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乐意
杀生丸异常笃定。
别说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人,就算你是这世上最高明的阴阳师,也无法在抵达极限之前,关住他正值壮年的强大父亲。
你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告诉他:“不相信的话,欢迎你过来看。到时候,我会在庭中橘树枝头系上红色绸带,你只要稍微留下心,就能赶上一场好戏。”
眼见杀生丸将要离开,你忍不住再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
你知道他这是在等你开口,不由笑了笑。
“杀生丸。”
“做你的大妖怪,永远目视前方。别回头,也别对人类投以太多关注,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相信我,你肯定会成为比你父亲更强大的存在。”
你很喜欢杀生丸。
就不由希望他可以在没有狗男人迫害的情况下过得更好。
他听不听、信不信,都不重要。
你只是想顺从本心说出来。
仅此而已。
就像
你明知道那是不好的,却还是选择把他扯入泥潭之中,让他也沾染上些许不堪的颜色。
不久之后。
犬大将再次到访。
只是,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温柔的表情收敛,金色兽瞳平静静静盯着你,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意味。
犬大将:“……杀生丸那孩子来过?”
你不置可否。
歪在矮几上,一边从高脚膳台上拿乳母去皮切好的时令水果吃,一边漫不经心将手里的册本翻过一页。
眼皮都不抬一下,态度那叫一个欠奉。
犬大将坐到你对面:“羽衣,我们还是夫妻。”
“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了。”
你又翻过一页,“我是不会怨恨你,可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就应该像爱我一样尊重我的意见才对。”
犬大将:“我尊重你,只是我还没有同意分……”
你:“你同不同意关我屁事?我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不选择我,我们就没有未来了……看在我们曾是夫妻的份上,这次你擅自闯入我寝殿的事,就姑且不跟你计较了。”
“快走吧,你坐在这里很挡光,妨碍到我看书了。”
话音未落,手里的册本就被拽走,呼啦啦被丢到一旁。
你心下冷笑。
想也没想瞬间暴起。
摸起一旁的雪洞灯台,狠狠砸在面前之人的脑袋上,他脑袋受力一歪,油污混杂着血液立刻顺着额角流下。
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中,你一字一顿:“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给我甩脸子?”
你仿佛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下巴微微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乜斜而来,攥着灯台的手指向被他丢在一旁的册本,理直气壮命令:
“捡回来。”
犬大将没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很快占据你的视野,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抬手拂了下额头,不仅还在流血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初,就连油污和血迹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一丝之前狼狈的模样。
那双金色兽瞳平静无澜,静静注视着你:“羽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错了。”
你毫无俱意。
一字一顿否决他笑死人的话,“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之前,只是因为你说你爱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跟我在一起,我信了,才愿意给你个机会。”
“只可惜,你不珍惜。”
“你欺骗我、辜负我,甚至……现在还妄想继续羞辱我。”
“你该不会是期望在你做出那些事后,我对你还能有好脸色吧?呵,别痴人说梦了!我是说过不会怨恨你,因为我恨的话,只会很自己实力不济,不能直接杀了你!”
恶言相向的同时,黑白分明的眸子微眯,冷声命令:“捡回来,不要让我再说第次。”
犬大将脸色变了几变。
到底是没有违逆你的命令,转身将自个儿亲手丢掉的册本给你捡了回来。
你这才收了冷冰冰的模样。
丢开沾血的灯台,重新坐回矮几边,慢条斯理看起书来,心里多少有点困惑。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走。
既然提起了杀生丸的名字,想必就是察觉到了什么,表情才会变得奇怪起来,可他竟然还不发飙哎。
你都这样蹬鼻子上脸羞辱他了,但凡他还有点羞耻心和自尊心,就算不杀了你,也不应该继续你的鸟气才对。
可他竟然都捏鼻子忍了。
……这就是恋爱脑吗?
……真可怕!
正唏嘘着,你翻着书页的手腕突然就被握住。
斜眼一瞥,不是犬大将还能是谁?
“羽衣……”
他似乎是好好斟酌了一番,才问,“不生孩子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好如初了?”
你暗啐了句马德煞笔,旋即无比晦气地甩开他的手:“发什么癫?你变成人类,完完全全抛弃作为妖怪的过往,彻彻底底选择我,让我在我们的关系中,得到真真正正的安心,我都不一定会回头。如今,你只是不情不愿退了一步,就妄想我跟你和好如初?呸,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你仔细想过了。
他之所以会放低姿态,说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话,做出如此多荒谬的事,大概率是因为他没得到你的心。
他不懂忠诚忠贞为何。
偏又有着一颗纯纯的恋爱脑。
做起狗来,难免就贱兮兮的。
你越是不爱他,他就越喜欢不知廉耻地倒贴。
而这也不意味着他有多爱你。
他只是没得到你的心而已。
如果恋爱脑的换成你,他可能会跟你黏黏糊糊一阵,但很快,他就会像热烈地爱你一样,重新爱上其他女人,并将你视若敝屣。
你不会再留着他。
至于他愿不愿意变成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会把他关起来。
不守男德的狗男人,只有关在盒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绝对不能让同样是挂逼的他,成为第一个继国缘一。
不好好烂在泥土里,白骨化成灰滋润大地,非要去几百年后给你添堵的情况,必须从根源上杜绝!
“为什么杀生丸就可以?”
犬大将气息渐沉,金瞳直直盯着你,“他骄矜、傲慢、自负,以大妖怪的身份为荣耀,根本瞧不起弱者。他不会爱你,更不会为你变成人类,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
“很简单啊。”
迎着他质问的目光,你微微一笑,“他年轻干净。”
“他不喜欢我,可他也不喜欢任何人。这样懵懵懂懂、纯情简单、又没有被任何人攀折过的高岭之花,是珍宝啊,谁能拒绝跟他春风一度呢?”
“哪怕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对他的贪婪的欲念,也仿佛熊熊燃烧的炽烈之火,从未有一刻熄灭过……”
在犬大将越来越僵硬的注视下,你不以为意吐出爆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没有未来也不要紧。”
“我乐意,便胜过一切原则道理。”
犬大将:“……这就是你没有用药的原因?”
