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诅咒
鬼舞辻无惨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你死死咬着下嘴唇。
身体不受控觳觫战栗。
微微打着卷的黑发长发,宛若无处不在的藤蔓,死死缠绕你柔韧修长的四肢,强迫你毫不保留敞开身体,暴露在避不可避的剧烈情潮中……
「羽衣。」
他似乎终于心满意足。
宽容大量抽出手,手指却没有停下作乱的脚步。
滚烫潮湿的手指,顺着你紧绷的腰肢缓慢摩挲,所到之处顿时激起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颤栗,「你说……现在究竟是谁不行?」
你很想笑话他。
只是拾人牙慧,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不像你……
不屑的冷哼还没来得发出,你就惊恐感知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无视你的抗拒,一点点向上摩挲,眼见就掠过锁骨,来到下颌,开始向着被你咬得红肿的唇瓣试探。
你心中掀起惊天骇浪。
拼命仰起颈子,极力躲避他的触碰。
明知道他应该只是故意吓你,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悸如擂鼓。
你根本不敢张嘴。
唯恐自己一开口,他就把手指伸入你嘴里。
……玩得太大了。
……太挑战淳朴打工人的接受能力了。
你震怒又憋屈。
不自觉气红了眼圈。
如果不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你绝对要一口咬掉他胡作非为的手指头!
得不到答案,鬼舞辻无惨根本不准备停下来。
眼见他的手就要触碰到你唇瓣的时候,你终于再也忍不住,手指在他胳膊上留下道道血口子,崩溃大喊:「无惨,***真是有病!」
「有病?」
「你是觉得不够吗?」
他贴在你颈边轻声耳语,恶劣的腔调满是意有所指的暗示,「还是说,你更喜欢直接的助兴方式?……既然如此,咱们就换一种……算起来,这种方式还是你教我。」
你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一只手牢牢攫获你的颈子,不给你反抗的机会,就从后方毫不客气抵入,同时尖利的牙齿也狠狠咬住你白皙柔润的颈部肌肤。
你吃痛。
瞬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shif!
去死啊,学人精!
……
……
素来不行的男人,一旦行了,就非常容易没点逼数。
就像现在的鬼舞辻无惨。
他非常认真地想要一雪前耻。
你呼吸凌乱,胸脯剧烈起伏。
完全是被气得。
忍着一刀捅死他的念头,握住他乱来的手,强行摁在你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平日里安静乖巧的胎儿,此时非常配合地动了动。
这下,都不需要你多说什么,鬼舞辻无惨就自觉停下了逞威风的动作。
……他至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顾忌自己的孩子。
你自嘲地想着。
可转而想起他杀别人孩子,那叫一个顺手,顿时又火大起来,当即屈起胳膊,手肘结结实实捣向他胸膛。
重获自由后,你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拢好松散的衣裳,捂着肚子坐起身。
一抬眼,就瞧见鬼舞辻无惨已经坐在你对面,耷拉着张脸,微卷的黑色长发顺着肌理流畅的身体垂落,梅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你腹部,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脸色难看极了。
仿佛看见了什么棘手的东西,在愁着怎么搞死。
你顿悟。
是你太高看他了。
这***玩意儿有父爱,但不多。
你不高兴。
虽然你一直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生,以至于都把孩子拖这么大了,但真的有人在你跟前表露对这孩子的嫌弃,你还是忍不住生气。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
你:「明年吧。」
他脸色稍微好转。
你却不愿意他痛快。
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妙瞟他一眼,眸波流转间,红唇溢出期盼满满地喟叹:「到那时,你肯定已经迎娶了新的妻子,说不定,还已经有新的孩子……啊,我们都将拥有美好又幸福的未来,真是太妙了!看在我们也曾是夫妻的份上,需要我现在就给你奉上新婚贺礼吗?」
鬼舞辻无惨倏然仰起头,目光瘆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笑眯眯:「自然是恭喜的意思。」
鬼舞辻无惨甩门而去。
大有老子以后再也不来的架势。
你求之不得。
半点也不挽留。
躺回温暖的被窝,你惬意地舒了口气。
瞅着上方烛影摇曳的昏暗天棚,听着寝殿外朔风掠过屋檐发出的呼呼声,突然就觉得,生下这个孩子也不坏。
虽然他父亲不靠谱,但产屋敷一族靠谱啊。
而且,你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钱。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可以给予这孩子富足美好的未来。
这可是你做社畜打工人时,绝对无法拥有的优渥条件。
最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孩子。
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这具身体不属于你;
就连你现在度过的人生,名义上也不属于你。
可这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你孕育他。
在血脉相连的十个月里,你们之间不仅将缔结前所未有的深刻联系,甚至,就连身体深处的灵魂,都将融汇彼此的气息。
你是他的母亲。
他是你的孩子。
他身体里延续不仅是这具身体的血脉,更有着你一部分灵魂。
他将是你天然的锚点。
即使往后天大地大,你将不再是个流落异乡的过客,也不再是个心无所归的羁旅人,更不再是个南柯一生的空梦者。
你将得到安心。
你将真正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你想生下这个孩子。
即使这个想法有点自私,你偶尔也想任性一回。
你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还是会担忧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虽说你已经跟鬼舞辻无惨切缘,但从产屋敷一族的惨剧来看,你觉得自己很难逃出生天。
你也想过换个孩子生。
生谁的孩子不是生的?
