷静的破译球路的信息，判断出真正的落点。
是这里——
五色工向右迈出一步，眼神如同狩猎中的白鹫，清醒而理智，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双臂夹紧，双手交叠紧握，因为对自己做出的判断绝对自信，所以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犹豫，垫球面精准的出现在了排球的落点。
山口忠的托球技巧性极高，但力气并不大，打跳飘球时弱点还不算明显，使用香蕉球的话就能看出明显不足了——排球旋转力度不够，速度也很一般。
所以一旦五色工能够冷静下来，做出精准的判断，就能将这一球稳稳的接起来，而不是再次接飞。
排球砸在他的手臂上，又有技巧的弹起。
五色工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能够进攻得分的是王牌，能够为队伍创造进攻机会的人，也是王牌。
王牌的意志不以位置的变化为转移，无论是接球也好，还是进攻也罢，都是三次触击的一部分，得分的一环。
真正的王牌，就应该上得了球网，下得了一传！
白布贤二郎早就在等待着这个一传了，余光迅速扫过赛场，在触及到五色时有瞬间的犹豫。
想起刚刚五色大声承担责任时声音里的沉重与不甘，白布贤二郎托球出手。
振作一点，你这个笨蛋妹妹头。
不是想当王牌吗？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
五色工眼睛一亮，在三米线处起跳，早已磨砺得精准强悍的直线球穿过拦网未合拢的缝隙，超常的排球感知力再一次完美发挥，像狙击的子弹般命中防守的缺口。
他打断了乌野连续进攻的势头，再强的矛此刻也该在小白鹫的羽翼下哑火。
自己接的一传，扣起来可真是神清气爽。
当然，非常感谢白布学长的信任！
五色工叉着腰，小白鹫高高的仰起头。
白鸟凪戳了一下若利的手臂。
像是摁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牛岛若利熟练的转身，竖起大拇指：“扣得漂亮。”
被白鸟凪折磨两年多以至于格外训练有素的牛岛牌夸夸机上线，虽然夸得很人机，但是效果很惊人。
燃点超低的五色工在大拇指的催化下，不负众望的燃烧起来，燃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太好了，每个队都有属于自己的热血单细胞。
白鸟凪满意的点点头：“在点燃赛场这个环节，我们白鸟泽也不会输！”
牛岛若利转头，也给阿凪送上大拇指——不需要理由，他知道这么做阿凪会很开心。
天童觉更是高举双臂，两个大拇指从天而降，差点摁在白鸟凪的脑门上：“good小白！”
白鸟凪被大拇指环绕，开心得冒泡，却又努力在后辈面前装矜持：“我已经是个三年级的大前辈了，大拇指什么的还是留给阿工吧。”
白布贤二郎平静得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白鸟学长：“可是你超开心，尾巴都露出来了。”
白鸟凪大惊失色：“哪有尾巴？？”
然后像一只叨尾巴的猫一样转着圈得找尾巴。
白布贤二郎嘴角飞速划过一抹笑意，深藏功与名。
天童觉更是噗嗤一声，小声道：“完全没有反驳自己超开心的事实。”
牛岛若利点点头：“你也说了，那是事实。”
被夸的阿凪就是很开心，不管是一年级的阿凪还是三年级的阿凪，都对夸夸没有任何抵抗力。
一个燃烧中的五色工，一个开心到冒泡的白鸟凪，前后辈的热血配合，将乌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迅速抹平。
不止乌野有最强的矛和盾，白鸟泽也有。
白鸟凪站在发球区，缓缓吐出一口气。
观众席上，被邀请来进行应援的白鸟泽吹奏部开始演奏。
没错，白鸟凪最终拥有了明星级别的待遇——他的发球时间也响起了bgm，而且随叫随停，非常帅气。
白鸟凪当然不会复制宫侑的握拳噤声，复制永远无法打败原创。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的手势——响指。
他抬起手，清脆的响指过后，白鸟泽吹奏部立刻噤声。
……响指的声音当然不可能通过嘈杂的赛场传递到所有人的耳边，所以这一切都是白鸟泽应援团团长的指挥。
团长：为了白鸟的帅气，拼了！
抛球，起跳。
