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跟我共结连理吧
冬岚没皮没脸。
很有唾面自干的觉悟。
她不以为意,语气依旧轻佻浮夸:“哎呀哎呀,是我们让西国小贵公子生气了吗?真是罪过呀……不过,这次我们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跟你争抢地盘。”
“我们的首领大人在得知是她打伤了夏岚后,对她生出了兴趣。恰逢又听到关于她身份的传闻,更想见见她本人了。如果她能侥幸得到首领大人的青睐,让她留在豹猫妖一族也不无可能。”
只是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它们的来意。
你不由叹气。
野猫这种畜生就是狡猾。
之所以会耐心跟杀生丸解释,恐怕就是为了表明它们只是为了私事,并非是领地之争,想从他手里讨个方便。
而事情,正如你料想的那般。
下一息。
冬岚表情就顿时严肃起来。
它再次旋转手中的冰晶短戟,尖端一头直直指着你:“此乃首领大人的命令,其他人类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过饶过,可是她,我们今天必须带走!”
杀生丸神色淡淡的。
没说行。
但也没说不行。
“我不愿意!”
你知道你得主动点。
杀生丸可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如今,他愿意插手你们跟豹猫妖的纠纷,主要原因是豹猫妖不请自来,惹得他这个未来的西国之主不高兴。
当然,还有一丢丢原因可能是豹猫妖一族挡住他的去路了。
但不管怎么说,杀生丸好不容易纡尊降贵了,你可不可能不识好歹,得赶紧把台阶给他铺平!
于是,你义正言辞陈述本心:
“我出生在西国,长大在西国,以后,即使我真的成为妖怪的新娘,也只会嫁给西国的妖怪!……你们豹猫妖擅自闯入别人的领土,还妄图掠走别人的子民,就凭这副德行,也妄图让我侍奉?也配!”
“就、就是!”
乳母跟你心有灵犀,站在你身边护着你。
强忍内心惊惧,将背脊挺得很直,冲远处那群奇形怪状的妖怪们讥诮出声,“我们的姬君出身高贵,就算是要成为妖怪的新娘,也不是你们这群下流货色配得上的!”
“下流货色……”
“下流货色。”
“下流货色!”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儿。
护卫们渐渐喊起了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嘲讽。
野猫福瑞怒上心头。
有心给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血的教训。
可杀生丸站得太不是地方了。
但凡想杀你们,就必须越过他。
而他,明显又是领地感很浓的那种狗。
稍有僭越,恐怕下一步就会被他把头拧掉。
最后,只好将不敢化为无能狂怒。
“你很好。”
冬岚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人类,最后定格在你脸上,缓缓地,冰冷地吐出三个字。
你莞尔轻笑。
同它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噙着缱绻轻易:“我以后会更好。”
冬岚:“呵,只是不知道你能狂妄到几时。”
你:“放心,足够狂到你死去的那天。”
冬岚脸色冷沉。
你不以为意:“今日羞辱,他日,我必定悉数奉还。”
你的话太过狂妄猖狂。
不仅惹得豹猫妖一族发出嘲笑的嘘声,就连杀生丸都在离开前额外瞟了你一眼。
你冲他颔首致谢。
倒不是你故意对他拿捏姿态 ,而是你是人类,人类对他说谢谢,他极有可能感觉被羞辱,晦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你是诚心诚意感激他。
而不是为了膈应他、触他霉头的。
宅邸略微受损。
乳母找了工匠前来修整复原。
裳着那日的混乱就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道道涟漪,可很快就又重新回归平静,并没有给你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
犬大将在你房间里带了三天。
按照人类的习俗,他连三日饼都给你准备齐了。
他甚至按照人类的习俗,就之后所需的三日饼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秀眉蹙眉。
捏着泥金桧扇遮住唇鼻,只觉荒谬不已:“你这是什么意思?”
犬大将身行端正。
毛绒绒的长尾与银色长发随意垂在地上:“豹猫妖一族睚眦必报。你是人类,却胆敢敢反抗打伤它们,自觉受到羞辱的它们,绝不会停下报复的行为。”
“之前,侥幸有杀生丸路过,你们才得以平安。可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无法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跟我共结连理。”
“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豹猫妖一族就会因为畏惧西国威名,暂时停止针对你的行为……”
“你的妻子?”
你倏然收扇。
合起来的扇子落在右手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盯着他,片刻后,微微一笑,“我可不记得自己何时生出过杀生丸这么大的儿子。”
妻子?
说得这么好听,到头来还不是情人之流?
犬大将神色不变。
英武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和难为情。
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和煦:“月姬是个很好相处的女人,她不会为难你。”
你笑了。
被气的。
这还是你第一次见到如此会自说自话的狗男人。
月姬。
一个生出了杀生丸那样儿子的女人。
怎么想,她都不会恋爱脑上头,只因为男人生了异心,就来为难你一个人类女人。
她是不会为难你。
可这并不代表你就要蹬鼻子上脸,恬不知耻跟她分享同一个狗男人。
就算是封建男人吃腻了,想换个新鲜的妖怪口味,你也并非非要挑他。
是以,你半倚隔扇,偏过头,黑白分明眼珠似笑非笑:“何必这么麻烦?如果只是想帮助我躲开豹猫妖一族的针对,让我嫁给杀生丸也是可以的。”
“我很喜欢他。”
“自他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刻起,我就望着他移不开眼。虽然只有短暂惊鸿一瞥,但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
说到动情之处,你甚至煞有介事按住自己心口,“不怕你笑话,时至今日,我一想起他来,还是不由得面红耳赤,悸动不已……”
“假的。”
笃定的声音打断你的话。
你一低头,就瞧见犬大将正望着你,金色兽瞳满是爽朗笑意。
“你心脏跳动的声音,还不如刚刚听到我们要成亲时跳得剧烈。”
“羽衣,你不喜欢杀生丸。”
你冷下脸。
很不喜欢他没眼色地跟你唱反调。
“我出身白犬一族,天生耳朵比较灵敏,能听见很远地方传来的细微的响动。只是听见你的心声而已,很简单的。”他就像察觉到你想问什么似的,体贴地解答你的困惑。
“哦。”
“那你还不懂吗? ”
你双眸眯起,“我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我并不想跟你们妖怪牵扯太多。”
“你是西国领主,是高高在上的大妖怪,可你不会真的以为,在我们人类眼里,你跟豹猫妖一族有什么本质不同吧?”
