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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星文老爷子的三儿子倪泓景和三儿媳杜丽韵三年前为了结婚,在青元区买了一套别墅,虽说是联排,但左右邻居都没入住,两口子住得倒也挺自在。

现在是暑假的末尾,补习班的各种补习基本都已经结束,倪泓景也就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老婆。

林逐月和时灿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倪泓景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时先生,林小姐。”

倪泓景和两人打了招呼,道,

“我来开车吧,小区的路况有些复杂,容易不小心开错路。放心吧,我车技还行,不会把车弄坏的。”

时灿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来,去了后座上。

“听说天城挺远的,开车过来辛不辛苦?”

倪泓景坐上驾驶座,一边开车,一边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道,

“我家里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也找饭店订了餐,你们今天先吃饱喝足好好休息。明天比较凉快,是个好天,我带你们去景点逛逛。”

倪泓景对林逐月和时灿的态度非常礼貌,他出生前,父亲母亲就已经从天城离开,再也没有触碰过玄学事件。倪泓景对“玄学”还是比较陌生的,但他仍然对其抱有着敬畏之心。

倪泓景开车开了十五六分钟,才终于抵达了他居住的区域。

联排别墅的花园不大,但倪泓景家的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揣着前爪趴在院墙上,脸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屁股大得像是煤气罐。

这只猫浑身上下写满了“肥美”二字。

时灿抬手拍了拍猫屁股,问:

“你们家养的猫?”

大橘很稳重,被时灿这个陌生人拍了屁股也趴在原地不动。

“小区里的流浪猫。”

倪泓景解释橘猫的来历,

“本来是挺怕人的,但我老婆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后后,它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见谁粘谁,怎么摸都不跑。我们给它做了绝育手术,每天都喂好吃的,定时驱虫……跟家养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是有时候挺让人苦恼的,它会捕猎,把猎物送给我和我老婆。之前也就送点死老鼠和黄鼠狼什么的,前两天带回来一条蛇。”

时灿:“……”

林逐月:“…………”

听起来就很惊悚。

倪泓景打开门,请林逐月和时灿进去:

“天太热了,快进屋吧,在外面待久了容易中暑。”

屋子里传出温柔的女声:“回来啦?”

林逐月和时灿进屋后,就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是个穿着碎花裙子,孕肚已经很大的孕妇。她站起来朝着林逐月和时灿打招呼,本能地抬手护着肚子。

家里铺了地毯,柜子旁边倚着尚未组装的摇篮,沙发上放着刚刚女主人在整理的粉色小衣服,茶几上摆着敞开的育儿书,上面还有笔记……种种细节都能看出,这对夫妻在小心翼翼地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

倪泓景一拍脑袋,道:

“我买了水果,已经洗好了,忘了端过来了,稍等我一下。”

他匆匆地跑去厨房拿水果。

杜丽韵把沙发上的婴儿服拿起来,道:

“快坐吧。”

林逐月和时灿朝着沙发走去。

时灿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逐月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挺温馨的。”

时灿沉默片刻,道:

“……林小姐,请你从专业一点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好吗?”

“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房子里应该没有脏东西。”

林逐月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挺安全的,至少现在挺安全的。”

第96章 比格犬

真是奇了怪了。

他们在执行玄学任务,然而事主家里既没有亡魂闹事,也没有阴煞积聚,最危险的就是一只会叼蛇回来报恩的流浪猫,可以说是一派和平。

倪泓景很快就端着水果回来了。

果盘里有已经用剪刀从

枝上剪下来的阳光玫瑰,切好块的西周晓蜜和红心木瓜,还有一颗颗躺在冰块上、个头不小的山竹。这都是他中午从精品水果店买回来的,是老板当天刚进的货,很新鲜。

杜丽韵也十分健谈地与见习灵师们聊了起来,问道:

“你们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吗?”

“对,还在学校读书。”

林逐月回答了杜丽韵的问题,

“不过我们读的学校有点特殊就是了……”

杜丽韵对灵师学院的存在很神往。

她也是从小看着各种动画片和电影长大的,对“霍格沃兹”和“爱丽丝学院”也存有过幻想,初中时甚至在网络上以写小说的形式描述自己的梦,不过那些幼稚又矫情的文字,已经成为了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黑历史。

林逐月和时灿在客厅坐了会儿,吃了些水果,就提出要求,希望倪泓景能带他们俩在这座房子里到处看看。

倪泓景知道这是他们出于职业做出的要求,很干脆地答应了。他带着两个小灵师,从地下室开始,将整座房子都看了个彻底。

“确实没什么大毛病。”

林逐月把穿衣镜调了个角度,说道,

“小细节虽然有点瑕疵,但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了,算不上问题。”

倪泓景听到林逐月的话后,松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问题是好事,我父亲也许真的算错了。他去世的时候,我和我老婆都还不认识呢,这种前提下,他要是真的能算准我孩子的八字,那也太神奇了。”

“有些事情就是很神奇。”

时灿回过头来,提醒道,

“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灵师。”

倪泓景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倪泓景和杜丽韵居住的别墅虽然是联排,但从上至下足有七层之高,检查下来也是个大工程。这个大工程完成后,倪泓景从饭店订的餐,都已经送到家里来了。

虽然林逐月和时灿看起来年纪还小,但倪泓景和杜丽韵都没有因此而轻视他们,而是尽己所能盛情招待。倪泓景足足定了十八道菜,家里带转盘的大餐桌甚至有点不够摆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全部摆上桌。

倪泓景还准备了酒,是一瓶飞天茅台。

虽说倪泓景家没什么问题,但时灿在执行任务期间有绝不饮酒的原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倪泓景拿出来的酒。

林逐月也没喝酒,因为在执行任务期间喝酒的确不太合适。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倪泓景接了个电话:

“哦,好,我马上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他朝着妻子和见习灵师们解释道:

“是补习班那边来的电话,有个升高三的孩子,家长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咨询一对一补课的事情。咨询本来应该是尤老师负责的,但尤老师的母亲去世,他请假回老家了。”

杜丽韵道:“那你快过去看看吧,别让家长和孩子等久了,家里有我在呢。”

林逐月在正儿八经的高中里待过,她虽然自己没上过辅导班,但她从同学那里听说过一对一补课有多贵,知道倪泓景能从这里面赚到多少钱。

林逐月抬起头来,说道:

“倪先生,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倪泓景还是有些犹豫,道:

“还得帮对门的夏先生家遛狗……”

时灿主动把事情揽了下来:

“我来遛,我喜欢狗。”

倪泓景这下就没什么心事了,向林逐月和时灿道了歉后,起身往门外走,打开门后,还不忘回头交代道:

“那个狗要遛久一点,精力太旺盛了。”

林逐月觉得倪泓景纯粹是多虑了,什么狗能比时灿精力更旺盛,体力更好?