他擅长的发球有很多，所以他总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适合的发球技巧。
后排有西谷夕，并不是最好的发球目标。
白鸟凪挑挑选选，发出了一个跳飘球。
目标，前排的月岛萤。
无旋转的排球越过球网后毫无预兆的下坠，月岛萤有着大部分副攻手都有的弱点——接球水平稍差。
一个不到位一传，让影山飞雄的表情有些严峻。
选择谁呢……
影山飞雄托球出手。
东峰旭后排起跳，空中二次发力，短暂的延长了滞空时间，不太趁手的托球让他不能更加自如的进攻，所以他决定速战速决。
“——你想速战速决。”
如火焰般热情的红色出现在视野中，那双手臂将时间卡得无比精准，正正好好的出现在东峰旭的球路上。
避无可避的预测，像是隐藏在规则背后的预言家，在无数的可能性中睁开眼，轻松选中了那条可能性最大的球路。
天童觉用力压下手臂——感谢这是一次不太到位的托球，东峰旭的力量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否则他的手臂很有可能被轰开。
乌野的伙食真是太好了。
“发球＆拦网——或许有人还记得，我们白鸟泽是一个很传统的球队？”
天童觉挑眉的动作太嘲讽，再搭载他身上那股妖里怪气的微妙感，嘲讽翻倍：“这么经典的战术，和我们白鸟泽也很搭嘛。”
月岛萤深吸一口气，表情紧绷。
哈，笑死人了，白鸟泽是个传统的队伍？？
“这个我知道！”白鸟凪一本正经道，“队伍传统，队员就不传统！”
代公式秒了。
乌野众人：……
在抽象这个领域，白鸟凪大获全胜。
由于双方都是进攻型球队，在防守上双方各有各的缺点——一个过于保守但稳定，一个过于激进但强势，以至于双方再次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鸟凪的zone也被他踹开，都第四局了，没有必要再对体力精打细算，要么乌野把他耗趴下，要么他砸得乌野满面桃花开。
牛岛若利还是没能找到再次进入zone的时机，他也不太擅长像阿凪那样失礼的踹门，但就算进不去zone也没关系，以前怎么打比赛如今就怎么打，没有zone的时候他照样是白鸟泽的超级王牌。
日向翔阳将自己的速度和高度发挥到了极致，作为诱饵满场乱窜的同时，一旦排球落到他的手里，他就会迅速从诱饵模式切换成小巨人模式。
被乌野前任小巨人和戏法王牌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小太阳牌技能树会大放异彩。
“这很难办。”白鸟凪苦恼的摁着额头，“如果翔阳是完全由我教出来的就好了，我会很清楚他的球路。”
但翔阳不是，翔阳还是宇内前辈非常满意的继承者。
这就让人有些无从下手了，杂食的小乌鸦将来自不同前辈的技能很好的融合进了自己的技能树。
“但你是戏法王牌，你总会有办法的。”中途换上场增加白鸟泽防守强度的大平狮音笑着说道，“没有人能在空中打败你，大巨人还是小巨人都不行。”
白鸟凪一脸感动的看向狮音：“狮音！你上场前是喝了蜂蜜吗？”
大平狮音嘴角的弧度僵住：“没有，打你的空战去。”
白鸟凪眨眨眼，转头看向眼睛亮晶晶的翔阳。
热爱果然是最强的天赋。
眼底浅金色的光焰再次亮起，白鸟凪反手就是一个贴网扣杀回敬，将胜利的天平再一次扳向白鸟泽的方向。
“我可没说会将胜利拱手相让，小乌鸦们。”
白鸟凪保持着zone状态的同时，还不忘耍帅。
“刚好，这句话我也想回敬你。”
白鸟凪循着声音转头，呼吸一顿。
……看他发现了什么，一对漂亮的蓝莓灯？
眼角划过蓝色光焰的影山飞雄闭口不言，只是集中全部注意力来感受这个全新的领域。
他可不像白鸟前辈那样，可以在zone的世界里自由进出。
白鸟凪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现在终于理解及川的感受了……天杀的，飞雄才一年级！我真的要嫉妒了！”
难道天才完全不讲基本法吗可恶！
“你应该知道，很多时候实力和年纪并不挂钩。”大平狮音只想呼叫阿觉，阿凪酸得眼睛都红了，“况且是你将zone病毒带到排球场的，这东西真的通过球场传播。”
白鸟凪的眼睛顿时就不红了，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别把zone说得这么奇怪嘛，你应该说白鸟大人为排球世界带来了全新的变革！”
大平狮音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都可以，听你的。”