你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所以不用,当然不是因为脑袋一热,扎入情情爱爱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了,而是因为这样才能更好的羞辱到成名已久的犬大将。
你原本并没有这种想法。
只是想着捏鼻子忍到刹那猛丸取回狱门疆,可谁让犬大将不知死活,非要试图拿捏你呢?
可不得给他整点花活?
而杀生丸,正是那个最适合的花活人选。
有点抱歉。
可你也还是很有良知的。
不吃药只是为了杜绝犬大将跟你黏黏糊糊,并不是为了彻底把杀生丸拉入泥坑。
而且,杀生丸是大妖怪。
你不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发育完全……
想到这里,你突然头发发麻。
太刑了!
竟然恬不知耻玷污了一个两百多岁的孩子!
张见了你,恐怕都得虔诚跪在你脚步,亲吻你的手背。
你忍不住神游天外。
犬大将不出声的笑了。
他骤然扯过你拿着册本的左手,将你粗鲁拽至跟前,在你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你能给他生出半妖孩子?”
你慌了一息。
很快就冷静下来。
端详着他终于显露出真实情绪的脸,心里不由乐开了花:“生不生得出都没关系,主要就是那么个态度。”
像是怕气不死他似的。
你抬起右手,手臂勾住他紧绷僵硬的脖颈,缓缓拉至跟前,贴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愿意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的态度。”
“你并不爱他!”
即使脸色冷沉,犬大将仍能看穿一切,捏着你手腕的手不自觉用上力气,“你是故意的!”
“故意找跟你没什么交集的杀生丸,而不是选择更得你欢心的人类……你怕我会伤害他们!”
你:“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
被踩爆底线的大妖怪,彻底失去温柔和善的表象。
你有幸见识到。
并侥幸活了下来。
犬大将一直在你的宅邸里停留到九月的明月夜。
直到檐廊外不断传出那只跳蚤冥加的焦急呼唤,他才终于放开你,拨开你汗湿的额发,在你眉心落下一吻,喑哑的嗓音戏谑响起:“羽衣,你说,现在你的腹中……是不是已经孕育了我的孩子?”
“我觉得,应该是杀生丸的孩子。”
你低喘着。
身体还沉浸在强烈的刺激中回不过神,但这并不妨碍你出言挤兑他。
犬大将心情很好。
温柔抚摸着你,感觉到指腹下身体正随着自己的动作不停发抖,脸上笑意更深:“没关系,我们时间还长得很,总能生出我们的孩子。”
你:“是啊。你喜欢几个月的?我个人比较喜欢个月的,安全、不伤身体……”
寝殿外,冥加的呼唤更大声了。
犬大将纵容地笑笑。
留下句“都是以做母亲的人,还在说孩子气的话,小心孩子笑话你”,就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当乳母哭着奔过来,心疼地抱住你,一边咒骂犬大将,一边小心翼翼问你还需不需要药剂的时候,你很冷静地回她:“已经不需要了。”
乳母似乎明白了什么。
眸光颤了颤,怨恨地咬住袖口,悲不自胜地恸哭起来。
你并不觉得难过。
只是又被狗咬了一口而已,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如果有孩子的话,等他死的时候,我会送那孩子跟他一起走。哈哈哈,到时候,他的脸色肯定特别有趣!”
乳母泪如雨下:“可、可……那多伤身啊!”
你:“能让他死都死不安生,却只需要我付出一点点代价,很划算的。”
乳母却哭得更伤心了。
你迷茫起来。
这种等价交换不是你占了大便宜吗?
乳母为什么不高兴,反而哭得更伤心?
这种困惑的情绪,在刹那猛丸顺利归来,并将那位相助良多的“贵人”引荐给你后,悉数化做更浓烈的惊愕。
你甚至失态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82章 小心那个男人
此刻。
那个被称为诅咒之王的男人,就站在寝殿屋顶之上。
态度异常散漫。
手臂闲闲拢在宽大的袖里,居高临下逡巡着你的宅邸。
他的脸很眼熟。
并不是熟悉的虎子脸的那种熟。
而是非常独特、非常奇异的克系脸的熟。
大概是他格外看不上你的宅邸吧,那张克克的面庞上,写满了嫌弃和不屑。
你稍稍怔神。
片刻后,恍然大悟。
是你太想当然了。
实际上,你根本没见过活着的诅咒之王。
你见过的,只是以咒物形态存在,而后受肉了虎杖悠仁的两面宿傩。
不得不说
眼前这个诅咒之王,跟你的宝儿真的好像啊!
仿佛是注意到了你目不转睛的愕然视线,诅咒之王暗红色的奇特眼睛倏然眯起眯起,令人两股战战的可怕威压瞬息而至。
你身边的下人们噤若寒蝉。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升起,就本能慑服于他的气势,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谁准你抬头看我的?”
“真让人不爽。”
刹那猛丸这才注意到你还在发呆。
他大惊失色。
慌忙去扯你衣袖,想让你赶紧低下头。
眼前众人可是唯我独尊的诅咒之王,是一言不合会杀人的存在。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你,就被凌空而来的火焰灼伤带偏,空气中瞬间弥漫出织物烧糊的臭味,他捂着手臂,额上冷汗立时就下来了,却不敢发出一声呼痛的闷哼。
你回神扫了刹那猛丸一眼。
瞧着他问题不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又抬头凝视着上面喜怒不定的两面宿傩。
虽然有些过于不知死活了,但……
他真的很像宝儿啊!
你是没能活到宝儿长大,但你曾通过鬼舞辻无惨的拟态,见识过宝儿长大成人后的模样啊。
眼前的诅咒之王,不能说跟宝儿一模一样,最起码也是一个模子生产的。
要说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诅咒之王明显要比你见过的宝儿更加成熟一点……也就是年纪更大一些。
“你……是在宇治出生的吗?”
你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
可终究是没控制住内心的那一丝丝希冀与忐忑。
哪怕明知道眼前的诅咒之王,跟跟童磨有着相同爱好,在没有憨厚可靠的虎杖悠仁跟他争夺控制权的情况下,但凡让他觉得不爽了,他就会毫无顾忌就把人切成鱼生,你也想出格地问问他,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宝儿。
下一息。
诅咒之王目光如电,直射而来。
他咧开嘴。
独具个性的五官,让他一笑起来就显得格外狰狞邪性,瞧着异常危险:“……就知道是你。”
你呆了呆。
还没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眼睁睁看着他从屋顶上跳下。
仿佛一只敏捷的鸟儿,宽大和服飒踏作响。
诅咒之王毫不避讳将你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惊呼中,去往寝殿,头也不回地吩咐:“里梅,不要让外人来妨碍我们。”
“遵命。”
不知何时。
一个低眉垂眼的少年,已经恭谨地跪在廊檐里,听凭他吩咐。
“姬君!”
