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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心在腐烂

系统快速升级完毕, 看到任务进度条已经完成:【真好,这一段炮灰扮演剧情的任务也完成了,宿主你】

系统发现徐图之脸色难看至极, 疑惑道:【你怎么了?】

砰——

临仙苑的大门被徐图之一脚踹开, 大门剧烈地摇晃起来,门框都跟着颤抖。

院中洒扫的下人们被吓得僵在原地,看到徐图之面色冷沉的样子, 纷纷惊惧惶恐, 跪在地上,叩头不语。

徐图之径直往主屋走去。

松禾远远便瞧见了怒气冲冲的徐图之,她立刻便猜到了徐图之来临仙苑的原因。

松禾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上前低声劝道:“主君,这件事虽说与太夫人有关系, 可到底没有明确的证据,您冲进去与太夫人争论,只会让主君与太夫人的关系越闹越僵,届时太夫人会把气都撒在夫人身上的。”

她半身挡住徐图之,旁人看来以为是松禾在拦人, 不会以为两人是在窃窃私语。

“主君, 您消消气,不要冲动。”

徐图之深吸一口气:“我来不是找她吵架的, 是管她要个东西。”

松禾见徐图之铁青的脸色,此话听起来毫无信服力。

“主君想要什么, 让奴去跟太夫人说吧?”

此刻的徐图之, 旁人一眼就能察觉出她的怒火中烧,更何况是心思诡谲多变的秦淑香。

徐图之看着紧闭房门的主屋,“我要东西你去要是要不出来的。”

她抬手推开松禾, 没用多大力,“自己摔一下,今日这事我不想牵连你。”

松禾明白徐图之的用意,眼中闪过感激,便顺着徐图之的力度摔倒在地。

徐图之没敲门,直接将门大力推开,一眼看到坐在罗汉床上的秦淑香。

“何时这么没规矩了?”秦淑香听到了院外的声音,远远便瞧见了松禾去拦徐图之,却被徐图之粗暴的推倒,“随便闯入我的院子,还推搡我的女使,如今连门都不敲就直接破门而入?”

秦淑香狠狠拍了一下茶几,斥责道:“我以前教你的规矩礼节都喂狗了是嘛?”

徐图之目光微微一沉,意味不明道:“流徽被芳华刺伤,划破了脸,我担心之下失了分寸,还望母亲别太计较。”

“我别太计较?”秦淑香气极反笑,“你现在已经因为楚流徽鬼迷心窍了不成?你为了她顶撞忤逆尊长,擅窗尊长内院,把徐家的规矩礼教全都抛诸脑后,这样的女人留在内宅定然不得安生!”

徐图之抬眸,冷飕飕的回怼:“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秦淑香一噎:“”

秦淑香颤抖着手指,指着徐图之,怒斥道:“你,你真是疯了,还敢羞辱你的母亲!?”

“我叫你一声母亲,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的母亲了?”徐图之看她崩裂的神情,轻蔑道,“我怎么记得我该叫你一声秦姨娘呢?”

秦淑香瞪大眼睛:“你大胆,我早已被老爷抬为正妻,如今贵为徐府太夫人,你怎么敢这样贬低我?”

“做人不要忘恩负义,忘了来时路,”徐图之冷冷一笑,“你再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我就敢当着外人的面叫你秦姨娘。”

秦淑香气的说话都在抖:“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徐图之懒得和她扯,也就是她不打老弱妇孺,不然就让秦淑香去和原主死去的老爹团聚,“我来找你不是跟你论规矩谈礼教的,你把金玉膏给我。”

“什么?”秦淑香闻言,瞬间便猜到了徐图之要金玉膏的目的,“金玉膏是你爹给我的,都这么多年了,早就用没了。”

“用没了?”徐图之冷笑,“你骗鬼呢?”

“金玉膏那么好的东西,你当初为了争宠,给茗霜下药,害得她毁容,你为了不让茗霜姨娘得到金玉膏,你就狠心划破自己的脸蛋去跟我爹哭诉,让我爹把金玉膏给你,最后茗霜姨娘落了一脸的疤,自尽而死。”

“而你,”徐图之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因为惊慌而狰狞的脸,“除了满脸的皱纹,连一道细小的疤痕都没有。”

秦淑香不可置信道:“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是茗霜自己得了不干净的病,毁了容,与我何干?”

