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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月:“……”

林逐月停下脚步。

时灿也紧跟着停下来,转过身和她面对着面。

“袖子一长一短不要紧。”

林逐月捧起时灿的手,说道,

“胳膊一长一短就麻烦了,所以还是少牵手。”

“你可以两只手都牵,牵完右手牵左手。”

时灿将另一只手也伸到林逐月面前,语气轻柔,声音深情,装模作样道,

“这样就不会长短手了。”

第126章 梦中失魂

上高速之前,负责开车的是林逐月。

时灿则是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买买买。

谈恋爱是个很烧钱的行为,最起码对林逐月和时灿来说是这样。以前他们买单人份就可以的东西,现在要买双人份,有些东西对方可以用不上,但一定要有——

比如大师手工烧制的玻璃杯,限量款球鞋,老裁缝手工定制礼服……

“吃沙琪玛、雪花酥或者牛轧糖吗?”

时灿翻看着满屏的进口奶粉,说道,

“我想买几桶好点的奶粉,送去我家在H市开的那家甜品店加工一下,那家店聘请的四个师傅手艺都很好……可惜烤制的可露丽有点太普通了。”

林逐月果断地排除了选项:

“我不喜欢吃沙琪玛,香过头了,吃的时候会头晕。”

那就多做雪花酥和牛轧糖。

快到高速时,林逐月换到副驾驶上,改由时灿

开车。在需要高度专注的高速驾驶途中,时灿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从锁屏界面就能看到,他的vx正在疯狂弹出消息,这些骚扰全部都来自于宫永元。

时灿本来不打算理他,但因为对宫大仙这个神算子打从心底产生过畏惧和佩服,又觉得对方发这么多消息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认真点对待,他对林逐月说:

“你帮我看下他说什么。”

林逐月拿起时灿的手机,解锁,浏览着消息,对时灿道:

“姚寒霜送了他一只狸花猫,这猫拉粑粑奇臭无比,而且拉完不埋……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治猫良方。”

“……屁大点事。”

时灿立刻就给出了有效的解决方案,

“猫拉完不埋,就把猫砂盆和猫都关进笼子里。猫的嗅觉比人的灵敏多了,人都受不了的臭,它更受不了,受不了就会埋了。”

“法棍当年刚到我家的时候也不埋粑粑,你看它现在埋得多好?”

林逐月:“……”

“不过他家猫不埋也没事的。”

时灿握着方向盘,淡定道,

“他家那么多比格,这点根本不够吃。”

林逐月将时灿的话原话转达给了宫永元,前一秒还在发“神医啊”表情包,后一秒的表情包就变成了“老子弄死你”。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笑了起来。

时灿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直视前方,认真开车,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

林逐月把时灿的手机锁屏,放下,过了片刻,她回答了时灿的问题:

“就是觉得……从小就认识,打闹着长大真好啊,什么粗话都能说,说了也不会伤感情,我很羡慕。”

她原本也能拥有这样的人生。

可有人将这样的人生破坏了。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还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发小,可是再过几年,彻底长成大人以后,我们就会变成敌人,喝个对方递来的水都要警惕里面有毒无毒。”

林逐月又想起去年萧家的订婚宴了,当时时灿一眼就看出乔寻递给她的香槟里加了东西。那就是长大后的灵师的日常,尔虞我诈,见招拆招。

他们在傍晚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东离市。

事主王和旭和其父母的住所位于东离市市郊的前园小区,不算特别偏僻,但在晚高峰有喘息的余地,周围的公共交通设施很完善,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王和旭的父亲王东来特意来小区门口接应了林逐月和时灿,他并没有因为来人的年轻而展露出惊疑——

向他们提供灵师府联系方式的那位远亲早就说过,会来到这里解决王和旭的问题的小师傅可能很年轻,但千万不要因为对神棍有着长胡子老头这种刻板印象而质疑小师傅们的专业性。

王东来也怀疑这位亲戚是趁机找人做局骗他们家钱。

但亲戚说了,对方一分钱都不会收。当然,还是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人家,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王东来将林逐月和时灿带回了自己家。

他的妻子,王和旭的母亲李晓桐正在厨房里忙活。李晓桐的厨艺很好,炒鸡是她的拿手菜,做得比东离市爆火的超级店还要好吃。

林逐月一进门就环视了客厅,她皱起眉,眼中有些许疑惑。

时灿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和旭呢?”

王东来回答道:“在学校里呢。”

林逐月眉头皱得更深了,问:

“他这种状况,你们叫他去学校?”

林逐月的语气里带着责怪。

说起这事,王东来也倍显无奈,解释道:

“哎,这些天我们一直让他请假在家的,可是这两天学校期中考试……他班主任说,好歹到学校把试考了吧,不考试的话,班级平均分会被拉低很多,他不好做。”

“这个班主任要带这个班到高三毕业的,得罪他不好。所以,我这两天看孩子状态还可以,就送他去学校考试了。”

王东来没有换鞋子,重新拧开门,说道:

“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考完了,我去接他回来。老婆——!客人来了!腾出手招待一下!”

在厨房忙碌的李晓桐应了声好。

她把锅盖盖上,炒鸡还要闷一会儿才能出锅,这会儿的闲暇刚好能让她给客人们倒杯茶,说两句话。

李晓桐穿着围裙来到客厅,问:

“小师傅们喜欢喝茶还是饮料?”

“饮料就行,不必麻烦。”

林逐月拿起桌上的可口可乐,征求同意,

“我们能在房子里到处看看吗?不会乱翻的,只是看看。”

李晓桐点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林逐月见李晓桐忙碌得很,站起身道:

“那我们自己看看,阿姨,您先去忙吧。”

李晓桐应道:“哎,好,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跟我说。”

“当然。”

一番客套后,林逐月和时灿拿起罗盘,在这个家里到处查看。但越是细致检查,两人的眉头就皱得越深,眼中也充满不解。

林逐月忍不住问:“罗盘是坏了吗?”