“姬君大人!”
“快放开我们的姬君大人!”
乳母和护卫们大惊失色。
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拦。
“没事!”
你堪堪回过神。
没再去纠结自己的话哪里出了纰漏,才会让他如此笃定,赶紧从两面宿傩怀里仰起头,越过他肩膀望向忧心忡忡的众人们,及时解释,生怕他们遭受不必要的伤害,“……别担心,是我自己想要单独跟他聊的。”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易抱稳你,空着的手摁住你脑袋,把你摁在他怀里,凉薄的语气充斥着刺耳的嘲意:“听见了吗,里梅?别杀光了,这可是你前任主君用惯的仆役。”
“是。”
里间。
刚远离骚乱的人群,两面宿傩骤然松开手。
你猝不及防。
差点直挺挺摔下来。
所幸及时抱住他脖颈,又被他扶住后背,才不至于被摔一个屁股蹲。
正心有余悸着,却听他恶劣地笑出声:“抱够了吗,妈妈?”
你下意识仰起头。
与微微垂下眼睑的诅咒之王四目,不,六目相对。
四颗暗红色的眼珠似笑非笑盯着你,表情讳莫如深。
你本是想松开的。
可听着他的话、瞧着他的表情,手臂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更用力的抱住他。
为什么要松开?
凭什么要松开?
不相认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是你儿子哎!
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抱一抱又怎么了?
又不是别人的儿子,抱一下还得经别人同意。
你想通了。
光明正大换了个姿势更舒服的姿势。
偏头靠在他胸口。
呼吸放得很轻,耳朵可以清晰听见他胸膛传出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好好地长大成人了。
……再也不是跟在你身边的小孩子了。
念及此。
无数念头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入心头,让你本就慌乱的内心变得更加乱糟糟。
仿佛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你仿佛塞了块大石头的喉咙,滞涩生疼,滚烫的湿意浸透长睫,一点点洇湿面前的衣物。
然后,你就感觉有人轻抚着你后脑勺。
是宿傩。
意识到这一点后,无数情绪以翻江倒海之势,顷刻间冲破巨石的阻挡,化作无尽的泪水倾泻而出。
你死死抱住他。
抓着他衣物的手指痉挛发抖,不停叫着他的名字:“宿傩、宿傩、宿傩……”
“怎么又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乱七八糟?”
两面宿傩终究还是收了之前阴阳怪气的带刺模样。
他盘腿做在柔软的叠席上,将哭得情难自已的你抱在怀里,宰惯人的大手此刻显得异常温情,抚慰着你因为啜泣而颤抖的脊背,“每一次,都精准遇到人群中最糟糕的男人……你是被什么诅咒了吗?”
“……也、也没有非常乱七八糟。”
被他一眼看穿真相,你非常丢脸。
脑袋埋在他怀里不敢抬起头,却又不愿意丢了身为母亲的面子,只好揪着他衣襟,吸气缓解沙哑的喉咙,小声解释,“我已经做到了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只怪他们嘴上说爱我,却又不肯为了我真的去死,才会让我不得不面对杀不掉他们的苦恼。”
两面宿傩:“现在不拿着‘报应’糊弄自己,安慰自己只要坐稳高台,就能迟早能看到对方自取灭亡了?”
熟悉的话让你愣住。
很快,你就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并没有大人哄小孩子的羞愧之感,只是辩解的声音很小很小:“……并不是糊弄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而我本来就已经活不长了,总不能再毫无顾忌地跟你说太多残酷黑暗的话,以至于把你养成偏激阴暗的性格。”
两面宿傩不出声地哼笑:“现在就可以了?”
你捏着他衣角擦擦眼泪。
从他怀里坐起身,偏过头,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
说实话。
你不太能通过外表判断他的年龄。
克系风的面容原本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又加之脸上没什么皱纹,体型健硕,身上关键部位肌肉意外紧实,只是比年轻人更深刻的轮廓,说他年过四十也不足为奇,可有的时候,看上去又像不足三十岁的青年。
“你已经长大了嘛。”
你望着他。
忍不住冲他笑。
原本还有些磕绊的话语,越说越流畅,“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长成了成熟稳重、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妈妈我啊,再也不用担心你会走歪路呢。”
两面宿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屈起右腿,手肘抵在膝盖上,暗红色的眼睛回视着你,似笑非笑:“歪路?如果按照你之前的预期,我应该是早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歪路。”
“不,这不是歪路。”
你否定他的话。
伸手去摸他的脸,指腹不小心触碰到他脸上的小眼睛,粗硬修长的长睫划过指尖,痒痒的,“拥有力量,并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不畏惧站在众生顶点,这本就是非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你这样就很好,不被命令、不受掌控、不会受伤,还能过上自由自在、自我随性的生活……这本就是我对你的期望。”
成为诅咒之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当初你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能沾沾诅咒之王的福气。
如今他真的成了诅咒之王,成为了那个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男人,你才不会因为儿子成了混沌邪恶的反派,就担忧的寝食难安。
“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你没再藏着掖着。
跟他说真心话,是如此自然。
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说出激烈的话,会给他人生带来无法挽回的糟糕影响,“我从来不是公平正义的使者,无关紧要之人的死活,从来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之内。”
“在刚刚离开你的那段时间,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会过不好。无惨并不是合格的父亲,就算我算计了多情的源氏,让他多多怜爱你,可终究……他也不会像我爱你一样疼惜你……”
两面宿傩:“我还以为你早就将我抛之脑后,头也不回地地开启崭新的人生。”
你:“怎么可能?我一直都牵挂着你,从没有一刻忘记了你,只是……”
两面宿傩:“只是什么?”
你猛地回过神。
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转而说起别的:“对了,我们分开多久了?”