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处,去生产屋敷家的孩子?
可你想起事事都爱跟你计较,半点男德都不守的鬼舞辻无惨,总觉得他完全不会像你祝福他一样来祝福你,相反的,他很有可能把你们一家都吃了。
但诅咒又着实厉害。
产屋敷一族都因为这个诅咒几乎绝嗣。
即使通过跟神官一族的女孩子结为连理,延续了后代生命,但也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十岁。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会承受这样悲惨的命运,你就焦虑地寝食难安。
不仅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甚至还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
于是
你就更焦虑了。
逼不得已,你叫出娇娇,让它赶紧用
神奇的量子力学想想办法。
可它支支吾吾,一句可靠的话都给不了你。
至于其他的帮助,就更不要说了。
屁用没有!
也许是你厌弃的眼神太明显了。
「我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系统,自身功能本就在开发实验当中,结果,一出场就遭遇了天灾大魔王,他把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玩家都搞死了。我现在已经很悲惨地处于半关未关的状态,功能别说开发完善了,能正常使用的都没有几个。」
「帮不上你的忙,我也很痛苦的。」
「我本身就够自责了,你怎么还能怪我?」
「呜,我只是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系统啊,你怎么就不能像心疼夕颜一样疼疼我呢?明明是我先遇见你,你却总是厚此薄彼,即使我只是个系统,也是会伤心啊!」
你心神一震。
羞愧地低下头,认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不知过了过久。
你终于想通,抬起头。
在娇娇非常人性化的期待中,你冲它伸出手,言简意赅:「滚。」
娇娇:「!!!」
娇娇哭得惨烈无比。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只觉得自己又被没用的娇娇气掉了一把头发,心疼地想哭。
女房们以为你年纪小,没经过事儿,对生孩子有天然的恐惧,才会这般辗转反侧,纷纷献计献策,说可以请高僧来山庄诵经祷祝,绝对能防止鬼怪作祟,妨碍生产。
你拒绝了。
你不太喜欢外人住在自己家里。
女房们又提议,可以趁着新年将近,去附近有名的寺庙神社参拜布施,顺带散散心。
你兴致不高。
不过,在想起这个诅咒似乎只落在男孩身上后,从来不信神拜佛的你,也开始常去寺庙神社参笼与局。
有的时候,还会遣使者拿布施前往诵经的各寺供奉。
虽然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思,但你的礼数到了。
所以,你提出请一尊神明分相去家里供奉。
给出的理由是:孕相越来越重,出行逐渐艰难,可你不想停下侍佛礼神的脚步。
宫司眼神慈爱。
感于你的虔诚和仗义疏财,特意给你挑了件最灵验的。
据说是有由德高望重的修行者开的光,绝对能保佑你心想事成。
你接过。
恭恭敬敬道了谢。
……祂最好灵验。
不然,你得不到庇护是小,祂一定会化成青烟。
只收钱不办事的神明,就像不守男德的男人,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回到家。
你将木雕神像摆在神龛,再一次郑重表达了自己想生女儿的意愿,之后就不怎么管了,后续都是由女房们侍奉。
新雪初霁。
站在廊檐下,你眺望着庭院中洁白的雪景,手指捏出晶莹可爱的雪人,耳边忽然听到响遏行云的一百零八声钟响,正从静寂远山中悠悠传出。
你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过年了。
之后,春天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庭院的积雪开始融化,一冬不见的黑色土地尚未完全露出,就有明黄色的迎春花从冰雪覆盖的枯草丛中钻出来,宣告着早春的降临。
池塘涨满了水。
蟾蜍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
你身子越来越重。
人也开始变得懒洋洋没精神。
没办法。
这具身体太年轻。
跟你
饱经社会毒打的社畜打工人身体没法比。
你坐在箦子沿。
眸光越过廊檐,可以直接眺望到天空中飘着的风筝。
那是常来玩的孩子们放的。
没有大人妨碍,他们肆意奔跑于不远处和缓的山坡上,拽曳着风筝,笑闹着看谁放的高。
孩子们单纯又懂事。
有什么好玩的都想分享给你。
本来他们是想邀请你一起去的,只是被你拒绝了。
你精神不济,去了只会给他们添乱。
而且,看风筝也不一定非要从近处看,离远了也有远了的趣味。
他们除了在风天放风筝,还会从高处的树杈上取下来鸟蛋,送给你品尝。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我们没有一窝掏绝,您之前的提醒,我们都记得。」
你笑着摇摇头:「我并非不是担心鸟儿。只是爬树太危险了,你们偶尔玩玩就罢了,如果是为了送东西给我,完全没必要。」
「你们要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倒不如去钓钓鱼吧。」
「不需要下水,只要跟着侍卫一起蹲守小溪边就行。」
于是,你得到了很多小鱼小虾。
小鱼被里梅做成可口的烤鱼。
至于虾米,则全被被炸制酥脆,大家一起分享。
吃着焦香清脆的炸虾,你突然想起来有种非常好吃的面。
六虾面。
一种费时、费命又费钱的面。
听你讲述了一遍大概过程后,里梅面色一如既往平静。
仿佛你并不是点了六虾面,而是放六只虾的普通面
她从容不迫地告诉你:「依照夫人的说法,六虾面做起来也不难,只是做面需要的虾料,现在这个季节比较难获取,还需要等到五月份,那时候正是河虾成熟的时候,吃起来口感最好。」
你盘算了一下。
吃这面的时候,你应该差不多就把孩子生下来。
完全可以当奖励犒劳犒劳自己。
在这种欣喜的期待中,你终于迎来了临产。
生产的痛苦远超你的想象。
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你根本无法忍受。
意识渐渐模糊,大脑也不复清明。
在昏厥之前,脑海里陡然闪过一道灵光,你骤然想起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非常重要的问题:
生产可是会死人的!