半小时后,林逐月和时灿站在对门的夏先生家的客厅里,双双陷入了沉默。

夏先生家的客厅很简洁,只放了一张沙发、狗粮碗、水碗还有一些狗玩具,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至于客厅为何如此简陋?

正忙着拆沙发的罪魁祸首抬起头来,两只大耳朵摇来晃去,它汪了一声,飞快地跑过来,扑向林逐月。

比格犬……

林逐月躲开扑上来的狗,热泪盈眶——

是比格啊!

比格犬又名米格鲁猎兔犬,猎犬的精力总是很旺盛,一天要奔跑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主人一天遛狗三次,都很难耗尽它的精力。而狗这种生物,只要精力无法耗尽,就会在家里拆家、嚎叫,闯下各种祸端。

时灿拿起挂在高处的遛狗绳,拴在比格的项圈上,带着狗一起出门了。

时灿说道:“宫永元家以前有一只比格。”

林逐月问:“然后呢?”

“这个比格一天要遛四次,遛完还是拆家,不止拆家,还随时随地撒尿拉屎,拉完就吃,吃完又吐。这样搞完,家里就需要好好打扫。他家阿姨受不了了就主动请辞,连续换了四五个阿姨。最后一任因为比格犬辞职的阿姨,在宫家反复挽留时,一会儿说想把狗偷偷扔掉,一会儿说想要带着狗一起自杀。”

时灿扯着遛狗绳,说道,

“后来宫家也受不住了,把狗送到了乡下老家,才把阿姨请回来。据说那个比格在乡下的时候每天去猪圈吃屎,每年都跳个五六次旱厕,怎么打都不改。”

林逐月看着脑袋朝地,闻来闻去的比格犬,问道:

“宫永元家给阿姨开的工资挺高的吧?”

时灿点点头:“税后好像有六万。”

比起来时灿家给管家、厨师和司机开的工资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已经大幅度超过该行业平均工资了。

这都要辞职,那证明宫永元家的狗是真的很折磨人。

时灿又补充道:“宫永元家里那个比格是他一个就读于香港分校的亲戚家的哥哥送的,他和这个哥哥已经绝交了。”

比格犬在草地里排泄后,时灿用垃圾袋捡了狗屎,扔到垃圾桶里后,牵着狗在小区里跑了起来。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时灿和狗安然无恙,但追在后面的林逐月感觉自己快死了。

时灿停下来,和林逐月一起坐在长椅上休息。

不多时,有人靠近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男人,他坐在轮椅上。现在的南尧市正是闷热的时候,但这个人仍旧穿着长袖长裤。并不算粗的裤腿在轮椅挪动时微微摇晃,在提醒着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瘦弱。

他脸颊也凹陷进去,只余下颧骨,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他明明浑身都散发着死气,但眼睛却闪烁着野心的光辉,在诉说着自己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

“是小格,夏先生的狗。”

他认出了时灿手里牵着的比格犬,问道,

“你们是夏先生的亲戚吗?”

“是做上门遛狗的工作的。”

时灿晃了晃狗绳,说道,

“你家里有需要遛的狗吗?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林逐月坐在一边听时灿瞎扯。

时灿有个习惯,他在出

任务的时候,每次遇到询问他身份的人,他都会扯天扯地,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他不仅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会把询问者哄得一愣一愣的,安全意识强到家了。

“闫先生!闫先生!”

有人匆匆地跑过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追上来后,站在轮椅边大喘气,半是抱怨半是叮嘱地说道:

“您别自己乱跑啊,我一转头发现您不见了,差点吓出心脏病。”

闫先生没理会小伙子,而是认真地对时灿说:

“我家里没养宠物,不过我们可以加个好友,万一以后我养了呢?”

林逐月稍稍歪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闫先生,她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时灿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好友。

闫先生这才对小伙子说:

“走,我们回家吧。”

小伙子推着闫先生的轮椅,嘴巴很碎地念叨着闫先生不该乱跑。

两人的身形逐渐远去。

时灿也站起来,带着狗在小区里又跑了两圈,才返回到夏先生家,打开门,将狗带进客厅里,解开遛狗绳。

关好门之后,他们才回到倪泓景和杜丽韵的家。

会捕蛇的大胖橘还趴在院墙上,时灿看它那张圆溜溜的脸,实在是喜欢,上手摸了好几下。撸着撸着,胖橘猫崛起屁股,两只猫爪前伸,白色的山竹猫爪开合,一副谄媚模样。

摸了一会儿后,胖橘猫跑了。

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屋子。

“你们回来了?”

杜丽韵起身招呼道,

“外面应该挺热的,出汗了没?上楼洗个澡会舒服点……我家浴室的水阀的热水冷水标志装反了,你们注意些,别不小心洗了冷水澡。”

林逐月和时灿应了好。

在下午检查房子时,他们就把行李拿上楼了。倪泓景和杜丽韵将他们俩安排在了三楼的两个房间里,房间紧挨着,阳台是连通的。两个房间都各自配有卫生间、浴室和浴缸,浴缸自带加热和按摩功能。

虽说是在别人家里,但房间设施如此齐全,林逐月觉得还算舒适。

她泡了个澡,用毛巾擦干头发,打开门朝外走的时候,听见走廊上好像有说话声。她拉开房间门,看到了面色凝重的时灿,和满脸焦急的杜丽韵。

林逐月问道:“怎么了?”