两面宿傩四只眼睛盯你。
在把你看毛之前,慢慢咧开嘴笑了,没有深究的意思:“五十年。”
你略有吃惊:“这么久吗?看起来,你顶多四十出头,而且保养得非常好……说你三十岁也有人信呢。”
两面宿傩:“想知道我是怎么保养的吗?”
你:“啊?这还有秘诀吗?”
两面宿傩:“当然有。”
你来了兴趣:“是什么?”
两面宿傩:“在他们冒犯到我之前,就把他们统统宰了。”
你:“……”
沉默半晌,默默给他比了根大拇指。
行叭。
不愧是诅咒之王!
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这个保养秘法。
你们闲聊着。
不知不觉,已然日影西斜。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不需要额外命令,里梅恭敬的声音就从外面想起,得到允许后,将丰盛的晚膳逐一给你端过来,之后,又是规矩地行了一礼,才膝行退下。
里梅的超绝手艺让你享受得泪流满面。
好怀念啊!
是记忆里的美味!
正当你吃得高兴之时,突然想起不对劲之处,囫囵咽下嘴里炸物:“不应该啊……里梅她应该比你还大才对,怎么她还是少年模样?”
两面宿傩举止异常得体。
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但动作非常优雅。
一看就是接受过良好教养的。
闻言,他掀起眼睑,暗红色的眼珠散散睨过来:“咒法而已。”
你点点头。
不太懂这个。
在你的记忆里,咒术师的世界还没有结局。
剧情里各种伏笔啥的,身为打工人,你根本不愿意动脑子,爽过就完了,自然也就不知晓更深层次的内容。
不过
“小心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
你拿着筷子,戳着面前的炸虾,“他非常危险。就算你已经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诅咒之王了,我也不想你跟危险离得太近。”
两面宿傩表情古怪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似笑非笑:“哦,他怎么危险了?”
第83章 就属你最不懂事
“……就是很危险,妈妈不想你跟他玩。”
你有点苦恼。
倒不是你多尊重剧情,不想跟好儿子剧透,而是根本剧透不出来哇!
你只知道那个男人非常危险。
以人类之躯,顺顺利利活了上千年不说,还一直搅风搅雨,奋战在搞事的第一线。
都这样了,也没把自己玩死。
甚至,还把虎杖悠仁他们搞得七零八落、一地鸡毛。
他是纯粹的疯批实验家。
比鬼舞辻无惨和犬大将可怕多了。
奈何你做打工人的时候,精气神都要被工作吸干了,哪里还有思考番剧后续走向的兴致?
就算大佬们把神分析摆在你面前,你都不一定有心情瞄上一眼。
现在被好儿子这么一问,可不就立刻麻爪了吗?
但你是妈妈嘛。
面对这种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妈妈只要立刻摆出妈妈的谱就能含混过去。
两面宿傩似乎是笑了。
当你拾眸望去,就见他正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目光注视着你,遥遥回应你的话:“我知道了,妈妈。”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
庭院中的石灯笼已经点上蜡烛。
在昏黄的烛光中,两面宿傩将你想要的狱门疆交给你,屈起一只腿,手肘支在膝盖上:“很有意思的东西,你是想……”
“你走吧,再过不久,他应该就要回来了。”
你低着头。
不停摩挲着手中的狱门疆。
四四方方的盒子,仿佛是用人皮制成,摸上去触感非常奇特,而上面长满的眼睛,也仿佛有生命一般,恶心又瘆人。
两面宿傩咧嘴笑:“就这么恐惧那个男人?”
“不是恐惧他。”
你声音很轻,“他是大妖怪,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和胜负心,不管我做什么,只要他还没有完全掌控我,就不会对我下死手,可……”
顿了顿,你偏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两面宿傩,黑白分明的眸子怀念地描摹他的五官,一想到你们才刚重复不久,就又要面临不确定的分别,顿时心头一片涩然,眸光也暗了下去。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可你是不一样的。”
“他绝不会饶过你。”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遭遇危险而无动于衷,”
“宿傩,我不能让他看见你。”
“哪怕你真的很厉害,具有足够与他一战的实力,我也不想用你去赌那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且,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可能保持冷静……一旦我失败了,他就会立刻发这世上还存在我的软肋……我不能被他钳制,更不能给他生孩子……”
两面宿傩回视着你。
克系的面容显还挂着不辨喜怒的笑,目光却有着看穿一切的力度:“那我呢?”
你愣了愣神。
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无惨没有追到宇治,没有在切缘后继续骚扰你的人生,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根本不愿意生出不爱之人的孩子,更不愿意把我生下来?”你如遭雷击。
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听到了这种话,整个人呆愣原地。
还没有想明白他究竟哪里来的这种爱情至上的想法,一直压抑的亏欠和自责就顷刻间涌上心头,化作巨石,沉甸甸压心口,强烈的滞痛让你几乎无法呼吸。
“你是我自己想要生的孩子。”
“跟你的父亲是谁、我究竟爱不爱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轻声呢喃着。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傻儿子,不由心疼得流出泪来,“都是我不好,太早离开你,没有跟你说清楚,才会让你生出这种不确定的烦恼。”
“我承认,当时我的确有忧心忡忡的时候。可那只是因为我担心你会被他的诅咒所牵连,无法顺顺利利度过一生,才会担忧地寝食难安。除此之外,我从没有过一刻不生你的想法。”
“宿傩,我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
“因为你的存在,我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对我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男人就不爱你?”
“我只是、只是……”
两面宿傩一把将你扣在怀里:“既然如此,那就别总是把我排除在人生规划外……妈妈,你会成功,我会帮你杀了他。”
你眼泪掉得更凶:“可……”
“他会死。”
两面宿傩又重复一遍,“他一定会死。”
****
狱门疆不是普通人能使用的东西。
它是咒物。
自然需要咒力催动。
而你呢?
只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肩不能挑、手不能扛。
再好的咒物搁你手里,也是白瞎。
需要咒术师帮忙是既定事实。
可瞧着漫不经心的两面宿傩,你根本控制不住老母亲的心情,没有一刻能真的放下心来,拉着他喋喋不休:“并不是只有抹除一个的肉、体,才叫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绝对不能跟他硬碰硬!”
两面宿傩睨了你一眼:“我瞧着那么愚蠢?”
