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晚餐
时灿放开林逐月的头发,拍了拍自己胸口,凤眸狡猾地眯起,问:
“要摸吗?”
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没吃饱的狐狸。
“周围好多人呢。”
林逐月半是商量地提议,
“中午回家再给我摸,腹肌也要摸,肱二头肌和三角肌也……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拷贝一份给我。”
时灿抬手捏了下林逐月的脸颊,调侃道:
“大小姐,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林逐月问:“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大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你要我的贞操,我也立马把自己洗白白献到你面……”
时灿话说到一半,就被林逐月捂了嘴。
林逐月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在意后,才挪开捂嘴的手,哀求道:
“求您了,时少爷,少说点骚话吧。”
时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诱哄道:
“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说了。”
林逐月直接嘬住时
灿的脸,还见缝插针变本加厉地咬了一下,虽然没有引起疼痛感,也没留下牙印,但时灿还是被亲懵了。
时灿不甘认输,坐起身来,捧住林逐月的脸,先亲鼻子,又亲唇角,轻轻地撬开那半推半就的牙关,开始了一个漫长的、缠绵悱恻的吻。
大课间快要结束了,他们回到教室里。
叶阳嘉正在吃山楂片,他觉得时灿给的这包山楂片又酸又苦,好像他的命,他阴阳怪气道:
“哟,腻歪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孟奇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
“时灿这狗东西都脱单了,我还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在起奇门遁甲盘的宫永元语气平静地对孟奇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打击,道:
“他比你脱单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要是性格好点,说不定还能脱单更早。”
孟奇:“……你到底是谁的搭档啊?”
宫永元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孟奇:“……”
下午放学后,林逐月在时灿的陪同下前往弥静岛,参加C组的第三轮比赛。
太阳沉没,夜色渐渐笼罩弥静岛的时候,林逐月登上赛场的时候到了。
“C组第三轮第八场,六年级一班秦云,对四年级一班林逐月。”
裁判站在赛场中间喊道,
“两位选手请上场。”
尚未等到裁判话语落下,林逐月就已经登上了赛场,在冷风中冻得肩膀微颤。
时灿的校服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太大了,要是穿着上场,难免会绊手绊脚。所以林逐月把外套还给了时灿,十分潇洒地穿着短袖,“清凉”地来到了赛场上。
裁判喊道:“六年级一班秦云!”
林逐月的对手迟迟没有上场。
“秦云选手请上场!”
裁判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秦云选手!如果再不上场,你将被判定为本场比赛的失败者!”
观众席上,苗玉宸给在上一场比赛中获胜,刚刚来到这里的卢斯斯递了一瓶水,又指了指对面的观众席,道:
“秦云学长刚刚就在那里,他应该不是有事无法上场,而是不打算上场。”
“没办法,他被我们班那位选手完克。”
卢斯斯在观众席坐下,同情道,
“将灵力转变为阴气,凝聚成刀剑的法术,遇上能灼烧阴气的金珀火,双方打起来之后,秦云学长面对的最好的情况就是谁先耗尽灵力谁输的消耗战……”
“但很可惜,我们班这位灵力够多,火力也强,根本不怕消耗战。”
裁判迟迟不见秦云上场,宣布道:
“C组第三轮第八场,林逐月胜。”
林逐月从选手通道退场。
时灿抱着外套,站在风吹不到的位置等她。她一过来,时灿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搓了把林逐月的脸,说道:
“辛苦了。”
林逐月的脸摸起来滑滑的,水润润的,总而言之就是手感很好。时灿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皮肤是不是都这样,毕竟他也没摸过别人的脸,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问道:
“打都没打,哪里辛苦了?”
“登场辛苦了,吹冷风辛苦了……”
时灿把林逐月抱起来转了一圈,问,
“晚餐想吃什么?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林逐月:“……”
神经病啊!
林逐月在心里骂着时灿,但又忍不住咧开嘴角笑了。
谈到这种男朋友,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聊吧?
被放下来之后,林逐月问:
“有选项吗?”
时灿点点头,给出了一大堆“选项”:
“有啊,果体围裙,兔耳男,制服……”
林逐月抬手捂住脸:
“……我是说饭!”
“……哦,你想吃红烧黄鱼吗?”
林逐月不怎么挑食,好吃的东西她都爱吃。所以,时灿问她想不想吃红烧黄鱼,她立刻就回答了想吃。
林逐月问:“老胡快要回来了吧?”
老胡是时灿家的厨师。
“再过两天就回来了。”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林逐月,
“你已经受不了我做的饭了吗?”
林逐月连连否认:“不是不是……”
时灿没有继续逗林逐月,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林逐月塞进车里,又给她扣上安全带。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上了驾驶座,开着车飞驰回家。
晚些时候,宫永元和姚寒霜回到了家里。
外出做任务的宫修竹和姚萱已经回来了,宫修竹在二楼的书房里写任务报告,姚萱则是准备了不少饭菜来犒劳刚从赛场返回的宫永元和姚寒霜,正在一一摆上桌。
姚萱对宫永元道:“叫你爸下来吃饭。”
宫永元点点头:“……哦。”
他拎着自己和姚寒霜的书包上楼,把书包丢回各自的房间后,去敲书房的门,告诉自家老爸该吃饭了,不及时下楼会被老妈削。
下楼后,宫永元洗了手。
姚寒霜正在往桌子上摆餐具。
不一会儿,宫修竹暂放写报告的工作,来到了餐厅里,在餐桌边落座。
一家人开始吃晚餐。
宫修竹吃了没两口,问道:
“听说叶家的小子要联姻了?”
