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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来找我

没过多久,林逐月的手机响了。

时灿的反应很快,在手机铃响前发出震动的一瞬间就抽回手,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仰面平躺着。

林逐月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拿起手机接电话:

“喂,妈妈……”

“我们今天不回去,在温泉度假村玩一天,明天再回家。”

“做好安全措施?做什么措……”

林逐月话说到一半,彻底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坐起身来,语气慌乱,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有……”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在沙发床上蜷缩成一团,两手捂着脸。

时灿也坐了起来,道:“被误会了呢。”

他一点也不急,话语里甚至还夹杂着笑意,好像完全不介意被误会。

林逐月用脚踢他的腿。

时灿这才收敛住笑意,他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一只,递向林逐月,问道:

“听歌吗?骨传导耳机,不是那种入耳式的耳机,不脏的。”

林逐月把耳机接过来,挂在自己的耳朵上,她听了片刻,感慨道:

“好老的歌啊。”

时灿说道:“老歌更值得品味。”

林逐月不再说话了,她躺回沙发床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听歌。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曲调平和,还是因为时灿躺在身边,林逐月心中莫名地平静,或者该说是安稳。

他们俩在休息室里躺到了晚餐供应时间。

温泉度假村提供的自助晚餐算不上豪华,但品类也还算丰盛,甜品、海鲜、冷热菜、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宫永元和孟奇也在。

四个人拼了一张大桌子。

时灿和林逐月拿了两罐罐装调制鸡尾酒,坐在桌前互相碰杯。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金属撞击的清响。

宫永元问:“你俩喝酒啊?”

“我们俩在非任务状态,今天也不会再开车了,可以喝。”

时灿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问,

“馋不馋?”

宫永元:“呵呵。”

“你别拉仇恨了。”

孟奇一边剥虾,一边道,

“我真怕今晚我忍不住溜进你房间里套你麻袋,敲你两闷棍,把你扔进护城河里。”

时灿一点也没慌,他放下手里的易拉罐,从衣兜里摸出一支录音笔:

“你的所有发言,都将成为我受害之后的证据。”

孟奇:“……”

宫永元:“……淦。”

这人怎么随身携带录音笔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以时灿高超的拉仇恨水平,他搞不好真会被人套麻袋敲闷棍,所以他真的有携带录音笔的必要。

林逐月趁着三个人忙于吵架,把自己盘子里的海虹往时灿那边挪。这海虹味道很鲜美,但可惜的是没有清洗干净,里面全是沙子。

吃完饭后,林逐月和时灿又去泡了会儿温泉。

不过,因为晚上蚊虫多,他们没泡多久就被叮得受不了了,去冲了澡,冲完澡又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拎着泳衣往度假村酒店走。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

林逐月边走边道,

“出家人杀蚊子吗?”

时灿:“……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林逐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想啊,不杀蚊子会一直被咬,杀蚊子可能会犯杀戒……”

“很有深度的想法。”

时灿夸赞完林逐月,又道,

“回头我找个出家人问问。”

时灿不是个擅长夸奖他人的人,但是一遇到林逐月,他就变了。无论林逐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他都能夸上两句。

泡温泉是个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所以,林逐月回了房间,躺到床上后,没过多久,就陷入了睡梦中。

度假村酒店的夜晚并不平静。

林逐月睡着睡着,就听见了穿着拖鞋在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很响,但在林逐月的耳中却意外清晰,以至于林逐月被惊得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林逐月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刚要伸手拧开门柄,就感觉到了冷飕飕的阴气。

……外面

有东西。

林逐月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时灿发消息,问:

【你听见门外的声音了吗?】

时灿就住在她隔壁,他如果也醒来了,肯定会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消息发出去不久,时灿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林逐月接起电话。

“我问过宫大仙和孟大可了,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他们会解决,我们不用管。”

时灿也是被吵醒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倦意,这使得他的嗓音变得慵懒低沉,显得格外温柔缱绻,他问道,

“你害怕吗?”

“是有点惊悚,不过不是很怕。”

林逐月坐回床上,问,

“他们的任务是怎么一回事?”

时灿已经了解过详情了,所以林逐月开口问,他就很顺利地答了出来。

“大概一个月前,这家度假村的老板的母亲昏迷不醒了。老板的母亲昏迷之前,曾经踮着脚,在酒店里走来走去,收到了不少客人的投诉。”

时灿道,

“老板的母亲昏迷后,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就有客人也踮着脚,在酒店走廊里行走。后来,那个客人也昏迷了。老板觉得这事可能不太对劲,辗转求助到灵师府。”

“宫永元和孟大可已经见过老板的母亲和那个客人了,两个人都是身体活着,魂魄不在的情况。”

林逐月侧头看向房门,道:

“那么,现在在外面走路的是……”

时灿肯定了林逐月的想法:

“任务目标盯上第三个人了。”

好像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稀有任务,而是比较常见的那种,宫永元和孟奇应该能顺利解决。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逐月觉得很不安。

她和时灿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继续睡觉了。

她陷入了睡梦中。

梦中有个苍老的女人,拉着她的脚腕,哀怨无比,又满怀期待地对她说:

“来找我。”

“快来找我——”

“凌,时机到了,我们应该相见了。”

林逐月想要挣脱她枯瘦的手,但是,那只手抓得很牢,林逐月不仅无法挣脱,还被她拉着,被迫靠近了一扇不知何时出现在梦中的门。

就在要跨入门中的那一刻,林逐月惊醒过来。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们怎么能这么没用?”