犬大将愣了愣。
你:“说到底,你们本性都是一样。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你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你比它们更高明……它们只会蛮力掠夺,不像你,冠以保护之名,就想要我自愿成为一朵毫无自我,只能依附你而生的花。”
“我没有……”
犬大将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沦落成跟豹猫妖一族的小辈同样的待遇了。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你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手里捏着的桧扇迁怒般狠狠砸在他脚边,脆弱的扇轴立时断裂开来,“豹猫妖一族想要寻仇,就让它们来好了!”
“我的护卫们没有一个是畏死的孬种!”
“而我,身为他们的主人,自然更不是贪生怕死的废物。”
“它们最好把我们都杀了,不然,只要我得到那颗据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宝玉,我就会许愿让它们统统下地狱!”
你呼吸急促。
胸口因为愠怒剧烈起伏。
死死盯着他的眼珠黑白分明,仿佛被水洗过,明亮又锐利。
“我曾经相信过你……哪怕本能告诉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妖怪都是一样的,我也还是愿意跟你说那么多委婉的话,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太绝对,应该一棒子把你们妖怪都打死了。”
“我试图相信你,试图相信你不是那种妖怪……”
“甚至,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生怕你搅入我跟旁的妖怪的恩怨里!”
“可现在……”
你深吸口气。
使劲眨眨眼,驱散眼底氤氲的水雾。
说不出是痛心,还是其他什么,只是等到胸口传来窒息的滞痛,才缓缓吐出。
“你真令我失望!”
说完,你背过身去,毅然下了逐客令。
“我绝对不可能只为了活下去,就舍弃自我,接受你的庇护,成为你的妻子!滚吧,别逼我再说出其他难听的话。”
“不是你说的这样。”
犬大将叹了口气。
仿佛没脾气似的,来到你身后,将你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身体揽在怀里,又重复了一一遍,“不是你说的这样。”
“并不是你成为我的女人,我才会保护;而是我仰慕你,才希望你能接受我,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你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不意外。
只是有点困惑。
原主是大和抚子类的女性,除了鬼舞辻无惨那样的精神变态,没有人会讨厌,犬大将会倾心她太正常了。
可你次次不给他好脸,次次拿捏他,他竟然都受了。
如果他不是颜狗、恋爱脑的话,那就只能是个贱骨头了。
好好的人不做,非给自己找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ster不行。
这样想着,你偏头瞧向他。
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不吝啬莞尔:“你们妖怪都喜欢玩这种把戏吗?都是妖怪了,干嘛不直接点?……想睡我,直说好了。”
犬大将愕然。
素来温柔的脸上,浮出显而易见的不解。
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一只手稳稳捏住他线条硬朗的下颌,拽过来,柔软的拇指抵在他微抿的薄唇上,一下一下摩挲着,很轻易就将他的唇挤压变形。
……再强大的大妖怪,唇都是软。
你脸上浮出些许微妙情绪。
为了避免自己想七想八,直接将空余的左臂搭住他脖颈,手指轻巧解开他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冰冰凉凉的银色长发,仿佛一拢月华,直直倾泻在你指缝。
如丝如绸。
触感极佳。
犬大将长得不错。
是狗。
身上却没有狗特有的怪味儿。
不忠诚这点有些让人下头,但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能稍微忍忍。
这样想着,你亲了上去。
第72章 养狗吧
灵巧的舌尖娴熟撬开对方紧闭的唇齿,舔舐着他过分锋利的獠牙,主动跟他唇齿交缠。
他穿着威风凛凛却过分硌人的铠甲。
被硌了几次后,你摸索着解开,更方便动作的同时,微凉的手指也顺着对方紧绷结实的腰线,一点点探了进去……
腰肢立刻被一双大手猛地攫获。
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息
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等视线恢复正常,就只望见天棚上昏暗烛光映出的摇曳光影,与倾斜在你身上的月光。
你慢慢环抱住那片月色。
感受着月色在自己身上带来的冰凉刺骨,你没有要争夺主导权的衣裳,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贴在他耳边,缓缓吐出未尽的诛心之言。
“反正”
“你是我的恩人,你想要做什么,我总不可能不同意。只是,不要再拿着什么‘保护我’、‘做你妻子’的名头来膈应我……挺没意思的。”
“睡过之后,就离开吧,不要扰乱我的人生。”
……
……
犬大将是当世最强。
独一无二的强悍实力、无人可及的至尊地位,以及勉强不算残暴的霸道本性,让他格外喜欢儒家那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调调。
他是妖。
却妄图披上理想国君子的皮。
你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原主的心的,可就现在而言,你一点也不想配合他,只想看他焦灼在本性和理性的冲突里,变成一只傻狗。
就像现在这样:
他没有再继续,只是把你紧紧抱在怀里,苦恼地诉说自己的真心。
“羽衣,我一直都注视着你。”
“你开心的时候,沉默的时候,站在廊檐下,眺望天空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我都一直默默注视着你。”
“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明白我的思念之情?”