“嗯,他不喜欢联姻对象,联姻对象也不喜欢他。他现在一对自由恋爱的情侣也见不得,酸得要命。”
宫永元夹了一筷子排骨,道,
“这个排骨真好吃啊……”
“好吃就多吃点。”
姚萱和宫修竹对望一眼后,说道,
“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宫永元将咬了一口的排骨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又规规矩矩地摆好筷子,问:
“……我能自己选吗?”
宫修竹点点头,说道:
“也不是不行,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只要对方的家世别相差太多……”
“不是的,我不是说联姻。”
宫永元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是说,我未来要走的路,能不能由我自己来选择?”
一时间,餐厅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姚寒霜看了看姑母和姑父,从桌子底下抓住宫永元的手臂。他做好准备了,只要姑母和姑父发飙,他就立刻拽着表哥跑路。
宫修竹道:“宫永元。”
宫永元低下头。
他的父母对他,远没有时灿的父母对时灿那样迁就,但他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
他长到这么大,宫修竹很少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宫修竹在提醒他——
你姓宫,是宫家的后辈,是宫家未来的主人。
“以后少和时灿玩。”
宫修竹将虎皮凤爪夹进宫永元的盘子里,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道,
“别把家族玩没了。”
晚餐结束后,宫永元回了自己的房间,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作业?明天抄时灿的好了。
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
门柄被扭动,姚萱推开门,端着个果盘走进来,将果盘放在宫永元桌子上,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宫永元挺直背脊,坐着旋转椅转了小半圈,面对着姚萱,沉默无声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我只是想选择对的那边……”
“阿元,所有人都知道,哪边是对,哪边是错。我也知道,你爸也知道。”
姚萱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道,
“但那只是公理上,大义上的对错。对我和你爸而言,能否让家族延续、强盛,能否让你过得更好,才是评判对错的标准。”
宫永元小声应道:“嗯,我明白……”
时家这边,时灿和林逐月已经吃完了晚餐。
林逐月躺在四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搂着猫,右手被时灿抓着。
时灿拿着指甲刀咔哒咔哒地剪,剪完又用矬子磨,把林逐月的手指甲修得圆润。
时灿放开林逐月的右手:
“好了,换手。剪指甲这么乖,应该好好奖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哄猫呢?”
林逐月把右手伸到时灿那边,说道,
“有,想吃肯爷爷。”
时灿沉默半晌。
林逐月问:“在想什么?”
时灿握着林逐月的手,低下头吻了一下,在林逐月反应过来之前说道:
“我在想怎么把肯爷爷开到天城来,为了以后能随时吃到肯爷爷,我亲爱的女朋友,赶紧v我50给我助力。”
林逐月拿起手机,给时灿发了个5.20元的红包,笑着道:
“分期付款。”
第122章 碎纸淘金
时灿攥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分期的话要加点利息。”
林逐月问:“什么利息?”
时灿盘腿坐在沙发边,要求道:
“陪我吃宵夜。”
“……这算什么利息嘛?”
林逐月拽着时灿的手,借力坐起身来,她答应得很干脆,
“只要不是我来做,吃多少顿都行。”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你放心,我就算变得身无分文,也不会让你亲手煮饭的。”
接下来的数日,林逐月的预选赛进行得十分顺利,虽说她并不擅长应对所有的对手,但对手也不怎么擅长应对她。
金珀火克制不了的对手,林逐月就用从时灿那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法术应对。还有些对手身体孱弱,冲上去一个过肩摔就能撂倒。
终于,预选赛第十二轮,林逐月与霍安安抽中了同一个数字,林逐月迎来了预选赛最难对付的对手之一。
天气转凉,林逐月已经换上了长袖长裤的运动服,她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个发圈,任由时灿帮她梳理头发。等时灿把她的头发攥成一束,从她颈边伸手,林逐月就把发圈递到他手里。
不一会儿,林逐月的马尾扎好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又往赛场中心走了两步,和刚刚登上赛场的霍安安面对着面。
霍安安问:“紧张吗?”
林逐月点点头:“有点。”
“C组第十二轮第十场,四年级一班林逐月,对四年级一班霍安安,比赛开始——!”
裁判宣布完比赛开始,迅速离场。
霍安安拿出试管,拔开塞子,手腕一转,将试管中的银色液体金属倾倒出来。银月之辉落地后,围绕着霍安安转了两圈。
这并非无意义的动作——
林逐月很清楚,霍安安通过这个动作,将一部分银月之辉偷偷地藏在了赛场下方。等她不备时,这些银月之辉就会回到地面,直接制敌取胜。
林逐月拿出一张绘有符咒的纸,她双手合十,将纸夹在双手之间,道:
“左上右上右下左下,一角二角三角四角,纸成墙,灵为笼,起——!”