哪怕是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孕妇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死亡。
放在医术基本靠猜,在距离现代千年之久的平安时代,你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
也就是说,你有非常大的几率成为那不幸的万分之一。
你不知道疼昏过去几次。
等你再一次被药力激醒,就看见女房们都围在你身边,六神无主地悲戚恸哭,而那个曾经笑着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的产婆,此时更是头抵着地板,身体觳觫,根本不敢看你。
你恍惚明白了什么。
心头涩然。
看来自己的担忧要成真了。
「夫人,请您再撑撑。」
女房们握住你的手,泪水潸潸宽慰你:「您别怕,已经着人去产屋敷本家寻求更可靠的产婆,很快就会好的……」
「会没事的,您肯定会没事的。」
说道最后,她们几乎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可也许是身体真的太疼了,你并没有太过恐惧,反而有点「啊,果然如此」的释然。
甚至,还很想安慰她们。
难产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就算你不幸难产死掉了,她们也没必要太过悲伤,只管拿着你余下的钱,各自生活去。
可身体实在太疼了。
你连痉挛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就更不要说张嘴发声了。
不多时,产房外传来急促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响。
女房们喜极而泣:「来了来了!」
她们跌跌撞撞迎出去,却在一阵争吵后,爆发出悲恸气愤的哭声。
「无惨公子不见你们,你们就回来?!」
……
……
日影西斜。
产房内外都被薄暮笼罩。
浓深的晚霞从白绫面的屏风透出暗红色的光。
你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与悲痛欲绝的女房们不同,你已经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很快就要死去的事实,甚至,还有精神胡思乱想了。
难产啊。
应该也能算种难得的经历吧。
毕竟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呢,一般人根本拥有不了。
你又寻思了一下。
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亏的。
好不容易才赚了那么多钱,结果钱没花了,人就没了。
真是死了都阖不上眼!
可转念再一想,这个结局也算不上太差。
你孕育了孩子。
最后,也跟他一起死去,再不分离。
倒也算不上亏欠。
至于原身,你应该也对得住了。
你也不是故意难产。
而且,你也算用亲身经历给她提了个醒。
如果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着,没做好身处鬼门关的准备,就千万不要生孩子不幸是有概率,可一旦落在个体身上,就注定是百分之百。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际,你隐约想到了娇娇。
它是真的爱摸鱼。
直到现在,它都没发现你要死了。
你并不期望它能扭转乾坤。
依着它那没用的样子,就算发现了又能帮你什么呢?
顶多就是嚎啕着自己不想死,然后跟你死一块。
这么一想,你忍不住笑了。
它还是多摸摸鱼罢。
也免得你都要死了,还要被它吵得不得安生。
第24章 克系风
持续不断的尖利啼哭,持续不断刺激你的耳膜,无论怎么蜷缩身体、怎么捂住耳朵,都逃不开。
你被迫从深眠中苏醒。
这种感觉糟糕极了。
你非常难受。
眼睛是睁开了。
可大脑却一片空白,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心脏也随着急促起伏的胸膛,掀起一阵强过一阵的悸跳震颤。
甚至,只稍微动了动身体,紊乱的心跳都让你喘不过来气,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可即便如此,婴儿的啼哭还是那么清晰。
你头疼欲裂。
你根本不记得山庄里这个年纪婴儿,也不记得有人收留过。
当然,就算有人收留了也没事儿,你不会把她们赶出去,只是……能不能让聒噪的婴儿离你远点?