别再酸得红眼了就行。
影山飞雄的世界安静下来。
他依旧能听到队友和对手的交谈声，也能清晰的听见来自观众席的热闹欢呼，哨声如同利剑，将音浪划成两截。
但这些声音不再会影响他的情绪，所以他的世界很安静，只有流动的理智游走在排球场上建立起的坐标系中，寻找着胜利的可能。
乌野众人很快就意识到，影山似乎变了。
「二传手应该先攻手一步，察觉到他们内心真正的需求，找到连他们自己也无法清晰描述的极限。」
「仅仅是满足攻手的想法，永远不可能成为最厉害的二传手。」
「要让攻手变得更强，这才是托球的意义。」
王者的强势意志遍布全场，抽丝剥茧的寻找着己方攻手那临界的极限。
日向翔阳觉得自己似乎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是错觉。”东峰旭摩挲着手指，“影山找到了我们真正的极限。”
然后用他那精准的、霸道的托球，让他们全力以赴的去奔跑，起跳。
简直就像是国王的领域。
月岛萤扣下第四局的最后一球，搓了搓手掌后，冷静的出声：“托球准得令人恶心。”
乌野众：……
算了算了，能指望从月岛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呢？
2:2，白鸟泽和乌野进入决胜局。
“大危机，”白鸟凪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手士气正盛，我方——”
白鸟凪扫了队友们一眼，露出笑容：“——士气也盛。”
在乌野的两局连胜之下，白鸟泽众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这很好。
不过他还是有点遗憾：“我以为会需要我说点鼓舞士气的话呢。”
濑见英太吐槽：“把你的中二语录收一收吧。”
白鸟凪撇撇嘴：“才不是中二呢，是热血！是青春！是来自我们白鸟泽的羁绊！”
大平狮音：“是中二。”
山形隼人：“毫无疑问的中二。”
濑见英太：“永远年轻，永远国中二年级。”
白鸟凪：……
“我们经历过许多次困境，但每一次都成功突破，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牛岛若利沉声道，“这种程度而已，不会让我们的信念有任何动摇。”
让二追三？让乌野做梦去吧。
他们可是白鸟泽。
白鸟凪感动的用毛巾捂住脸：“我们家队长真帅啊！”
牛岛若利：“……你捂脸干什么？”
天童觉笑眯眯道：“小白脸红了，被若利帅到了！”
牛岛若利：……
他轻咳一声：“接下来怎么做，阿凪。”
白鸟凪刷的一下将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就等你这句话呢。”
“把三二传双王牌端上来，我们和乌野拼了！”
第五局决胜局，双方再次登场。
观众们一片哗然。
“我没看错吧，两个二传？”
“有点眼熟……这个阵容我好像见过？”
“是四二配备阵容！！双二传！！”
有白鸟泽的资深球迷激动得站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
乌野和白鸟泽打过许多场练习赛，但这个阵容极少会出现在练习赛场上。
“四二配备也需要练习，但最关键的战术核心是我。”白鸟凪大摇大摆的走上赛场，“只要我能够控场，就算许久没有练习过，四二配备依旧能打出最佳的战术效果。”
白鸟凪永远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乌野明显被全新阵容的白鸟泽打懵了。
“等等……到底谁是二传手？”
“我猜是白布……头好疼，怎么会是白鸟？！”
“山形！山形也在三米线起跳托球了！”
“何止是两个二传手？算上山形有四个了！”
“所以四二配备的意思是四个二传手？”
“很明显，濑见能当攻手用，白鸟也只是半个二传手，所以他们是……四四配备？”
“白鸟泽在场上有八个人吗？”
“阿龙你是笨蛋吗？白鸟和濑见会兼职！”
兼职是好文明，不同的搭配可以创造出不同的可能。
局势一面倒向白鸟泽，许久未见天日的“四二配备”一出场就杀机毕露，眼花缭乱的配合战术打得乌野头昏眼花，连月岛萤都没忍住，抱怨头疼。
比分来到10:5，白鸟泽大比分领先，但分差并没有进一步拉开。
“四二配备”只能出奇制胜，论起战斗力未必会比正常的阵容强。
进攻的压力大部分在白鸟凪和牛岛若利的身上，而牛岛若利显然被月岛萤盯住了。