你犹豫片刻。
还是顺从内心地点点头。
在他危险地挑眉中,你斟酌着话语,尽力不去伤害傻儿子的脆弱心灵:“你长得五大三粗,健壮又结实,看起来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的那种莽夫的标配……当然了,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个人认知的问题。”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脑瓜崩弹脑门上。
你捂着额头。
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两面宿傩哼了声。
双手拢袖,施施然走开。
总之,解决完狱门疆的操作问题后,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乳母给你带来一筐红布条,指挥着刹那猛丸给你系满橘树枝头。
完成你的命令后,刹那猛丸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思前顾后了好一会儿,才心事重重地蹭到你跟前,试探询问道:“那位大人……”
“对我来说,他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等结束这一切后,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是。”
你微微一笑。
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拿起身侧膳台上的点心碟子,递给他:“放心好了,他没有过伤害我。别垂头丧气的,宿傩可不是犬大将,你把带他过来,并不是错事,相反的,我非常感谢你让我们得以重逢。给,拿去吃,这可是里梅的手艺,比大内里的御厨手艺更加精妙,快尝尝。”
刹那猛丸看了看点心碟子,又瞧了瞧你,不自觉红了脸,低头应是,双手恭敬接过。
在筹划如何将犬大将限制在狱门疆生效范围一分钟的时候,比起由两面宿傩催动狱门疆,你其实更想让里梅来。
固然有自私的成分在里面。
可换成里梅的话,你确实更容易稳定心神。
同时,就算倒霉催的失败了,也有更大概率可以保下她。
里梅没有拒绝。
是两面宿傩直接驳回了你不靠谱的念头。
在你试图狡辩的时候,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你夹在腋下带走:“真是令人不愉快……五十年不见,你自作主张的气人手段更多了。”
你双手捂脸:“也、也没有啦。”
两面宿傩:“并不是在夸你。”
你却在傻乐。
嘿。
嘿嘿嘿。
居然气到货真价实的诅咒之王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本事,很难不美滋滋。
只觉得日渐贫瘠的精神生活,陡然出现了一抹炫目的亮色,可比烩汤师每日一抽的一发入魂,更让你酣畅淋漓。
而一旦精神振奋了,人也就可以想着法子的变态起来。
你把两面宿傩摆弄好。
尤觉得不够味儿,干脆直接从涂笼里取出黄金戒指,冲着两面宿傩四只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套在他惯用的左手上。
两面宿傩像是任你打扮的小姑娘。
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不生气,而且,还配合得非常好。
你心都要化了。
只觉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孩子就是你儿子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他的眼……
念及此,你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整个人立刻严肃起来,双手捧着他克克的脸,扭过头跟自己对视:“不对劲,你怎么没成亲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按照这里的习俗,你早该成亲了才对。”
两面宿傩:“没意思。”
你追问:“怎么就没意思了?五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总不至于一个有意思的人都没遇到吧?”
你本对催婚深恶痛绝。
可当你瞧着自己的好儿子,竟然一直孤零零的时候,哪怕他是无坚不摧的诅咒之王,也不由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他。
两面宿傩不咸不淡瞟你一眼。
宽大的掌心扣住你后脑勺,将你摁在他怀里:“我不喜欢吵闹的女人。”
你试图挣扎。
然后脸就被更用力地按入肌理分明的胸肌里。
只好闷闷出声:“不喜欢女人,男人也可以啊。”
你自认为是很开明的母亲。
只要儿子喜欢,性别什么的,你并不在意。
然后
“闭嘴。”
你还没来得及委屈。
就感觉到两面宿傩低下头,贴在你耳边,很小提醒,“他来了。”
等犬大将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就只瞧见你无比依恋地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眉眼含情。
不仅如此,那个男人同你相握的手上,还带着一枚让他无比眼熟的黄金戒指。
犬大将怔在原地。
脸上温柔的神情逐渐褪去,只余下无法掩饰森然戾气。
“斗牙,你不是一直想找到继国缘一吗?”
“瞧”
这样说着,你将脑袋枕在两面宿傩的肩上,手指摩挲着他奇特的侧脸,黑白分明的眼瞳却眨也不眨注视着犬大将的一举一动。
“他就是。”
“原本,我跟他是不可能再见的,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到处找他,让他不由担心起我的安危,才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既然我们已经重逢,那我跟你的那份孽缘,便到了结束的时候。”
犬大将盯着你。
没有回应你的话。
而是无声拔出身后的丛云牙:“躲开。”
很显然。
这话是对你说的。
即使你光明正大把绿帽子扣在他头上,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直接冲你发火,而是准备将怒意发泄在那不知死活的奸夫身上。
可他这是爱你吗?
不。
不是的。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寝殿里没有风。
犬大将的衣袍发尾却无风自动。
是那把剑引动了空气,紊乱的气流顺着刀身盘旋而起。
你微微一哂。
暗骂了句“什么牌子的牛鬼蛇神,可真是会装”。
就在犬大将不善地步步逼近中,从容地牵起同两面宿傩相握的手,柔嫩白皙的手指轻易就被他攥在掌心,将黄金戒指更清楚地展现出来。
“看见这枚戒指了吗?”
你不疾不徐。
丝毫不担心他一发平A,把你跟两面宿傩骨灰都扬了。
反而还轻飘飘丢出的一颗惊雷。
“本来,我是准备把它留给你……留给你这个将要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犬大将脚步一滞。
神情愕然,金色兽瞳骤然缩成一点。
“只可惜……”
脉脉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个不知何时滚落犬大将脚边的狱门疆发动后,你就毫无顾忌地暴露出真实的獠牙。
松开跟两面宿傩交握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围着他转圈,务求让他360°无死角听清你的声音。
“你事儿太多了。”
“我那么多前夫里,就属你最不懂事儿。”
“斗牙,舔狗,就应该有舔狗的样子。”
“既然一开始摆出要舔我的姿态,后续就不能出尔反尔,妄图翻身做主人,更不能对主人的要求置之不理呢。要不然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你就捡起他掉下的丛云牙,毫不留情径直从后心捅入。
失去妖力。
犬大将并不比当初的小公子更难搞。
利刃非常轻易就贯穿他的身体,顷刻间破胸而出。
滚烫的鲜血顺着剑刃汇聚,从一开始的一滴两滴,到后来的血流如注。
“羽、羽衣……”
犬大将仿佛终于清醒过来。
可那双金瞳还是不由自主追随着你。
复杂的眼神,说不出是茫然无措更多些,还是悲伤痛苦更多些,只是叫着你名字的声音,莫名透出一股令人心酸的委屈。
而你,只觉得晦气。
毫不留情转动刀柄,他终于再也不能摆出深情的模样,不堪承受地吐出血来。
脸色煞白。
气若游丝,仿佛命不久矣的样子。
“小心!”