时灿叹了口气,解释情况:

“倪先生还没回来,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第97章 劫持

林逐月拿过时灿手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她起先还想说,也许来辅导班咨询的家长和学生的问题比较多,倪泓景有可能把手机落在了车里,所以才晚归、不接电话。但南尧市的夜生活就算再丰富,家长和学生也不会在辅导班咨询问题到十点半。

林逐月问:“辅导班有监控吗?”

杜丽韵回答道:“有的,刚刚已经调过了。”

杜丽韵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逐月:

“这个摄像头安装在一楼正对着门的那面墙顶上,平时开门关门,它都能录到。”

监控画面上的确能看到辅导班的门。

杜丽韵调取的监控画面上有三个人,女人,个子很高的少年,还有个男人。男人是倪泓景,女人和少年大概就是来咨询的家长和高中生。

三个人似乎还在交谈,先后走向大门。

走在最后的倪泓景熄灭了辅导班的灯,他穿过门,投入南尧市夜晚的灯光中。卷帘门缓缓落下,将倪泓景的身影彻底阻隔在监控画面之外。

林逐月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林逐月问:“辅导班离这里远吗?”

杜丽韵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远,或者说还算比较近,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出入小区上。”

那么,倪泓景八点四十七分离开辅导班,十点半还未到家,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尚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林逐月下意识地把这件事跟她和时灿在执行的任务联系到了一起,有种事情不会简单的感觉。

林逐月低下头,思索着现在应该怎么办。

“报警,联系灵师府。”

林逐月把搭在脑袋上的毛巾挂到一旁去,她把略有些湿的发丝掖到耳后,对杜丽韵道,

“杜小姐,麻烦你把辅导班的位置发过来,标注一下倪先生常走的路。现在去找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林逐月和时灿各自走向走廊的两端,一个负责报警,一个负责联系灵师府。

报警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逐月简短道:“有人失踪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说道:

“您先别着急,稍等一下,相应辖区的派出所马上就给您回电话。”

林逐月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她的手机上显示有来电,来电号码是区号加短号,手机已经自动给予备注,显示青元区派出所。

林逐月接起电话,这才对警察详尽描述了倪泓景疑似失踪的事情。

警察问道:“你们来一趟派出所,好吗?”

林逐月道:“好,我们马上就过去。”

林逐月挂掉电话,一转头,就触及到时灿阴沉的表情。

时灿把手机放在耳边。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忙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时灿直接挂掉了电话,改拨叶阳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问道:

“灵师府发生什么事了,后勤和综合部门怎么都没人接电话?”

叶阳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有傻狍子用微波炉热盒装牛奶,微波炉炸了,把灵师府大楼点了,楼里的工作人员都按照应对手册紧急避难了。”

时灿道:“我有事,很急。”

“再急你也得等着。”

叶阳嘉抬头望着冒出滚滚浓烟的灵师府大楼,对电话另一端的时灿说,

“烧成这屌样,灵师府各项机能都瘫痪了,明天都不一定能恢复。”

时灿听着叶阳嘉那懒洋洋的声音就来气,不客气地要求道:

“你快点给我想办法!”

挂掉电话后,时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情绪。他深知发火是没用的,哪怕灵师府直接被夷为平地,他也得保持冷静,只有这样,任务才不会出现过于多的错漏。

林逐月提议道:“那……我们先去警局?”

也只能这样了。

时灿开着车,载着林逐月和杜丽韵前往青元区派出所。

先前给林逐月回电话的警察正在大厅里,指导着刚分配来片区的小年轻,给一位受害者做一桩诈骗案的笔录。

杜丽韵抵达后,警察让她坐到椅子上稍等。似乎是看她怀着孕,这个时间还要寻找丈夫很不容易,正在整理资料的警花放下手中的工作,给杜丽韵端了杯热水过来,轻声安慰。

可是杜丽韵需要的不是热水,而是尽快找到丈夫的行踪。她深知人失踪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越发难以寻找。现在尽快找人的话,倪泓景平安无事的希望会大一些。

“倪先生才刚刚失踪两个小时,不会引起重视的,立案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了。录像也许马上就能调取,但是派出所能调用的摄像头不多,会缺三少四的。”

时灿抱着手臂,小声对林逐月道,

“如果灵师府可以插手,我们早就用上天眼系统了。”

如果人的速度也能像鬼魂那样快,时灿现在就要闪现回到灵师府,打死那个用微波炉热盒装牛奶的王八蛋。

“你在这里陪着杜小姐。”

时灿不愿意在这里一直等,他放下手臂,拎着车钥匙往外走,道,

“我沿着倪先生出门回家常走的路,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人。”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逐月陪着杜丽韵做了笔录,又在年轻警察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坐在电脑前,调取监控。

正如时灿所说的那样,在立案之前,派出所能够调用的摄像头不多。

有的道路明明是城市干道,理应有着很多的监控设备,但派出所却无法调取,几乎缺失了整条道路的监控录像。

而巧合的是,倪泓景的车,似乎就是在这条路上消失的。

林逐月打开地图,仔细琢磨一番,道:

“这里有不少店铺,店主有可能会在店门口安装摄像头,说不定能拍到路上和路边的状况,我们可以去问一问。”

“这个时间,店铺几乎都关门了。”

年轻警察顿了顿,话语一转,

“不过这条路上有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雪王,好利来旁边的那家便利店好像也是不打烊的,现在就能过去询问。”

杜丽韵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

“我过去吧。”

林逐月拉住杜丽韵,道,

“杜小姐,你活动不方便,先在派出所里等一等。我问完之后马上就回来,好吗?”