你顺从地被他抱在怀里。
无论怎样,你都不可能明白他自我认知过剩而生出的所谓“思念”。
不仅不会明白,还会把他使用个彻底,嘲笑得好大声。
眼下。
他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你自然大发慈悲地给他指条明路:把豹猫妖一族全杀了,洗清它们带给你的耻辱。
你声音异常平静。
心跳也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不是在撺掇他屠杀同类,而是简单地问他吃了吗。
你反思过。
除去豹猫妖一族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给你的第一印象太差劲了。
恃强凌弱。
颠倒黑白。
蛮横无理。
残忍暴虐。
这种又凶又作又爱吃人的野猫福瑞,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驾驭的,既然如此,它们就应该赶紧回归高天原的怀抱,成为神明的爱宠。
而不是活在这个世上,给你添堵。
拥抱着你的手臂陡然僵硬起来。
你恍若未觉。
靠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放缓了语气:“不要再拿这种骗傻子的话来哄我。身为女子,无法拥抱心爱之人就已经够悲惨的了。要是再被狡猾的妖怪骗去心灵,会痛苦得活不下去……”
“……不是哄你的。”
不知过了过久。
你才听到了犬大将的回答。
只是那时候你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根本没心情附和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径直睡了过去。
之后两天。
他没有再跟你说乱七八糟的恋爱脑话,只是喜欢像抱玩偶一样抱着你,表情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不为人知的狗生大事。
众所周知。
人类的身体并不合适搂着睡。
轻则四肢酸麻,重则影响睡眠质量,加速衰老。
所以,当你让犬大将松开你,并给他讲了一通大道理后,他想了想,飞快变化成一头一口就能吞掉三个你的尖耳白犬,毛绒绒瞬间把你淹没。
你:“……”
行叭。
大白狗总比狗男人要好点。
谁会介意养一只威风凛凛又听话的大狗狗呢?
只可惜……
这只狗是有主人的。
得想个方法去问问他的主人。
如果这只狗狗她不管的话,那你就要把他训练成自己的狗了。
你下定了决心。
面对犬大将在离开之前,执意递过来的三日饼,你看了看他,迟疑了好一会,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扫兴的话,直接吃掉。
犬大将前脚刚走,后脚刹那猛丸就冲了进来。
只是,他似乎受伤了。
在跟前来阻拦他的乳母拉扯的时候,身形不稳,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发出的大动静把乳母吓了一跳。
“哎呀!”
乳母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别上洇湿的痕迹,顿觉无比晦气,“你受伤了!这副模样,怎么能出现在姬君面前?快走快走!我都告诉你了,姬君大人平平安安,现在只是需要休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在犬大将突然到来的这三天,乳母是唯一被允许自由进出寝殿,前来侍奉伺候的人,她对你们的情况最是了解。
你拦下乳母,允许刹那猛丸入内。
他跪在你跟前。
头颅深深抵着地板,无声悲泣颤抖。
你没有解释。
只是捏着扇骨,沉默凝视着他。
片刻后,唤出他的名字。
刹那猛丸:“是。”
你:“如今的我,还配做你誓死守护的姬君吗?”
刹那猛丸身形一颤。
脊梁压得更低,沙哑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哭腔:“您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永远是我存在的意义,而我,也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部下!”
你这才恢复笑意。
起身上前,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帮他掸去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传闻,这世上有块宝玉,能实现持有人的任何愿望。”
“刹那猛丸,去把它找来给我。”
“我会让那些该死的妖怪,统统付出代价。”
刹那猛丸倏然仰头望向你:“您……”
你竖起食指,比在唇间,做出噤声的手势。
刹那猛丸立时息声。
你继续道:“这是很危险的行动,你很有可能在找寻过程中丧命……刹那猛丸,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愿意!”
回应你忧郁询问的,自然是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刹那猛丸养好伤后,就立刻出出发寻找传说中宝玉的下落。
乳母为他哭了一场。
你很吃惊。
他们感情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乳母抚摸着你披散而下的长发,泪眼婆娑:“他待你是真心的,那日妖怪闯入宅邸,哪怕你说了无事,让护卫和下人们都退下去,可他宁愿挨统领的鞭子,被抽得起不来,也时时刻刻记挂着你的安危。”
“只可惜,他身份低了点……”
“不过,比起那只可恶的妖怪,他还是要强出很多,如果是他跟你成婚该有多好……”
你赶紧安抚拍拍她的手:“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乳母掩面哭:“假的也举行过仪式了,我可怜的姬君大人啊,好不容易才要过上好日子……怎么就真的被妖怪们盯上了?”
她悲从心来。
越哭越越伤心。
你没辙。
只好一直拍着她肩膀,让她别哭得抽过去。
安抚完多愁善感的乳母,你开始筹算起更重要的事:
得见月姬一面。
可不仅人类跟妖怪有壁,就连妖怪跟妖怪之间,也是有壁的。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配知晓月姬的所在。
也并不是所有妖怪都有能力抵达月姬的所在。
所幸
你拉到了个很好的壮丁杀生丸。
四处大概是被犬大将清理过,方圆十里找不出一只非人之物。
你原本正愁着去哪里找个可靠的妖怪带你过去,因为毫无头绪,已经烦得在踢石子儿了,杀生丸就如神兵天降,张嘴就是“滚开,挡路了”。
你麻溜让开。
杀生丸不耐烦理你。
可你不能让他走了啊。
他走了,你要上哪里再找个跟他一样好使的代步工具,呸,是司机!