积累了五局的烦躁，让月岛萤终于成功拦下牛岛若利一球。
白鸟凪看着沉默的若利，喃喃自语道：“我觉得若利要爆发了。”
果然，牛岛若利像是被这记拦杀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一样，宛若开了狂暴一般，用他的左手死死摁住了乌野的反击。
“别得意——”
泽村大地接起牛岛若利的扣球，撑起压在乌野身上的五指山。
“我可是王牌！”
东峰旭起跳，扣开了牛岛若利的手。
“我来！！！”
西谷夕是乌野坚实的后盾，是最后的防线。
乌鸦们拼尽全力，追逐着比分，为后辈冲出一条路。
“此路不通。”
天童觉表情异常冷静，总是含笑的嘴角拉成冷漠的直线，目光如电般犀利扫过对手的动向，然后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球路上。
是盾牌，是高墙，是防守，也是进攻。
干脆利落的倒手，绝对自信的预测。
拦网得分。
“今天的天童觉，120%！”天童觉高举手臂，开心比耶。
拦网是——进攻的艺术！
白鸟凪欢呼：“奇迹之子！”
白布贤二郎看着两位幼稚鬼学长，转过头偷偷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攻防交锋太紧张了，气氛紧绷得他神经痛。
天童学长总是有这样的魅力，为严肃的气氛中注入游乐场的快乐与活力。
他像是小孩子享受乐园一样享受着这个赛场，网两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愉悦心情。
只是乌野并不愉悦。
作为对手的时候，天童觉总是很令人讨厌。
快节奏的比赛让观众们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两个解说员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语速，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再快一点。
沉重的脚步再次奔跑起来吧，疲惫的双腿再次高高跳起来吧。
让汗水汇集成涓涓细流，带走肌肉与筋骨的叹息。
白鸟凪起跳，脑海中不断跳动的比分板已经渐渐模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和乌野的较量。
四二配备需要他成为队伍的轴心和中控，脑力和体力以同等的速度飞快消耗。
BO5的第五局是15分制，可白鸟凪却觉得这一局比前四局加起来还要漫长。
「林中的宫殿，镇守下方」
「仰望雄伟的仙台城」
「我们的学园」
「光荣的白鸟泽」
面前是严密的高墙，白鸟凪意识到自己无力的双腿没能跳得更高。
「荣光照耀着白鸟泽学园」
白鸟凪手腕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即使比起真正的橡胶来说有一点点生硬，但只是为排球施加更重的旋转，这种程度已经足够。
当初从佐久早身上学到的旋转球技巧，如今用来穿过拦网与球网之间狭小的缝隙。
白鸟凪就是白鸟泽的荣光。
极限小斜线球，即使西谷夕第一时间上前垫起，排球上施加的旋转也让排球飞出了界外。
21:19，白鸟泽3:2战胜乌野，卫冕冠军。
第180章 焦虑君 “吵架？真的假的？”……
白鸟泽, 宫城县六连冠。
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脱力的少年们接二连三的腿软跌坐在地上，白鸟凪竟然是那个倒得比较晚的。
白鸟凪：绝对不做第一个倒下的“菜鸟”！
这是面条凪的尊严！
“至少阿工在县内没有机会下克上了。”只上场一局的濑见英体力保存完好, 此刻正一边扶起队友们, 一边一脸坏笑的逗后辈，“看来阿工只能在全国大赛上努力了！”
县内六连胜, 已经没有什么超出的机会了。
五色工：……压力好大。
“全国四连胜似乎比五连胜更容易超越……”添川仁也上前，靠谱的替补一直以来都承担了白鸟泽排球部的大部分后勤工作，此刻也正努力的扶起脱力的队友。
“不！就要五连胜！”
五色工握拳, 就算很累也要燃：“就要地狱难度！”
无论能否实现，如果在选择目标时就开始犹豫软弱的话，那不管这个目标是大是小，成功的概率都会直线下降。
偶像要选最帅的, 目标要选最大的！
白布贤二郎原本在地板上活人微死，见笨蛋妹妹头又开始燃, 动作果断又不动声色的向一旁挪了一段距离。