咒语念完后,一息间,林逐月手中的纸张破碎成白雪一般的沫子,飘向四周,各自散发出微弱的光辉,围绕着林逐月织成一片光墙。
观众席上,已经结束了A组比赛的叶阳嘉摇了摇头,说道:
“纸结界……这明明是一纸成墙的法术,她干嘛要把纸弄成碎末?本来纸结界的强度就不足以抵挡银月之辉,现在变得更脆弱了。”
时灿侧过头,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叶阳嘉,阴阳怪气地问道:
“你简单的大脑里是只有攻和防吗?”
赛场上,霍安安也觉得不可置信——
“你想用纸结界来阻挡我?”
她将试管收起,双手结印,引导着银月之辉,如同涌潮般朝着对面那脆弱的结界扑去,
“早点放弃吧,拿起注入灵力的竹刀来对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你灵力这么强,竹刀在你手中是好用的。”
林逐月没有言语。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涌来的银月之辉。
霍安安对银月之辉的操作非常精妙,它如同潮水奔涌,却又有着尖锐的刀锋,就如同骑着马匹、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敌人的大军。
“银沙子,金沙子,掺入河泥难寻觅。”
林逐月在银月之辉迫近时,才不紧不慢地念出了咒语,
“难寻觅,难寻觅,今有千纸代我寻——”
只见,原本誓要劈开纸结界的银月之辉,尚未完全撞上纸结界,就被因为林逐月的咒语而涌动起来的碎纸争相吞没。每一片碎纸上,都吸附了一部分银月之辉的碎片,沉重地飘荡在林逐月周围。
“碎纸淘金。”
时灿翘起二郎腿,对叶阳嘉解释道,
“很早之前,东南亚有一位擅长使用纸的巫师,他所居住的森林边有一条河,河中看似只有河泥,但巫师能感觉到,里面充满了名为‘金’的元素。”
“他想要得到河泥中的金,因此,创造出了名为‘碎纸淘金’的淘金法术。后来这个巫师因为想要研究能让自己永生的黄金心脏,剖了太多活人的心,意图以他们的躯壳做研究,被抓捕起来,火刑处死。”
时灿说完法术的来历,还不忘总结道:
“人虽然不是好人,但法术是好用的。”
赛场上,霍安安已经懵了。
她十分不安地皱起了眉:“什么?”
她再次结印,想要控制银月之辉,从那些碎纸片上剥离,但她感觉到了拉扯感——
并不沉重,但很复杂,她要如何同时对抗数量成千上百的碎纸末上的淘金法术呢?
闻觅烟拉着从B组赛场赶过来的卢斯斯,在叶阳嘉旁边坐下,并且毫不客气地从叶阳嘉旁边的一扎脉动饮料里掏了两瓶,一边拧瓶盖,一边分析场上的情况:
“在众多灵武中,银月之辉算是操作非常精细复杂的那一类。现在被逐月这么一搞,操作难度变得更高了,安安在短时间内很难做出有效的应对。”
正如闻觅烟所说的那样,在短时间内将银月之辉从碎纸末上剥离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霍安安觉得自己能做到。
“附火之术——”
霍安安摸出一张黄符纸,道,
“苍白之炎!”
所有吸附了银月之辉的碎纸末,都被苍白的火焰灼烧,没过多久,碎纸末化为灰烬,银月之辉化为破碎的银珠,大大小小地漂浮在半空中。
霍安安没有将银月之辉召回到自己身边。
手中的火符纸烧尽后,霍安安再次捏出一张符纸,抬手扔了出去:
“附雷之术,万钧雷霆!”
噼啪的电光由围绕在林逐月身边的银月之辉传导,将林逐月包围在雷电之中。林逐月尚未被电到,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
林逐月以灵力画出符咒:“引雷之术——”
她将灵力勾画出的符文往身侧丢去,符文生效瞬间,场上噼啪作响的紫雷朝着符文汇去,经过林逐月左侧,劈在赛场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霍安安没有迟疑,她右手一握,漂浮在林逐月周围的银珠瞬间化作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向刚刚躲过了雷系法术的林逐月。
赤红色火焰在林逐月身边轰然爆开。
这不是她的灵武金珀火,而是林逐月以灵符召唤出的赤莲火。赤莲火在很久之前,被灵师之中的锻造者用于冶炼刀剑枪矛,它对人没什么害处,但对金属性的东西克制性极强。
银色金属尖刺与赤莲火相遇,瞬间被熔化回液体珠子的形态。
同时,林逐月拉开了反曲弓。
为了避免自己被弓箭射中,霍安安迈开脚步,在赛场上迅速移动起来。
但是,林逐月没有刻意瞄准霍安安。
她握弓的手高高举起,朝着夜空拉满弓弦,被金珀火包裹的箭矢离弦而去。箭矢飞抵高空时,犹如烟花炸开,一分为八,从高处洒落下来。
霍安安镇定又迅速地观察清楚箭矢落下的方位,不慌不忙地躲开。但她每躲开一箭,下一箭就会瞄准她在躲避时前往的下一个方位,好像开了天眼似的。
避过前七箭后,霍安安已经被逼到了场边,她退无可退,将银月之辉召来身前硬挡。
但银月之辉尚未撞上第八箭
,霍安安就看见,紫雷在银月之辉间流窜,下一秒就会窜上她的身体。
林逐月不知何时引来了紫雷,打算学习霍安安之前的行为,利用银月之辉引导雷电,应对场上难缠的对手。
霍安安用最快的速度控制银月之辉远离自己。
但就在此时,大量的碎纸末聚向霍安安,以碎纸淘金术吸附了银月之辉。霍安安霎时间就对银月之辉失去了掌控权,紫雷扑面而来——
林逐月秉持着不在赛场上伤人的原则,紫雷在击中霍安安之前就变了方向,击在地面上,留下焦痕。
霍安安没有受伤。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比赛已经分出胜负了。
第123章 晋级
“林逐月胜!”