“总不能我们两个人的罗盘同时坏掉,心有灵犀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吧?而且,罗盘坏了,灵感也不会坏——”

时灿转身朝着客厅走,说道,

“很离奇,但这个家里的确没有灵异反应。”

一个小时后,王东来带着王和旭到家了。

李晓桐也刚刚烧好晚餐,晚餐很丰盛,东离炒鸡,盐焗大虾,肉沫茄子,卤牛肉,调凉菜,还打了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她又拍了个黄瓜,招呼大伙上桌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逐月一直悄悄打量王和旭。

时灿就比较直白了,他眼神毫不躲闪,直勾勾地盯着王和旭看,把小他两岁的少年盯得很不自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晚饭结束,林逐月和时灿才向王和旭说明他们的身份,还有来这里的目的。

林逐月让王和旭站在客厅中间。

她和时灿拿着罗盘,围着王和旭转了好几圈。

“身上有阴气,但很微弱。”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遭遇这种程度的灵异事件,身上的阴气应该会很重,灵异反应会非常强烈,强烈到罗盘指针旋转到要飞起来的程度。”

林逐月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踏上那辆公交车?”

时灿否认了这个猜测:

“公交车都入梦了,纠缠得这么厉害,无论踏上还是不踏上,家里和身上应该都会有很重的阴气才对。”

王东来迫切地问道:

“我儿子的情况不严重,对不对?”

“很严重。”

时灿端着指针温温吞吞旋转的罗盘,用非常认真,甚至是告诫的语气对王东来说,

“这种事情的严重程度有时候跟阴气强弱、灵异反应剧烈与否不挂钩。”

“王叔叔,你儿子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这一魂的缺失,让他胸闷气短、神志昏沉。西医可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如果去看中医,大夫一定会觉得他的脉搏很弱。如果不赶紧把这一魂找回来的话,他的状况会更糟糕。”

而且,失去的生魂,要回归身体,是有时限的。一旦超过七七四十九天,生魂阳气散尽,将彻底转变为阴魂,再也无法回到活人的身体中。

“那、那……”

李晓桐急坏了,问,

“怎么去找那一魂?”

“根据他最近的遭遇来看,丢失的那一魂在哪里显而易见。”

林逐月拍了拍王和旭的肩膀,问,

“你有登上过K3路公交车吗?”

王和旭用力摇头,回答道:

“我,没有、没有……要是登上那辆车,我怎么可能还能出现在这——”

林逐月打断了王和旭的话,问:

“不,我不单单是指你清醒时有没有登上那辆车……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做梦,梦见K3路的时候,你真的,一次都没有上车吗?”

“我、我……我……”

王和旭低下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打了个哆

嗦,道,

“有一次,我意识到做梦时,我正在公交车上,然后我就惊醒了……那个梦前面的部分我不记得了……”

李晓桐不可置信地问道:

“……梦里上车也算?”

“说不好到底是做梦还是灵魂离体。”

时灿把罗盘塞进工具包里,说道,

“做梦也要慎重啊,他这个情况,没有一睡不醒,就已经很幸运了。”

第127章 烧纸钱(一更)

在阴重阳衰的夜晚,生灵入梦之时,身体与灵魂之间的联系,相比于白日而言会变得不稳定。而且,陷入睡梦之中后,生灵的神志会不怎么清醒,如果有什么诡异的邪祟来趁这个时间来讨活人的魂,会更好得手。

王和旭就因此受害,正中邪祟下怀,丢了一魂。

李晓桐再次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那要怎么去找这孩子的魂呢?”

“从哪里丢的,就去哪里找。”

林逐月从茶几上拿了一瓶快乐水塞进工具包里,说道,

“不过今晚不一定会有结果,因为这辆K3路有点反常,不像是我们平时接触的邪祟,要先调查一下再动手。”

“当初K3路失事的新闻报道发我一下,定位也发给我。”

时灿在工具包里拿出符纸和雷击木,揽过王和旭,说道,

“走,小弟弟,去你房间布置一下,让你今晚安安稳稳地睡个没有梦的好觉。”

时灿在王和旭的房间里贴了平安符,又烧了三道符纸化入水中,时灿抓着王和旭的手,蘸了符水,在雷击木背面描画几笔。随后,时灿以雷击木设镇阵,今夜若有对雷击木背后留名之人心怀恶意者靠近,将遭镇阵拦截,受紫雷劈击。

时灿又取了王和旭一撮头发和一滴血。

做完这一切后,林逐月和时灿离开了王和旭家,用车载导航定位王东来发来的地点后,一脚油门,离开了前园小区。

东离市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下班时间逐渐过去,路上的车辆开始变少,暖融融的路灯下,有不少饭后散步的人。

不过,随着林逐月和时灿逐渐靠近K3路车的失事地点,离市区越来越远,路上开始变得僻静,连路灯的灯光都有些黯淡了。

“虽说调查后再动手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林逐月有些不安,说道,

“但是,离体的生魂,必须要尽量早点找回。迟一个小时,一天,都会对活人造成伤害。不符合‘人权至上’准则。”

“当然要调查后再动手。”时灿说道,“但夺回生魂这件事,不能等到调查后。”

林逐月问:“你有把握吗?”