可别烧到他。
白鸟凪攀在小红身上，勉强保持直立：“好阿工，有志气！不愧是被所有人期待的王牌！”
五色工：燃燃燃！
白布贤二郎：挪挪挪。
川西太一眼疾手快的将白布贤二郎拖回来, 低声提醒：“你再躲就钻过球网一头扎进乌鸦群了。”
白布贤二郎：！！！
他深吸一口气：“谢了，川西。”
幸亏被拽住了。
天童觉摁了摁小白磕得青紫的手肘, 这是不知道哪次鱼跃磕出来的，也可能是很多次积累起来的痕迹。
听着小白疼得嘶嘶抽气的声音，天童觉知道等下得给小白补两喷镇痛喷雾了。
双方选手握手, 两边的守护神都在偷偷用力。
最终是山形隼人略胜一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沉默中分享了彼此的态度。
“接下来就是春高了。”白鸟凪垂头看向翔阳，“努力在决赛相见吧。”
日向翔阳深吸一口气, 压下眼底的泪意，坚定道：“是，白鸟前辈！”
白布贤二郎和影山飞雄用诡异的视线交流片刻后，同时点点头。
白布贤二郎：蓝莓灯又怎样？我才是白鸟学长和牛岛学长的二传手。
影山飞雄：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怪。
濑见英太吐槽：“我敢保证，他们两个的视线交流绝对是鸡同鸭讲。”
菅原孝支沉思：“难道不是鹫同鸦讲吗？”
濑见英太一脸复杂的看向面前这家伙：“真没想到……”
菅原孝支疑惑：“没想到什么？”
濑见英太沉重道：“没想到你这家伙长得温温柔柔的，原来槽点这么多。”
菅原孝支爽朗：“我哪有什么槽点啊，比起白鸟我还差得远呢。”
濑见英太严肃道：“阿凪是无敌的。”
在槽点制造上，阿凪绝对是无敌的！
来自兵库县的阿兰吐槽：不，宫双子绝对力压阿凪！
宫双子才是无敌的！
“这次也输给你们了。”泽村大地一脸平静，只是眼底的不甘在翻腾，“下次再分胜负吧。”
这个下次可能是春高，也可能就是几天后突然安排的练习赛……谁知道呢，反正乌野绝对不会服输。
牛岛若利点点头：“混凝土的力量，我已经知道了。”
泽村大地：……？
“什么混凝土？”
牛岛若利严肃回答：“日向说，乌野是混凝土。”
泽村大地：“……我们体育馆也是木质地板，你们来过的，不止一次。”
就算乌野是公立，也没心酸到需要用混凝土来铺地板的程度。
没想到日向你小子在背后偷偷宣传咱们乌野是混凝土地面吗？混凝土怎么打排球？鱼跃一次胳膊得刨成丝！
突然被cue的日向翔阳：？？？
等等，他当初说混凝土，只是回应牛岛前辈的“贫瘠土壤”啊！
不是在说乌野体育馆的地面是混凝土的意思！
日向翔阳觉得他和大地学长之间有非常严重的理解误差。
“我能解释。”日向翔阳一脸真诚的看向大地学长。
泽村大地缓缓出声：“好，我等你的解释。”
造成这一切的牛岛若利眼神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很在意。
这可能是乌野前后辈特殊的沟通感情方式吧。
天童觉和月岛萤对视片刻后，月岛萤率先移开视线。
“拦网应该依靠直觉和嗅觉。”天童觉笑眯眯道，“太冷静的拦网可没办法及时抓住硝烟的味道。”
月岛萤面无表情的重新看回去：“不，拦网是一个系统，冷静和应变才能笑到最后。”
山形隼人连连点头，眼神还往阿觉身上瞄：“对啊对啊拦网系统啊！”
所以能老老实实的给我留个接球的空吗阿觉？每次给你做拦网保护我都掉头发！
西谷夕眨眨眼，看着意有所指的山形前辈，又想起天童前辈那不管后排死活的拦网模式，一脸同情的小声道：“辛苦了，山形前辈。”
山形隼人：是啊是啊我真的辛苦了！
天童觉挑眉，努力忽视隼人身上幽幽的怨气，只是继续笑着逗月岛玩——好玩，爱玩：“但笑到最后的是预测拦网。”
月岛萤磨牙，对天童前辈的讨厌再一次直线上升。
“但阿月是最厉害的！”山口忠连前应后果都没听就无条件站阿月。
“明明小红才是最厉害的！”白鸟凪也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小红——哪怕小红是在挑衅别人，那也是最可爱的挑衅！
累到失去理智、大脑被幼稚占领的白鸟凪对着山口忠做了个鬼脸。
山口忠：……
白鸟前辈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月岛萤憋着气，思考着等下次再隔网相见时，一定要狠狠拦下天童前辈几球出出气。
愤怒的小火苗冲淡了输掉比赛的怅然和难过。
转而代替的，是期待下一次的对战。