在裁判宣布胜败后,林逐月松了一口气。预选赛最艰难的一战,她打赢了,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林逐月走向赛场边缘,伸出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霍安安后,跳下赛场,从选手通道离开。
走着走着,林逐月察觉到身边弥漫着阴冷黑雾,她停住脚步,问道:
“有什么指教吗?‘段老师’?”
“段俊恒”的身影出现在林逐月背后,道:
“如果使用浮世绘卷,你会赢得更漂亮。”
“虽然我赢得不够利落,但我想我的姿态也不至于到‘丑陋’的地步。”
林逐月转过身,问道,
“你想要我开启地府封印的话,应该明白,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不只需要变强,还需要活得久。早早暴露,引来围攻,对我或者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段俊恒”嗤笑一声,便与黑雾一同消失在选手通道里。
林逐月不耐烦地吹了一口气,拿着反曲弓,背着箭筒,从路途已经变得清晰的选手通道走上去,抵达了观众席。
闻觅烟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林逐月朝着闻觅烟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她接过时灿拧好瓶盖,递过来的饮料,在观众席上坐下。她不太习惯扎马尾,刚坐下没多久,就抬起手,把发圈薅了下来,柔顺的发丝披散下来,遮住后颈,这也让林逐月暖和了很多。
她从时灿手中接过手机,问同样有在参加预选赛的叶阳嘉:
“比赛顺利吗?”
叶阳嘉尚未回答,闻觅烟就唉声叹气道:
“哎,你是没去看他的比赛啊,惨得很,被按着揍。不过没关系,下一阶段的比赛,我会亲手替他报仇的。”
叶阳嘉沉默片刻,问:
“……你是想报仇还是想暴打学长?”
闻觅烟吹着口哨转头。
“你们帮我看看哪个更好看一点。”
林逐月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道,
“我妈妈要给我买包,让我自己选一只。”
闻觅烟凑向林逐月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说道:
“这只天蓝色老花的吧?”
时灿和叶阳嘉都是只看不吭声,在帮林逐月选包这件事上,还是身为女孩子的闻觅烟更有话语权。
“我想起来个事……”
叶阳嘉两手一拍,说道,
“时灿刚升上高等部的时候,带了个路易威登来上学,然后就被老傅叫到办公室谈话了。老傅让他低调点,说这是学校,不是展会。”
林逐月问:“然后呢?”
叶阳嘉忍不住笑起来,说道:
“第二天他背了只爱马仕过来。”
林逐月:“……噗。”
闻觅烟还记得这事,补充道:
“老傅带我们去做任务的时候,罚他在马场里刷马,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背过爱马仕。”
“哈哈哈哈——”
林逐月和时灿离开赛场,开着车回家的时候,林逐月握着方向盘,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但她又觉得当面嘲笑时灿不太好,只好憋住笑,憋得脸都发红了。
“别笑了,开车。”
时灿恼火地提醒道,
“看路,别把车开海里去了,你想葬送四校联赛未来的冠军吗?”
“路还是有在看的。”
林逐月笑得眉眼弯弯,问,
“我送你爱马仕的包包的话,你背吗?”
“你怎么不干脆送我条领带?以后我走投无路了,就用这条领带把自己吊死在仓库的三叶电风扇上。”
时灿对林逐月已经忍无可忍,
“靠边停车,下去,我来开!”
预选赛并没有在预期时间内完成。
预选赛期间内,中秋和国庆假期先后到来,赛事因为过节而暂停。而且有些选手破坏力很强,数次炸毁赛场,哪怕有备用赛场,也导致比赛有两三次无法继续下去,必须暂停比赛修理赛场。
十一月中旬,天城这座南方海岛上的夏日彻底离去,时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只要靠近,就能够闻见馥郁的桂花香。
时灿酿了一大盆糯米酒,酿造的时候,他往糯米里掺了很多桂花。
林逐月一边看他酿酒,一边问:
“你家好多桂花,干嘛要用外面买的呢?”
“为了尽量减少蚊虫,前院的所有花草都喷过药,我们俩要是把桂花摘来吃,反凌派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时灿把酒曲拌好,用保鲜膜封住酿酒的玻璃盆盆口,回身把盆放进林逐月怀里,
“好了,把这个盆放进你的被窝藏起来,过上三天就能吃了。”
林逐月抱着玻璃盆,闷闷不乐道:
“藏在被窝里还怎么搂着猫睡觉啊?”
四天后,本校四个组别的预选赛最后一轮比赛先后完成。
林逐月在C组的五十多轮比赛中获得全胜的成绩,以高得惊人的积分,晋级到下一轮赛事。
下一轮赛事不再仅仅是本部的赛事,除了本部之外的
另外三个分校的选手,也将参与到竞争之中。所以,比赛要停一停,等分校的选手来到天城就位,稍作休息后,比赛才会开始。
“这醪糟的味道还不错……”
叶阳嘉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糯米酒,
“话说,好像有点酒味?”