杜丽韵面带担忧,点头同意了。

林逐月立刻就离开派出所,朝着主干道出发。

派出所离目的地不远,徒步就能走过去。

夜色已深,繁华灯火逐渐熄灭。

林逐月顶着路灯的光辉,快步行走在已经有些冷清的街道上,周围有穿着黄衣服的骑手骑着车路过。

林逐月抵达雪王时,店员正在忙碌,店里有三名骑手在等待出餐。她抬头望了望,确定头顶有对着马路的监控设备,才迈步走进店里。

忙碌的店员对林逐月道:

“美女,可以手机点餐。”

“我要一杯柠檬水,少冰,七分糖。”

林逐月拉开椅子,坐上去,问道,

“能帮忙调取一下你们店门口的摄像头的录像吗?我下夜班回家发现狗丢了,刚在派出所调了录像,是朝这边来了。派出所说这边的录像他们调不到,让

我找找这边的店铺有没有安装了摄像头的。”

店员问:“什么狗啊?”

林逐月回答道:“比格。”

坐在旁边的美团小哥唏嘘道:

“啊,比格……”

店员问:“我忙完就帮你调录像,好吗?”

林逐月礼貌地道谢:“好,谢谢。”

店员有条不紊地制作、打包饮料,将骑手们送出了门,拿出店里的手机,找出和摄像头关联的app,调取出云端里储存的录像,问:

“从几点开始看?”

林逐月道:“八点半。”

店员调到八点半,开了八倍速。

八点三十五的时候,摄像画面突然黑了下去。

“坏了?”

店员把录像进度条往后拖了拖,只见画面又亮起来,她郁闷道,

“是好的啊?我看看……黑屏了大概十分钟?跳过这段,先看后面的吧。”

也只能这样了。

跳过黑屏的那十分钟后,林逐月重新以八倍速开始看录像。

随着时间流逝,录像中的车辆也从多到少。林逐月尽可能观察了每辆车,迟迟没有看到倪泓景的车。越是往下看,林逐月就越是觉得,倪泓景的车就消失在那十分钟里。

当录像时间来到夜晚十一点十分的时候,林逐月突然暂停了录像。

现在的摄像头几乎都有着夜视功能,但夜晚的录像并不是十分清晰,而且拍到的物体基本没有黑白灰以外的颜色。

但林逐月很确定,在十一点十分驶入摄像范围,在录像里颜色灰不溜秋的那辆车,就是自己那台红色的宝马X5。

它原本在靠近路边的驾驶道上行驶,但一辆别克却从左后方超车,在超过它之后,立刻朝右边擦过去,将它逼停在路边。

宝马停下后,别克也在前方停下。

宝马的驾驶座的门打开,时灿下了车。

别克的车门也打开,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下来,围住了时灿。

五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交谈了什么。时灿转头走向后座,拉开车门坐上去。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上了后座,似乎是要将时灿夹在中间。剩余的两人中,一人上了宝马的驾驶座,一人回到别克的驾驶座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行驶起来,右拐弯,驶进路边的小巷里。

林逐月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那几个不像好人的壮汉有什么目的,但是她了解时灿。

时灿无论是体能还是体术都很优秀,再加上持咒、灵武,这四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壮汉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会受制于对方,只可能是他自己选择了上套。

第98章 陈君浩

林逐月觉得,倪泓景失踪,时灿被挟持,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大概都是跟她和时灿的任务有关的。

如果真的有关的话……

时灿故意被抓住,也许就是为了探明倪泓景的所在。

店员看到这段监控,惊呼一声:

“哎呀,得报警!”

林逐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她点点头,应道:

“对,报警,要报警。”

根据《任务规范手册》的条例,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即联系灵师府。灵师府会沟通当地的警察与国安部门,立刻对灵师施救。

但现在灵师府的功能基本瘫痪,想要求得它的帮助,恐怕至少要等到白日。

所以林逐月应该想办法,跳过灵师府,为时灿争取到最好、最快的有效救援。

林逐月用手机拍摄了时灿被劫持的那段录像,又拨通了杜丽韵的电话,让杜丽韵找那位给她做过笔录、调过监控的年轻警察要个微信号,好让她把视频发过去。

警方马上就重视了起来。

倪泓景失踪的事还没搞明白,甚至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失踪,警方暂时无需着急。

但时灿被人挟持可是有录像的,发生这种事,警方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要是错过了黄金援救时间就不好了。

警方立刻出警。

林逐月坐在雪王店铺里,喝着店员做好的柠檬水,紧张地等待着。

这期间,叶阳嘉给她打了个电话。

林逐月接起来,就替时灿喜提了他发小的问候。

“时灿那个王八蛋呢?他怎么不接电话?死哪去了?你告诉他,现在的灵师府帮不上忙,一点忙都帮不上,别刁难我……”

林逐月打断了叶阳嘉的话,将现在的情况告知对方:

“时灿在单独行动的时候被挟持了,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啊?”

叶阳嘉愣住了,问,

“你们执行的任务不是很安全吗?怎么一会儿这个失踪,一会儿那个被绑架?”

“唉,我再想想办法。先挂了,等会儿联系你。”

警方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深入了录像里那条小巷,仔细搜查,试图寻找时灿和倪泓景的踪迹。

没有一起进入小巷的警花来到路对面的雪王奶茶铺里,拿起手机,给林逐月看屏幕里的红色汽车,问:

“这是你的车吗?”

林逐月看过车型,又看了眼车牌,确定道:

“是的。”

“这辆车被扔在巷子里,所有的车门都打开着,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也被拔掉了。”

警花将车子的情况告知林逐月,

“虽然还在搜查,但看他们把车子扔在小巷里的行为,他们很可能已经转移了。”

后半夜里,警花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警察辛苦排查了整条小巷,端出来一个传销窝点,还有两个卖y窝点,也没能找到时灿。

顺带一提,警察们还遇见了一对在楼道里激战的男同,不停地发出“老子今天就要c死你这个婊子养的”和“快c死我”之类的粗鄙的叫喊声,然后就是“啊这个东西掉进里面拿不出来了,快送我去医院啊”的神发展。