时灿十分不耐烦地指责道,

“她都走到脸前了,你们竟然能让她跑了?跑了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能让她在你们眼前把活人的魂魄勾走?”

“我们设置了阵法的!”

宫永元替自己和孟奇辩解道,

“但是那阵法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丝毫没受到阻碍,直接穿透过去了。”

孟奇对时灿的指责很不服气:

“你行你上啊!”

时灿嗤笑一声,道:“我上就我上。”

林逐月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时灿侧头看向她,原本满盈着嘲讽的眼眸变得温柔似水,他放轻了声音,问道:

“吵醒你了?”

宫永元“嘶”了一声,开始摸自己的手臂。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逐月摇了摇头,问道:

“没事,发生什么了?”

孟奇说:“大仙算到那个亡魂会出现……”

时灿直接开口呛宫永元和孟奇:

“只算到对方会出现,没算到自己会失败吗?”

“你闭嘴。”

林逐月问孟奇,

“然后呢?”

“我们设了阵法准备抓她,她也的确走进阵法里了,但就在我和大仙唤醒阵法的时候,她跑了,带着被她附身的人的生魂一起跑了。”

孟奇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受害人已经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老板刚刚抱着大仙的腿哭,说再这样下去,度假村没办法开下去了。”

度假村酒店里频频发生这种事,确实很让人苦恼。

时灿问:“老板的母亲在医院吗?”

“前天刚从医院接出来,老人家年纪很大了,也差不多到了该走的时候,医院就劝老板将人接回家了。”

孟奇迈开脚步,道,

“你要去看看吗?这边走。”

林逐月和时灿跟上他的脚步。

时灿问:“你们这个任务是谁派的?咱们班主任?”

“老傅派的。”

宫永元顿了一顿,才继续道,

“咱们那个班主任……你和林逐月最好离他远点,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我就是觉得他很不好。”

时灿小声嘀咕道:

“……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时间已经是早上了。

见习灵师们抵达一楼后,提出想见一见老板的母亲。值班小妹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后,让见习灵师们稍等,老板马上就会回来。

见习灵师们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等待的时间,他们抬起头,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照片和字画。

林逐月的目光在一幅照片上停驻。

这是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她穿着旧时的衣服,目光透过照片,落在林逐月的身上。

林逐月道:“这个人是……”

“是前任老板的母亲。”

值班小妹回答道,

“这度假村是我们老板从一位姓廖的老先生那里接过来的,照片上的老人家就是这位廖老先生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林逐月攥紧了手,问: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值班小妹点点头,回答道:

“尚耿凡,耳火耿。”

林逐月回忆起梦中那个拉着她脚腕的人。

尚耿凡,尚耿凡……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时灿也陷入了思索之中,道:

“这个命名方式……这位老太太的母亲姓耿吗?”

值班小妹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

第112章 邀约

时灿琢磨了片刻,拉过宫永元,小声催促道:

“你给灵师府打个电话,查一下这个老太太是不是耿家的后人。”

耿这个字并不常用在名字中。

所以,时灿怀疑,老太太的名字,其实是父姓加母姓加字的结构。而“耿”这个姓氏也很稀少,如果“耿”真的是老太太母亲的姓氏,这个老太太很可能出身于玄学世家。

时灿现在不处于任务状态,无权让后勤中心给他提供情报,所以就只能让宫永元和孟奇去查。

见习灵师们坐在大厅里,等待度假村老板和灵师府回音。

时灿这才询问林逐月:

“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我梦见她了,梦里的气息,和昨晚隔着门感受到的走廊上的气息很像……或者该说是一模一样吧?”

林逐月拿着矿泉水坐到时灿身边,问:

“能给我说说耿家吗?”

关于玄学世家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没关系,自幼成长在天城的时灿,对这些事可谓是心里门清。

“要说耿家,就得先提起凌家。”

时灿拿过林逐月手中的水瓶,说道,

“因为浮世绘卷的缘故,凌家几乎世代都是最强的玄学家族。凌家有很多门徒,耿家的先祖是其中之一。因此,一直以来,耿家都是凌家的追随者。”

“但地府被封锁之后,凌家受到针对,身为追随者的耿家也不好过。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时候,耿家当代家主的三个儿子夭亡,他承受不住痛苦,带着家人离开了天城。”

林逐月垂下眼睛。

坐在林逐月另一边的宫永元说道:

“不管是凌家,还是凌家的追随者,下场都挺惨的。放弃天命,过普通日子不好吗?虽然大家老是说阴阳的平衡快要被打破了,但其实你在世的期间,它多半是打破不了的。”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这不仅仅是天命。”

还有仇恨。

凌家的仇恨,妈妈的仇恨,她的仇恨。

时灿拧开瓶盖,道:

“宫永元,说出这样的话,你有灵师的操守吗?”

“哎唷,操守……”

宫永元叹了口气,道,

“人得先活着,才能去考虑操守这种东西。要我说,操守啊,比金钱这种身外之物还要身外之物。毕竟自古以来为了金钱舍弃操守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吗?”

孟奇拍拍宫永元的肩膀,道:

“你表弟报名参加四校联赛了。”

“……哈?”