“嗯,我和时灿都忘了,管家也没有太注意,把它放在发酵箱里发酵了四天……定时只定了三天,最后一天算是自然温度发酵吧。”
林逐月捧着玻璃杯,说道,
“有点辣辣的,但还是很甜很好喝。”
“喝这么多,你借酒浇愁呢?”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提醒道,
“你别看米酒没什么度数,但是喝起来也是很容易上头的。”
预选赛的赛制,是各组的五十四名选手里,有两名能被选拔出来,进入下一轮赛事。
这少得可怜的名额,导致很多选手明明具备强大的实力,却还是在预选赛中输给那些更擅长人与人之间的竞争的选手,遭遇淘汰。
叶阳嘉就是其中之一。
“浇愁?浇什么愁?”
叶阳嘉叹了口气,说道,
“被淘汰掉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我就算能进复赛,也马上就会输掉。能参加复赛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对的,没有善茬。”
闻觅烟抬起手,用大拇指指着时灿,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倒霉蛋,会在复赛第一轮就遇上这家伙。”
复赛是一轮淘汰赛制,只要输掉一次,就无缘于下一轮。
叶阳嘉朝着闻觅烟递出手机,道:
“比赛赛程刚刚排好,你看……”
闻觅烟:“……”
闻觅烟捂住嘴。
她虽然不是那个倒霉蛋,但她的第一局也不是多么幸运。
她的对手来自昆仑分校,有“钢筋铁骨”的外号,最不怕的就是刀劈斧砍。
林逐月在赛程安排表上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她惊讶道:“……丰元思?”
叶阳嘉点点头,应道:
“嗯,那家伙从香港分校的预选赛里脱颖而出了,要替我好好揍他一顿啊。”
“放心,我本来就很想揍他。”
时灿揽住叶阳嘉的肩膀,问道,
“他应该今晚就会到天城了,去拜访他吗?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他家的那只小黑猫很好玩,你真的不想撸一下吗?”
“……!撸!当然要撸!”
叶阳嘉对着时灿伸出手,说道,
“给我片抗过敏药,我吃了药再过去。”
“你明天或者后天再去吧。”
时灿松开手,问道,
“喝着酒吃抗过敏药,你想死吗?”
叶阳嘉又喝了两碗米酒。
时灿不是危言耸听,米酒真的很容易醉人,喝到最后,叶阳嘉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时灿和闻觅烟一左一右将他架出去,塞进车里,让司机把他送回叶家了。
闻觅烟也没多停留,拎着包道别。
时灿回到餐厅的时候,林逐月正在抱着猫猫转圈。
“……你平时酒量挺好的啊?”
时灿赶紧拦住林逐月,把吓出飞机耳的小鱼接过来,放到椅子上,又接住朝他扑过来的林逐月,郁闷道,
“我还想和你研究下你的对手呢……”
小鱼跳下椅子,躲到柜子下面去了。
时灿起了逗弄的心思,把林逐月按到椅子上,拿出手机,引导道:
“来,说——你是扫地机。”
林逐月重复道:“你是扫地机。”
时灿只好转换自己话语里的人称代词:
“重新说——我是扫地机。”
林逐月笑了,点点头,道:
“你是扫地机。”
时灿:“嘶……”
时灿和林逐月缠斗了一会儿,把林逐月抱起来,朝着电梯走去。
林逐月起先还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但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开始往上挪,不停地抓时灿的头发。很快,时灿就被她抓得炸毛,像是被八百只猫舔过一样。
时灿抱怨道:“好烦人啊你……”
林逐月嘿嘿笑了两声。
时灿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配套的盥洗室,用梳子把头发打理好,又下楼把猫抓住,送回猫房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书桌前坐下,用平板点开复赛赛程表。
时灿感慨道:“群魔乱舞啊。”
时灿点了下即将在赛程表第一轮与林逐月对上的对手的名字,一则十分简单的选手介绍跳了出来——
严逸宇,昆仑分校五年级生,世代相承的赶尸人。
第124章 公交车
翌日,林逐月从床上坐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她闻见房间里有类似柑橘皮的芳香,往床头一看,才发现柜子上不知何时放了个扩香木,旁边还有一瓶脐橙精油。
脐橙的气味很香,但又很安神,与那些会让人做噩梦的香味不同。
多半是时灿特意放在这里的。
林逐月起床洗漱,蹬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从楼梯走下去。
时灿正在餐厅里喝鱼肉粥,桌子上摆着砂锅和一只碗沿搭着白色瓷勺的空碗,还有一大篮九层塔和罗勒叶,叶片还是□□的,应该刚刚采摘下来没有多久。
时灿站起身,拿起那只空碗,给林逐月盛了一碗鱼肉粥,说道:
“中午吃三杯鸡。”
林逐月接过鱼肉粥,道了谢。她喝了几口后,把手机放在玉桂狗支架上,随手划了两下屏幕,点开视频,一边看一边吃。
时灿问:“在看什么?”
“都市传说。”
林逐月把手机支架赚过来,方便时灿看见屏幕中的内容,
“元城的灵异公交车事件,挺有名的,你听说过吗?”