打工人的艰苦生活,给你造成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只要睡不醒,你就会变得暴怒狂躁,很容易冲别人发火。
可迁怒无辜之人,还对着人家甩脸子,这是非常无耻的流氓行径。
你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怀着这种心情,你强忍不适,吃力地从榻上爬起来。
喉咙干涩,你咽了口唾沫,才勉强缓解了声带的滞胀,呼喊出女房们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正奇怪着,映入眼帘的一切,瞬间让你呆住。
清一色的白。
白色屏风、白色几帐、白色陈设……
初夏的熏风吹拂着四周的白绫几帐,明亮的光透过绢面,轻柔地照进室里,落在丝绸织物上,也反射出温暖的白光。
你脑子有点转不动。
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停尸间,整个人都瘆得不行。
直到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再次清晰贯穿鼓膜,骤然撕碎笼罩心田的那缕迷惘和恍惚,意识才终于归于清明。
而你,也终于想起来了。
马德!
刚刚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生孩子啊!
现在这个一直在哭的……该不会就是你的孩子吧?
你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可不应该啊。
你不记得自己成功把他生下来,明明你们是死一块了。
而现实情况根本容不得你多想,那婴儿哭声不知为何又拔高了一度,显得愈发凄厉起来。
你再也顾不上迟疑。
随手抓起身边的外衣,胡乱披在身上,赤着脚,就循着声音找去。
你迫切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过屏风,视线余光不经意扫到避光的涂笼。
却瞧见那个由密不透光的袄障子隔出的幽暗空间里,端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鬼舞辻无惨。
他正在以一种复杂古怪的表情审视着你,梅红色的眼睛闪着诡秘莫测的光。
你如遭雷劈。
明明身处正午明亮的阳光中,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还是顺着背脊悄然而上,让你额头渗出豆大冷汗。
伴随着可怕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你几乎要稳不住自己身形。
牙关都因为惊惧止不住颤抖。
……他在这里。
那么,一切的不对劲都有了最可怕、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他转化了你。
心脏被狠狠敲击。
先前一直被刻意忽略压抑的恐惧和忌惮,瞬时打开闸门,一股脑涌上心头,以摧枯拉朽之势瓦解你的心防。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产房里跑出去。
只是等你再次恢复意识 ,你已经来到孩子的所在。
女房发现了你,纷纷掩面惊呼。
她们赶紧围上来,有的担忧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则从葛箱里翻出备用的腰带给你穿好,生怕你的失态会惹得主君不悦。
而你,也终于发现那孩子为什么一直在哭。
没有人抱他。
更准确点说,是没人敢抱他。
他长得非常奇怪。
新生儿都丑,但他丑得过于出类拔萃。
两张脸。
四条手臂。
随性生长着四只眼睛。
每个器官都透着股纯正的克苏鲁味儿。
别说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女房们了,饶是经历过信息时代洗礼的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生得有点吓人。
活像是双缝实验失败的双胞胎。
可是……
你凝睇着不停啼哭的婴儿。
有点想笑,泪水却不受控制先一步漫出眼眶,滚滚而落。
……他也是我的孩子。
你抱起他。
望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内心怜意不自觉泛滥成灾。
女房们欲言又止。
她们对视一眼,劝阻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真丑啊。」
你吸了口气。
拿脸轻轻蹭着他的额头。
泪水颗颗滴落。
感慨的声音喑哑,却隐隐带着笑意,「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奇丑奇丑的孩子。」
「不过,你不用怕,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数之不尽的钱,即使你丑得惨绝人寰,也依旧能确保你平安富足地度过一生。」
「你会过得好……」
你拍抚孩子的动作温柔又熟练。
像是早已做过千百次。
你是爱他的。
可到了哺乳的时间,你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他交给了满脸恐惧抗拒的乳母,没有想要亲自喂养的念头。
你不确定自己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你息了亲自喂养他心思,唯恐自己给他带来无法逆转的可怕变故。
你抱着孩子,拼命思考要怎么度过眼下这个难关。
在这期间,鬼舞辻无惨一步都没有踏出产房。
你已然明确。
他肯定是已经完全转变成了鬼,再也不能在阳光下行走了。
如果要逃的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你又仔细寻思了一番。
还是放弃了这一不靠谱的想法。
你不可能将孩子留给已经变鬼的鬼舞辻无惨。
而这个孩子容貌过于奇特,你也不放心把他交由产屋敷一族抚养。
可是,带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你又能跑多远呢?
徒劳罢了。
还会死的一点也不体面。
思来想去,你叫出娇娇,询问它有没有解决问题的法子。
「不是哦。」
不曾想。
素来没用的娇娇,此时却告诉你一个分外有冲击力的消息,「你跟祢豆子是完全不同的呢。」
「祢豆子是完美的鬼。」
「可你却是失败的试验品。」
它非常诚恳地劝你别痴心妄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鬼血的力量。」
「羽衣,你只是最平凡的普通人。」
「而身为普通人,最无奈的一点就是,哪怕只是一点点鬼血,对你来说都是猛毒。」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鬼血带来的剧烈变化,根本无法顺利转
化成鬼。只是因为无惨当时控制了量,没有给你注入太多,鬼血充沛的活力才能使得你能濒死的处境中活过来。但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不久之后,你就会因为生力过分充沛的鬼血崩溃死掉。」
「你已经活不长咯。」
你懵了。
只觉得这人生还真是***。
每当你认为情况不会更糟的时候,现实就会跑过来给你邦邦两拳。
你是不想成为完美的鬼,被鬼舞辻无惨生吞活剥,成为他实现永生的垫脚石。
可同样的,你也不想死。
你明明活下来了。
还成功生下了孩子。
结果……娇娇却告诉你,你已经活不长了。
你无法接受。
失去如今拥有的物质财富和安定生活,对你来说都是小事。
打工人从不畏惧从头开始。
可孩子怎么办?