警察们排查完整条小巷,在被丢在小巷里的车上提取了一些信息后,就载着林逐月一起回警局了。

林逐月做完笔录后,就见到了彻夜未眠的杜丽韵。

林逐月很担心,这样熬夜,杜丽韵这个孕妇能不能撑得住?人的身体有时候很坚强,但也会很脆弱,熬夜有可能安然无恙,但也有可能会被送进医院急诊。

就在这时,林逐月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联系人是“康华纵”,灵师府的现任负责人。

林逐月简直想哭,她现在可太需要灵师府了。

她上划绿色按键,接通了电话,道:

“康部长。”

“林同学,小叶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很不好。虽然灵师府暂且还处于瘫痪状态,但我也有那么三五个朋友,应该能给你帮些忙。”

康华纵道,

“不过,你得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不然我不好做判断,也不好下命令。”

林逐月倒豆子般地将南尧市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康华纵。

“这样啊……确实挺棘手的。”

康华纵对林逐月说,

“我会联系南尧市国安局,也会要求公安方面配合,全力寻找小时和倪先生。你……虽然派出所里比较安全,但

你还是先陪倪太太回家吧,她经不起这样的劳累。你别担心,我会拜托国安那边盯梢,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的。”

林逐月侧头看了眼杜丽韵,杜丽韵的脸颊微微有些肿,眼神低落,面容憔悴。明明在昨天,她还那么开心。

的确该让她好好休息。

林逐月对警察提出了诉求。

警察们认为,无论是林逐月还是杜丽韵,待在派出所里才是最安全的。但他们又能理解杜丽韵的不容易。所以,左右权衡之后,他们主动提出,由派出所开车送杜丽韵回家,并且会在别墅门前守着。

警察们说到做到,大约晌午十点,他们将林逐月和杜丽韵送回了联排别墅里,并且站岗一般地守在门外。

杜丽韵给警察们准备了茶水和水果,再三道谢后,才回到楼上去睡觉。

青元区北边的一处旧居民楼中,时灿坐在椅子上,两手被绑在椅子背后。

倪泓景也被绑住了,他此时正坐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不久之前,他因为反抗过于激烈,挨了一棍子,昏迷了过去,还没有醒过来。

时灿试着挣扎。

他的手腕已经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这时,有人推门走进来,他看见时灿被一把椅子困住的模样,脸上满是得意:

“哈,你也有今天……这是我师门的法宝,名叫捆仙绳,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灵师。只要被它捆住,就没法动用灵力。”

时灿冷冷地看着来人,道:

“陈君浩,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敢?”

陈君浩对时灿道,

“我早就想要报复你了,所以这个机会出现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把它抓在了手心里。”

第99章 脱身

时灿和陈君浩上次见面还是在夜北市。

企图连夜润出国的陈君浩因为时灿的仔细而逃跑失败,落入法网。时灿去控制住他的夜北市国安局“看望”陈君浩的时候,因为过于愤怒,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

陈君浩到现在都没忘记那种屈辱,他要狠狠地报复时灿,将自己丢失掉的尊严找回来。

他很想看时灿展露出慌乱和恐惧。

但是,时灿一丝惊慌都没有,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十分悠哉地问:

“你就不怕我再抓你一次?”

陈君浩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时灿了然道:“你想把我弄死在这里?”

陈君浩不语。

“你上次只是感觉我是天城时家的后代,就马不停蹄地买机票准备跑路了。这次怎么不害怕了?胆子变大了?”

时灿脸上带着笑意,但他的眼睛却是冰冷的、讥讽的,他看不起陈君浩这个人,哪怕他正居于对方创造出的险境中,他也要表现出自己对陈君浩的藐视。

“我如果遇害,时家和崔家一定会想方设法,刨根问底,把你揪出来。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的尸骨挖出……”

时灿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拳打在脸上,打得脑袋微微偏过去。

“你以为你背后的家世是万能的?”

陈君浩打完一拳,复仇和宣泄怒气的兴奋感让他忍不住笑,他对时灿说,

“你对自己的家世未免也太自信了,你不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吗?”

时灿扭回头来,假装恼怒地看着陈君浩。他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红色的指痕,嘴巴里也有一丝铁锈味,似乎是被打到的脸颊下方的牙龈出血了。

陈君浩见时灿恼怒又无力的样子,心里就更加得意了,说道:

“而且,就算是再厉害的世家,手又能伸多长呢?这世上隐蔽的、混乱的、无法联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带上现金,随便往那些地方一躲,谁能找到我?”

时灿怒道:“你……”

这时,躺在地上的倪泓景动了动,他睁开眼睛,稍稍抬头,似乎是想要起身,但挨过一棍的脑袋疼得厉害,他马上又仰躺回去,紧闭着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

时灿叹了口气,问:

“你报复我,我还能理解。你对倪泓景出手干什么?他又不是灵师,跟你无仇无怨的,总不能是他父亲得罪过你吧?”

“这还是怪你。”

陈君浩冷笑着道,

“我与他的确无仇无怨,但我缺钱啊……我是个逃犯,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连手机卡都要用别人的,只能用现金生活。等我偷渡出去,我就需要更多钱财。这次的雇主不止给我钱,还会送我走,我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时灿抬眼瞧着他,问:

“你是不是说得有些多了?”

大约是因为看时灿不顺眼,陈君浩有种逆反心理,他不愿意听时灿的提醒。时灿觉得他说得多,他就偏不住口。

陈君浩道:“和要死的人多说点没事,反正你要把这些事情带到坟墓里。”

“那我就不客气地问了。”

时灿眼帘阖上又张开,将眼中的笑意全部收起,他皱着眉,挣动被绑在椅子后方的手腕,言语间带着愤怒的情绪,

“你的雇主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盯上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陈君浩露出怜悯的表情,说道:

“是个有钱、有事业、有抱负、有想要去爱的人,却唯独没有寿命的可怜人。”

陈君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

“我得去帮忙了,再也不见,小少爷。”

说完,陈君浩转头出去了。

时灿坐在原地,细细思考着陈君浩的话。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灯灭了。这个方面没有窗户,灯一灭,屋子里就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片刻后,有水声响起,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出水的地方很近,而且水流很大、很急。

“倪先生,倪先生……”

时灿坐在黑暗中喊道,

“你醒着吗?”