徐图之眯眼,语带威胁和警告:“秦淑香,趁我现在好说话,把东西交出来。”

秦淑香目光闪躲,咬死不松口:“金玉膏早就没了。”

“死鸭子嘴硬。”徐图之嗤笑一声,甩开秦淑香,径直朝内室走去。

秦淑香见徐图之朝内室走去,那架势像是知道她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她惊慌失措道:“徐图之,你疯了,你敢随意闯入妇人内室?”

“你是大理寺少卿,却在知法犯法,我要状告你”

秦淑香惊恐的看着徐图之将她藏在床下的暗格翻出来,并从一堆珠宝首饰中找到了金玉膏。

徐图之回身看她,目光森寒:“不是说用完了嘛?”

秦淑香咬紧牙关,眼睛似能冒出火来。

“还想状告我?”徐图之走向她,“你不妨试试你能不能走出徐府大门?”

秦淑香不可置信:“你要囚禁我?”

“算是吧,”徐图之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但你别怕,因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的命得由楚流徽亲自拿。

“好好待在临仙苑,再敢指使旁人去欺负楚流徽,”徐图之眼中杀意毕露,“我可以背上弑母的罪名。”

秦淑香倒吸一口气,表情崩裂。

徐图之抬手,取下秦淑香发髻上的金簪,意味不明道:“你是不是知道了芳华划破了楚流徽的脸?”

秦淑香看向金簪,不禁后退两步,“你要什么?”

“打狗看主人,”金簪在徐图之手中转来转去,“恶狗我关起来,但主人也得承担一个看管不严的罪名,你说是吧?”

秦淑香吞了吞喉咙,转身就要跑。

徐图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给她拖回来,金簪在手中转了一下,锋利的簪尖抵在秦淑香颤抖的脖颈。

“别杀我!”秦淑香吓得腿都软了,嘶吼道。

“我说了我不会杀你,”徐图之看着秦淑香的侧脸,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和方向,“她受过得疼,你也得尝尝,不是嘛?”

手起簪落。

“啊——”

秦淑香捂着脸,摔落在地,嚎啕大哭,边哭边骂:“徐图之,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被楚流徽那个贱人迷了心智,你敢伤母辱母,你疯了”

徐图之把染血的金簪扔到地上,看都没多看一眼秦淑香此刻疯癫的模样,抬脚离开主屋。

她看向门口的松禾,低声道:“你若不想在她身边伺候,便到清风阁来。”

松禾顿了顿,感激的看着他,摇头道:“主君,奴谢过了。”

“奴在这里,有用。”

徐图之温和道:“今日你喊我去春园,虽是秦淑香指使,但我知道你的本意,多谢。”

松禾淡笑:“奴,应该的。”

“主君快走吧,奴要去服侍太夫人了。”

徐图之听着房间里秦淑香在歇斯底里的咒骂嚎哭,若是松禾在这时候进去,定会被秦淑香撒气的,少说也得糟一顿打骂。

“你怕不怕疼?”她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会儿。”

松禾不解:“什么?”

徐图之:“屋里那个正发疯呢,你现在进去就是受气筒,我把你打晕,她定然拿你没招。”

松禾:“”

“所以你怕不怕疼?你要是怕,我就下手轻点。”

松禾摇了摇头:“奴不怕。”

“那行,”徐图之指着墙根,“你坐过去,省的一会儿你昏倒时候摔在地上会疼。”

“哦,好的。”

松禾照做,坐在墙角。

徐图之找准位置,手刀砍在松禾肩颈侧,松禾眼神瞬间茫然,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系统见徐图之脸色缓和了许多,继续询问:【宿主,你到底怎么啦?我更新期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系统想到刚才的场景:【你为什么要划伤秦淑香的脸?芳华怎么会划伤女主的脸?她俩不是互殴嘛?】

徐图之跑向清风阁,沉声道:“剧情变了。”