他那么小。
长得还那么克。
如果你死了,谁能像你一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只要一想到孩子以后可能会过不好,你就不由恐惧地发疯,想要拼命尖叫。
甚至,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孩子,你都恨不得现在就把罪魁祸首鬼舞辻无惨拉到阳光下,塞他一嘴紫藤花!
你是如此怨恨鬼舞辻无惨。
怨恨他多管闲事;
怨恨他怎么都不肯死,以至于诅咒降临。
有那么一瞬,你心头还闪过非常糟糕的念头:
如果当时跟孩子一起死掉就好了……
这样的话,你现在就根本不会面临这种痛苦。
可很快,你就从这种可怕的负面情绪中清醒过来。
你胡乱抹去脸上狼狈的泪水,现在根本不是能自怨自艾的时候:「不长是多长?」
娇娇:「唔,这个不好说。」
你看向它。
娇娇:「这要看你能撑多久。根据系统估算,最多只需要五年时间,你的细胞就会完全崩溃消融。」
「可细胞崩坏对你们人类来说,是非常痛苦的过程。」
「你还记得吗?在你曾经生活的国家,网上流传着很多核辐射受害者的影像资料……即使依靠你们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疗科技,也无法扭转他们的病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体一点点腐烂掉。」
「说实话,你的未来并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也许能撑一年,咬咬牙,说不定也能撑个三年,可未来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你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立刻死掉。
你还来得及给他做打算。
与此同时,你也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娇娇太平静了。
之前你面临死亡的时候,它比谁都急。
可现在,它好像不仅非常开心,甚至还悠哉悠哉地仿佛要哼歌。
你换了个动作,让睡着的孩子更安稳地躺在自己怀里,不经意问出声:「这样的话,我算死于非命,还是算顺利成功完成任务?」
娇娇:「嘿嘿,勉强算你是完成一半任务。」
你:「只需要一半,你就不用回炉重造了?」
娇娇:「是呀。我们系统可是很人性化的!只要玩家付出足够的努力,就会收获应有的回报。毕竟,系统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为了帮玩家发现和开发爱の力量,而不是为了为难玩家,给玩家添堵呢。」
「所以,即使你只完成一半,你也不会死。而身为负责你的系统,也就更不必回炉重造啦~」
你敛目沉思。
就听它又道:「不过哦,因为你只完成了一半任务,没有顺利
打出HE的结局,按照系统要求,你登出游戏的按键依旧处于未激活状态。也就是说,即便你这段人生结束了,也还是要继续跟我一起通关后续任务呢。」
「什么时候达成HE,你就什么时候能拥有自由登出的权限。」
「到时候,无论你是想留下来,还是回归你本来的所在,都没问题哦。」
你隐约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却又怎么都想不出来。
眼见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你也只好赶紧收回心思,将全部精力投放到眼前最大的困境中。
怎么糊弄鬼舞辻无惨。
今天一天,你都没有向女房们询问过鬼舞辻无惨的情况。
你是真的不想想起他。
一方面是有点怕他把你吃了;另一方方面,你非常苦恼要怎么在不暴露来历的情况下,跟他解释清楚你并不是完美的鬼的这一事实。
当然了。
即使能解释得清,也还存在最吓人的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鬼舞辻无惨清楚你并不是成功的鬼,可因为你并没有当场崩溃嗝屁,也算是承受住了鬼血的力量,再加上你还能出现在阳光下,勉强也算成功了一半。
指不定他就想尝尝你的味儿。
说不定有用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还很大,你的心就不由提到嗓子眼,整个人都坐卧不安。
你是真的不想死。
在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那刻,你很清楚自己没办法陪他走完一生。
可你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得那么早。
留孩子孤苦伶仃什么的,这种事根本无法接受啊!
如果早知道最棘手的问题竟出现在自己身上,那么,即使从今往后,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也不会自私生下他来受苦!