你刚拉住他衣袖。
那双薄金色眼瞳就倏然盯过来,过分凌然的神光,让你感觉自己被危险的野兽盯上,使劲咽了口口水,才不至于立刻识趣松开手。
你:“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去见你的母亲。”
杀生丸:“我母亲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深吸一口气。
稳住受惊乱跳的心脏,继续道:“如果你真的觉得跟我无法可说,今日就不会再次出现在人类的驻地……不管你是想来看看迷惑你父亲的人类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是心有不忿特意来杀我的,都无所谓。”
“只是,你至少应该给予我一个跟你母亲说清楚的机会。”
“我死了是小事,可你一定不想你母亲因为我存在过而如鲠在喉吧?”
于挑衅无异的话一说出口,杀生丸的脸色就更冷漠了一点。
可他终究是西国贵公子。
再生气,也没有失态地一把掐死你。
云上城。
跟无限城一样。
属于牛顿看了会流泪、爱因斯坦看了会沉默,工人爷爷看了会也想整个的怪力乱神建筑。
占地辽阔。
气势雄浑。
单是看着,就让人慑服不已。
“什么嘛。”
“竟然是这么点儿的人类小丫头。”
你打量着四周,正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上首处,慵懒侧倚王座之上的华贵雍容女子,就已经无比失望地抱怨起来。
“我还以为能让犬大将硬起心肠,不再对着冒犯者施与仁慈的女人,至少也应该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妇人,又或者柔弱可怜的漂亮女人,没想到……你看起来还不如杀生丸大。”
“他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73章 跟我很配
月姬很美。
她那种自内而外而生的华贵雍容之美、自信强大之美、舍我其谁的霸气之美,是普通人所不具备的。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有散发摄人心神的致命魅力。
让人移不开眼。
又却让人不敢多看她一眼。
可她又不是完完全全的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她并不冰冷。
即使你这个犬大将的出轨对象就站在她跟前,她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更不要说,在杀生丸面前,她还是个会向儿子抱怨的、温情又可爱的母亲。
……不理解啊。
你根本无法理解。
这样漂亮有趣的富婆老婆,你都一眼爱上了,为什么犬大将还会在外面搞三搞四,那么不珍惜、不珍视、不珍重。
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他不配吧。
纵然拥有了强大的实力、纵然得到了尊贵的地位、纵然变得人模狗样了,可他骨子里还只是一条喂不熟的渣狗。
不配被爱。
只配做狗。
这样想着,你瞧了眼杀生丸。
他仿佛没听见月姬的抱怨之言,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边。
只是那冷冰冰抿起唇线,泄露出他内心的几分真实情绪。
定了定心神。
你仰头望向上首处的月姬:“犬大将救过我,我也一直很感激。可我对他的感激,跟对杀生丸是一样的。我从没有想过因为救命之恩,就要跟一个妖怪成亲,更从来没想过跟一个妖怪生儿育女。”
月姬侧首支颐。
睇来的美目潋滟生光:“犬大将并不是一般的妖怪哦,他现如今已是西国的首领,唔……就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他就是权倾朝野的摄关贵族吧。”
你:“齐大非偶。”
月姬:“既然如此,你特意前来拜见我,所欲为何。”
……来了来了!
你立刻端正身形。
摆出诚心诚意请教的姿态:“您家的狗,您真的不管管吗?”
月姬侧目扫来。
你冲她笑。
月姬慢条斯理换个姿势。
涂着丹朱的手指抵着下巴,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貌似是认真思考什么。
你安静等着她回答。
就个人而言,你是希望她出手的。
不管她是出于被糟蹋的爱,还是出于被践踏的自尊心,你都希望她自己讨回公道。
创死狗男人这种事,还是由受害者亲自来比较解气。
而你现在还不算受害者。
顶多,算个没上岗的训犬师。
月姬沉吟。
片刻后,不确定般发问:“我要是不想管呢?”
你:“这里建议您最好管一管呢。”
月姬:“可我就是不想管呢?”
你低下头。
望着仿佛做过找平的青石地面,语气歉疚:“我的宅邸比不上您的云上城恢弘气派,可正好缺条好用的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他留在那里倒也无所谓。”
“虽然他有的时候,也会让我很困扰,但西国之主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肉眼可见地帮我解决了很多潜在麻烦。”
你听到她似乎是笑了声。
随后,戏谑的嗓音慢悠悠响起。
“随便你呢。”
“反正,不管我什么事。”
被送客的时候,你扭头又望了眼高台之上的月姬,眸光难掩歆羡。
她当然不会管。
她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
早已是世间最顶层的存在。
当初,你跟鬼舞辻无惨切缘后,只是触碰到了美好未来的幻影,就一点也不在意他是否在外面搞三搞四,甚至,还巴不得他赶紧的。
月姬只会更洒脱。
她这样的存在,绝对不会被任何事情桎梏。
你使劲摁住发烫的眼眶。
好羡慕。
羡慕她的实力。
更羡慕她一直过着你求而不得的美好日子。
真的太羡慕了。
羡慕得都要得红眼病了……
你抽了抽鼻子。
把脑袋深深埋在面前的毛绒绒里。
下一刻。
杀生丸冷冰冰的提醒,针一样刺了过来:“敢弄脏,我就杀了你。”
你立刻出声:“我没有想在上面擤鼻涕。”
生怕自己解释晚了,就被他从高空丢下去,摔死。
杀生丸:“真恶心!”