系统惊讶:【剧情变了?可我这边显示任务已经完成了呀?】

原剧情中,原主因为芳华用药,意乱情迷与芳华睡了,芳华洋洋得意,特意跑到楚流徽面前显摆,还想要借用此事来激怒楚流徽,从而让秦淑香抓到楚流徽“善妒”的把柄。

楚流徽面对芳华的故意挑衅并未当回事,但秋歌不愿芳华欺辱楚流徽,便替主道不平,芳华受不了一个丫鬟对自己不敬,便说要把秋歌发卖,甚至还口出狂言,要将秋歌活活打死,两人顿时厮打起来,楚流徽上前去帮秋歌。

而原主则是被秦淑香身边的女使叫来春园,想让原主看到楚流徽因为善妒而欺负芳华的场面。

楚流徽看到原主的身影,为了摘清自己善妒的嫌疑,也怕原主会偏向芳华,心里发狠,便故意摔落下水,造成被芳华推入湖中的假象。

小妾推正室落湖,起了“害人”之心,可谓是意图谋杀正室。

哪怕这场斗殴是正室先挑起的,小妾也得受罚,更何况原主还念着楚流徽给他破案的好,所以对芳华的处置只是罚她回栖云阁禁足。

这段剧情里,徐图之的表演戏份不重,也就一句关键台词就可以退场结束,所以她并未太在意。

而且她昨晚在栖云阁折腾了太晚,浑身疲惫,脑子又沉又重,一到春见斋,倒头就睡。

要不是松禾过来喊她,跟她说了秦淑香生病了,说想让她去春园摘一些玉兰花入药,松禾便告知了徐图之秦淑香真正的意图,徐图之这才想起这段关键剧情。

可当徐图之赶到春园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楚流徽假装落水的场景,但却见到楚流徽握着芳华的手腕,那手上还有锋利无比的金簪。

她看着楚流徽发了狠劲儿,抓着芳华的手朝自己的脸划去。

徐图之只能无助的喊着“住手”,眼睁睁的看着楚流徽伤害了自己。

刹那间,徐图之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的无助和无尽的哀痛。

楚流徽重生了,可她炙热鲜活的心却在前世腐烂……



第172章 第 172 章 药药药

“大夫, 夫人的脸能治好吗?”秋歌将大夫找来,看他处理着夫人的伤口,焦急的询问。

她看着夫人脸上那可怖的伤口, 神情担忧, 双眼红通通,怯生生的问道:“夫人的脸应该不会留疤吧?”

大夫看着伤口的深度和长度,眉头紧锁, 长叹了口气:“划伤夫人脸的恶人定是用力太重, 伤口呈缕状,创口窄而长,血溢于外, 这类伤口除非用一些上好的药材,比如玉芝, 七霞莲,阳凝草之类对伤口有极强修复效果的药材,不然夫人的脸怕是会留下细小的疤痕,若是不凑近看,旁人也是发现不到的, 平日里也可以敷粉遮掩。”

“那就是会留疤了?”秋歌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大夫,求求你想想办法, 女子的脸最最要紧,若是留疤了, 夫人以后可怎么活啊?”

秋歌跪下, 抓住大夫的衣摆,“求你了,大夫, 你救救夫人,求求你了。”

雁南脸色难看,也跟着秋歌跪下,“大夫,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大夫万分为难:“不是我不想办法,是这伤到要紧处,除非找到我刚才说的那几种药材,日后小心照料才能不留疤。”

“秋歌,起来,不要为难大夫了,”楚流徽偏头看下镜架中的自己,脸颊似是爬上了一条蜈蚣,恶心又狰狞,“等以后好了,我便抹粉,旁人也不会注意到的。”

秋歌哭喊着:“不行,夫人脸上不能留疤的。”

“名贵的药材?”她脑中忽地闪过一个灵光,“有,我们有名贵的药材,大夫等一下。”

楚流徽看着秋歌跑到柜子前,将藏起来的药材和药膏拿出来,递到大夫面前:“大夫,您看看这两个东西,能不能救夫人的脸?”

大夫看着秋歌手中那根像腐木的药材,瞪大眼睛:“竟然是金灵根?!”

楚流徽见大夫震惊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大夫小心翼翼的拿起剩下的半块金灵根,颤声道:“金灵根乃世间奇药,具有多种药效,可大补元气,安神益智,扶正祛邪,光这半块金灵根便有市无价,金灵根一旦现世,都是送到宫里或者贵臣手中的。”

这么精贵?