“醒着,就是很难受……”

倪泓景连声音中都带着痛苦,道,

“他们是打算淹死我们吗?”

“刚刚没关灯的时候我观察过,门底有缝,而且缝不算窄,水会流出去,要淹死我们可能有点困难,肯定是有别的办法。”

时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焦急,

“倪先生,我不管你有多难受,你给我起来,我们得想办法脱困。时间越晚,我们俩丢命的概率越大。”

时灿很担心林逐月。

他不知道陈君浩恨不恨林逐月,万一是恨的,陈君浩之后遇到林逐月,岂不是要将她也只置于死地?

还有杜丽韵,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我也想脱困……”

倪泓景有些绝望,

“我被绑着,你也被绑着,我们又没有利器,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另一边。

联排别墅里。

杜丽韵已经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林逐月坐在客厅里,捧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国安也

好,灵师府也好,不管是哪边,林逐月都祈求着他们快给些和时灿、倪泓景有关的消息。

她一夜没睡,但惊惧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让她精神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门被敲响。

林逐月丢掉怀里的抱枕,起身去开门。敲门的是警察,警察身边还跟着两位老人。

两人都长得和杜丽韵有些相似。他们提着两个篮子,一篮装着青皮鸡蛋,还有一篮则是盛着别的农产品。两人见门前守着警察,开门的又是林逐月这个陌生人,脸上带着忧色,道:

“怎么了?小姑娘,你是谁?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林小姐,这两位是杜小姐的父母,他们过来是为了给杜小姐送些农产品。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逐月问:“确实是父母吧?”

警察点点头,说道:“检查过身份证件了,身份证地址和杜丽韵小姐的一致。”

林逐月这才缓和了态度,说道:

“我是倪先生的朋友,杜小姐在楼上休息呢,叔叔阿姨,你们上去瞧瞧她吧。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问杜小姐吧。”

林逐月侧过身,让出路来,让两位老人进屋。两位老人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子,将带来的农产品搁在厨房里,就上楼去找杜丽韵了。

林逐月本想跟上去看看,但这时,她等到了灵师府后勤中心的电话。

“林逐月同学,在国安局的努力下,时灿同学和倪泓景已经获救了,他们受了些伤,被送到最近的医院里了。挟持他们的人也已经被抓捕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你可以离开,去找时灿同学了,任务就此中断,后续会有其他人跟进,辛苦你了。”

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林逐月打开门。

敲门的依旧是警察,他们道:

“林小姐,我们收到了国安那边的消息,说情况已经安全了,后续不用我们跟进了。我们打算回警局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的车被同事开到我们的院子了,你得去取车。”

林逐月道了谢:“啊,好的,谢谢。”

林逐月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上了楼,想和杜丽韵的父母说一声自己要走了。

杜丽韵坐在床上,她被来看望她的父母吵醒了。

林逐月简单说明了情况。

杜丽韵拿起手机,给倪泓景拨了电话,电话没有拨通,传回了“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杜丽韵道:“伤得很重吗?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弄丢了吧?”

林逐月猜测道,

“时灿也不接电话。这样,杜小姐,我去医院看看,不管杜先生怎么样,我都给你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好吗?”

“哎,能多带个人吗?”

杜丽韵的母亲用胳膊肘杵了杵老头,道,

“老杜,你去瞧瞧吧。毕竟都进医院了,不管伤得厉不厉害,都需要个人帮忙跑前跑后。”

杜老看向林逐月,问:

“小姑娘,能把我带上吗?”

林逐月道:“我说了不算的,我问问警察。”

林逐月带着杜老下楼,询问了警察的意思。警察说可以把杜老一起带回警局,然后让杜老坐林逐月的车去医院。

说好后,林逐月和杜老就离开别墅,和警察们一起坐上警车出发了。

从联排别墅到小区门口的路上,林逐月又看见了昨晚在她和时灿遛狗时出现的那位坐轮椅的闫先生。

除了昨晚就和闫先生一起出行的小伙子外,闫先生面前还站了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打扮的人,他们手里拎着银白色的箱子,甚至还推了几辆用布罩着的推车。除了医生外,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穿着常服的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杜老感慨道:“真可惜啊……”

林逐月侧头看向杜老,问:“您认识他?”

“我在这里住过一阵子,老能看到他坐着轮椅在小区里兜圈,邻居也和我说起过他的事情。”

杜老对林逐月道,

“他啊,得了白血病,骨髓移植后过了没两年又复发了。这几年打着化疗,吃着药,才吊住这条命。你看见的那些医生应该都是他自己家的私人医院里的,帮他治疗身体出现的各种问题,据说他给开的工资可高了呢。”

“他不光请医生,还请过大师,大师说他给再多钱也没用,年轻时为了发家造了太多孽,这病是他要遭的报应,躲不掉。”

时灿和倪泓景还被锁在小黑屋里。

时灿道:“谁说没有利器?”

他后脚跟用力,在地上一踩,“唰”地一声,薄薄的刀片从鞋跟后方弹了出来。

“哎,真是对我缺乏了解。”

时灿语气悠悠地说道,

“要是我搭档绑架我,绝对不会只绑手不绑脚,而且她还得把我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扒下来,裤衩子都不会给我留。”

时灿稍稍凝神,闭眼再睁眼,他虽然看不见黑暗中的景象,但他能看见“缘”,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缘”,还有缠绕在倪泓景身上的“缘”。凭借这些扭曲复杂的“缘”,时灿基本能够判断出倪泓景的位置。

他站起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带着椅子,靠近了倪泓景,说道:

“我帮你割断绳子,然后你再帮我。”

时灿的刀很锋利,很快就将倪泓景手上的绳子其中的一圈割断,绳子瞬间松了。倪泓景忍着难受,挣脱绳子,摸索着脱掉时灿的鞋子,绕到时灿后方,去割禁锢住时灿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瞬间,时灿就召唤出了绝刃,刀刃散发出蓝紫色的微光,将室内稍稍照亮。

他走到门边,蹲下来,门底的缝隙正在逐渐被水淹没,且缝隙中伸进来一根八平方的电线。

“……刚刚灯会灭掉,不是因为他们关灯了,而是拉闸了。等水再多些,他们会打开电闸,把我们俩电死。”

时灿一边说着,抬手将妖刀的刀刃捅进锁孔里,抬脚用力一踹。

“咣——!”