宫永元惊讶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跟他说了,等他五年级的时候再参加!他怎么就是不听话……”

“小伙子挺有主见的。”

时灿对宫永元竖起大拇指,说道,

“我保证轻点揍他。”

宫永元坚决站在自己表弟这边,道:

“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又过了几分钟,宫永元接到了灵师府拨回来的电话。

“宫永元同学,调查结果显示,尚耿凡的母亲名叫耿秋云,外祖父名叫耿旭,曾经是一名灵师。尚耿凡的儿子在去年车祸去世了,她已经没有家人在世了……”

灵师府的后勤人员问道,

“任务需要增援吗?”

宫永元侧头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摆了摆手。

宫永元拒绝了增援的提议:

“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我联系你们。”

挂掉电话后,宫永元恨不得去提时灿的耳朵,他说道:

“我拒绝增援了,你最好真的是能解决这件事,别折腾半天再告诉我你兜不住。”

时灿笑着道: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你。”

宫永元:“……”

他大爷的,他真想踹时灿这狗东西两脚。

温泉度假村的老板从外面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刚去驿站签收我岳母寄过来的鸡肉了了,唉,老人家自己养的鸡,杀了不舍得吃,全留给孩子们了。”

老板将装着鸡肉和冰袋的泡沫箱放下,凑上前来,谦逊又客气地问道,

“吃早餐了没有?我让餐厅送点过来……”

“别客气了。”

宫永元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他们想见见你母亲。”

“好,好,往这边走。”

老板一边答应,一边为见习灵师们引路。

少年人们跟着老板往柜台后面走去。

没过多久,林逐月就见到了老板的母亲。

苍老干瘦的老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放脸盆的架子上面搭着几块湿毛巾,老人昏迷过去的每一天,老板都会用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林逐月和时灿战立在床边。

宫永元问:“看出什么没?”

“灵魂不在身体里,而且已经变得很微弱了,但应该还没有消散。如果灵魂的生气没有散尽的话,还有返回躯体的可能性。”

林逐月向宫永元解释自己做出这样的判断的原因,

“如果灵魂消散,缘也会散去。但她的缘还在。”

孟奇有点羡慕地说道:

“眼睛挺好使。”

看过了老板的母亲,他们几个又开车去了医院,探视另外两名昏迷的受害者。

情况是差不多的。

都是灵魂不在躯体中,但尚未消散。

返回温泉度假村的途中,宫永元捧着脸叹气,沮丧地将卜卦结果告知同伴们:

“我算过了,如果今晚我们蹲她的话,会扑空。”

时灿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大仙,你就非得算我们主动蹲守的结果?像这种不是每天都出来搞事的亡魂,我们当然很容易扑空。你就不能算算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吗?”

“如果主动约她出来谈谈呢?”

林逐月提议道,

“她好像在找我。”

在睡梦里,林逐月就隐约觉得,尚耿凡是在喊她“凌”,但因为“凌”和“林”读音太像了,林逐月一时也不能确定。不过,知道耿家的事情后,林逐月就确定了,尚耿凡是在寻找凌家的后人。

至于她有何目的……

总不能是因为家族追随凌家而遭遇不幸,对凌家后人恨之入骨吧?

时灿沉吟片刻,道:“可以试试看。”

“以身犯险啊?”

宫永元伸出手,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逐月递了颗糖果,道,

“这任务要是做成了,奖励金分你四分之一。唔,好像做不成,但也不算失败……好奇怪。”

孟奇提高了报酬:“分她一半。”

时灿踩下油门,道:

“我看你俩直接把奖励金全部让出来比较合适,废物要什么奖励金?”

孟奇:“你他大爷……”

见习灵师们眼看着就快吵起来了。

林逐月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时灿,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时灿都能让人忍不住和他吵架?主T转世吗?

林逐月赶忙问道:“我们怎么约她?”

时灿回答道:“小问题,我来解决。”

问道温泉度假村酒店后,时灿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纸,他拿出一支灌装了金色墨水的针管笔,将卡纸盒笔一起递到林逐月手中,说道:

“我来说,你来写。”

林逐月拿起笔。

“致尚耿凡女士:

吾为凌氏后人,今听闻耿家之事,倍感遗憾。满腔心事,无可诉说。尔既有意与吾续缘,不若以此信为信物,相约一地,共叙祖上旧事。尔愿应否?

凌氏后人亲笔。”

林逐月写完后,在时灿的指示下,拿着卡纸走到外面,用打火机烧掉。

黑色的卡纸在火焰的灼烧下化成了灰烬。

但灰烬没有飞散,而是有黑色和金色的光点在灰烬上浮起,它们飘进林逐月的手中,聚拢为信的模样。

这封信上,陌生的字迹回复道:

【今夜子时,后院水井,有重要之物相交,勿要失约。】

时灿问:“这地方有井?”

“有的,这栋楼后面有个院子,水井就在院子里,改造的时候没有填掉,保留下来了。”

孟奇回答道,

“我和大仙昨天去看过,还能打水呢。”

宫永元对邀约有些担忧:

“哪个好人家约在水井见面啊?”

夜晚,林逐月在同伴们的陪同下前往位于酒店楼后的院子。

月色下的后院里并没有亡魂的身影,但却起着一层阴恻恻的薄雾,让人莫名地觉得后脊发凉。

林逐月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后院的水井中,说道:

“井里有东西。”

孟奇靠近了水井,伸头张望片刻,说道:

“是生魂,拿八卦袋来……”

宫永元道:“你别靠那么近——”

宫永元话未说完,一只苍老枯瘦的手从水井中伸出来。

孟奇正要躲闪,但他只退了半步,眼睛就从有神到无神,任凭那只手抓住自己,头朝下栽进了井中。

宫永元道:“孟大可?!”