灵异公交车事件发生在上世纪末,无论是林逐月还是时灿都没有出生。
但这个都市传说过于出名,时灿对此几乎倒背如流,眼也不眨地复述道:
“公共巴士上出现三个身穿古装、没有脚的‘人’,一位乘车老太发现不对,和后座小伙吵架,以去派出所解决矛盾为由强拉小伙下车。随后巴士就失踪了,两天后被发现的时候侧翻在水库里,全车人都死了。”
林逐月好奇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初或许是假的。”
时灿看着林逐月手机上的视频,说道,
“但传递信息的人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林逐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吃完早餐后,时灿以“晒晒太阳”为名,把矮脚猫小鱼放进了后院里。
至于法棍,它的腿也不算是多么长,但它有着抠着壁纸爬上天花板的前科,时灿拒绝在不栓绳的前提下把它往院子里放——
翻墙出去了怎么办?
就在法棍眼巴巴地看着沉迷于啃生菜的小鱼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的手机同时响了。
林逐月点亮屏幕,是“段俊恒”的消息,要求她和时灿前往办公楼领取委托。
“我们这位老师啊……你闲一刻他都觉得难受,预选赛和复赛相隔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不肯让你休息。”
时灿一手捞起小鱼,回到屋子里,对正在进行“捏碎冻干”的解压活动的林逐月说,
“要不要带一盒鸡小胸冻干,省得你在赶往任务地点的路上没事做?反正家里这两只猫都不算挑,你捏成粉它们也吃的。”
“不用啦。”
林逐月摇摇头,把冻干碎放回盒子里,
“捏的时候碎末到处都是,在家里还比较好打扫,弄到车里就很麻烦了。”
把猫咪们带回猫房里之后,林逐月和时灿就出发前往办公楼了。
今天是周六,四校联赛的复赛也还尚未开始,无论对于学生还是教职工而言,今天都应该属于节假日的范畴。办公楼里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灵师府配给办公楼的扫地机器人在辛勤劳动。
扫地机器人一边扫,一边吐。
“打扫面积太大了,集尘袋长时间没有换过,已经没有容
纳脏污的余地了。”
时灿为贴边行走的扫地机器人诊断道,
“我家之前有栋写字楼为了降低清洁工阿姨的工作压力,买了扫地机器人,但是买得不够多,没几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来每层多添了几台扫地机器人,情况才好起来。”
“说起来,听见这种事,你会反感吗?”
林逐月问:“我为什么要反感?”
时灿调侃道:“反感同类被人类压迫?”
“反感,超级反感!”
林逐月现在就想给时灿两巴掌,
“你再给我驱除人籍,安装扫地机户籍,我就把你电脑里所有其他硬盘里的东西都复制一份塞进C盘!”
时灿丝毫也没有被威胁到,不痛不痒地说道:
“多大点事?直接买台新电脑就好了。”
林逐月:“……”
他们来到了办公楼的三楼。
静谧的办公楼里,“段俊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咖啡杯的旁边,还有一盒药。
林逐月拿起比索洛尔看了看,问道:
“身体不舒服?”
“段俊恒”点点头,说道:
“心动过速,每分钟142下,不吃药的话,身体可能会撑不住。如果这具身体现在就死掉,我必须要寻找新的身体才行,会有点麻烦。”
林逐月:“……”
时灿:“……”
你是活阎王吗?
怕这具身体死掉就不要喝咖啡了啊!
林逐月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是错觉,被恶鬼附身的段俊恒,身形越发地瘦削,皮肤也越来越苍白了,唯有额头泛着黑气——这是“病亡”的前兆。
“段俊恒”将文件夹和任务执行申请书一同递给林逐月,说道:
“任务地点在东离市,事主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我不认为情况很紧急,所以你们去东离市的路上可以逛个迪士尼,再泡个澡。费用灵师府多半不会报销,但我可以尽力替你们争取。”
林逐月很希望他能说点人话。
她拉着时灿到办公室的沙发区域坐下,翻开文件夹,阅读任务相关资料。
事主名叫王和旭,今年十六岁,男生,就读于东离市市立高中二年级。
东离市市立高中是个集聚“宽松”和“严格”于一体的神奇存在,暑假提前开学,周末“自愿”补课,但晚上八点半就下课。
大部分老师认为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过于早了,会要求学生继续在教室学一会儿——
反正学校是寄宿制,作业布置得也多,比起来早早回宿舍休息,不如多卷一卷,把成绩卷上去个三两分。
事主王和旭则是这个学校里少有的走读生。
他刚入学时也是寄宿生,高一上学期的后半截因为感冒引起爆发性心肌炎,住院很久才抢回一条命,再回归校园后,就获得了走读生的特殊身份。
晚上八点半离开教室,刚好能赶上末班公交车。因此,老师不会留他,在放学铃声响起时,就会放他离开教室。
王和旭每天晚上坐末班车回家,第二日早上再乘坐早班车返校,生活规律且平静。
直到升高二的暑假末尾,学校提前开学,中元节的那个晚上,末班车在半路上起火,发生了爆炸,车上的司机、乘客无一生还。
王和旭迟迟没有回家,王父王母担心不已,开车出门寻找,在半路看见了横在路中间爆燃的公交车,确定那就是王和旭每日会乘坐的路线后,失声痛哭。
但就在王父王母哭得不能自已时,王和旭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班里在发放高二的校服,王和旭因此离校晚了十分钟,没有赶上末班车。他起先还在心里抱怨班主任和班长动作太慢,没想到自己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
一个星期后,王和旭照旧在站牌处等车,等着等着,公交车就来了。
公交车在他面前停稳,车门向两侧打开,他背着书包,右脚刚踩上公交车的踏板,就被人拽了一把,生生从车上拽下去。那一瞬间后仰踩空的感觉,吓得他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车门立刻合拢,丢下没能顺利上车的王和旭,朝着前方驶去。
王和旭恼得很,回头就要骂。
拽他下车的老头比他骂得更快:
“你不要命啦?看清楚了,那才是你该坐的车。”
K3公交车缓缓地驶来。
王和旭惊讶不已。
这个公交站点只有K3路公交车,如果现在驶来的是K3路,那么,刚刚停下,开走的是什么?