第84章 这可怎么办
下一息
两面宿傩瞬时来到你身边,牢牢握住你的手,蓬勃的咒力包裹住你全身,将你跟那把逐渐散发出异常气息的妖刀彻底隔离开。
“不要碰,那东西有古怪。”
你有点被吓到。
倒不是被异变突生的丛云牙,而是被过于谨慎的两面宿傩。
点点头的同时,忍不住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这把刀很危险,但因为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嘛,我就觉得他的威慑力应该还在,不至于让这把刀立刻就反了天去……”
然后,就被两面宿傩非常危险地瞪了。
你讪讪一笑。
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赶紧认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明知道那刀很危险,还去拿……原本,我是想拿铁碎牙捅他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没带那把刀,而天生牙是把宰不了人的刀,只能用丛云牙了……谁知道他这么废,才刚失去妖力多久啊,就连一把破刀都震慑不住了……”
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办法。
两面宿傩四只大大小小的眼睛正一块儿瞪你呢。
克克的。
凶凶的。
在昏暗的摇曳烛光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哈人的。
“我错了。”
你低头诚恳认错。
两面宿傩这才放过你。
然而,不等你松口气,就见犬大将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真相似的,金色兽瞳无比笃定盯着你,沉沉笑出声:“不,他不是继国缘一,你并不爱他。”
你下意识望过去。
就见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和煦的笑,好像已经从之前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一般,当即不虞皱眉:“你又在狗叫什么?”
犬大将:“你不爱他。”
你:“放屁!我不爱他,难道爱你吗?”
犬大将回视你。
目光纵容又无奈,仿佛是看着一个耍无赖的孩子:“你是不爱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让你将目光移到我身上来。可你也不爱他,你的心不在这里,而且,你看着他的眼神,也不是……”
“妈妈。”
两面宿傩双手插袖。
在犬大将愕然的目光中,手肘从身后压在你肩上,“跟他闲聊很有意思吗?”
你立刻挺直胸膛:“没意思!”
犬大将恍然大悟
表情错愕又复杂。
视线在你跟两面宿傩中间门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你脸上:“……这就是你从来不爱我的原因?因为你还得前世,记得那些过往,忘不掉那些人,所以才得不到你的爱……”
“不。”
你扬声打断他的话,“我不爱你,只是单纯因为你不配。”
“作为心智成熟的正常女性,我绝对不会爱上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对象……尤其,还是你这种听不懂人话、自视甚高的男人,还不至于罕见到让我不惜违背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也要跟你在一起的地步。”
“更别说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
犬大将坚定:“我爱你!”
你惊了。
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啊?都成百上千岁的大妖怪了,竟然都会自欺欺人到把自己都骗过去啊……”
“斗牙,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些行为就是爱吧?”
“你爱我什么?”
“爱我长得好?爱我不爱你?还是你舔狗成精,就是爱做我的狗?”
“呸”
“你只是不服气罢了。不服气我竟然看不上你,不服气自己比不过杀生丸,妄图掌控掠夺主导他人意志,才是你所谓爱的本质。”
犬大将:“不是……”
“闭嘴!”
有被嘴硬的犬大将气到。
你揉着太阳穴。
柔弱无力地依偎在两面宿傩怀里,脸上满是不耐烦,“不守男德、贱骨头、恋爱脑,重毒瘤不要跟我说话,真是晦气!”
犬大将金色兽瞳黯了黯。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歉:“之前,是我不好,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只是没想到,竟然让你如此抵触……”
说着,他目露怜爱之色,视线落于你腹部,“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只可惜,今后我不能陪在你跟孩子身边,再也不能保护你们了。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你可以……”
“我们没有孩子!”
你只觉头皮发麻。
靠在两面宿傩怀里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透过层层叠叠的衣物,看穿血肉之躯,直直瞧见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勉强咽了口唾沫,你凛声又重复一遍,“我们根本不会有孩子!就算有,等会儿送走你,就让你们父子去地下团聚!”
说完,你将头更深地埋在两面宿傩怀里,双手揪住他衣裳,“把天生牙留下,其他的一起封起来封起来!我不想再看见他,晦气!”
两面宿斜眼扫过来。
若有所思盯着你瞧了好一会,终究没说奇怪的话。
一手将你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指尖咒力如电射出,瞬间门缠住犬大将腰间门的天生牙,将其拽入手心,嘴里念出封印的咒语。
伴随着咒物上的眼睛转动,那个不可一世的顶级大妖瞬间门落地成盒。
之后,就像丢垃圾一样,他随手将狱门疆和天生牙甩向身后。
杀生丸轻松握住。
“该属于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
你从两面宿傩宽阔结实的肩上露出半个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觑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西国贵公子,忍不住出言提醒,“杀生丸,千万别听你父亲的。”
“你这样就挺好的。”
“不喜欢人类,不喜欢半妖,并不是值得纠正的过错。”
“好了……走吧走吧,快走吧。”
你重新缩了回去。
老老实实躲回两面宿傩胸口,小声嘟囔,“记住不要跟人类太近了,沾染太多人味儿,也容易遭遇不幸……”
“嚯,我是不是来晚了?”
霎时间门,幽玄的寝殿里云霞兴蔚,珠玉生光。
你先是一怔。
旋即不可置信地重新探出头。
就见雍容华贵的女子轻拢着蓝色曳地衵裳,款款而来,那张摄人心魂的美丽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潋滟着幽幽神光的美目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杀生丸的掌心。
“果然……”
“我还是来晚了。”
月姬瞧了瞧狱门疆,又瞧了瞧盯着她说不出话的你,半是遗憾半是惋惜地摇摇头,似是悲伤地低头拭泪起来:“他竟然已经被装在盒子里……真是太令人悲伤了。”
杀生丸面无表情。
只是捏着狱门疆的手紧了紧。
两面宿傩后撤半步,让你可以更方便地跟她交流。
你迟疑片刻。
字句在舌尖斟酌再,才试探道:“请节哀?”