你:“……都说了没有要擤鼻涕。”
杀生丸:“眼泪更不行。”
你:“我也没有要哭啊。”
杀生丸没有听进去。
只是加快速度,到了宅邸,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下去,自个儿瞬身而去,化作白光消失不见。
生怕怕自己走晚了,就会被你甩一身鼻涕眼泪。
你悻悻从地上爬起来。
不疼。
只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感觉异常微妙。
****
犬大将再次回来,是在半年之后。
那时候,乳母正操持着众人进行热火朝天的追傩仪式。
护卫们带着金色面具,穿着赤色衣服,从东门进入,顺着中门廊和透渡殿绕宅邸一周。
他们有的拿着盾牌,有的手持长弓,大声驱赶潜在的恶鬼妖怪。时不时放出祓除的芦苇箭。
你看得津津有味。
不曾想,突然有人给你披了件厚实的外衣,扭头一瞧。
嚯。
犬大将!
你上下扫了他一眼。
嗯。
毫发无伤。
心下啧了一声。
不由就有点小失望。
那豹猫妖一族。
之前狗叫得多凶啊!
可现在遇到真正的狗了,竟然连挠破狗皮都做不到……可真他妈是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在与豹猫妖作战的时候,对你的思念如风,常伴我左右,让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的脸。”
“羽衣……成为我的妻子吧!”
“我还是第一次如此热烈地、虔诚地、无怨无悔地爱慕一位女子……”
不得不承认。
与那些嘴紧得跟蚌似的哑巴前夫们不同,犬大将把甜言蜜语说得6极了。
你被他抱在怀里。
滚烫潮湿的气息,顺着你白皙的颈子蜿蜒而下,留下道道濡湿的红痕。
双手被他轻易攫获,拒绝不得。
不过,他讨好的动作倒是无比耐心温柔,还特意收敛了能轻易撕裂对手的锋利指甲,不至于弄伤你。
不会像童磨一样,故意划伤你,再一边掉眼泪道歉,一边给你舔舐干净……
你双手摁着他肩上。
微微呼出口气,黑白分明的眸子越过他,瞧向地上凌乱丢弃的碍事铠甲,以及冬日繁重的外衣。
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漫不经心点评。
此时,寝殿里早已换上冬日装饰,烛台温暖,就连火桶也烧得热烈。
身体过分贴近,你渐渐觉得燥热。
想要稍微离远点,却立刻被他更紧地抱住。
“羽衣……”
他轻声呼唤着你的名字。
金色眼瞳清晰倒映出你过分平静的容颜。
他似乎叹了口气,原本搂着你腰肢的大手,转而扣住你后脑勺,温柔仰头亲吻着你潮湿的眼尾。
温柔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让人面红耳赤的缱绻暧昧,“请不要这样冷漠疏离地注视我……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可靠的丈夫,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实现。”
“我会永远保护你、怜惜你、宠爱你……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真的?”你听到自己用冷静异常的声音询问。
“真的!”
闻言。
你笑弯了眼。
贴在他耳边,小声呢喃:“斗牙,这可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想成为杀生丸的妻子……”
下一刻
你就感觉自己的腰要被他折断了。
又涨又痛。
发抖的双腿几乎要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羽衣。”
犬大将很快冷静下来。
他温柔摩挲着你颤抖汗湿的脊背,重新扶住你的腰,不让你继续陷入不上不下的困境之中,“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你会很辛苦。”
他很无奈地劝你。
可你却并没有领情的意思。
一边细细喘息缓解突如其来的不适,一边讲述着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恋爱心情。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不会爱上非我族类的妖怪。”
“对你们的感情除了厌恶,就只有知恩图报的感激。”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只是因为那个妖怪不是杀生丸而已。”
“斗牙,他真的很好。”
“年轻、矜贵、优雅、俊美。”
“像极了公卿贵族家精心培养的小公子……一看就跟我很配。”
“即使他从来不用正眼看我,却也愿意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帮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对于他这种傲娇的人最没有抵抗力了,我想成为他的妻子,跟他厮守一生……”
“而且,他应该也不是完完全全讨厌我的才对,不然,他为什么要来帮我呢?我应该也是还是有机会的……”
“不。”
犬大将打断你的话,“你不会有机会。”
你能感觉到他大拇指正在一下一下用力摩挲你紧绷僵硬的腰肢,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很疼,“杀生丸那孩子我很了解,他瞧不起人类,毫无慈悲之心,更不懂感情为何……他所拥有的,是如月姬如出一辙的傲慢、冰冷、残酷。”
你神色不变。
眸中的神光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还真敢说啊。
只用三个词,不仅把杀生丸,更把月姬也踩入了泥里。
杀生丸瞧不起人类怎么了?
人类自己都会搞种族歧视,怎么就不许杀生丸歧视歧视了?
种族不同,就会存在歧视。
这是很正常的事。
你自己就瞧不起妖怪。
就连人类变成的恶鬼都瞧不上。
可这妨碍你成为继承工人爷爷的好子孙,为了构筑社会主义社会,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添砖加瓦,发光发热了吗?
不妨碍!
根本不妨碍!
至于月姬。
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你要是有她的实力,绝对会让犬大将知道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傲慢、冰冷、残酷。
月姬就是太和善、太温柔、太仁慈,才会让他这只狗有机会在外狺狺狂吠!