不过这药材是丞相送来的,名贵也很正常的。

楚流徽震惊不已,她没想到这药材来头这么大。

秋歌一听,激动道:“那这个药材能治夫人的脸吗?”

大夫有些遗憾道:“金灵根不能治疗夫人的脸,它具有”生死人”的威名,它可以将只剩下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平日里服用可以补身聚气,我刚才给夫人把脉,能明显感觉到夫人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脉搏也强健了许多,想必是这金灵根的功劳。”

秋歌失落一瞬,又拿起另一个药膏递过去:“那这个呢?大夫你看看这个。”

大夫将金灵根还给秋歌,拿起药膏,打开盖子,扑鼻的清醒和玉白的膏体。

他眉头皱的更紧,深吸一口气:“这,这可是贡品啊!”

“难得一见的地龙壮骨膏竟然被我看到了。”

“地龙壮骨膏?”楚流徽闻言,不可置信道,“你说的可是产自南疆的地龙壮骨膏?”

大夫激动道:“对对,地龙壮骨膏出自南疆,炼制极难,具有“活白骨”的功效,可接骨续骨,哪怕患者腿断裂了,也可以用地龙壮骨膏重新接上,养好伤也不会影响双腿的使用。”

“我记得夫人有腿疾,这地龙壮骨膏定能将夫人的腿疾消除。”

“若我以后想要跳舞,也可以吗?”楚流徽激动询问。

大夫点头:“自然可以。”

楚流徽没想到自己曾渴望的药膏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她还使用了好几天。

她能感受到地龙壮骨膏的功效,能感受到自己双腿的变化和好转,她只是觉得丞相送来的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心中还暗自高兴了好久。

秋歌为夫人能根治腿疾感到开心,但她还是在意夫人的脸,“那,那这个药膏可以治疗夫人的脸吗?”

大夫还是摇摇头:“不行,这是活血化淤的药材,无法治疗夫人的脸,反而会加重伤口。”

秋歌崩溃:“那怎么办啊?夫人该怎么办啊?”

“秋歌,没事的,我不在意的,”楚流徽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雁南,带秋歌出去透透气。”

雁南:“是。”

他拉着秋歌走出房间。

楚流徽接过大夫还回来的药膏,眸色幽深,低声询问:“大夫你说这个药膏是贡品?”

大夫点头:“是的,我师父是宫中御医,师父说地龙壮骨膏是南疆所产,一年只能做出一罐,都会上供给大晋。”

地龙壮骨膏是丞相送来的,所谓贡品,定是存于国库的,臣子想要得到贡品定然是被嘉奖的,可这个贡品竟然被丞相随意转手送给了外人?

还有那个金灵根,药效如此厉害,世间奇药也竟然转手送人?

楚流徽可不记得前世丞相与徐图之关系已经好到如此地步?

楚流徽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透过窗缝瞧见走进院内的徐图之。

她低声道:“还望大夫将此事保密,不要外传,我必有重谢。”

大夫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点头道:“好。”

徐图之走进清风阁,就看到雁南在哄抽抽噎噎的秋歌。

“大夫来了吗?”

雁南忙道:“来了,已经给夫人处理好了伤口,但大夫说夫人的脸可能会留疤。”

秋歌跪在徐图之面前,哭求道:“主君,求您救救夫人吧?夫人的脸不能留疤的,求求您救救夫人吧?”

“我知道了。”徐图之拉起秋歌,看向雁南,“你继续哄着。”

雁南:“…知道了。”

徐图之走进正屋,看着大夫正在写药方子,“别写了,不用你的药。”

大夫笔尖一滞,疑惑道:“大人您是…?”

徐图之拿出金玉膏:“用这个给我夫人治脸。”

大夫看到瓷瓶上的标识,又又又惊了:“竟然是金玉膏?”

“嗯,这个涂上伤口就能恢复如初,就不劳烦大夫开药了,”徐图之将药膏递给大夫,“劳烦大夫给夫人上个药,谢谢。”

大夫小心翼翼的接过药膏:“应该的,我这就给夫人上药。”

楚流徽看向徐图之交给大夫一个玉瓶,大夫一脸震惊,就像刚才的神情。

她看着徐图之坐在外室凳子上,并未跟随大夫一起进入内室。

“这是什么?”她看着大夫手中的白玉瓷瓶。

大夫激动道:“金玉膏,可以治疗夫人的脸,不仅不会留疤,还能美容养颜,这药膏之中就有我说过的玉芝和七霞莲,金玉膏可谓是千金难求啊。”

楚流徽感觉自己一直处在惊讶之中。

金灵根,地龙壮骨膏,金玉膏…一个比一个厉害的东西都给了她,楚流徽真的不明白徐图之到底要干什么?