时灿回答得很干脆:“不确定,要赌。”

时灿在一处路口的转弯处停车。

路口的路牙石上,有几滩黑色的痕迹,那是烧纸钱留下的焦痕。这里是K3路公交车失事的地方,不难想象,是有受难者家人在这里为已逝之人送纸钱。

时灿和林逐月同时下车,从后备箱的工具包中拿出罗盘,靠近了路口的焦痕。

“反应很强烈,是横死亡魂活动会造成的灵异反应。”

时灿迅速地判断了当前情况,

“每一处焦痕都有相似的灵异反应,有新有旧,这意味着,每次烧纸,都有亡魂过来领纸钱。”

林逐月从后备箱里拿出黄纸,数了五张出来。

别人烧黄纸,都是论刀烧,一刀有厚厚一一沓,一次烧三到五刀。

而林逐月烧黄纸,竟然只拿五张。

她并不是抠门。

灵师从天城携带出来的黄纸,是放在祭坛上开过光的,这样的黄纸在鬼神眼中的价值,一张就胜过一大沓普通黄纸。林逐月数出来五张黄纸,已经足以让大多数很难搞很贪婪的亡魂动容了。

林逐月将五张黄纸折起来,拿起一把保养良好的旧剪刀开始在黄纸上剪铜钱,不一会儿,一串一串的黄纸铜钱就剪好了。

时灿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捡起一根棍子,他用符纸包住木棍底端,又用打火机将符纸点燃,不一会儿,符纸燃尽,木棍底端也被烧得焦黑。

时灿拿着那木棍,用焦掉的那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他接过林逐月剪好的纸铜钱,在圈内点燃。

几股阴风从远处而来,贪婪急切地奔向燃烧的铜钱,但在接近时灿画好的圆圈后,只能无奈地停下,又折返。

“哎——别走啊——”

时灿拿出早已备好的八卦袋,说道,

“灵师准则,所遇亡魂,要么超渡,要么镇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你们这些孤魂野鬼,比较喜欢往生,还是喜欢和镇魔井里的兄弟玩啊?”

“镇魔井里面的生活其实挺有意思的,我每年都往里头扔点麻将扑克牌什么的,去年还给了他们一套大富翁和一套三国杀呢。”

时灿一边说着,就将闻着钱味儿来的孤魂野鬼收进了八卦袋里。

林逐月在一旁扶额叹气,心想:

能不能少说点垃圾话?

对付完抢钱的,真正该收纸钱的亡魂出现了。

夜雾弥漫,火光成了灯塔。

银蓝色公交车散发着不真切的幽光,从夜雾中,朝着火光驶来。它明明开着车灯,却照不出一丝光亮,幽深、安静、黑沉。

公交车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停下。

车的前门打开。

车上已经满员,或者说十分拥挤,那程度像极了全国闻名的广州三号线。在这样的车上,无论男女,都会遭到咸猪手——因为挤成这个前胸贴后背的模样,每个人都是咸猪手,每个人也都会被咸猪手。

林逐月发现了不对。

K3路侧翻起火事件的遇难者,乘客加司机一共九人。九个人,连这辆车的一半都坐不满。

这辆K3路上,怎么有这么多人?

多出来的乘客,是哪里来的?

司机转头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王和旭总是说,他看不清司机的五官。

但事实上,这个司机根本就没有五官,他只有一张纸人脸,他就是个纸人。车上的许多“人”,也都像这位司机一样,是纸人。

司机问:“上车吗?”

“上个屁车,我是来送钱的。”

时灿从手机上调出遇害者名单,说道,

“我念到名字的下来领钱。”

林逐月轻手轻脚地走向汽车后备箱,从自己的工具包里翻出八卦袋,将黄袋子上的八卦镜拧成了乾位朝上的角度。

时灿道:“姚碧晨。”

一个穿着销售人员服装、踩着高跟鞋的半透明女人从车座椅上起身,穿过拥挤的人流,下了车,从纸钱燃烧的烟雾中抱过一团灰扑扑的气流,转头回到了公交车上。

这个女人和车上的其他人不同,她不是纸人,有五官,脸上、身上布满伤痕和血迹,目光暗沉,身影虚浮,是典型的已逝之人。

时灿又念道:“朱光帘。”

一个背着单肩包的青年下了车,他和刚刚那个女人很像,受了伤,流了很多血,脸上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但至少不是纸人脸。

林逐月手背在后面,观察着这一切。

被时灿叫名字喊下来的亡魂身上有阴气,而那些纸人身上,一点阴气都没有。

林逐月心中有了一些想法——这辆K3路车上的乘客,有脸的是亡魂,而那些纸人脸的,是亡魂之外的一种邪祟。

时灿猝不及防道:“王和旭。”

虚弱透明、神情呆滞的少年从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走向已经快烧尽了的纸钱。他正要如同前面的两人一样,抱起烟雾,返回车上。

林逐月唰一下从背后拿出八卦袋,直接把王和旭的生魂扣了进去。

车上所有的纸人都动了。

时灿立刻拿出提前做好的纸人,这个纸人是用白纸剪的,时灿用彩笔给它画了衣服,画了脸颊的红晕。他将从王和旭头上剪掉的头发贴在纸人的后脑勺上,用针在眼部戳了两个小洞,最后将血滴在纸人的心口。

纸人代替了王和旭的生魂,迈开脚步,摇摇晃晃地上了车。车上躁动不安的纸人们坐下,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怪异。

时灿又喊了下一个受难者的名字……

九个遇难者的亡魂都还在。

他们领完钱后回到了车上,K3路重新开始行驶,驶入无边无际的夜雾。

林逐月和时灿上了他们自己开来的汽车,扣好安全带,朝着前园小区折返。现在他们的第一重任,就是让取回来的生魂归体。

这期间,叶阳嘉给时灿发了消息,问他们任务做得怎么样。

时灿开着车,不方便回复,把手机丢给林逐月,说道:

“快告诉他,我们俩是怎么取得了第一场大捷。”

林逐月照做了。

叶阳嘉:【卧槽,你俩是赌狗吧?】

时灿抢回手机,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我怎么能是狗呢?我明明就是可爱的长腿缅因猫,我女朋友也不是狗,是一只火焰纹双色布偶猫。”

叶阳嘉沉默片刻,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更像那种身价七万块的卷毛猫,精致得不得了。”

“我肯定是猫系,不是狗系。”

时灿得意道,

“你觉得我和我搭档的操作怎么样?”