月姬:“不必,也没有很悲伤。”
你干笑两声。
默默在心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月姬停下擦拭不存在眼泪的动作,美目一扬,潋滟的神光便直直落在你身上,似笑非笑:“他这样不懂事的男人,迟早有天会死在外面。只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栽得这么突然,突然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了……”
“唉,你的存在,真的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呢。”
你:“那……需要我做什么弥补一下吗?”
月姬很自然地点头。
一脸“你可真是乖巧懂事”的赞赏表情:“你夺走了我们的一位大将,虽然是他的错,但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不然,我们大妖怪的面子往哪里搁?”
杀生丸:“母亲!”
两面宿傩在听到这些话时,脸上不以为意的神情也渐渐淡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冷静询问。
并没有因为她嘴里的“代价”感到恐惧畏缩。
她不是那样的大妖怪。
虽然你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你很确定,她并不凶恶。
之前她都没有因为犬大将为难你,没道理现在突然为难起你来。
“生下那个孩子。”
月姬直视你。
不是询问,而是近乎命令。
你瞳孔骤然缩成一点。
恍惚中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太确定:“……那个孩子?”
月姬颔首。
涂着丹朱的手指慢悠悠捋着垂着胸前的银色长发:“虽然只是个半妖,但好歹也流淌着我们的血脉。你夺走了一个,总归要还我们一个。”“可……”
“不愿意的话,我就只能想办法把他从这里面放出来了。我们西国可是很弱的,一位主君都不能少,不然,说不定那天就会被敌人夺走地盘,无家可归了。”
月姬非常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根本没有为难你,强迫你做选择的意思。
你犹豫起来。
你不想生出犬夜叉。
不是因为你讨厌他到希望他从未存在过,而是因为他完美继承了犬大将的秉性。
如果你能拥有长久的寿命也就罢了,还可以将他带在身边抚养,直至他成长为心智健全的大人,并时时刻刻对他耳提面命,防备他走上跟犬大将一样的不守男德的死路。
可你只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寿岁至多不过百年。
根本无法顺利抚养他长大。这也是他跟两面宿傩的本质不同。
两面宿傩是人类。
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财富,而且,还有很可靠的源氏保驾护航。
纵然你很早就离开了他,他的父亲也犬大将一样靠谱,他也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而犬夜叉呢?
他是半妖。
不被人类接受,也不被妖怪接纳。
又加之父母早逝。
即使你给他准备再多的财富,人类都不能毫不芥蒂地接受他。
他不仅无法成为一个好男人,还注定会过得很辛苦,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出生的好,也省得给你、给别人平添麻烦。
可是
如果月姬愿意抚育他呢?
似乎是条不错的出路。
她把杀生丸养得那么好,没道理犬夜叉就那么不堪教化,非得长成一棵歹笋不可。
你可耻地意动了。
月姬心照不宣。
没有非逼着你给予肯定回答,轻飘飘留下一句“等你生下那个孩子,我们再过来”,就带了神情复杂的杀生丸离开。
两面宿傩没什么反应。
面对你征询意见的目光,咧开嘴,克克地笑:“随你好了,妈妈,我总不会让你再次难产。”
刹那猛丸听到这个消息后,多少有点难以接受,但他也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安慰你:“是我等无能,无法从妖怪手中拯救您,才会让您不得不做出这种屈辱的选择。请您不要自责,更不要悲伤,在我们心中,您依旧是令人尊敬的高洁姬君。”
就连乳母,也是赞同地点头:“女子生育之事本就非常危险,您还太年轻,才会觉得堕胎的危害性比生产轻,可实际上,最伤身的,反倒是前者……这样也好。”
她轻抚着你的鬓发,“生下这个孩子,交给那群该死的妖怪们。从此之后,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日后,您一定会过得更好。”
你这才安下心来。
在众人的妥善照顾中,你于翌年初夏的满月夜,生下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半妖孩子。
见你平安,乳母喜极而泣,就要抱着那孩子给你看。
你倦怠般闭上眼。
乳母愣住。
两面宿傩一直握着你汗湿的手,见状,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询问:“妈妈,你不看看吗?”
你声音微弱:“抱走罢。”
也许是因为从最开始就做出了不抚养的决定,即使现在辛苦生下来了,你也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
仿佛,你的母爱已经到此为止了。
两面宿傩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看一眼吗?一旦让乳母抱出去,交给杀生丸带走,你们就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第85章 私欲
“抱走罢。”
你没有犹豫。
回答没有任何改变。
心里也没有什么不起伏不定的情绪。
整个人就是很平静、很平静、很平静……
里梅手艺很好。
乳母见多识广。
在她们的配合下,你顺顺利利度过了女子最难熬的关卡。
期间门,杀生丸曾板着一张脸来找过你。
你很惊诧。
按道理来说,你们应该是不会再见的。
直到他冷冰冰从嘴里“名字”蹦出两个字,你不解其意,直到被那双薄金色的眼眸不虞瞪了一眼,你才反应过来明白他的意思,情不自禁笑出声。
……还真是温柔啊。
你对他这种看上去有些距离感,实际上内心无比柔软的人最没有抵抗力了。
别说对他做不出蹬鼻子上脸的事,就连跟他说句硬话都于心不忍。
“你们决定好了。”
“只要不叫犬夜叉,叫什么都行。”
你非常懂事。
既然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将那孩子交于他们抚养,自然不会出尔反尔,更不会自我意识过剩地冲着他们指手画脚,摆出不合时宜的母亲姿态。
杀生丸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冷凝下来。
薄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从你身上挪到后方踞坐的两面宿傩身上,清冷雅致的声线浸满森森嘲意:“你可真是个好母亲。”
很明显。
这话是冲你说的。
你被他怼得莫名其妙。
怎、怎么突然就被嘲讽了?
识时务、不黏着他们不放、不给他们的名声抹黑,这么有自知之明为啥还要被阴阳怪气啊?