她看向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的徐图之,目光充满了不解和茫然。

“夫人?”

楚流徽收回视线,“什么?”

大夫给她涂好药,疑问道:“大人的手有受伤吗?”

他只有后背有伤。

她并未回答,反问道:“大夫为何这样问?”

大夫站直,面带思索,说:“刚才大人给我递药的时候,脸色很差,手还在抖。”

楚流徽忽然感觉到心脏抽动了一下。

系统看着揉手的徐图之,担心道:【你还好吗?】

徐图之深吸一口气,虚虚握了握拳:“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系统安抚:【女主受伤不怪你,你别给自己压力。】

徐图之抿唇:“我知道。”

系统看着还在手抖的徐图之,不解道:【那你现在是…?】

“我只是有些后怕,”徐图之看着颤抖不停的双手,眼神悲伤,声音低落,“她好像因为我多受了好多伤。”

系统叹口气:【这不怪你,宿主,无论是在祠堂还是在春园,这些都不能怪你一个人,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负担。】

徐图之摸了一把脸,眼中杀意乍现:“我刚才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杀心。”

系统点头:【我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的一切。】

系统摸摸她的头发:【没事的,没事的。】

“大人?”

徐图之平复下来,面不改色的看向大夫:“如何?”

大夫将金玉膏放在徐图之面前,“已经上好药了,后面继续使用金玉膏,夫人的脸一定可以恢复如初,请大人放心。”

徐图之颔首:“多谢。”

“大人客气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徐图之看向激动的秋歌和松了口气的雁南,“雁南,送大夫回去。”

雁南跑过来:“是。”

秋歌神色欣喜万分,刚要跑进内室,徐图之叫住她:“把这个药膏给夫人,每日都要涂抹。”

秋歌小心接过:“奴知道了,奴谢谢主君救夫人。”

徐图之摆摆手,离开了主屋。

楚流徽攥紧金玉膏的玉瓶,望着徐图之离开的背影,那人高挑纤细,走进光中却仍是最明亮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徐图之在害怕?

他怕什么?

手在抖什么呢?

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为何要偷偷的对她好?

第173章 第 173 章 法不外乎人情

天色渐暗, 黯淡的光线透过窗扇,稀稀落落地洒在屋内。

楚流徽静静伫立在桌案前,目光凝在眼前那几样珍贵无比的物件上。

金灵根、地龙壮骨膏以及金玉膏, 这些皆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的名品药材, 如今却这般真切地摆放在她面前,任她取用。

而这些东西在前世她从未拥有过。

楚流徽只觉脑袋好似被无数根乱麻紧紧缠绕,前世的悲苦与如今令人恍惚的境况, 恰似两根交错的麻线, 在她脑海中肆意搅和,乱作一团。

她抬手轻轻揉着发涨的眉心,额角处传来一阵钝痛。

就在这时, 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舒月轻声道:“夫人,山楹姨娘求见, 此刻人就在院门口候着。”

山楹要见她?

在楚流徽的印象里,此人是个淡漠孤僻的性子,从不争宠,从不惹是生非,进入徐府后的她就宛如深山中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花野草, 默默在栖云阁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如今这样“淡泊如云”的人却主动要见她?

楚流徽将药材收起, 应道:“行,让她进来吧。”

“是 。”

不多时, 舒月便领着山楹踏入了主屋。

山楹看到坐在罗汉床的楚流徽,右脸贴着纱布, 整个人看起来伤势极为严重。

她微微欠身, 恭敬说道:“奴婢山楹,见过夫人。”

“不必客气,”楚流徽抬手, “请坐。”

山楹颔首:“多谢夫人。”

楚流徽目光落在山楹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山楹妹妹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山楹闻言,从袖间拿出一个纸包,神色认真地解释道:“这叫桂葛粉,是奴婢老家的偏方,可以止血祛疤。”

说着,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奴婢听闻了春园的恶事,知道夫人被被芳华伤了,这药若是夫人不嫌弃,可以给夫人试试。”

“当然,也可以请大夫过来瞧瞧这配方,确认无误后再给夫人使用,如此更为稳妥。”

楚流徽神色意外,不禁再次确认:“你是来给我送药的?”