叶阳嘉:“……”

他不想承认,但

是不得不说,林逐月和时灿的操作真是又绝又骚,就这么个骚操作而言,他们俩就算任务失败,也能拿到很高的评价。

电话很快就挂掉了。

林逐月和时灿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成功找回了王和旭的一魂而变得轻松。

车上还有另外九个亡魂需要处理。

只是他们不想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动作太大,导致任务难度提高,才本着先救急的原则只带回了王和旭的生魂。剩下的亡魂他们还是要管的,毕竟是横死亡魂,怨气深重,不管一定会出问题。只是情况没有那么紧急而已。

林逐月闷闷不乐道:

“纸人公交,没听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第128章 薄荷糖(二更)

再回到前园小区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得知,王和旭已经睡着了。

他们俩和王和旭的父母一起进了房间,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但王和旭并没有被吵醒。他被那辆K3路车骚扰多时,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疲惫不已,此时终于能平稳入睡,所以睡得又熟又深。

时灿把王和旭的被子向上卷起,露出少年的脚。

林逐月配合地打开了八卦袋。

虚弱的生魂从八卦袋流出,流向失去这一魂已久的身体。

时灿在床边坐下,抓住王和旭的手,探了探脉搏。片刻后,时灿对什么也看不见,满脸茫然的王东来和李晓桐道:

“脉搏在变强,你们也摸摸看?”

李晓桐用手指搭上儿子的手腕。

王东来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王和旭的变化,说道:

“他的脸色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时灿从工具包里摸出两根艾条,递给王东来,叮嘱道:

“早上八点的时候,带他出去晒太阳,背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太阳落山后到升起前不要出门,阴雨天也不能出去。他的魂魄刚刚回归,很不稳定,刚回来的那一魂很容易掉出去,所以不要读恐怖故事或者看恐怖电影。”

“家里每个房间,尤其是厕所和这间卧室都要熏艾,连熏四十九天。这两根艾条今晚先凑合着用,等天亮了你们去找个中医馆买点艾条。”

王东来接过艾条,拿出手机,道:

“小师傅,您再说一遍,我记个便签。”

“等会儿我发到你手机上,有个提阳气的中药茶饮配方,我也一起发给你,之后按照这个配方煮水给他喝。”

时灿对王东来说,

“学校那边……这两个月先不要去上学了。要是感觉在家待得太久,学业方面跟不上,今年就先办理休学。学业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王东来郑重地点点头,应道:“好。”

“对了,给这小弟弟的太爷爷多烧点纸钱吧。”

时灿又补充道,

“老爷子早就去了该去的地方,两次出现搭救他,都是强行回来的,很伤魂。等以后小弟弟身体好了,记得多去祭拜老人家,老人家很疼爱他。如果不够疼爱,是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他的。”

说起王和旭的太爷爷,王东来和李晓桐的眼里都有了泪。

“我爷爷这人脾气很怪,对我爸很严厉,和我妈关系也不好,但是他疼孙辈,很疼我,对我老婆也好。他要走时,已经认不清人了,不管拉着谁,都喊我和我老婆的名字。”

王东来看着正在睡梦中的王和旭,说道,

“要是我家有幸四世同堂,他肯定要把孩子宠上天。”

李晓桐去取了打火机来,将艾条点燃,用艾条的烟雾熏王和旭的房间。

艾条烧着时味道很重,林逐月和时灿都不是很喜欢,就先离开了房间。

“你们今晚还出去吗?”

王东来询问林逐月和时灿,

“不出去的话,就在家里住下吧,家里有两间客房,虽然小了些,但住起来还算舒服。被褥都有现成的,屋里也有定期打扫,马上就能收拾出来。”

林逐月摇了摇头,拒绝了王东来的好意: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我们虽然把您儿子的生魂带回来了,但那辆K3路公交车还在运行,不把它解决掉的话,您儿子的处境就还不算安全。”

“我们俩得好好研究一下这辆K3路,今晚就去酒店住吧,不在您家多叨扰。”

王东来道:“那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

时灿对王东来道,

“我把你的电话加进白名单,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千万别怕打扰我。对我们来说,任务出篓子比休息不好更可怕。”

王东来还是将林逐月和时灿送到了楼下,甚至送到了车前,等他们的车离开小区之后,他才转身往家里走。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我们还没订酒店呢……”

时灿正在开车,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逐月,道:

“现订就行,你看看附近有没有条件比较好的酒店。”

林逐月接过手机,打开某团软件,搜索酒店。东离市的酒店多得很,一下子就弹出一大串来,看得林逐月眼花缭乱。

林逐月嘀咕道:“情侣情趣大床房……?”

时灿一脚踩在刹车上。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逐月。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逐月抬手捂住嘴,但她很快就发现捂住嘴自己就没法辩解了,又把手放下,解释道,

“就是……就是搜索的时候弹了好多这种不正经东西,我有点好奇……不是,不,我一点都不好奇——”

林逐月想掐死自己。

时灿不再看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估计也是,就你那迟钝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到那一步。对你来说,恋爱嘛,牵牵手亲亲嘴就是最大尺度了。”

林逐月愣了片刻,恼火地问道:

“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

时灿对伸出手,道:

“给我薄荷糖,在车门把手下面的凹槽里。”

他得吃点凉凉的东西降一降火。

时灿一直对自己年轻且精力旺盛的身体感到很自豪,可是这样的身体也有难处,很容易起反应,脑子里但凡有点不干净的东西,马上就会觉得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烧。

林逐月把薄荷糖递给他,低头看手机,很快就订了个房间。房间是正儿八经的标间,白床单白枕头白被子,除了床头的某些收费用品之外,没有一点有问题的地方。

登记完,进入客房后,时灿马上就去冲冷水澡了。冲完澡之后,他披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就往干渴的喉咙里灌。

林逐月穿着睡衣,坐在窗边的圆桌前,用笔记本电脑查找信息。

时灿叹了口气,走过去,问道:

“有什

么进展吗?”