大平狮音和东峰旭的交流十分温和，两个都是在性格上没什么棱角的人，排球风格也类似，平时也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温和的放放狠话，温和的做下约定，温和的用力握手……
“大平，你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东峰，你倒是没有看上去那么脾气差。”
两人微笑。
短暂的握手交流后，双方来到观众席下致谢观众。
白鸟泽应援团这次又多了吹奏部全员，整个应援队伍空前壮大，放眼望去一片白紫色的海洋。
“非常感谢大家的应援！”
白鸟泽排球部全员鞠躬，因吹奏部的应援而成为全场焦点的白鸟凪更是表达出了十二分的感谢。
另一边乌野应援团前，宇内天满笑着向翔阳挥动手臂：“非常精彩的比赛，翔阳！春高我也会去看的！”
日向翔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是，小巨人前辈！”
月岛明光更是激动得差点跳下去：“萤！我为你骄傲！！！”
月岛萤一边担心自己老哥真的蹦下来，一边又很不想承认自己是他弟。
哥，稍微稳重一点，像个符合年龄的社会人士一样可以吗？
田中冴子大声道：“老弟，你等着！春高的时候我也给你配bgm！！”
和太鼓队乌合申请出战！
田中龙之介眼睛一亮：“真的吗？！我爱你老姐！”
这对姐弟隔空碰拳，充满了爽朗的姐弟情。
乌野教导主任更是感动得将假发当应援花球激动挥舞，虽然他戴假发这件事在乌野不是什么秘密，但豪放成这样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这是一次败北，也是一次精彩的比赛。
“感谢你们的应援！”
……
颁奖仪式结束后，白鸟泽排球部又尝试了一次吃穷鹫匠教练大行动，也是一如既往的失败了。
“鹫匠教练的钱包简直深不见底！”山形隼人大口吃肉，“这就是工作多年的实力吗？以后我也会赚这么多钱吗？”
“把我这个普通的老头子当奋斗目标也太没出息了。”鹫匠锻治斜了隼人一眼，“定个更远大的目标吧。”
山形隼人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我在学习上也没什么天赋，毕业后只能去试着应聘职业球队了……希望打排球不会饿死我。”
提起毕业后的打算，正在吃吃喝喝补充能量的少年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话说职业排球选手的工资似乎不太高……”
“也分球队吧？V1级别的球队工资很高。”
“你都说了那是V1诶，哪有几个能进V1球队的？”
“牛岛和阿凪？”
“这俩个已经进入国青队的也要拿出来讨论吗？他们两个未来肯定不是吃工资的类型！是吃代言、吃奖金的！”
“哇塞，濑见你好懂！”
濑见英太得意：“当然了，我在准备考公务员，可能会比你们更早的成为社会人士！”
白鸟泽众人此起彼伏的“酷”声惊叹让濑见英太得意的扬起下巴。
“牛岛和阿凪未来肯定是会打排球的吧……我也是。”大平狮音笑笑，“一定也会在排球场上相见呢。”
天童觉小口小口的喝着果汁，听他的朋友们聊起未来。
排球部一共有七个三年级，其中有四个准备走职业排球的道路，如果排球部也有“升职率”的话，这一届的“升职率”显然高得可怕。
牛岛若利平静的举起手中的果汁：“即使不在排球场上，我们也会相见。”
不是队友，不是对手，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延续热烈的青春。
白鸟泽众人举起手中的果汁：
“为了白鸟泽！”
这里是白鹫的巢穴，是天鹅的湖泊。
从这里缔结的友谊和羁绊，永远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褪色。
作为大人的他们会创造新的故事。
鹫匠锻治看着这群以果汁代酒的少年们，努力忍耐着说教的欲/望。
——别人也就算了，那四个未来准备走职业的家伙，别让我听说你们变成酒鬼了！
职业选手的指甲盖都需要认真保养！任何有可能缩短职业生涯的事都要绝对禁止！
鹫匠锻治决定回去之后就写一个《排球职业选手行为准则》，从18岁到38岁的所有注意事项都标注出来。
这是个大工程，好在他每年都要写一份，只要按照去年的进行少量修改和大量添加，工作量并不大。
每年都会收到鹫匠教练修订版《排球职业选手行为准则》的白鸟泽排球部毕业生们：……
这沉甸甸的爱，他们当然是心怀感激的收下了。