山楹点头:“奴婢听闻此事,心中担忧夫人伤势,虽能力微薄,也想尽一份力。”

楚流徽看向舒月,舒月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药包接了过来。

“那我便谢过山楹妹妹的药了。”

“夫人客气。”山楹神色掠过几分犹疑,“奴婢还有一事想要与夫人解释。”

楚流徽眸色微动:“山楹妹妹直说便是。”

山楹抬起头,目光与楚流徽对视,缓缓说道:“昨晚主君虽然在栖云阁,但并未宿在芳华房间,而是宿在了奴婢的房间。”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奴婢并未与主君同房,主君一直睡在外室的罗汉床上。”

楚流徽猜到了山楹的欲言又止,抿唇道:“主君想做什么,你我都无权干涉。”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想和夫人解释一下,”山楹想到芳华的心机手段,神色间闪过一丝忧虑,“昨晚芳华为了想与主君同房,给主君下了…那种药,主君洁身自好,一直待在院外,用太平缸中的冷水保持清醒。”

“芳华给主君下了药?”楚流徽满脸诧异,心中震惊不已。

芳华竟然如此大胆?

前世,徐图之根本没有宠幸芳华,所以那时楚流徽见徐图之去了栖云阁,还以为是重生后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山楹点头,语气肯定:“是的,那种药是云水谣常用的迷香,做成蜡烛,点燃便可散发出来引人意乱情迷的香气。”

说到此处,山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奴婢和芳华,都是张富管家从云水谣买来的。”

云水谣,楚流徽自然清楚山楹和芳华的来历。

前世她并不清楚这两人是来自明都非常有名的青楼云水谣,只知道是张富买来给徐图之当小妾的。

所以重活一世,楚流徽便早早做了打算。

那日出府,她不仅去看了大夫,还提前花钱找人调查了山楹和芳华的背景,得知两人是从云水谣买出来的。

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看低憎恶两人的背景,而是觉得秦淑香为了对付她还是挺舍得下血本。

“你现在是徐府中人,”楚流徽并未在意山楹的出身,语气听不出任何嘲讽之意,“你还是主君的妾室。”

山楹微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认真道:“夫人与主君真是,天生一对。”

两人竟然这般相像。

一样的善良和温柔,让人能在她们身上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楚流徽愣了一下,忽然懂得了山楹这句话中的深意。

“你将你的来历告诉了主君?”

山楹点头:“奴婢不想骗主君与夫人。”

“主君说了什么?”楚流徽有些好奇。

她是女子,对待同为女子的山楹,总会多几分柔情和怜爱。

楚流徽知道山楹的来历,了解她的秉性,所以对她更多的情绪是怜惜。

但徐图之不是女子,无法设身处地的去体会山楹的不易和悲哀。

可山楹却说她与徐图之天生一对?

是嘲讽?是贬低?

不,山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

那么徐图之在面对山楹的坦白,他会说什么?

山楹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轻声道:“主君说,奴婢辛苦了。”

楚流徽怔楞,不可思议道:“他说你辛苦了?”

山楹点头:“是的。”

“主君对奴婢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和嫌弃,奴婢很感激。”

“夫人也是如此,奴婢也很感激。”

楚流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受伤的脸颊被敷上了名贵的金玉膏,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觉得伤口那处清清凉凉,将她心底的浮躁抚平了一些。

山楹见状,微微欠身:“奴婢药也送到了,话也说完了,奴婢便先回栖云阁了,不打扰夫人休息。”

“好,”楚流徽看下舒月,“送客。”

舒月应话:“是。”

楚流徽看着舒月带山楹离开,迟疑了许久,膝上的手掌紧紧握了一下,起身走出主屋。

刚到书房前面,楚流徽便见到雁南在敲门。

楚流徽停顿,想着一会儿再来,却听到雁南说道:“主君,郑大人的夫人来了,在会客厅,想要见您。”

郑涛的夫人?