王和旭朝着远处望去,他已经看不见才开走没多久的公交车的影子,他回头欲看那个拽自己下车的老人,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什么叫“该坐”的车?
那么刚刚那辆,是他“不该坐”的车吗?为什么“不该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和旭忧心忡忡地坐上K3路公交车,满心疑问地回到了家中。他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都说他是迷糊了。
之后的几日都很正常,王和旭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细想。
但一周后,他再次在站牌处等车时,发现眼前的K3路车有些旧。车门打开,他正要上车时,发现车上挤满了人。这有些不寻常,往常这个时间的K3路车,大半的座椅都会空着,从未挤成过要拉着扶手、人挤人的样子。
王和旭低下头,他惊讶地发现,车上所有人的脚,都是半透明的。
他捂着心口,倒退一步,惊恐地下车。
司机转过头看向他。
司机的面貌一会儿模糊不清,一会儿煞白得像纸,脸颊处画着两坨鲜艳的红晕,他握着方向盘,用半透明的脚踩着刹车,问:
“小同学,你不上车吗?”
车上的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们的脸都变成了惨白滑稽的纸人脸。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不上车吗?”
第125章 幸存之人
王和旭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强打精神,保持冷静,控制着自己不要惊叫出声,对着车上的司机摆摆手,道:
“不上……不上……”
司机不再看着他,转过头去直视前方。车门合拢,司机踩下油门,开着公交车离开了站牌。
这辆破旧的K3路刚刚离开没有多久,站牌处就立刻又有一辆K3路公交车到站,这辆K3路一看就是新车,多半是在前面那辆K3路失事之后启用的。
车上的乘客只有零星几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困倦地歪着头睡觉。司机师傅看起来也很正常,他在打开车门后,安安静静地等着王和旭上车。
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王和旭吓坏了,迟迟不敢迈步。
司机师傅觉得这孩子很奇怪——只有K3路会停靠在这个站牌前,这高中生在这里等车,肯定是在等K3路。可是车来了,他却不上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司机师傅提醒了一声:“小伙子,这是最后一班车,你再磨蹭就没车坐了。”
“哦,哦哦……”
王和旭拎着包上了车,忙乱地掏公交卡,刷卡后朝着后面的空座位走去。
半小时后,公交车停靠在前园小区站点,王和旭尚未下车,就看见母亲在站牌处等他。
王和旭下车后,问:
“妈,你怎么出门了?今晚怪冷的,你别冻感冒了。”
“妈突然觉得心里不安稳……”
母亲牵起王和旭的手,带着他回家,
“给你煲了丝瓜汤,回家之后往里面下点挂面,少下点,这个时间不能吃太多。”
王和旭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消化快。他常常早上吃了饭,晌午十点就会饿得前胸贴后背。下了晚自习回家后,他总是要再吃一顿饭,不然就会难以入睡。
王和旭没有和母亲说起自己碰见的古怪公交车的事,他怕大晚上的吓到母亲,也觉得那只是个偶然,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不会再遇见了。
第二天,第三天,一切正常。
可就在第四天的晚上,站在学校门口东一百五十米站牌处等车的王和旭,再度遇见了那辆人挤人的K3路公交车。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目光穿过车门,对上了司机的脸。
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细看之下,就会隐约看见苍白的、脸颊带着红晕的纸人脸。
纸人缓缓地,朝他裂开嘴巴笑了。
司机用喑哑的声音问他:“小同学,上车吗?”