其实用不着鹫匠锻治做这些麻烦又重复的事，进了职业球队后自然有专门的人去提醒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同时也有严格的健康检测来评测他们的职业生涯——营养师会比任何人都在乎他们身上多一斤或者少一斤肉。
可鹫匠锻治还是持之以恒的做这件事，仿佛只要做到了这些，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心爱的孩子们赶出排球场。
白鹫们会飞出庇护他们的巢穴，只有老白鹫年复一年守在巢穴里，不断的迎来新的孩子，又不断的目送孩子们离开。
好消息是，他永远不会变成空巢老白鹫。
……
宫城县春高代表战结束后，一号种子白鸟泽和二号种子乌野要准备接下来的春高。
白鸟凪和牛岛若利刚从国青队的封闭式特训回来，就听说影山被选中参加国青集训。
“才一年级就成功入选？真厉害！”白鸟凪感叹道。
天童觉坐在学习桌前托着下巴：“鹫匠教练说，要举办一次宫城县一年级选拔特训，特训目标是全宫城县具备潜力的一年级选手。”
白鸟凪眨眨眼：“鹫匠教练终于不满足于只带小白鹫了，要开动物园吗？”
天童觉噗嗤一声：“差不多吧，听说入选的选手中有个两米——我们在春高预选赛上没碰到，被乌野提前送出局了。”
白鸟凪惊讶：“我们宫城县也有两米的大巨人了啊……果然，大巨人和小巨人总是成对出现的！”
具体参考鸥台。
天童觉拿出绷带，对着小白晃了晃：“来帮我缠个绷带嘛，小白。”
声音像是掺了砂糖的巧克力，别说只是缠个绷带，白鸟凪不会拒绝这个声音说出来的任何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仔仔细细的将小红手指上缠的旧绷带拆开，顺手帮小红做了个按摩——虽然绷带很透气，但架不住小红长期缠绷带。
天童觉愉悦道：“鹫匠教练真是恨不得把两米的大个子挖进白鸟泽，你也知道他对高个子有多么深刻的执念。”
就算见识到了星海光来和日向翔阳这两个冉冉升起的小巨人，曾经因为身材矮小不得不离开心爱赛场的鹫匠教练也依旧对高个子执念深重。
如果我也有两米的身高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就像是魔鬼的引诱，换做任何人身处于鹫匠教练的位置，都会忍不住这样想。
白鸟凪小心翼翼的将绷带缠在小红的手指上，怕缠得太紧让皮肤无法呼吸，又怕缠得太松，小红做什么都不方便。
即使他已经将这件事做过无数遍了，他也还是会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认真：“毕竟是两米啊，我也想要长到两米。”
白鸟凪这个身高在排球场上绝对算不上优势，只是寻常——事实上男排职业赛场上一米九一抓一大把，1米86的主攻手只能说是普通，算不上很差而已。
如果换成打副攻手的位置，白鸟凪的身高甚至可以被成为小个子副攻手。
刚想假装帮小白整理发型实则是想摸摸头的天童觉：……
他淡定的收回手，轻咳一声：“那得多喝牛奶才行。”
糟糕，摸头是不是会长不高来着？
看来以后要尽可能的少摸了。
天童觉的红瞳里闪过明显的遗憾，而这份遗憾成功被一直在注意他的白鸟凪捕捉到了。
白鸟凪没有将缠好绷带的手放下，反而顺势十指紧扣着握住小红的手，疑惑道：“你在遗憾什么呢，小红？”
天童觉轻咳一声：“也没什么。”
难道要说“为了小白的两米梦想，从此决定大幅度减少摸摸头次数”吗？
他每次都是以整理发型为借口动手的。
白鸟凪却没有放松，转而继续追问：“你最近很奇怪，真的……我努力按照你的想法去忽视这些奇怪，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小红有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小秘密，这没什么。
虽然白鸟凪是个隐形的控制狂，从小就冒着干眼症的风险企图掌控目光所及的所有事情……
但他从国中时起就在尝试接受“自己不可能掌握所有事”这个事实，并且将自己的控制欲控制得很好——虽然“控制控制欲”这件事听上去就挺控制狂的。
不过白鸟凪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自己痊愈了。
然而并没有。
小红有事在瞒着他——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太大了。