门板直接飞了出去。

走廊上是有光的,还好并不算刺眼,时灿这个刚刚从小黑屋里出来的人完全能够适应。

走廊尽头坐着四个壮汉,就是昨晚挟持时灿的那四人,他们身边有道门,门上挂着“供电室”的牌子,门没锁紧,微微敞开些。他们随时都能把电闸推上去,给刚刚伸进屋子里的那根电线供电。

四个壮汉见时灿走出来,全数起身,将拳头握得咔咔响。

时灿毫无惧色,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四个壮汉,就像在追逐猎物的鹰。片刻后,他右手提着绝刃,脚踩着在走廊里漫开的水在长廊中奔跑起来,直冲向这四人。

四个壮汉,每个都比时灿强壮有力。

倪泓景侧过头,闭上眼睛,有些不敢看。

倪泓景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他觉得这些声音好像不太像时灿的,睁开眼睛,发现四个壮汉已经全数躺在了地上。

时灿正蹲在一个壮汉身边,摸索半晌,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时灿面无表情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冷静地告诉120的接线员动作要快,有个人的手被利器砍断成两截了。

倪泓景问:“不报警吗?”

“报警了我们就得被带去警局,被审上很久,但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跟林逐月还有你老婆汇合。”

时灿拨了林逐月的电话,匆匆忙忙地找下楼的路,说道,

“放心,法网恢恢,我们逃不掉的。救护车来了后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也会报警的,警察迟早会来找我们。我会告诉警察,人是我砍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

倪泓景跟在时灿后面,问,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抓啊?”

“我不被抓,我能找到你吗?”

时灿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道,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你也听到了吧?刚刚那个王八蛋招供了不少信息。”

第100章 借寿

警车驶过小区弯曲复杂的路径,通过大门后,顺着沿山公路往下开了一阵子,才进入南尧市的市区。青元区派出所不算远,很快,车子就开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开车的年轻警察提醒林逐月和杜老下车。

那辆被时灿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林逐月的红色宝马X5就停在院子里,警察已经提取过车上的信息了,之后会提交给负责处理这桩绑架案的部门,林逐月可以把车开走了。

林逐月下了车,带着杜老走向自己的车,她为老人家打开车门,同时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问道:

“杜叔叔,那个闫先生年轻时究竟做了什么?”

杜老左右看了看,确认警察没在注意这边后,用极低的音量说道:

“倒斗子。”

林逐月错愕地睁大眼睛。

倒斗子……盗墓……

玄学……

说实话,她接下这桩任务后,几乎没有遇到过和玄学有关的事情。但

她又确实是在做玄学任务,这其中的玄学究竟在哪呢?

她不知道闫先生是否真的和这桩任务有关,但她不愿意错放任何一个在任务中接触到的与玄学有关的线索。

“他家里穷,那时候也没义务教育,他连小学都只上了三年。还好他是个男娃娃,要是个女娃娃啊,家里连这三年也不会供的。”

杜老对林逐月惊愕的反应很满意,他就喜欢聊起让人不时发出惊叹的话题,

“下学之后他就拜了个木匠当师父,学明白了风水,看一看周围的地形,就知道哪里有墓。那时候管的不严,他交易的时候也很小心。警察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钱也全洗成白的……哎,小姑娘?”

林逐月焦急地抬步去追刚停好警车的年轻警察:

“孙警官!别走!我们得回别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杜小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林逐月回忆起刚刚出小区时,围绕在闫先生身边的二十余人,对不明所以的孙警官道:

“得多带点人,麻烦您尽快叫些同事,好吗?”

孙警官心说,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但他看到林逐月焦急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了。之前和林逐月相处时,他很确定对方精神状态稳定,没有生病,人也很稳重,是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

杜老也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啊小林?”

林逐月稍一思考,安排道:

“叔叔您就留在警局里,事情解决后我给您打电话。在接到我的电话前,不管谁叫你离开,你都不要走。”

如果闫先生真的有问题,那么事情就不算已经解决。

可如果真的没有解决,林逐月接到的来自灵师府后勤中心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通知警方可以撤离的国安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是谁给、让国安传递这种消息的?

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林逐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她按了按钮,车内座椅的设置从时灿的模式二改成了她的模式一,她打火,挂档,松开手刹,同时踩下油门,离开了派出所的院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往杜丽韵的所在。

孙警官也立即把刚刚散去的同事们再叫回来,马不停蹄地去追林逐月了。

在车子马上就要开进小区门的时候,林逐月的手机响了,是时灿的来电。

林逐月接了电话,问道:

“你可终于打电话了!在医院睡饱了?”

“医院?谁跟你说我在医院?我和倪先生被人关在小黑屋里,差点被电死,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正在往那边赶。”

时灿来不及细究医院不医院的,他拿着手机,急匆匆地将自己的所见所得和判断告知身为搭档的林逐月,

“我见到陈君浩了,根据他抖露的消息,他有雇主,他的雇主应该是想借寿。他们想要借的,应该是杜小姐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寿命。”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林逐月也不管超速不超速了,遇到红灯但无人无车的路口更是直接闯,她说道:

“我知道雇主是谁,刚刚在小区看到了他和很多看起来像医生的人。雇主身体不好,我以为那些医生是来给他看病的。但现在看,这支医疗团队很可能是为杜丽韵准备的。”

“看倪老算到的孩子的八字,孩子会在今天就来到世上。”

杜丽韵怀孕才七个月。

七个月的胎儿会怎么来到世上呢?

早产?是受了影响?还是被剖出来?

“小区?你们没待在警局,你带杜丽韵回家了?”

时灿有些崩溃,问,

“你疯了?”