将孟奇拖下去后,那只手又伸出来,对着林逐月勾了勾,示意她到井边。

“……没有落水声。”

时灿重新向宫永元确认道,

“你们昨天看着井里有水,是吗?”

宫永元愣了片刻,道:

“这下面有‘门’?孟大可落进‘门’里了,是阴界的‘门’吗?”

阳界与阴界是相反的世界,阴界于阳界而言,正如镜中之倒影。因此,镜子有时候能够成为前往阴界的通道,也就是“门”。而水因为能倒映水上之物的影子,和镜子有着相似的特性,也会成为“门”。

“欸,干嘛——”

林逐月发出惊慌的声音,

“谁让你出来的,造反了啊!”

林逐月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浮世绘卷缠住了手臂,朝着水井拖去。

“放开我!!”

时灿抓住林逐月的手。

宫永元整个人都傻掉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缠着林逐月手腕的画卷,问:

“浮世绘卷?你的灵武不是金珀火吗?”

“你先别管它浮世绘卷还是金珀火,过来帮忙啊——”

时灿被拽得靠近井口,

“你快过来啊……”

“你保证不能灭口啊。”

宫永元赶忙过去,拉住时灿和

林逐月,

“我靠,这劲也太大了……”

一分钟后,林逐月、时灿和宫永元一起被拖下了井。

林逐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没有落水,而是悬浮在空中。

她看见了黄色的大地,红色的天空。

在天与地之间,生长着一棵巨树。

巨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巨树的根系遒劲蜿蜒,比柱子还要粗勇的树身中,一把钥匙正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第113章 钥匙

被拽进井中的林逐月、时灿和宫永元急速下落,但浮世绘卷的反应很快,它卷身延长,托住了三人。

至于孟奇……

将他拉下水井的鬼手的主人,一位身形半透明的老人用她的双臂,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孟奇,带着他落到黄色的土地上。

老人身穿旗袍,头发也梳得得体,虽然面部已经布满沟壑,但通过五官的轮廓,不难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但不管她再怎么美,孟奇也很难接受自己被鬼魂公主抱这件事:

“放开我啊——!别碰我!”

老人收回手。

孟奇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

孟奇发出痛呼声,他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向顺利地落地的同伴们。他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指着林逐月,道,

“卷轴?你,你……”

孟奇差点咬了舌头。

他回头看了眼悬浮在巨树树身中的金色钥匙,又看向林逐月和时灿。目光交碰间,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孟奇问:“你俩玩灵师府?”

“玩就玩了。”

时灿抱起手臂,浑不在意道,

“现在的灵师府沉疴太多,玩坏了正好可以换点新零件上去,干净又好用。”

孟奇:“……”

宫永元:“……你说的是人话?”

“这件事之后再解释。”

林逐月上前一步,她挺直了背脊,和背对巨树,面对他们的亡魂相互对视,问,

“尚耿凡女士?”

老人望着林逐月时,苍老面庞上带着慈和温柔的笑意,她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伸出手,朝着林逐月招了招。

林逐月犹豫片刻,迈开了脚步。

时灿召出了灵武绝刃,他沉默着跟上林逐月,身位只落后两步。如果尚耿凡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随时可以挥下绝刃,将这个亡魂斩成两半。

林逐月接近尚耿凡时,后者转过身,面对着悬浮在巨树树身中的钥匙。

这把钥匙,能够开启地府的封印吗?

尚耿凡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凌家的孩子,这是你完成天命,所必须的东西。”

林逐月走到巨树的树身前,伸出手。

她的眼睛能够透过树身看到这把钥匙,手却无法伸进树身中,被阻隔住了。

但是,她抓到了另外的东西。

五彩斑斓的、发着光的线,躺在她的掌心里。

“这是……‘缘’?”

林逐月看过手心后,抬起头,再度看向树身中的钥匙,惊讶道,

“‘缘’汇聚在这里……”

“这棵树的名字叫‘一’。”

尚耿凡站在林逐月侧后方,平静地,缓缓地向少女介绍巨树的来历,

“它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是大道在这世间种下的,比建木、扶桑和若木还要古老。大道给予它使命,让它守护所有生命的希望。哪怕天道绝人生路,它也要留给世间万物一丝生机。”

时灿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巨树名字的由来,问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尚耿凡轻轻点头,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承载着万物的‘生’,世间所有的‘缘’,都连向了它。”

“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缘’是它对世间万物的守护的化形。只有被巨树赋予使命的生灵,才能自由地看见‘缘’。”

林逐月理解巨树的来历了。

但她心中仍然有着疑问,道:

“尚女士,您能和我讲讲您的事吗?”

尚耿凡没有拒绝林逐月的要求。

巨树旁边出现了一张石桌,还有五个石凳,尚耿凡招呼着见习灵师们一起坐下后,开始解答盘踞在他们心中的疑惑。

“我啊……我的外祖父名叫耿旭,他和他之前的许多祖先,都与凌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利益与大义之争是要命的,他的兄弟姐妹死光了,然后又开始死儿子,死了三个儿子后,就只剩下我母亲一个女儿了。他无法承受痛苦,舍弃了灵师的身份,带着我母亲离开了天城。”

尚耿凡对见习灵师们说道,

“但离开后,他感受到的并非轻松,而是愧疚。愧疚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扎根,生长,困扰了他很多很多年。”