“嗯,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逐月把电脑翻折过来,让轻薄的细边框屏幕正对时灿,说道,

“东离市市立高中有百年历史,但是王和旭就读的并不是校本部,而是北区分校。分校建立至今只有十五年,分校所在的这片地区很偏僻,十五年前只是个村子,如今仅有的经济力量是北区分校带来的。”

“也就是说,十五年前,这里没有学校,没有医院,只有个破旧的村子。村里没有K3路公交车,只有一路以脏乱差闻名的16路公交车。”

“但是,网络上有一些旧时的消息,那些消息里,有K3路车的踪影。”

林逐月对时灿说道,

“在十五年前,K3路公交车是环城线,首发站和终点站都在离山,也就是东离市殡仪馆和火葬场的所在。”

“所以,我在网络上查到了关于K3路公交车的恐怖说法,说这辆车千万不能坐,它不是为活人准备的。有匿名网友声称,乘坐末班车的时候,K3路车人满为患,但坐着坐着就发现车上的乘客和司机其实是纸人,于是惊恐地下了车。”

时灿接过电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上面的信息。

“有很多人说K3路以前出过事。”

林逐月抬起头,看了看时灿淌过水珠的锁骨,咬了下嘴唇,又立刻心虚地别开眼睛,说道,

“但我没找到具体的新闻,不知道是不是没报导……很多失事和死亡事件是不会被报导的,可能要动用官方的力量查一查。”

时灿把电脑递还给林逐月,说道:

“那就查,打电话给后勤中心,你先打着,我去前台另外开一间房……”

再这么被林逐月盯下去,他怕自己今晚忍不住兽性大发活吃了她,还是另外开个房间比较安全。

时灿拿起手机和身份证,才刚走到门口,就回过头来,问:

“做完任务后,我想回趟老家,我妈妈的老家。你一起去吧……我带你见一个人,应该算是半个凌家人吧。有些属于你的东西,现在在他的手里。你已经拿到钥匙了,那些东西也差不多快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第129章 都市传闻

林逐月疑惑道:“半个凌家人?”

时灿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他点点头,说道:

“你见到就明白了。”

林逐月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答应了。时灿跟她同一阵营,而且对她很好,他害她的可能性,比外公外婆把她卖掉的概率还要低。

“我已经联系过后勤了,他们在调查了,晚点会给我们回复。”

林逐月打开外卖软件,道,

“我想喝奶茶,给你点杯不含茶底的黑糖牛奶行吗?不含茶底的话,就不会彻夜难眠了。你要珍珠吗?”

时灿摇了摇头:“不要珍珠。”

时灿喜欢奶茶,但是他讨厌加在奶茶里的各种小料。珍珠他勉强还能接受,布丁、椰果和爆爆珠就完全处于他的雷区了,他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他的奶茶杯里也决不能有一点椰果。

大约半小时后,酒店经理将奶茶送上门。

同时,林逐月得到了灵师府的回复。

“林逐月同学,我们已经调阅过相关资料,可以确认的是,东离市从前的确设有首发点和终点站为离山殡仪馆的环城公交,公交线路号为K3路。”

后勤值班的情报人员说,

“这辆K3路从运行伊始,就被各种各样的恐怖流言纠缠。但它其实很安全,直到停运,都没有出过任何事故。虽然网络上声音甚多,但调查后,我们没有发现司机和乘客真实反应过K3路有什么异常。”

林逐月皱着眉挂掉电话。

“后勤的意思是,网络上关于旧K3路的那些恐怖描述不是真实的。”

林逐月从时灿手中接过自己的薄荷奶绿,将吸管扎进奶茶杯里,苦恼道,

“迷雾越来越重了。”

时灿把椅子拉到林逐月身边,他坐下来,把透明塑料杯里的牛奶和黑糖摇匀,脸上没有丝毫的苦恼和困扰,说道:

“我倒是觉得事情已经清晰了。”

林逐月茫然地眨眨眼睛:“嗯?”

“你知道吗?有些邪祟并不来自于人的怨念和恶意,它们生于幻想,在流言中成长,而后会找到合适的时机,打破真与假的界线,来到现实之中。”

时灿解释道,

“那辆载满纸人的K3路,是因为都市传闻而诞生的幻想怪物。因为是幻想,它就算再恐怖,也不会有阴气。”

林逐月从未听说过都市传闻能成真,她满脸惊愕和不解,问:

“新K3路的车祸……”

“两个月前,新K3路侧翻应该是个偶然事故。但事故性质过于惨烈,死者强烈的怨气,让原本只是幻想的都市传闻找到了依托,从虚假的世界来到了现实中。”

时灿把黑糖牛奶放在桌子上,他抬起两只手,手掌对在一起,说道,

“怨气、阴气与都市传闻相结合,就有了我们俩看见的这辆既有亡魂又有纸人的恐怖公交车。”

林逐月又问:

“它为什么对王和旭纠缠不休?”

“它或许并不是只想纠缠王和旭,只是,王和旭只差一点就错过了侧翻车祸这件事,导致他与这辆K3路有种莫名的联系,成为了更容易被捕猎到的猎物。”

时灿道,

“所以,这辆由都市传闻和侧翻车祸结合而成的K3路,会更容易出现在他的面前。”

时灿接过电脑,打开文档,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跃动,将自己和林逐月的谈话总结记录,阐明纠缠事主的K3路的性质。

林逐月问:“那这辆K3路要怎么解决?”