那声音明明很小,但落在王和旭的耳朵里,却清晰无比,还有着回音,仿佛声音的源头就在他的脑袋里。
车上的所有人,都转过头,面露期待,看着王和旭。他们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声音。可是他们又无比喧嚣,他们用迫切的、贪婪的、看猎物的眼神看着王和旭,满眼都写着:
上车吧,快上车吧。
王和旭深吸一口气,道:“不上。”
司机和车上的乘客露出失望的表情,司机按下按键,车门合拢,有些破旧的公交车离开站点,渐渐远去。
王和旭低头看着手表。
他在站牌处等待……
很快,又有一辆K3路来了,崭新,乘客稀少,司机那张中年发福,有些臃肿的脸不太好看,但五官很清晰,没有纸人的苍白,也没有瘆人的微笑。
乘客也沉浸在手机中,没有抬头。
这才是真正的K3路车。
王和旭松了一口气,上了车。
次日夜晚,他等来的K3路是正常的。
但是,又过一日,他再次遇见了那辆古怪的,“人”满为患K3路,他镇定地在司机问询他是否要上车时选择了拒绝。一日后,这辆古怪的车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但王和旭已经有了经验,在它出现时能够很好地保持镇静,他不会上车,他永远不会踏上这辆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会驶向何处的车。
但是……世间的事绝不会这般容易。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王和旭去参加初中同学的生日聚会。
他并没有玩得很晚,从唱吧离开,要回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他
站在离唱吧不远的站牌等车。
他要坐K13路公交车回家。
不同于大部分站点都设置在比较偏远的市郊的K3路,K13路奔行于火车站、汽车站和老城区经济中心,每天早晚高峰都挤得喘不开气,假期更是别想轻易挤上车。
王和旭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车,车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车上的空座。他心中一喜,拿着公交卡,抬步就要上车,想要坐到那个座位上。
但是,他又一次被人拽下了车。
拽他下车的是个老人……
老人家很面熟。
九月初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站牌处,将王和旭从那辆K3路车上拽下来的就是这个老人家。
“小伙子,你怎么总是上错车呀?”
老头在王和旭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指着车侧面的电子显示屏说,
“你不是要坐K13路吗?”
对啊,这就是K13路啊!
王和旭正想要这么说,但他却看见,K13路中间的数字“1”消失了,眼前的哪里是K13路,分明就是K3路。
老旧的车,拥挤的车厢,脸上带笑的司机……是那辆诡异的末班车。
它从夜晚离开,从偏僻的市郊来到热闹的城区,再度出现在了王和旭的眼前。
王和旭甩开老头的手,快步离开公交站牌,走到在路边等待载客的的士前,要求司机载他回家。
他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件事,回到家中后,将公交车的事情告诉父母。他不止说了公交车的事,还向父母描述了那个两度拽他下车的老头的特征。
“很瘦,头发白了一半,小眼睛,八字眉……长得有点像咱们楼下那只很丑的流浪猫……”
父亲和母亲眼中皆有惊讶,他们对视了一眼,父亲起身去拿相册。
父亲将相册在王和旭面前摊开,指着旧时的黑白照片上,坐在合照正中间的老人家,问道:
“是长这样吗?”
王和旭惊道:“……对,就是他!”
母亲对王和旭说:“这是你的太爷爷,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
父母原本对王和旭频频遇上的诡异公交车半信半疑,他们觉得王和旭说不定是学习压力大,需要看看医生。但王和旭对从未见过面的太爷爷的描述,让他们不得不选择相信这玄之又玄的事情。
假期后,市立高中开学,父母不再让王和旭晚上乘坐公交,而是开车接他回家。
王和旭再未乘坐过任何公交车。
可是,K3路对他的纠缠,没有到此为止。
父亲开车载他回家时,他们在路上遇上了K3路。王和旭侧头时,看见K3路的车窗打开,车上的人朝他打招呼似的招手。
午夜时,王和旭常常在梦中,在孤零零矗立着的公交站牌前,K3路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下,对他敞开车门。
父母见他状态一天差过一天,带他去了三家有名的医院检查无果,只好开始向着亲戚朋友们打听能处理这种事的人。
“你们的儿子原本该在交通事故里,和车上的那些人一起离开人世。”
一位远亲对父亲和母亲说,
“可是他阴差阳错错过那班车,存活了下来。已逝之人对他的存活不甘又嫉妒,才会频频来纠缠他。”
“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将这些亡魂超渡,不然,你们的儿子迟早会被那辆车带走。”
这位远亲的说辞让王家父母惊骇不已,他们从他手中讨要到灵师府的联系方式,恳求灵师府救救他们的儿子。
这桩委托就这么来到了灵师府,来到了林逐月和时灿面前。
林逐月问“段俊恒”:“这还不紧急吗?”
“段俊恒”平静地回答道:
“不紧急,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只要事主不踏上那辆公交车,他就不会死。”
“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时灿握着笔,在任务执行申请书上填写信息,他落笔如飞,嘴上还不忘记抱怨,
“但是,城主大人,你不会以为,我们俩真的会相信你会给我们简单的任务吗?”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段俊恒”端起盛着味道醇香的黑咖啡的杯子,轻轻晃了晃,说道,
“我不会透露太多,灵师完成任务从来不仅仅靠战斗力,调查事件的能力也在考核的范畴中,不然,你们就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在洪流之中,脑袋不够聪明,是很容易死的。”
时灿把笔递给林逐月,又不忘挖苦明秽,道:
“你废话真多,净讲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你不会就是凭着讲废话,才成为人人畏惧的鬼王的吧?”
“或许还有发达的四肢。”
明秽对年轻人并不是很耐心,催促道,
“填完申请表就快走吧,别打扰我。”
林逐月把报名表放在明秽的办公桌上,和时灿一起离开了办公楼。
林逐月伸手抓住时灿的袖子。
时灿一抬手,将袖子从林逐月手中抽出来,反手握住她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说道:
“牵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抓袖子?昨天管家给我整理衣服,问我那件四千五的毛衣还要吗。我问他,毛衣才刚买没多久,为什么不要了。他说毛衣袖子一只长一只短,一只松一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