“我母亲走得比他早,我是他带大的。他为我开眼,教我法术,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叙说他的心魔。等我长大后,他老了,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发疯、痛哭甚至下跪,拉着我在街上奔走,说要回天城,回到凌家身边。因此,他的心魔也成了我的梦魇。”

“此后,我过上了很多年的太平生活。但我经常梦见年迈的、神志不清的外祖父,他的形象没有随着岁月模糊,反而在我心中变得更加清晰。”

尚耿凡说到这里,无奈叹息,

“后来,我也老了,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神志也不清楚了,疑神疑鬼,还容易做噩梦。我儿子来告诉我,凌家的小子走了。我总是看见我的外祖父抓着我的腿嚎啕大哭,眼睛都哭出血了。”

“我想给他擦眼泪,可是怎么都擦不掉。我在想,究竟怎样做,才能能让他别再落泪呢?我是不是应该回到凌家身边,追随大义,而不是只惦记着平庸的幸福?可是,时间一去不复返,就算我想改变主意,也没用了……”

“我心怀着外祖父传递给我的痛苦和悔恨死去了,人死之后,遗憾会放大很多倍,成为执念。于是,死亡之后,心有遗憾的我,因为执念被接引到这里。”

尚耿凡回首望着巨树,道,

“它告诉我,我还有帮助凌家的机会。我觉得,我不能再错过机会了。我在它的引导下沉睡了,沉睡时,我的灵力耗尽了,因此我不得不醒来,从活人那里窃取力量,来维系自身的存在。”

“然后,你们为此来到了度假村,我便引导着你们来到这里。我想,我醒来的原因并非是我的灵力耗尽了,而是时机到了,它唤醒了我。”

浮世绘卷扭曲着飞行,飞了片刻后,钻进林逐月怀里。它蹭了两下,缠住林逐月的手臂,朝着巨树的方向拉扯她。

尚耿凡对林逐月说:“它在等待你。”

“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其理由。”

尚耿凡看着巨树中的钥匙,

“或许在天地尚未开辟的时候,它就已经预知到,在久远之后的未来,世界要遭此一劫,也会迎来化解劫难的人。”

“将钥匙带走吧,你知道它的存在,应该也明白怎样做才能取走它,对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朝着巨树伸出手。

浮世绘卷松开她的手臂,在她的驱使下飞向巨树。只见,刚刚将林逐月的手阻隔在外的树身,此刻竟形如无物。浮世绘卷顺利地进入了树身,盘桓包裹住钥匙。

这把钥匙能开启世上所有的锁,但没有人能将它带离它的所在之地。但名为浮世绘卷的灵武,可以将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它复制记录。

片刻后,浮世绘卷放开钥匙,离开树身,回到林逐月身边。

赝品出现在林逐月的手心里。

林逐月疑惑道:“怎么是灰色的?”

树身里的钥匙是金色的,还会发光。

但林逐月手上的这把死气沉沉,黯淡无光,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它需要灵力,而且需要很庞大的量。”

尚耿凡给了林逐月提示,

“你要将灵力注入进去,反复积攒,才能让它足以与笼罩着地府的封印阵法对抗。”

林逐月依言将灵力灌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到钥匙稍稍变亮了一点。

“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三个生魂就在井中,你们出去之后,直接将他们带走就行。”

尚耿凡站起身来,她回望一眼巨树,又将视线放在时灿身上,道,

“帮我个忙吧,我该解脱了……”

在她与巨树之间,一条金色的“缘”浮现出来。

时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重新召唤出绝刃。他握着蓝紫色的妖刀,以锋利的刀刃,朝着金色的“缘”斩去。

这条金色的“缘”很粗壮。

这是时灿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粗壮的“缘”。

“缘”越是粗壮,就越是难以斩断。

这条“缘”理应是坚韧无比的。

但是,时灿却很轻松地斩断了它。

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到了该断裂的时候……

断开的“缘”消散了,尚耿凡的亡魂,也化为烟雾,消散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她将不再被痛苦、愧疚的遗憾和执念拘束,自由自在地游荡于山河湖海间。

“我们也该走了。”

时灿收起绝刃,抬头看了看天空。

赤红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

圆月其实不是月亮,而是此界的出入口。

见习灵师们是从这里进入树界的。

这里不是阴界,而是位于阴界和阳界中心的一处夹缝。这里的门自然也不像阴界那样能进的不能出,能出的不能进。所以,见习灵师们应该可以从这里返回阳界。

宫永元问:“……怎么上去?”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漂浮在林逐月身边的浮世绘卷。

原本展开成长长一条的浮世绘卷立刻将自己卷起来,想要逃回林逐月的身体中。

时灿一把抓住了它,道:

“你把我们带下来的,你是不是有义务把我们带回去?飞天魔毯?”

第114章 近墨者黑

正如见习灵师们的预料,他们果然能通过来时的“门”离开这位于阳界与阴界之间的树界。

宫永元和孟奇一起爬出水井。

他们俩对视一眼,毫无迟疑,拔腿就跑,而且两个人是朝着反方向跑的。

时灿单手撑着井边,伶俐地翻上来,他迈开步子,冲向宫永元。

宫永元已经跑到了围墙边。

考虑到经常有猫会在墙垣上走,还会在这里睡觉,温泉度假村的老板并没有在墙上嵌玻璃渣。

宫永元从心里感谢了老板的善良,他跳起来,伸手扒住围墙,以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翻墙。他一边翻,一边想:

老子测试的时候都没爬这么快。

但时灿的动作更快。

“哪跑?”