白鸟凪试着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就算是情侣之间也不应该是透明的，小红瞒着他只能说明这件事不需要……或者暂时不需要告诉他。
但如果这是一个让小红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令他一直苦恼至今的秘密，白鸟凪觉得，至少小红应该说出来让他一起跟着苦恼。
哪怕是烦恼，白鸟凪也想和小红分担。
天童觉握着小白的手紧了紧，虽然心中早就做出决定，但事到临头他还是在犹豫。
“如果我说……”
——
白鸟泽主办的宫城县一年级加强特训合宿正式开始。
乌野的月岛萤和日向翔阳受邀参加集训，和各校的一年级一同进行训练。
白鸟凪面无表情的站在白鸟泽体育馆的二楼，作为三年级生，虽然已经确定了升学的目标学校，也拿到特招的分数优待，但保险一点的话，他还是应该出现在自习室，进行复习。
但他现在根本读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鹫匠教练，我可以参加训练吗？”白鸟凪在二楼招招手。
他一出声，全场的一年级选手都纷纷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
“是白鸟！”
“白鸟前辈！”
“戏法王牌也要参加训练吗！”
如同明星登场般，白鸟凪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华丽的微笑，只是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有些勉强。
鹫匠锻治面无表情的盯着本该放假的臭小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并且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都是休息日。”
白鸟凪从二楼走下来：“但是我无聊嘛！拜托啦教练～”
他双手合十，眼睛眨眨，成功攻破傲娇教练的心理防线，被踢了一脚后加入训练队伍。
一年级们热情的看着这位加入训练的三年级选手。
宫城县谁不知道白鸟凪就是一个移动的技能树？随机掉落各种各样的技能书！
体育馆外，天童觉蹑手蹑脚的躲在门口。
和他一起鬼鬼祟祟的濑见英太还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当中：“你是说阿凪和你生气了？他在和你冷战？这真的不是愚人节的玩笑吗？”
濑见英太甚至又一次确认了日期——今天真的不是愚人节，距离愚人节还有好几个月呢。
天童觉竖起食指：“嘘——是真的！”
可是阿凪从来不和别人生气也是真的……濑见英太表情复杂：“你们吵架了？因为什么？”
天童觉小声道：“我们没吵架，他才舍不得和我吵架。”
濑见英太：但是他舍得和你生气啊。
被灌了一口粮的濑见英太疲惫微笑。
天童觉有些心虚：“我想毕业后去法国学习甜点烘焙……小白不是想阻止我，虽然这代表着我们会面临长时间异国恋，听上去挺恐怖的，但他非常支持我追求梦想。”
濑见英太也是第一次听说阿觉要学习做甜点，但也不意外，毕竟阿觉对巧克力的热爱一目了然：
“那挺好的，虽然有点远，可能以后聚餐只能定在你回国的日子了……不过阿凪既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话，那是因为什么？”
天童觉声音更小了：“小白觉得……我不信任他。”
一向坦诚的恋人在人生中的重大选择上，竟然对另一半犹豫不决……
“小白有点受伤，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很支持我的决定。”天童觉蔫嗒嗒的垂下头，“我不是不信任他，我只是一想到毕业后要去离他这么远的地方，我就……很抗拒。”
仿佛只要这件事不说出来，他就能和小白一直在一起一样。
越是临近毕业，严重的分离焦虑就越是让他无法开口。
“我不能失去他。”
体育馆内，练习间隙的白鸟凪面无表情的吨吨吨喝水，脑海里开始规划未来几年有多长时间能去法国度假。
话说巴黎都有什么景点？
“……我以为我不会有分离焦虑症。”白鸟凪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