他不能理解林逐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跟你说个更疯的,现在杜丽韵在家,我在警局,我刚刚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在朝她家赶。她家里现在除了她和她母亲,什么人都没有。”

“时灿,灵师府有问题,他们误导我,误导警方甚至国安局,我们所有人,都在以错误的认知为判断基础,做出错误的反应。”

时灿那边传来骂声。

林逐月已经开上了山路,她要进小区时,栏杆迟迟没有升起来。

她打开车窗,想要喊保安亭的保安帮忙升杆,但喊了一会儿无人答应,她发现保安亭里似乎没有人。

林逐月心一横,油门一踩,直接将栏杆撞开,冲进了小区里。她之后会赔偿的,但灵师府必须给她报销,还得给她修车。

靠近杜丽韵和倪泓景拥有的联排别墅时,林逐月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搬着各种器材进出别墅。

闫先生就在门外,他坐着轮椅,抬起头,瘦削的脸上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望。

他期望自己濒死的生命重新焕发出生机,期望能够重新拥有行走的力气,期望品味各种美酒和美食却不会遇到肠胃问题,期望自己重新变得饱满、帅气,期望自己能得到心上人的回应,与其建立家庭,拥有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

陈君浩举着一把伞,站在闫先生身侧,为雇主遮挡住阳光,甚至递出了耳机,问:

“里面太吵了,您听些曲子吧。”

联排别墅中,正传出来自女性的凄厉的哭喊声和大叫声,大概是杜丽韵和她的母亲发出的,想要取得救援。但声音很快就停止了,似乎是有人将她们的嘴堵住了,或者带去了密闭性更好的房间里。

林逐月刹停车子,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座的门,下车。

陈君浩对她的到来很是意外。

闫先生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林逐月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站定,居高临下地说道:

“突然想起来对门的比格犬还没遛,就回来了。你呢?出来散步吗?不愧是企业家,散个步竟然需要这么多人陪同。”

闫先生平静地说道:

“林小姐,我不会伤害孕妇和她的孩子的,我只要孩子的一些胎发,被取走一些胎发,孩子是不会受伤的。”

“让胎儿在只有七个月时降生,这叫不会伤害?还有,你要的究竟是胎发,还是孩子的寿命,你心里清楚。”

林逐月说道,

“闫世峰,让所有人停手。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光是蓄意绑架和杀人未遂的罪名,就已经足以让你在监狱度过后半生了,你不会有未来了。”

闫世峰问:“灵师府也这样认为吗?”

“你是不是高看了灵师府?”

林逐月皱起眉,提醒道,

“灵师府的确有着很高的权力,但它不是一手遮天。你借寿的事,灵师府不追究,你就无罪。但包庇逃犯、绑架、杀人未遂,这些事不归灵师府管。”

闫世峰叹了口气,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说:

“小周,让里面的人停手。”

陈君浩道:“闫先生……”

“小陈,我护不住你。”

闫世峰露出抱歉的神色,说道,

“在国内就是这样的,不管想做什么事,只要警方一下场,就什

么都做不了了。”

陈君浩低下头。

他在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凶狠和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林逐月。

附近的监控都已经瘫痪,他只在医生的帮助下为雇主借来孩子的命,再引燃天然气,让这座房子里的人都“意外”葬身火海,就能瞒天过海了。

可林逐月提前察觉了一切,警方也会提前到来,他的计划已经完全毁掉了。

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陈君浩恨得咬牙切齿,他抬起手——

黑雾弥漫,数道影子凝聚起来。这是他曾经收服过的亡魂,他们已经没有了神志,是完全被他控制的傀儡。

他一挥手,亡魂们听从命令,朝着林逐月扑过去,尖锐的、张牙舞爪的阴气带着要将少女撕裂的架势。

但亡魂没能触及林逐月,就发出了凄厉的,几乎要击穿耳膜的惨叫声。

就连看不见鬼魂的闫世峰也听见了声音。

金珀火点燃了亡魂,将阴气烧灼殆尽。

陈君浩转头就跑,他提前看过地形,从这条路直着往前跑,就能见到小区的围栏,翻过围栏后,他就会进入山林,然后他可以翻山离开,说不定能够逃离法网。

一辆贴着“租车”标志的白车以极快的速度开了过来,时灿一脚刹车,车子在地上漂移了一圈,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右手提着绝刃,迈开脚步朝着陈君浩跑去。

陈君浩看见了时灿,惊讶道:“你……”

他怎么没死?

他是怎么脱身的?

“我没被你电死,你很惊讶是吧?”

时灿的体力很强,他和陈君浩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他勾动左手的手指,道,

“魂魄很怕雷电的,电死的人有很大概率在死的同时就魂飞魄散,你个狗东西是真歹毒啊。你要不要也尝尝被电的滋味?”

噼啪一声,小五雷咒发动,紫色的雷电落在了陈君浩身上。正在忙于逃跑的陈君浩身体一僵,向前扑倒在地上。

时灿也追上了陈君浩,他站在陈君浩身边,抬脚踹了踹,将陈君浩翻过来后,用绝刃的刀尖指着他的喉咙。

差点因为时灿那过于优秀的开车技术呕吐的倪泓景强忍难受,下车往别墅里面跑去,要去看妻子的情况。

不多时,他从窗户探出头来,焦急道:

“时先生,林小姐,我老婆看起来很不好。我现在没有手机,我老婆和老丈人的手机也被他们收走了,麻烦你们帮忙拨急救电话!”

林逐月立刻拨了120。

时灿又用小五雷咒点了陈君浩两下,确认对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后,他拽着陈君浩的后衣领,拖着人往这边走。

“我可以让医生帮忙。”

闫世峰提议道,

“他们虽然不是来自正规医院的医生,但他们的医术绝对没问题,足以应对任何危机。”

林逐月问:“条件呢?”

闫世峰回答道:“我不想坐牢。”

“可以争取减刑,但是只有大人和孩子都平安才行。如果有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能让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得不明不白。”

时灿扔开陈君浩,对闫世峰说道,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真的能做到,我比你请来的这个逃犯有实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