第74章 奈落式
“你,并不被他看在眼中。”
“他之所以会帮你,只是因为……”
顿了顿,犬大将将你抵在他肩上的脑袋掰过来,一点点拨开你被汗湿的长发,拨至耳后,望着你略显苍白,却明显不服气的小脸,无可奈何地说出残酷的话,“……你是我的妻子。”
“那孩子非常尊敬我。”
“即使你是人类,可只要你是我的妻子,那他就不可能为难你。”
“而且,大妖怪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他做出跟人类斤斤计较之事。他或许不会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你,但也绝对不会吝啬给予些许帮助。”
“就比如”
“带你去见月姬。”
犬大将声音一如既往温柔。
甚至,还带着点纵容宠溺的笑意。
可压下你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衣裳。
你吃痛。
下意识死死搂住他脖颈,发抖的手在他身上抠出道道血痕,也阻止不了,只好恼羞成怒般狠狠咬住他喉咙。
然后
就更疼了。
……
……
你早就腻烦了温柔的把戏。
小公子又菜又爱玩的三秒温柔、黑死牟大男子主义的温柔,童磨虚伪的温柔,以及继国缘一懵懂无知任你涂画的温柔……形形色色的温柔,你都见识过得七七八八,早已没兴趣再去涉猎其他的。
与其玩俗套的剧情,倒不如来点新鲜的。
霸道的强取豪夺,你就没玩过。
只是,你高兴了,乳母却心疼坏了。
她不停掉眼泪。
在你伸手去接她端来的药碗时,下意识膝行后退,泪流满面:“姬君,不如……就不喝了吧?”
“上次不是也没喝吗?”
“说不定不会有事呢?姬君,这种东西,实在不是您这等高贵身份的女子应该入口的……”
“情况不一样。”
你抢过药碗。
指腹试了试温热的碗壁,随后一饮而尽。
腥苦的滋味顺着舌头直冲天灵盖,苦得你小脸皱成一团,只感觉三魂都要去了七魄,“他是妖怪,成为他的妻子,就已经够丢人了的,要是再生出绝非人类的半妖孩子,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自己倒霉就罢了,可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倒霉。”
乳母泣不成声。
一会儿诅咒那个该死的妖怪,赶紧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出现了;一会儿期盼刹那猛丸赶紧回来,就算打不过,带你逃走也是好的;同时也没忘了给你递上解苦的渍梅干。
然后,你又被酸得面目狰狞起来。
犬大将并不是无害。
最起码,没有他一直展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大度。
别的不说。
单说杀生丸带你去见月姬这事儿,他能漫不经心说出来,足见他对西国的掌控之深。
他是狗。
可如果真的把他当做犬夜叉那样的傻狗开看,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而他的心计和城府,也明显不是杀生丸能比肩的。
等后来,他把杀生丸带过来,仿佛不记得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似的,坦然自若将他正式介绍给你认识,并且毫不介意你们相处,你才更确定了一点:
他比奈落都狠。
奈落在他面前,可能都只是个手段拙劣,没长大的孩子。
你扭头望向杀生丸。
他枯坐在钓殿。
薄金色的冷淡金瞳微微垂落,瞧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枯败池塘发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阴郁气息。
这是犬大将交付的嘱托。
当他因故外出之际,就让杀生丸留在这里保护你。
犬大将是这样跟你说的。
可你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说服杀生丸的。
事实就是,杀生丸真的来了。
即使拉着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却还是像只听父亲话的乖狗狗,来到你这个小妈的宅邸。
你正盯着他走神,额头突然被飞来的硬物击中,因为毫无防备,头骨立刻发出清脆的咚声,震得你眼前一黑。
你惊呼出声。
捂着嗡嗡作响的脑瓜子,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不那么疼了。
刚要站起身,就瞧见一颗干枯的莲子顺着衣摆滴溜溜滚落。
你循着莲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径直望入一片冷冰冰的薄金瞳色之中。
……生气了。
……是我的话,我也会生气,没有孩子会对小妈这种生物有好感。
……他本来对我并没有凶得这么明显。
……犬大将可真会杀人诛心哇。
诸多纷杂复杂的念头乱麻般浮现,唯独最后一个越来越清晰,直到跟刷屏似的,强势占据你的意识。
你不由叹息。
怪不得月姬会那样笑。
怪不得月姬根本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破事。
怪不得……
你忍不住灰心丧气起来。
犬大将好像真的不是你这个层次该直面的对手……
你从来不是脑瓜子好使的那个。
搞个脑子稍微好使点的黑死牟和童磨,都让你累得够呛,换成奈落式的犬大将,你只会觉得,果然还是直接躺平,接受工作注定无法完成的事实比较轻松。
可
你又不能死。
你得亲手把继国缘一杀了。
绝对、绝对不允许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几百年后,去救赎他的兄长大人。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下地狱才行。
现在可根本不是该躺平的时候。
你一步步试探着接近杀生丸。
杀生丸眸光幽冷。
搁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仿佛下一刻就要抽你这个得寸进尺的人类一鞭子。
你非常紧张。
这个时候的杀生丸,对人类的耐心近乎无。
擅自在他生气的时候靠近,很可能落不到什么好。
可超乎你预料的是,杀生丸比你揣测的更有修养。
明明都气得脸都白了,也没有冲你发火,而是非常不愉快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要去个人类骚扰不到的地方继续发呆。
这怎么行啊?