不知不觉间。
最后一缕阳光已经从天际消失。
鬼舞辻无惨踏着青白的月华,顺着游廊而来。
他脚步很轻,如猫儿般悄无声息。
产房离寝殿有点远。
转过阻碍视线的房角,他就瞧见你孤零零一个人,抱着孩子,坐在廊檐下的箦子沿处,目光虚虚望向幽暗的庭院,不知在想什么。
明月高悬。
空明澄净的月华倾斜而下,如银纱笼罩着庭院,也清晰映出了你脸上晶莹的泪痕。
鬼舞辻无惨下意识顿住脚步。
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即使是哽咽的泣音,也被你用吸气的方式化解了。
如果不是月色太过明亮,泪痕根本无法掩饰,他都发现不了你在哭。
鬼舞辻无惨沉默注视着你。
素来静水般毫无起伏的心湖,此时竟泛起道道涟漪,波纹经久不息回荡。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他不虞拧紧眉心。
心里仿佛憋了一股气,不由开始迁怒起女房,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竟然放任你不管。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
在给你注入鬼血后,是他亲自将你安放在了能照到第一缕阳光的榻上,半点也不担心你变成鬼后,会在阳光下化作飞灰。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找个人迁怒发泄一下。
鬼舞辻无惨一边想着要把你身边不靠谱的女房们统统撵走,一边面无表情来到你身边站定。
只见他纡尊降贵般低下头。
俯视着抱着孩子不舍得松手的你,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半是挖苦半是讽刺:「是因为自己生出这种可怕的孩子而难过吗?」
你不吭声。
他又不紧不慢道:「要我说,你之所以
生产艰难,以至于生出这种孩子,完全都是因为你不虔诚。我已经听女房们说了,自从你请来神明,除了第一天亲自拜过,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杀生、妄语、不事夫君,还不敬神佛,如今生出这种恶胎,很难说不是神明给予你的惩罚。」
「呵,你也总妄想依靠别人,被你寄予厚望的产屋敷一族,他们最好面子。面对这种遭受神罚的孩子,他们不把他直接当做妖邪镇压,就已经很好了。」
「根本没有人会帮你,以后,你可怎么办呢?……倒不如来求求我,看在我们曾是夫妻的份上,说不定我会认下他,并给予他应有的出身……」
你听得两眼冒火。
还神明给予你的惩罚?
呸!
真他爹的会颠倒黑白!
你之所以会难产,之所以会生出克系孩子,除却他本身各种不行之外,完全都是神明对他的诅咒!
这么一想,你就更生气了。
什么***神明!
诅咒玩得这么溜,怎么不干脆诅咒鬼舞辻无惨墙倒屋塌,直接被太阳晒死,被紫藤花毒死?
都是神明了,居然还学着没用的废物专挑软柿子捏。
去他妈的!
真是去他妈的!!
怪不得工人爷爷要破除封建迷信,弘扬科学文化!
就这种废物神明,也配坐享人间烟火?
等着罢。
回头你就把它们都烧了!
骨灰也都扬了!
发完狠,你也没忘了心里没一点逼数的鬼舞辻无惨。
偏头仰视着他一脸「来求我来求我」的自得表情,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怨愤之情,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掏出袖里的泥金桧扇狠狠砸上去:「如果真的有神罚,罪魁祸首也只会是你!」
「无惨,是你害了我!」
「是你害了我们的孩子!」
「如果你早点去死就好,如果你肯乖乖去死就好了!这样的话,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鬼舞辻无惨冷下脸。
捏着你因为愤怒而绷紧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真是不知感恩。明明是我救了你们母子,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跟这个怪胎早就一起死了。」
「素有声名的产婆都救不了我。」
你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质问,「无惨,身为男人,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救我,如今又没有外人在,还有遮遮掩掩地必要吗?」
第25章 以神为名
「……你还记得?」
「我当然不记得!」
他彻底沉下脸的样子,还是有点吓人的。
你不自觉抱紧怀里的孩子。
手臂用了力气,使得睡着的孩子发出不舒服地哼哼,你连忙放缓了动作,继续冷静陈述事实,不让自己露怯。
「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一点?」
「无惨,我曾是你的妻子。」
「那时候,我全心全意爱着你,跟你亲密无间相处了近一年的时间,你有什么变化,是身为妻子的我注意不到的?」
「就像现在……」
你不卑不亢。
直视他的眸底倒映着明净月色,却在瞬息间,就被失望的雾气模糊,「从今天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并不是来救我的。」
「无惨,你想杀我。」
「我没有。」
鬼舞辻无惨皱眉反驳。
他非常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好像他是什么无情无义的混账似的。
可最混账的那个,分明是你……
「有区别吗?」
你自嘲一笑。
揭开彼此之间的遮羞布,「你想吃了我,就像你吃掉其他人那样。」
这次,鬼舞辻无惨没有反驳。
你扭过头。不再看他。
噙满泪水的眸子失去焦距,虚虚落在石灯笼照不亮的昏暗庭,哑声呢喃:「时隔多日,我心爱的丈夫,在我九死一生生下我们的孩子后,又一次给我准备好了死法。」
泪水滚滚而落。
在苍白的侧脸上,留下道道无助的晶莹水痕。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我的丈夫……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是我亲手杀了他。」
你颤抖着说出难堪的事实。
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因为情难自已的悲伤不停发抖。
你抱着自己的孩子。
就像是抱着自己仅剩的珍宝。
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肩膀不停发抖。
「自他死而复生以后,就在一点点转变成非人之物这些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一点也不在意。」
「他是我深爱的丈夫,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会毫无保留去爱他。」