时灿一把抓住宫永元的后衣领,将才刚刚开始翻墙的宫永元从墙上拽下来,按在了地上,召唤出了灵武绝刃。

而往另一边跑的孟奇也没能逃出升天。

他人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听见林逐月大喊了一声“浮世绘卷”,下一刻,他就被卷轴捆了个结实,狼狈地摔在地上。

林逐月和时灿这对搭档,早就意识到了秘密被泄露的可能性,因此离开树界后,他们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宫永元和孟奇跑掉。

宫永元问道:“你真要灭口啊?”

“怎么会?杀人犯法的。”

时灿一转刀身,改用相对无害的刀背抵着宫永元的脖子,细细琢磨道,

“我只是想让你们忘记浮世绘卷和钥匙,给你们造成点心理创伤,再下个咒,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毕竟宫家和孟家都不愿意站在凌家这边,甚至连中立派都算不上。要是不好好处理你们两个,泄露情报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

宫永元挣扎得更厉害了,惊声道:

“会残废的吧?真歹毒啊你!”

时灿没有答话,已经开始用刀背瞄准宫永元的后脑勺了。

“我不泄密!你放开我!”

宫永元赶忙道,

“咒语告诉我,我自己来!”

孟奇惊讶道:“宫永元?!”

“时灿,林逐月,你们两个听好了。”

宫永元不再挣扎,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为你们保守浮世绘卷和钥匙的秘密是对是错……正如那个耿家的老太太所言,你们的所作所为符合大义。但是,我是玄学世家的后代,我会成为宫家的下一任家主,我必须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我只忘记这一次,下次,你们再暴露出浮世绘卷和钥匙的存在,我可就不会再客气了。”

时灿起身,放开了宫永元。

他转过身,看着被浮世绘卷捆住的孟奇,问道:

“你呢?你怎么想?”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孟奇从地上爬起来,威胁道,

“时灿你个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虽然孟奇的话说得挺狠,但话里的隐藏意思是“这次就放过你们”。

林逐月松了口气,她抬起手,让浮世绘卷将孟奇放开。

宫永元和孟奇背靠背站着。

时灿用树枝在他们周围画了个规整的圆圈。

林逐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画得这么圆。

学过素描?

还是说,徒手画圆是神棍的基本操作?

画好圆圈后,时灿在圆圈内外写上符文,放了个水晶球。他将需要念的咒文写在纸上,递给宫永元和孟奇。

宫永元和孟奇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时灿写在纸上递过来的咒文。

宫永元把咒文递回去:

“什么玩意儿?不会念。”

时灿抱起手臂:“这是德语,你再装?”

宫永元要气死了,他和孟奇在中等部时就不该选修德语这玩意儿……话说德语写的,这是西方法术吧?时灿这狗东西怎么什么都会?知道他涉猎广,但这也广得太过分了吧?

“大地母亲啊。”

宫永元和孟奇认命地念道,

“爱如砂糖,又如烈酒烧刀。相聚如蜜,离别割心。请带走我的爱,让它如同自由地风,去往遥远之地。”

微风拂过,宫永元和孟奇同时倒了下去。

“这是旧世纪时,一位痛失爱人的女巫以大地的结晶水晶为媒介创造的魔法。”

时灿拿着乾坤袋靠近井边,一边唤着生魂,一边向林逐月解释法术的由来,

“后来法术传下来,被用作消除记忆。不过不是很好用,因为使用这个法术只对自己的记忆有用,被施术方和施术者是同一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懂得使用这个法术,又不愿意保留记忆的人。”

“哦,这样啊……”

林逐月刚刚应和,就骤然反应过来时灿刚刚做了什么,问道,

“……等等?所以你根本就不能对他们动手,你是故意诈他们自己消除掉自己的记忆?”

时灿点点头:“是啊。”

……嘶。

这个人好歹毒啊。

时灿提醒道:“不要在脑子里骂我。”

林逐月问:“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猜的。”

时灿顿了顿,又说道,

“猜对了,你真的在骂我。”

时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昏迷的宫永元和孟奇带回酒店。他从宫永元的裤兜里掏出房卡,刷开房门,将两个人往床上一扔。

扔完之后,时灿退出房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林逐月,说道:

“好了,我们现在去归还生魂,然后,要商量下怎么应对大仙和孟大可醒来之后的疑问……唔,就告诉他们,他俩突然摔下水井,然后就昏迷了,怎么样?”

“尚耿凡的事情怎么说?”

林逐月跟上时灿的脚步,问,

“宫永元请后勤中心调查了尚耿凡的情报,这个可是有记录的。”

在时灿开口前,林逐月先有了主意——

林逐月快速走了两步,绕到时灿前面,转过身来面对着时灿,说道:

“这样,在宫永元和孟奇摔

下水井后,我们俩担忧他们的安危,和尚耿凡斗法,没注意轻重,把尚耿凡的亡魂打散了。至于尚耿凡和凌家的关系……”

“我们俩和她纯粹是偶然遇上的……好巧啊,竟然碰见了曾经追随过凌家的耿家后代,真的好巧好巧啊。”

时灿停住脚步,评价道:“很可疑。”

“可疑就可疑嘛。”

林逐月倒着走了几步,说道,

“反正,我们,尤其是我,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怀疑的。”

时灿眼中染上笑意,道:“你学坏了。”

林逐月抬头看着时灿,念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他们一边吵着,一边踏上了归还生魂的道路。

老板的母亲就在度假村酒店里,倒是很好处理。但另外两个受害者都在医院里,离这里不算近。时灿和林逐月都喝了酒,没法开车,大半夜地在荒凉偏僻的郊区马路边等着滴滴司机来接他们,狼狈极了。

被送到医院,订单结束后,林逐月让司机先不要走,等会儿载他们回去。当然,她向司机允诺了足够的报酬,还付了定金。

等到做完一切,回到度假村酒店后,天已经快亮了。

林逐月和时灿没有睡觉,而是商量之后的对策。

“钥匙要充电,不知道要多久。”

林逐月坐在桌前,拿着刚抠开的易拉罐和时灿碰杯,在汽水的哗哗响声中问道,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的是‘等待’吗?”