你还有事儿跟他打听呢。
当即蹬鼻子上脸,一把抱住他没及时收起来的毛绒绒长尾。
杀生丸皱眉。
当即就想把你这个竟然敢乱碰他的可恶人类甩飞。
你大喊:“再动我就要吐了!!”
杀生丸脸色一青。
却也立刻停下动作,生怕你这个肮脏的人类真的吐他一身。
“你找死吗?!”
“就是不想死,我才来找你的啊。”
杀生丸板着脸。
你:“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们白犬一族是只有斗牙一位大将吗?他直接以‘大将’为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独一无二的吗?”
蓦然,杀生丸冷冰冰地笑了。
极致的美感与极致的危险交相辉映,直看得人头皮发麻:“为什么不去问父亲?区区人类,竟能以卑贱之身,勾引得父亲对你爱不释手,就连他出去巡视地盘,都要把你记挂心间,生怕你再次经历被豹猫妖恐吓的往事,一度想要将你带上云上城……”
你恍然大悟。
犬大将是这样“说服”杀生丸给你当牛做马的啊。
怪不得他突然变得这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起来。
“别听他瞎扯!”
你立刻端肃表情。
明白症结在哪里,知道戳中他哪根肺管子后,解释起来就有头绪了,“那日,我同你母亲所说,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但对我来说,我从没有一刻想要成为他的妻子,更从没有一刻生出过跟你母亲比较的心思。”
“我……我只是很羡慕你母亲。”
杀生丸冷哼。
薄金色的眼瞳乜斜而来,嘲讽意味几乎要化作实质,扎在你身上。
你坦然迎接他的讥讽。
这是很正常的。
二人差距太大的时候,就连羡慕,都会令人发笑。
“我跟你母亲同为女人,可我却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妖怪说想做我的丈夫,那我就也就只能顺从他,我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之前的豹猫妖一族,你也看见了。”
“不乖乖听话的湖,宅邸里所有人都会死。”
“你的父亲稍微好一点。”
“他不会杀我,也没有拿我身边之人威胁我,他只是温柔地告诉我,能保护我的,只有他。他的所作所为皆是出自好心,让我不要拒绝。”
“可实际上,我也拒绝不了。”
“哪怕,我用你为借口,都阻止不了他。”
这样说着,你很平静撸起衣袖,露出纤细的胳膊。
你肌肤很白。
如今,雪白柔嫩的手腕上却仿佛烙铁一样印着红肿青紫的淤痕,刺目的对比之下,愈发显出几分狰狞。
杀生丸不稀罕看。
视线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你手腕,好看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我告诉他,我不想成为他的妻子。并不是因为我对妖怪有偏见,而是我已经喜欢上了你……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你摩挲着仍在酸痛的手腕,“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谁会不喜欢你,而非要去喜欢早有妻儿的斗牙呢?”
“明明只需要将他换成你,我不仅可以过得更高兴,还依旧可以得到保护,可他并不允许……”
杀生丸没有继续听下去。
仿佛没耐心般转过身,只是在离开前,冷冰冰丢下一句话,“白犬一族的大将,除了父亲之外,还有我的母亲。”
“他们是西国共同的首领。”
你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垂落的唇角微微翘起愉悦的弧度。
瞧啊。
这就是杀生丸。
看着高傲冰冷的,实际上心肠极好。
不愧是月姬的儿子!
第75章 孩子
扭头,你就让乳母置办特殊的礼物去。
三枚纯金打造的蛇形活扣戒指。
不需要手指尺寸。
也不需要特殊纹样。
只需要在内侧刻出“百年好合”的字样即可。
乳母:“您这是要?”
你:“送给漂亮小姐妹的同款首饰。”
乳母做事很快。
年前,三枚简单大方的戒指就送到了你手上。
犬大将一眼就看到了。
他把你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你发顶,漫不经心拿起来打量:“这是什么?”
你拍开他乱碰的手:“礼物,别摸脏了。”
犬大将来了兴趣:“给谁准备的?”
“自然是给月姬。”
你拿起一枚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举起来冲着亮堂处,翻来覆去打量,心里还算满意,“单圈会显得单薄俗气,绕了三圈,果然就好看许多。戴在她纤细柔软的漂亮手指上,只会更好看……”
你赞叹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瞟见犬大将正理所当然拿起其中一枚,朝自己手上戴。
你手疾眼快。
一把抢了过来。
犬大将:“……不是给我的吗?”
“怎么可能是给你的?”
你翻个白眼,从他怀里站起身。
你得是多么想不开,才会把这种具有深刻寓意的东西交给犬大将?
来到涂笼深处的壁龛前,你退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回盒子里,垫着脚,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到最上层。
“这么看重?”
犬大将温柔含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难不成是留着送给杀生丸那孩子的?”
你斜眼扫过去。
他侧倚隔扇,抱臂而立。
英武俊朗脸上依旧是温柔似水,跟你闲话家常,半点没有恼怒不忿的意思。
单凭这份修养,你就不由给他点了个赞。
“你猜?”