时灿的手指一顿,说道:

“由传闻而生的幻想怪物,又被称为不死的怪物——只要传闻还在,它还会重新诞生。听起来很棘手,对不对?”

林逐月和时灿一边喝奶茶,一边商量着要怎么对付这辆棘手又少见的K3路车,就这么熬到了后半夜。

时灿喝的明明是不含茶底的黑糖牛奶,却没什么睡意,非要拉着林逐月去吃东离市当地的一种凌晨就开始售卖的特色早餐,吃饱喝足后,他们俩才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

林逐月迷迷糊糊地在床头摸了好几下,才摸到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

时灿给她发了近百条消息。

林逐月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强打精神阅读消息,争取不错过任何信息。

但从头到尾看下来,时灿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他不过就是跑去酒店附近的猫咖里玩猫去了,一边玩一边拍照片,在照片里左手抱着小奶猫,右手揽着大缅因,并且不断重复着“猫奴哪有不偷腥的,肯定是见过的猫猫世界不够多”之类的感慨。

林逐月:“……”

自打谈恋爱之后,时少爷就变得非常话痨。

在网上看到好玩的东西要给她发一份,看到旅游景点的宣传照片也要问她以后去不去,就连法棍不会吃整条的鸡小胸冻干、要主人帮着撕开这点小事也要念叨好几句,晚上说晚安,早上说早安……多言多语,罗里吧嗦,话痨本痨。

林逐月:【恼火.jpg】

林逐月:【偷腥这种事竟然敢告诉女朋友?】

时灿:【你醒啦?】

时灿:【过来一起偷吗?】

时灿:【你放心,回天城之前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法棍和小鱼肯定闻不出来。】

林逐月:【你给我等着!】

林逐月动作迅速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就直奔时灿现在所在的猫咖。她冲进门,在时灿旁边坐下,捞起时灿递过来的小奶猫,对着猫头嘬了两口。

林逐月刚嘬过两口,时灿又把猫接回去,又嘬了好几口。

奶猫:“咪呜~”

“好嗲啊你,你是弟弟还是妹妹?”

时灿掀开小奶猫的尾巴,说道,

“哦豁,有铃铛欸,还是心形的。”

林逐月道:“我看看我看看——”

奶猫:“……”

真烦猫啊,人。

撸够了猫,喝过咖啡后,他们俩就去了附近的商场。这家商场里新开了一家专门做鳗鱼的餐厅,店里的招牌鳗鱼三吃备受好评,刺身的质量也很不错,三文鱼腩口齿留香。

吃完饭他们就逛商场。

时灿在奢侈品店看上一只男包,林逐月豪气地刷了卡,把这只包买了下来。时灿给包拍了照,发在朋友圈里,配字是——

养猫搭子对我的宠爱。

叶阳嘉:【花了多少钱啊?】

时灿:【五万二。】

叶阳嘉:【我给你六万,滚出我的朋友圈。】

宫永元:【能不能做个人啊?】

闻觅烟:【@林逐月,我想要小黑裙,给我买。蹭脸.jpg】

林逐月:【链接发我。】

时灿:【?】

林逐月和时灿在商场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晚上八点后,他们抵达了东离市

市立中学校门外的公交车站,坐在站牌边的长凳上,安静地等待着。

灯光昏黄,夜晚静谧。

林逐月有些困倦,问:“会出现吗?”

“不知道,毕竟我们俩不是目标。”

时灿抖开大衣,披在林逐月肩膀上,道,

“如果它不出现,我们或许需要王和旭过来,帮我们引诱它。”

夜雾逐渐浓重,灯光也愈发黯淡。

车灯穿破迷蒙湿润的雾气,散发着幽幽微光的巴士从远处驶来。

林逐月站起身:“来了。”

司机两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抬起头,透过前窗玻璃,望向站在站牌前的林逐月和时灿。

他的脸从模糊不清的人脸,逐渐变成苍白的、脸颊染着红晕的纸人脸。纸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逐月和时灿,片刻后,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黑色的嘴巴就像向上弯的月牙,张张合合,似乎笑得很开心。

巴士开始减速,稳稳当当地在站牌前停好。拥挤的车厢内,亡魂与纸人一同侧头,望着站在车门前的林逐月和时灿,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位小同学,上车吗?”

“上,当然上。”

林逐月迈开脚步,踩着踏板上车。

有两个纸人站起身来,为林逐月和时灿腾出空座。

还挺礼貌的。

林逐月想。

时灿紧跟着林逐月踏上巴士,他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四枚铜钱,投进收钱箱里,从收钱箱上摆着的册子上一扯,扯下两张车票。

林逐月和时灿一前一后地在空座上坐下。

巴士的门合拢。

车上的播音器开始广播:

“您乘坐的首发站为离山殡仪馆的K3路车即将开始行驶,请坐稳扶好。”

巴士开始行驶,速度逐渐变快,奔行在夜晚的道路上。巴士不时穿过山洞隧道,车窗外,亮着灯的街道消失不见,只见乌蒙蒙的天空,无边的黄沙,还有赤红的曼殊沙华。

拥挤的巴士车厢中,双眼无神的亡魂们,凭借着本能,靠近身上带有生气和阳气的林逐月和时灿。

纸人们没有亡魂们那样着急,但他们也摇晃着身体,逐渐靠拢过来。他们的表情逐渐狰狞,咧开的嘴巴里,生出两排鲨鱼般的三角牙齿,仿佛要将林逐月和时灿撕成碎片,吞吃殆尽。

林逐月和时灿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就陷入了被重重围困的危境。

“一角二角三角四角——”

林逐月摸出一张白纸,念道,

“纸成墙,灵为笼,起!”