「即使后来你要跟我切缘,再没有来看我一眼,甚至,还拒绝了下人的求救,让我独自一个人面对死亡,我也都能理解。」
「你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哪里不对劲,才会远离我。」
「我不停告诉告诉自己,你只是想保护我,只是想避免伤害到我,才会做出这种让我伤心的事。」
「……直到今天,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我心爱的丈夫,那个会怜惜我,会带着我去参拜,会跟我约定一起去袚褉还愿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剩下的,只是个食人的怪物!」
「他不会在意我,更不会爱我。」
「那些由他造下,却被我视若无睹的罪孽,也一一化作报应,应验在了我的孩子身上!」
你艰难哽咽。
滞涩的喉咙仿佛难以承受内心悲痛情绪,发不出声音,「……所以,那是时候,我害怕地逃走了。」
「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更不愿意承认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
「就是因为我死了没关系,可我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你垂眸望向怀中的婴孩。
不舍地亲了亲他额头,眼中不自觉又闪出点点泪光,「他失去了父亲,就已经够可怜的了。如果再失去母亲,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除了我,还有谁会全心全意照顾他、抚育他?」
「我是已经不配活下去了,可是……」
你第一次在他跟前低下了头。
「拜托了。」
「请看在我们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夫妻的份上,原谅我先前那些言不由衷的迁怒和歇斯底里的冒犯,再稍微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抚养他几年。」
「到那时,无论你想要我怎么死,都无所谓。」
「我真的不能留他一个人……」
鬼舞辻无惨面冷如霜。
他并没有你服软而高兴。
反而还更加狂躁了。
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愤怒异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还好好活在你面前,可你却表现得他仿佛早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个被妖魔俯身的怪物。
可笑!
明明之前那些才是假的!
什么怜惜,什么参拜,什么约定,统统都是病秧子惯用的无能伎俩,目的就是为了哄骗那些无知的女人,在交付真心后,绝望自裁。
再没有什么比看着她们痛苦死去更有趣的了。
你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
强势、危险,又冷酷。
从不管从哪一方面,他都压制不了你。
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才掌控了人生,好不容易才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强大力量,好不容易成为无限接近于完美的生物,结果你倒好,不仅不赶紧反省自己曾经的过错,诚恳向他认错,以求能重回他身边也就罢了,竟然还开始骂他是怪物!!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啊?!
鬼舞辻无惨目光森然。
他恼火极了。
恨不得一口咬死你。
可又一点也不甘心!
你怎么能觉得那个病秧子更好?
他不能抱你。
也不能取悦你。
甚至,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榻上,被动接受你给予的一切。
哪里像他?
不仅能让你快乐,还能轻而易举就将你从死亡深渊里拯救出来!
鬼舞辻无惨憋屈极了。
他蹲下身。
愤然捏起你下巴,强迫你仰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他明明有那么多不甘想质问你,可到头来,望着你悲不自胜的模样,压抑的怒火只浓缩为一句话: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可你却只是哭:「对不起,可我真的不能死,拜托你再宽限我些时日……」
心头怒意喷薄而出。
鬼舞辻无惨面上却冷静极了。
他松开钳制你的手,冷漠站起来,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顿住,有什么硌脚。
低头一瞧。
是把女式桧扇,扇骨两侧缀着红色丝带,扇面半开微开。
应该就是你之前砸向他的那把。
鬼舞辻无惨捡起来看了看。
果然是你惯用的东西。
明明不是什么珍贵之物,绢面式样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款式,偏偏你却去哪里都带着。
换做寻常贵女早就置办了新的,哪里会跟你一样,还当做好东西,时刻带在身上,一点也不讲究。
这样想着,他心下冷笑。
当即给你拧折,随手弃之阶庭。
你专注掩面悲泣。
直到他的背影从黑黢黢的夜色里消失,才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余光轻轻一瞟,瞧着桧扇死无全尸的模样,不由咋舌。
幸好你早有防备。
把女房和下人们都撵得远远的。
不然,这怒火要是落到别人身上,谁还能活?
不过
这娇娇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还摸鱼呢,半点都没察觉自己的家已经被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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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离开后,你的生活重新恢复正轨。
你的身体暂没出现问题。
你的孩子除了器官多了点,其他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能吃能睡,还能哭。
看起来轻轻松松熬死十七八个你都不成问题。
天长日久地相处下来,下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自家奇形怪状的小公子,胆子大的,已经敢围着他逗弄玩乐了。
你很高兴。
里梅也在经过费时费力又费命的准备后,给你捧来了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六虾面。
品尝着万恶的封建资本阶级才能随时享受的美味,你情难自已地哭出声。
马德。
活着真好!
有钱真好!