你也不虚。
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既然他那么爱秀智商,就给他机会,让他使劲秀。
拖着冬日繁重厚实的衣物,走出寝殿之际,你隐约听见他满是宠溺与纵容的无奈叹息“真是孩子气”,不由一哂,睡你的时候,他可从没有一刻觉得你孩子气,不能出手的。
你去庭院里兴致勃勃堆了雪人。
直到乳母来叫你吃饭,才捧着冻得通红的爪子哆哆嗦嗦回去。然后,就被乳母劈头盖脸好一通训。
诸如“这样受凉,小心以后吃苦头”,“手是女子的门面,万一冻伤了留疤了,别人笑话您可怎么办”,“呜呜,我等真是有罪,竟然没照顾好您,以至于让您做出这种事”之类的,并很快,就从训你,变成了自我怀疑,恨不得当场切腹。
你非常无奈。
只好不停跟她说:“不凉不凉,真的不凉,真的没那么凉……”
这样说着,你果断把手插道犬大将后脖颈,“瞧,他都没有冻得一激灵,说明我的手真的没有太凉,别哭了,你再哭,饭食都要凉了……”
乳母将信将疑。
直到再三确定犬大将确实没有变了脸色,才终于止了啼泣,摆出认真恭谨的姿态,重新伺候你用膳。
犬大将心胸并不宽广。
你敢拿手冻他,他就敢带着你席天慕地胡闹。
你不喜欢太狂野了。
有点挑战你打工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被他抵在略烫的温泉石上,勉强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想把他扯开,手指却一阵阵酸软无力,根本扯不动。
你缓了好一会儿,沙哑不成样子的喉咙,才发出些许颤抖破碎的声音。
“该、该回家去了。”
“不喜欢吗?”
他声音一如既往温柔。
强硬的动作却没有放缓一刻。
刚稳定的呼吸立刻又乱了起来。
……
……
不知过了多久。
犬大将将不停发抖的你抱在怀里。
温柔拂开被温泉水打湿的鬓发,别回耳后,注视着你失神的小脸,金瞳里满是餍足。
他一边安抚般落下细细密密的啄吻,一边柔情蜜意诉说着情人之间的爱语。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爱慕你。”
“与你相处的日日夜夜,思念之情没有片刻消减。”
“羽衣,我的挚爱的妻子……我会永远爱你。”
你自然没有回应他。
他也不急。
一边亲着你,一边在你耳边轻声呢喃着你的名字:“羽衣,羽衣……不要再吃那么剧毒的东西了,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个流淌着我们二人血脉的孩子……”
“可你又不是人。”
你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发抖。
可这并不妨碍你出言挤兑他,蝶翼般的长睫被湿气浸染,呈现出半垂不垂的漫不经心模样,“即使我想,也生不出流淌着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犬大将先是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你在说什么,低低笑出声,俯身亲了亲你倦怠的眉心:“又说孩子气的话。”
他原本还准备说些什么。
只是温泉之外传来他能听懂的野兽嚎声,似乎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微微皱起眉,便将你留在的温泉里,在离开前,他告诉你稍后杀生丸会过来带你回去。
根本没给你拒绝的机会。
大雪纷飞。
温泉里热气蒸腾。
氤氲的雾气翻涌,雪花尚未触及温泉范围,就被热气融化成温度稍低的水珠,落在身上凉飕飕的。
杀生丸过来的时候,你正躲在巨型温泉岩石之下,只从水面露出半个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湿漉漉的,跟他面面相觑。
他脸色非常难看。
你觉得自己可以解释解释。
不然,被他丢在这里,肯定会冻死。
虽说犬大将能复活你,但死亡并不是很好的体验。
于是,你盯着他冷冰冰又满含讽刺与鄙夷的视线,从巨型温泉岩下游出来,小心翼翼揪住他差贯一角扯了扯,黑色长发水草般铺开:“你要是不高兴,就中计了。”
“杀生丸,你父亲是故意的。”
“因为我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他就……”
“孩子?”
冰冷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逼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硬生生止住了你解释的话,“要生出混杂着卑贱人类血脉的半妖吗?”
杀生丸怫然作色。
素来目下无尘的贵公子,彻底被踩爆底线后,终于露出了属于妖怪的狰狞可怖的一面。
薄金色的瞳子被不祥的血红取代,脸上妖纹似乎也出现扭曲生长。
他死死盯着你。
不。
不是。
更准确来说,他是在死死盯着水面之下你的肚子。
你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原本扯住他差贯的手更加用力:“没有孩子!也不会生出半妖孩子!所以,你要帮我……杀生丸,你看哪里?看着我的眼睛!”
头疼的事发生了。
杀生丸根本不听你的解释,依旧在危险地盯着水面之下。
你恼火不已。
大为光火地从水面之下探出身子,转而拉住他袖口,使劲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温泉里。
见他触电般抽出衣袖,眼神如刀刺向你,你知道他应该是清醒了一点,这才重新缩回水里,抱着被冷风吹起鸡皮疙瘩的双臂,形容狼狈地打了个寒颤。
“杀生丸,你得帮我。”
在他冷哼着就要说出难听的话之前,你直视他的眼睛,不疾不徐,“你也不想被卑贱人类的血脉,狠狠糟践大妖怪的血统吧?”
杀生丸顿时冷笑起来。
你:“是,你是能杀了我。可是,你能把这世上的所有人类都能杀了吗?他既然已经养了一个人类情人,那之后,就自然而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今,是我不情愿,所以,才会拒绝给他生孩子。”
“可你知道,你父亲是具有怎样魅力的大妖怪。”
“我瞧不上他,并不代表所有人类女人都瞧不上他。如果不能从根源上阻止,你是可以杀了十六夜们,可他迟早还是会让其他人类女子生出半妖子嗣。”
杀生丸脸色乍青乍白。
一会觉得你说得有理有据,并不像其他人类一样短视可恶。
可一会又觉得你这个人类真是猖狂傲慢,竟然敢直言不讳瞧不上他父亲,让同为大妖怪的他,多少也有点被羞辱到的错觉。
他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小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