白纸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四方形的金色结界扩散开,它将亡魂吞吃进来,将纸人隔绝在外。

时灿起身,步入纸结界中。

他召出绝刃,阳手握刀,独自一人对上九名横死的、怨气深重的亡魂。

林逐月站在纸结界之外,被灿金色的花瓣围绕,她镇定地问道:

“你们是纸人,纸人天生就怕火,对吧?”

下一瞬,近千片花瓣全数爆开,金色火焰爆燃,转眼之间吞噬了整辆巴士。

巴士的喇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第130章 梨台村

巴士被金色火焰点燃。

沐浴在火海中的纸人,弯月牙一样的嘴巴一会儿向上弯,一会儿又向下弯,切换时发出噼里啪啦的信号不良的电波声。有黑水从两颗黑洞洞的眼睛流下来,尚未落地,就被金珀火吞噬、焚烧。

“您乘坐的首发站为离山殡仪馆……哔——的K3路车即将哔——开……哔……行驶,请坐稳扶……”

林逐月穿过燃烧的纸人形成的包围圈,直奔司机而去。

她抓住轻飘飘的纸人司机,将对方从驾驶座拖下来,自己坐上去,脚踩刹车。诞生自都市传闻的恐怖巴士在开满曼殊沙华的黄沙中急停,扬起一片沙尘。

纸结界中,时灿被九名亡魂包围。

怨气深重的亡魂嫉妒仍然存活于世的生者,张牙舞爪地想要取走时灿的性命。

而时灿挥刀时也存有着许多顾虑,他没有斩断亡魂的手脚,只是用刀身将亡魂们伸来的手挡开,甚至连小五雷咒也没有动用。

“我会带你们从这里离开——”

时灿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打厚厚的黄符纸,说道,

“既然你们应该往生,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永生永世困陷在虚假之中……但是你们得听话点,再这样的话,我就让我女朋友来对付你们了!”

拥有金珀火的林逐月是阴气的克星,她才是最适合对付亡魂的人。

但她和时灿一致认为,车中的亡魂不应该迎来被金珀火烧得灰飞烟灭的下场,而且解决都市传闻的关键在于林逐月,所以,对付亡魂的重任便被时灿扛下了。

“天不绝人,地亦留情。”

时灿一扬手,八十一张黄符纸翻飞而起,朱砂符文仿若活过来,织成阵法,

“生寿虽尽,魂魄长存。四方神灵,点其迷津,明其神识,清其怨气……亡人之魂,归于天地——”

刹那之间,纸结界解除。

八十一道黄符纸织成的阵法中,一圈清冷光辉荡漾开来,将车上纸人掀翻出去。林逐月紧追纸人,从车上跳下。

阵法之中,就只留下时灿和亡魂们。

时灿握着绝刃,两刀破开车顶。他踩着座椅,跳上车顶,抬手引动阵法,清冷的光辉升起,在霾霾黄沙和昏暗永夜中,搭起一座通天之桥。

亡魂们忘记了围攻时灿,纷纷抬起头,望着这座桥。他们的怨气逐渐消散,身形变得比原来更加透明、澄净,似乎在接受指引,去往应去之地。

亡魂离开后,被时灿展开的车顶逐渐复原,金珀火也熄灭了。

车中已经没有纸人,无论是乘客座,还是驾驶座,都空空荡荡。可是,这辆诡异的巴士此时竟然重新发动,朝着林逐月碾了过去。

林逐月正被纸人们追着跑。

纸人们身上的金珀火已经熄灭,被烧得半毁的他们,正在逐渐恢复如初。

这辆诞生于都市传闻的巴士、司机与乘客,只要流言仍旧存在,就不会消失于世间。哪怕沐浴火焰,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死而苏生,甚至……变得不再惧怕火焰。

时灿一脚踹开车门,从巴士上跳下去。

时灿道:“可以了!”

忙于逃跑的林逐月刹住脚步。

金珀火的碎片向她聚集而来,它们凝聚成金色的卷轴,迅速地铺开,如同飘带一般环绕在林逐月身边。

林逐月高声道:“镜仙——!”

被黑雾笼罩的怪物从浮世绘卷中爬出,它幻化出四肢,手脚并用地在黄沙上奔跑起来,将追逐林逐月的纸人们撞飞,直勾勾地朝着巴士冲过去。

都市传闻不会死亡?

那它就继续存在吧。

存在于哪里,不是存在呢?

镜仙的体积迅速膨大,它张开深渊巨口,将巴士含入口中,咕嘟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巴士的图样,逐渐显现在浮世绘卷上。

镜仙回过头,冲向刚刚被它撞飞的纸人们,将它们撕碎,吞吃入腹。

吃完纸人后,它挠挠头,转向时灿。

时灿:“哎——!”

林逐月连忙把镜仙收回浮世绘卷中。

时灿慢腾腾地趟着黄沙,走向林逐月。他抬起手,抵在下巴上,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环绕在林逐月身边的浮世绘卷。

他戳了戳卷轴,问:

“刚刚到底是它想吃我,还是你想吃我?”

卷轴将自己卷起来,蹭了蹭林逐月的脸。

“懂了。”

时灿捏住林逐月的脸颊,先扯了两下,又转着圈揉捏,道,

“原来是你想吃我。”

“对,我想吃你,时少爷这种经常锻炼的人,肯定很好吃,回去就让老胡把你做成椒盐口味。”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抓住卷轴,展开,对着新添的巴士图案道,

“带我们回去。”

时灿说道:“可是我比较喜欢孜然味。”

巴士出现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负责驾驶的纸人不再露出瘆人的笑容,看起来乖巧规矩了很多。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上车,坐在相邻的两个位置上。

林逐月歪头靠在时灿肩上,问:

“这车能创死明秽吗?”