吃饱喝足后,你想起自己的未竟之事。
当即拎起了斧头,转去神龛,就准备去把那些废物都劈了当柴烧。
初闻此事。
女房们纷纷被你惊世骇俗的言论震慑住。
她们惊慌地挡在你面前,拉扯着你衣袖,求你三思而后行,唯恐你做出不可饶恕的罪行。
就连里梅都被拉过来做说客。
里梅小小年纪,人却沉稳。
即使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也不见丝毫慌乱:「虽然神明没有庇佑夫人生出女公子,但小公子身体健康,并没有随主君的样子,细算起来,也算得上是一种庇佑。即使是看在小公子的份上,也请夫人三思。」
你想了想。
确实。
虽然你的孩子长得克了点,但他身体健康,完全不像鬼舞辻无惨身负诅咒,命不久矣的样子。
也罢。
姑且先饶了那群跟娇娇一样不堪用的废物神明一回。
紧接着,你就愁要给他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不管取什么,你总觉得差点意思,配不上你孩子特立独行的气质。
女房们献计献策。
提议你可以去询问主君。
你知道。
她们还是希望你们能重归于好的。
可你好不容易才把他糊弄过去,真是半点也不想找死。
最后,你拍棺定案,干脆就先叫他宝。
大家面面相觑,却也没有提反对意见,都顺着你宝啊宝的叫。
所幸
这种烂大街乳名,并没有存在很久。
在阴阳师的帮助下,你的孩子得到了一个威武霸气又寓意美好的名字。
而那位阴阳师,正是羂索。
他外出游历的时候,偶然路过宇治,听说故人产子,特意前来拜访。
最开始的时候,你并不乐意见他。
你还记仇呢。
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出于礼貌,你没有把他赶出去。
他在见到你的孩子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慌恐惧的表情,反而是非常从容地掏出符合他身份的御守,送给孩子当见面礼。
这让你稍稍对他改观。
觉得他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
也许,他就是有那么一点乐子人,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坏罢。
在得知孩子还没有取名后,眉眼风雅温和的阴阳师捧着茶盏,斟酌片刻,旋即笑眯眯开口道:「在下游历列国的时候,曾在飞驒国丹生川听闻当地存在一种名为两面宿傩的神祇,两面四手,乃是观音化身。」
「我瞧这孩子模样神似两面宿傩,倒不如直接以神讳为名,也算的上一种缘分。」
你可耻地心动了。
同时也更加确定,他可能就是天生反骨的乐子人。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避讳神名,以示尊崇。
可偏偏是身为阴阳师的他,跟你提以神讳为名。
你不得不给他点个大大赞。
真不愧是出人意料的坏种。
第26章 你怕什么
两面宿傩。
说实话,从你第一眼见到自己孩子的那刻起,你就想让他叫这个名字。
这可是诅咒之王的名字啊。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他活着的时候,即使整个咒术界团结起来,都无法撼动他一根寒毛;在他死后,尸体化成无法被摧毁的死蜡,继续困扰着咒术师千年。
诅咒之王是真的强!
从来只有他伤害别人的份儿,绝无别人伤害他的可能。
同样都是双面四手,你不由期望自己的孩子也能习得一两分诅咒之王的风采。
这样的话,即便是现在让你立刻死去,你也能安心地闭上眼了。
也正是出于这份考量,其他名字才会始终让你觉得差点意思。
孩子安睡榻上。
你侧躺在他身边,目不转睛打量他。
目光掠过黑色胎发,稍稍停顿了片刻,就来到他浓密修长的睫毛上。
婴儿的睫毛都很长。
而他眼睛多。
漫不经心这么一瞧,只感觉他白皙嫩滑的脸蛋都是睫毛。
就,好克。
你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身上也被瘆出一粒粒鸡皮疙瘩。
……被自己孩子吓到什么。
你忍俊不禁。
抬手去摸他睫毛。
两面宿傩被你骚扰地不行。
怎么都躲不开后,都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呢,就生气地皱起鼻子眉头,根本不给你阻止的机会,直接放声大哭。
守在外厢的女房们听到声音,纷纷膝行而来。
有的将哭闹的小公子抱在怀里柔声安抚;有的则以袖掩唇,瞅着你揶揄发笑。
「夫人,肯定又是您招惹小公子了。」
「是啊。」
「小公子平常里乖得很,轻易不会闹人」
「夫人真是孩子心性。」
「不过,主君就是喜欢夫人这样的。」
「说的也是呢。虽然夫人已经跟主君切缘,但主君至今都没有再娶,而且,也没听说主君跟谁家的姬君贵女相交甚密……」
……
……
原本只是在揶揄你的女房们,话题不知怎得一转,就扯到鬼舞辻无惨身上,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你讪讪。
不由感慨真是不知者无畏。
如果她们知道,她们嘴里的香饽饽,实际上是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鬼,恐怕是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跑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吧。
不过,你也知道她们是为了你好。
虽然你并不需要,但也不会连个幻想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她们喜欢念叨鬼舞辻无惨就念叨好了。
可你忘了。
鬼舞辻无惨这***玩意儿,最禁不住念叨。
你白天吐槽完,晚上他就杀过来。
张嘴就是怒不可遏的质问,好像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似的:「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擅自让别人给他取了名?」
你也不气。
任凭他如何狗叫,你统统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直到他狗叫完,你才无奈又悲伤地看向他:「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啊。」
「越是靠近你,我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你是我的丈夫,却也不再是我的丈夫。」
「我早该明白的,从你死而复生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失去你了。」
「是我自己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