你有点委屈。
真心感受到了人跟妖怪之间门的森严壁垒。
可你眼前的是杀生丸啊。
再委屈也不会跟他生气。
于是,你耐心解释:“你们愿意抚养那孩子,原本就是那孩子的荣幸。而我,身为普通人,擅自将责任丢给你们,就已经够羞愧的了。要是再不知感恩,使得我的身份,成为其他妖怪置喙你们的把柄,那可就真是万死难赎其罪了……”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杀生丸的唇就更紧得抿成一线,似乎是被气到了,再也不愿意听你的话,直接怫然离去。
你非常困惑。
扭头望向身后跟个大爷似的的两面宿傩。
希望他这个打小就聪明的好儿子,可以给你解释解释。
两面宿傩:“看我做什么?想让我帮你把他抓回来,玩父债子偿的游戏吗?”
你:“……哈哈哈,这就不用了。”
儿子过分孝顺。
还真是种甜蜜的苦恼呢。
安逸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又是一年中秋时节。
众人兴致勃勃早起做月见丸子。
最先出锅的月见丸子,跟早就准备好的柿子、栗子、葡萄之类的果物,摆放于芒草装饰的高台供台里,放在月亮能直接照到的庭院里用作供奉,其他的,则由大家分掉。
一派热闹欢乐的景象。
你安静看着。
不知怎么,突然就有点想吃五仁月饼。
“喝点?”
不知何时。
两面宿傩已经拎着一壶清酒来到你身边。
里梅紧随其后,捧着摆满点心和酒器的沉重膳台,稳稳摆在你们中间门,又将浅口酒盏摆放好后,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膝行着后退离开。
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面宿傩塞了一杯酒,下意识惊诧出声:“怎么突然想起跟我喝酒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喝酒吗?”
两面宿傩:“我不喜欢,你就不喝了?”
你:“是啊,我当初答应过你嘛,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跟你的约定重要。”
话音未落,两面宿傩就嗤笑出声。
暗红色的眼睛从指尖摇晃的酒盏上缓缓湿气,落在你身上。
轻飘飘的。
却有着让人芒刺在背的力度。
两面宿傩:“我真的那么重要。”
你:“非常重要!”
两面宿傩指尖转了转酒盏,摇曳晃动的酒面倒映着澄净的月色,睨来的目光意味深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我?……有时间门去寻找不知真假的四魂之玉,将脱身的希望寄托于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上,也不想再见你的非常重要的儿子一眼吗?”
……来了。
……终于来了。
你吸了口气。
并没有料想中那般手忙脚乱。
反而有种“瞧啊,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尘埃落定。
两面宿傩打小就是聪明敏锐的孩子。
没道理长大了,成为了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了,脑子反而无惨化。
你早就想到了。
可事到临头,端着酒盏的手还是情不自禁抖了抖。
两面宿傩不疾不徐。
屈起右腿,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眺望着月下庭院,轻描淡写地又问了一遍:“妈妈,你为什么不想见我?”
你低下头。
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触感细腻的酒盏外壁:“没有不想……”
“是因为无惨吗?”
两面宿傩直接打断你含混其词的话,“……还是因为那个叫继国缘一的男人,亦或是两者都有?”
两面宿傩换了个姿势。
坦然说着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无惨做出来比那只狗更恶心的事?他毁了你的人生,伤害了对你来说异常重要的人,你怨恨他,或许,还情不自禁迁怒了我,所以,才不想跟我相见。”
你怔了怔。
在否认和承认之中迟疑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两面宿傩:“你是不是也想着舍弃我,就像你舍弃那个孩子一样?”
“这倒没有。”
“你们不一样。”
面对他近乎笃定的话语,你直接予以否定。
在他质疑的注视中,你重新低下头。
鬓发顺着光洁的侧脸滑至胸前,头发的阴影遮住了五官,让人看不清你的神情,“那个孩子是我生的,却并不是属于我的孩子。”
“说我无情也好,冷漠也罢,可人心就是偏的。除非是天生的圣人,不然,人的感情就是会分出亲疏远近。”
“我自己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意义截然不同。”
“通常情况而言,哪怕是别人的孩子,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不介意做个好母亲,全心全意给他们准备一个很好的未来。”
“可能让我无法释怀的,只有我自己的孩子……”
“宿傩,你就是我的孩子。即使是因为你的父亲的缘故,我也没有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你,我想见你,可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这种矛盾的心情,就已经让我无所适从了,怎么还可能会有舍弃你念头?”
“所以”
两面宿傩腔调拉长了。
在你仰头望过来的时候,他不经意咧开嘴笑,“我还是不如你跟继国缘一的孩子来得重要。想来也是,真正让你牵肠挂肚的,是你与心爱之人的孩子。”
你眸光一黯:“……不是这样的。”
两面宿傩斜眼扫来。
似笑非笑。
似乎在是等着你编。
你平复着起伏的情绪。
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的口感刺激到味蕾,让你使劲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你才重新收拾好表情,跟他对视:“你们的重要性,从不跟你们的父亲挂钩。对我来说,你跟那个孩子一样重要,都是我崭新人生的锚点,都是我此生不可能割舍的重要存在。”
“我是自愿成为你们的母亲的。”
“并不是因为我爱上了谁,也不是想要孕育所谓‘爱的结晶’,更不是出于别的什么高尚复杂的目的,而只是单纯出自我的私欲。”
“我觉得生下你们,可以让我得到真正的安心舒畅,开启全新的人生,过得更开心,我就生下你们。”
“仅此而已。”
“也正是基于这份不纯粹的爱,我对你们有着非比寻常的掌控欲,我把你们视为我生命的延续,如果你们得到了幸福,那我也就是幸福的。可如果你们遭遇了不幸,我就会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所以,我才不敢见你,我不想让你感知到我那些不可见人的负面情绪。”
你非常难为情,却还是冲他笑,“……即使我不是什么好母亲,在自己心爱的孩子面前,也想维持好母亲的体面。”
两面宿傩按住你自斟自饮的酒盏。
在你困惑望过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四只暗红色眼珠直直注视着你:“我会杀了那个男人。”
你怔住。
两面宿傩:“无惨,我会帮你杀了他,所以……不要再这样笑了。”
你脑袋像是生锈的机器。
吭哧吭哧运转了好半天,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他。”
你望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的两面宿傩。
在他认真的目光里,原本那些控制得很好的情绪,仿佛脱缰的野马,顷刻间门失去钳制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