时灿实诚地回答道:

“我看够呛,他虽然没有反复复活的本事,但战斗力比这破车强得多。”

林逐月蔫哒哒地叹气:

“唉,回去之后报告要怎么编啊?”

浮世绘卷现在还是不可以透露的秘密,每次依靠浮世绘卷完成任务后,林逐月和时灿都要细心编造,隐瞒浮世绘卷的存在。

这是他们两人任务后最头疼的问题。

林逐月和时灿被都市传闻巴士送回了东离市市立高中的公交站牌。

时间很晚了,市立高中教学楼的灯光已经熄灭,站牌附近更是没什么人烟。

林逐月将巴士收回浮世绘卷中,和时灿一起去找他们停在附近的宾利,开车返回酒店。

翌日早上,他们退了房,去往王和旭所居住的前园小区。

王和旭正在父母的陪伴下,在小区广场上晒太阳。

林逐月和时灿告知,对王和旭纠缠不休的K3路公交车已经被解决,不必再担惊受怕,顺便要求这家人签署了保密协议。

到此为止,任务彻底完成。

时灿开着宾利离开东离市,前往位于梨台村的老家。

梨台村和东离市相距不远,早上开车从东离市出发,午饭前,他和林逐月的车子就已经进山,离村子不远了。

时灿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这破路……给我吃一口。”

林逐月把进山前在超市买的小布丁雪糕递到时灿嘴边。

时灿咬了一口,就开始吸气:

“……嘶,牙疼。”

“冷热敏感,牙齿不好,回去之后找牙医看看吧。”

林逐月把手缩回来,说道,

“这路可真是够坎坷的。”

前往梨台村的路还是土路,这样的路平时走着还凑合,但只要一下雨,就会坑坑洼洼,颠簸至极。而且这路很狭窄,林逐月和时灿出门选的这辆宾利的车身委实有些胖了,要不是时灿开车技术不错,铁定要擦到路边的树上。

开过了最难开的路,时灿叹了口气:

“早知道开辆小点的车。”

林逐月咬了下雪糕棍,问:

“你之前不知道吗?还是没想到要回老家?”

“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这里。”

时灿在水库大桥前踩了刹车,

“……上面是不是写着限重四吨?你知道的,出生在天城的孩子,升入高等部之前都是被拘在岛上的,没有机会出门。”

“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下车走过去吧。”

林逐月看了看导航地图,说道,

“也不是很远了。”

也只能这么做了,总不能强行开过去,试试桥结不结实。

时灿找地方停了车,和林逐月一起拉着行李过桥。过了桥之后,桥边有位阿叔,正赶着十几只羊在水库边啃草。

其中有一只小羊羔,长得很嫩。

时灿看着就喜欢,停下脚步逗羊。

林逐月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地拉过时灿的行李箱,走得远了些。她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身强力壮的公羊悄悄从背后接近了时灿,在时灿反应过来之前,用力一顶。

这一顶,顶碎了时灿的涵养。

时灿:“卧槽!”

时灿“噗通”一声入水,又“哗啦”一下从水里冒出头来,在林逐月和放羊阿叔的帮助下爬上岸,打开行李箱找浴巾。

公羊跑过来薅行李箱里的衣服。

时灿抓住羊角,恼火道:

“孽畜,松嘴,这不是草!再嚼我毛衣,我就要吃全羊宴了!”

时灿披上浴巾,在放羊阿叔的连声道歉中拉着行李箱,和林逐月一起往村里走。他湿漉漉的,衣服上再往下滴答水,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他们在路上磨蹭了很久,久到村子里的人出来找他们。

拿着杆旱烟枪的老太太招了招手:

“小灿啊,是小灿吗?给我带华子了吗?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我妈说了,我要是给您带华子,就打断我的腿。去年才得过肺炎呢,您少抽点吧。”

时灿拿走老太太手里的旱烟枪,

“被羊拱水里去了,待会儿换个衣服,吹吹头发就行,不碍事。”

时灿朝着林逐月介绍道:

“这是我姥爷的二妹妹,二姑姥姥,崔碧涵,首屈一指的风水师。二姑姥姥,这是林逐月,她是……”

尚未等时灿介绍,老太太已经拉住了林逐月的手,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凌家的小丫头。”

崔碧涵拉住了林逐月的行李箱:

“箱子重不重呀?来,姑姥姥帮你拎……”

“不用,我自己拉就行……”

林逐月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箱杆子。

半分钟后,林逐月走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拉着她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的老太太。刚刚抢箱子的时候,她愣是没抢过这个起码六十岁的老人家。

“我姥爷和大姑姥姥都去世了,我妈妈最亲近的亲戚,就是二姑姥姥了。”

时灿不远不近地跟着,走着走着,他突然弯下腰去,从路边草丛里抱起一只胖奶牛猫,

“哦哟,崔翠花,你还活着啊?”

“哇呜——”

时灿连忙把猫放下:

“好好好不抱不抱,你走。”

林逐月露出不解的眼神。

“这猫是个老猫了。”

崔碧涵放慢脚步,说道,

“这小子两三岁的时候闹着要养猫,他姥爷就带这个猫去看他。谁知道这猫一见他,又骂又打,惹得他嗷嗷哭,只好带回村里了。”

林逐月侧头看着时灿。

林逐月早就听说过,时灿从小就是天城的小霸王。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小霸王又是被海鸥抢饼干,又是被猫骂,只有面对人的时候才硬气,简直就是个糯米糖包。

时灿仿佛知道林逐月在想什么,为自己开脱道:

“林老师,你知道奶牛猫有多能打吗?崔翠花女士两个月的时候就能暴打黄鼠狼,三个月就自己捕猎了一条蛇……这哪里是猫啊?这是我们村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