虽然不知道钥匙何时才可以使用,但得到了它的林逐月很兴奋,轮廓温柔的杏眼中带着光辉,那是未来在她眼中的倒影。

时灿把汽水放在桌上,说道:

“没有那么容易……”

“灵师府一直有派遣灵师,在阴界进行地图测绘工作,之前我就是为了寻找失去音信的测绘人员才差点死在阴界。你知道为什么要测绘吗?”

林逐月认真地看着时灿,表示自己在听。

“阴界的一切都由灵力构成,灵力算是一种很虚幻的东西,这导致阴界不像被灵与物质结合的阳界一样稳定,它会不断地变化。”

时灿一手撑着脸,解释道,

“它的变化有时候缓慢,有时候迅速。因为这种变化,阴界的地形、道路难以掌控,灵师府必须不停地对它进行测绘,这测绘永远都不会结束。”

“换言之,地府的位置在不断变化。”

时灿话语一顿,又补充道:

“凌言叔叔死后,我家里就没有继续干涉测绘工作了,因为觉得没意义了……”

谁知道十多年,将近二十年过去,突然冒出了个林逐月?

“我们没有阴界的实时地图。”

时灿对林逐月说,

“也不知道灵师府对阴界的测绘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希望他们足够努力,不然我们俩就算找个顶级黑客把灵师府系统黑了也没用。”

林逐月思索片刻,问道:

“所以,在钥匙能够使用,以及得到地图前,我们要回天城,暂且蛰伏?”

时灿问:“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他在思索着如何安慰林逐月——

已经看见曙光了?痛苦就快要结束了?逃避是没有办法赢的?

“不,我想回去。”

林逐月用手指接住易拉罐上凝聚的水珠,她语气悠然,很是从容地说道,

“我想要参加四校联赛,就算不像我们班主任的预期那样拿下冠军,我也想在赛场上鏖战……这是浮世绘卷的能力决定的。”

灵师府,星仪会,还有明秽——

你们等着。

第115章 分组

孟奇是在晌午醒来的,他刚坐起来,就看见躺在隔壁床上的宫永元在仰望天花板,目光相当呆滞。

“我……”

孟奇摸了摸脸,问道,

“我没摔破相吧?”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被鬼手抓进井里的那一刻。

“就你这颜值,破不破相也无所谓了。”

宫永元侧过身去,背对着孟奇,摆了摆手,说道,

“就好像你这个人,拼战斗力拼不过灿狗,比天赋比不过林逐月,脑子还转不动,没救了。”

孟奇静默了片刻。

“你是被时灿附身了吗?”

孟奇不解地问道,

“嘴巴怎么这么刻薄?”

宫永元叹了口气:“或许吧。”

孟奇没空纠结宫永元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他更挂念自己失去意识前尚未完成的任务,问:

“事情解决了吗?受害者怎么样了?”

“全都得救了。”

宫永元提醒道,

“看看手机,我醒了之后发消息问过时灿情况,聊天记录早就转发给你了。”

孟奇拿起手机,解锁,进入聊天界面。

他看完宫永元转发给他的聊天记录,沉默了很久,问道:

“我们的任务奖励金……”

“当然是归林逐月了,你好意思拿吗?”

“……行吧。”

宫永元和孟奇先后起床,洗漱好,收拾了东西,和林逐月、时灿会合,从温泉度假村退房。

退房的时候,老板正在前台,他原本就没有收取宫永元和孟奇的住宿费用,现在还坚持要把林逐月和时灿交过的房费和押金退掉。

“该收的费用正常收,我会要求我们的上级报销的。”

林逐月从钱夹里拿出银行卡,问,

“您母亲怎么样了?”

老板接过林逐月的银行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说道:

“一醒过来就喊饿,状态挺好的。不过她昏迷了太久,我们也不敢贸然给她吃东西,吃出毛病就不好了。我老婆和我弟弟、弟妹已经带她去医院看医生了,可能需要做康复。”

“挺好的。”

宫永元从背后拿出保密协议,

“来,把这个签了。”

老板签完保密协议后,温泉度假村酒店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时灿开着车,副驾驶上载着林逐月,后座上带着宫永元和孟奇,返回林逐月家所在的小区。这车是他从林琅那里借来的,他得好好还回去才行。

孟奇看到林逐月家的别墅后,惊叹道:

“哇,大小姐啊?姐姐,我不想努力了,你看,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宫永元嫌弃道:

“……能不能别丢人?”

时灿把车停好。

下车后,林逐月穿过庭院,打开自家的入户门。

她刚要邀请宫永元和孟奇进去,一只白色的狗就如同炮弹一样从里面弹射出来,直直地扑向宫永元。

林逐月呵斥道:“奶贝——!”

宫永元接住了名叫奶贝的萨摩耶:

“没事的,我喜欢狗。除了比格,什么狗我都喜欢……”

林逐月:“……”

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宫永元忙于逗狗。

停好车的时灿洗了手,用林逐月家里陈列在客厅的茶具泡茶。

孟奇则是在看摆放在客厅柜子里的酒。

不同于现在还很强盛的时家,和在洪流中仍然保有家底的宫家,孟奇的家族已经衰落得很厉害了,直到他的父亲违背了先祖的意愿,倒向了对立面,中落的家道才终于有了起色。

直到去年,家里才有了这样的玻璃柜。

不过,柜子里没有多少酒,更不像时灿那样,收藏了一堆价格让人瞪掉下巴的玻璃杯。

“这些酒都是摆在这里看的。”

林逐月对孟奇说,

“你想喝的话,我去地窖里拿?我不是很懂酒,直接开一支大拉菲行吗?或者贵腐酒?我初中的时候在同学家玩,和她一起偷偷喝过贵腐酒,只喝了一点点……不过我感觉还挺好喝的,那个酒我家里有。”

孟奇道:“都行……”

林逐月真的去找了支大拉菲,打开之后倒进醒酒器里醒着。她订的餐快要到家了,等会儿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呜呜……萨摩耶真好啊……”

宫永元的眼中满含热泪,道,

“不像我家的大耳朵怪叫驴……”

就在这时,时灿的手机响了——

“扫地机,启动!”

林逐月倒吸一口气,恼火道:

“你什么时候能换掉这个提示音?!”

“下辈子也不换。”

时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道,

“灵师府发来的短信,说我被选为种子选手,不用参加预选赛了……预料之中的事。又来新短信了,是关于预选赛的,你们应该也收到了?”

林逐月、宫永元和孟奇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致所有报名参加本届四校联赛的见习灵师:

本届四校联赛,本部参赛者一共二百二十四人,其中有直接保送的种子选手八人。剩余二百一十六人,将参加预选赛。预选赛为分组积分制,本部参赛者分为四组,每组参赛者以车轮赛形式进行组内竞争,胜利者获得积分,预选赛结束,每组积分前二名,将与种子选手一起晋级后续赛事。”

林逐月皱了皱眉:“名额好少…

…”

时灿问:“分校那边什么情况?”

“三个分校分十六个名额。”

宫永元一手抱着狗,一手翻手机消息,

“不能均分,估计有的扯皮了。”

孟奇也有和林逐月一样的感想:“名额真少啊。”

“分校的学生本来也不多。”

时灿把茶杯放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有时候一年的新生都凑不出一个班,尤其是香港分校,要不是留学生撑起了班级人数,二三年级可能就要合并了。”

林逐月订的餐送到了。

她和同学们一起吃了午饭,喝了点小酒。

午饭之后,她和同学们一起把餐具都收进洗碗机里,就坐上提前约好的车,从家中前往机场,踏上了返回天城的路途。

宫永元相当不舍,恨不得把林逐月家的狗一起带走。

距离预选赛开始还有七天时间。

林逐月本来想在训练馆锻炼,但有同样想法的见习灵师不在少数,平时不算热闹的训练馆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林逐月找不到场地,只能在海边训练。

练得疲累之后,林逐月躺在泳圈上,漂浮在落日之下的海面上。

闻觅烟从林逐月旁边冒出头来,道:

“大家都挺注重近身战训练的。”

“因为今年有大魔王啊。”

叶阳嘉看向在海岸上遛猫的时灿,说道,

“遇到这种人,被近身就只有一个‘死’字,但谁也没办法和他拉开距离……他那两把破刀什么都能砍,子弹都能刀劈,烦死了。”

“不过,太注重近身战的话,反而会很容易输掉。”

林逐月问:“怎么说?”

闻觅烟推着林逐月的游泳圈,朝着深处游去,一边游一边说道:

“因为灵师的强大之处并不仅仅在于近战能力,还有灵武、诡异莫测的法术、强大的祖先……而且,有的灵师可能不擅长对付鬼怪,但却很擅长对付人。”

林逐月陷入了沉思:“欸……?”

他们三个在海里又漂了一会儿,才朝岸上游去。

闻觅烟道:“啊,老狐狸精——”

涂山云林正从不远处朝着时灿走过来。

他朝着时灿牵着的两只猫打招呼:

“你们好啊,小猫咪。”

法棍凑近了他,它用后脚战立,两只圆润的前爪扒在涂山云林腿上,爪子一张一合地踩奶。

涂山云林发出痛呼声:

“疼疼疼疼疼!这是腿毛,不是毛裤!”

时灿将法棍抱起来,说道:

“我家的小猫咪智商不太高,包容一下。”

林逐月抱着游泳圈,从海里走上来。

闻觅烟和叶阳嘉跟在后面。

他们三个去冲了澡,换好衣服后,回到沙滩上,点燃碳炉,架起烤网,在海边烤起了肉。

涂山云林做人有二十年了,但难改狐狸本性,喜欢肉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人类都有那种纯肉食动物,他一个狐狸精,爱吃肉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手去拿烤得香喷喷的烤串。

时灿抢先一步将烤串拿走。

涂山云林:“欸——”

时灿道:“给点建议?”

涂山云林一本正经道:“烤得焦一点会更香,但我还是喜欢吃嫩一点的,要不是这具身体不允许,我会直接吃生肉。”

时灿:“……谁问你烤肉的建议了?”

“哎哟,不擅长近身战,那就别打近身战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谁还不是扬长避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