杀死郑涛的另一个真凶。

徐图之这次被鞭刑也是因为他包庇了另一个涉案人员。

为何郑涛夫人会来找徐图之?

这两人莫不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吗?

那前世郑涛夫人又为什么会去自首?

楚流徽脑中瞬间想起这个案件在如今发生的一系列变动,她总觉得自己错漏了什么?

她看着徐图之和雁南朝着会客厅走去,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雕花梁柱撑起的会客厅,丝丝缕缕的冷风顺着缝隙转进来,将厅内烛火吹得摇摆不定。

徐图之看着厅中站着的女人,披风惟帽加身,纤瘦的背影透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重。

她走进会客厅,心中明了这人来的目的,轻叹了口气:“雁南,去准备热茶。”

雁南应道:“是。”

女人摘下惟帽,看向徐图之,欠身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徐图之看向她眼角的淤青和额头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不知郑夫人找本官何事?”

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毫无征兆的落了泪:“郑涛是民妇所杀,还请大人重判。”

徐图之眉头紧锁:“重判做甚?此案已经了解,莫要胡说八道。”

“谁跟你说了什么?”她狐疑道。

不会是丞相那老登故意搅浑水吧?

“大人,二十道金鞭,”女人眼神闪躲,眼角微红,“民妇这个时候才知道您为我做了什么?”

“民妇在杀郑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投案自首。”

她难掩悲痛,哽咽道:“大人不该为我遮掩。”

徐图之看出来了女人的神色犹疑,心中明了。

她平静道:“我并未遮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秉公执法,没有冤枉任何人。”

“那大人为何会被皇上责罚?”女人眉目间隐隐浮现几分激亢,清澈的眼睛宛如一泓清泉,明亮透彻,直抵人心,“明明大人抓到了真凶,皇上却惩罚大人二十鞭刑,这不合律法规矩!”

她言辞间带着一丝愤慨,声音响亮,在厅内回荡。

“律法?规矩?”徐图之故作严肃,声音也冷了几分,“也是你一个妇人能谈论的?真是胆大妄为,竟敢质疑本官断案?”

女人毫无退却,不卑不亢的回话:“大人若是公正廉明,秉公执法,那应该把民妇抓走才对?!”

“徐淑媛!”徐图之目光如炬,眉头紧锁,“你别太放肆,速速离开徐府,本官不想见你。”

徐淑媛听闻,瞳孔猛的一颤,她一字一句,颤声道:“若是大人真的在秉公执法,就该将我抓捕入狱,判刑裁制。”

“是我明知道郑涛在服用醉梦,故意给他加大药量,害得他疯癫不休,暴毙而亡。”

“郑涛死后,我没有报官,而是将郑涛的尸体悬挂于府邸大门,让路过的百姓都看看郑涛惨烈的死状,让他死不瞑目,让他颜面扫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民妇蓄谋已久,民妇认罪,还请大人秉公执法。”

每说一句,她的情绪便激动一分,声音也愈发高亢。

徐图之看着徐淑媛认罪的模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忍:“此案已经了结,你为何还要固执己见?”

徐淑媛眸中噙满泪水,语气坚定,啜泣道:“大人是故意受罚,就是为了替我遮掩,对不对?”

“什么叫遮掩?”徐图之走过去,缓缓蹲下,伸出手,指尖微颤,将徐淑媛的衣袖轻轻往上拉了一点点。

她看着那布满伤痕的手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这才叫遮掩!”

徐淑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图之,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身体颤抖着,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无助又绝望。

“郑涛此人,阴狠毒辣,暴戾疯癫,凡是被他强行带入府中的姑娘,没一个能好好活下去,你们所遭受的苦难我虽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却也能想象一二。”

徐图之看着她神色倦怠的脸,仿佛看到了一朵被无情践踏的鲜花,花瓣凋零,枝丫折断,曾经本该灿烂明亮的眉目间,如今却满是死寂。

参与此案的一共四名女子,徐淑媛和郑涛强来的三名小妾。

她们奋力反抗,不惜一切代价合力谋杀了郑涛。

可当郑涛死去,她们仅仅享受了片刻的轻松,紧接着便要承受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责。

于是,年长的徐淑媛决定将所有罪行揽下,敲响了登闻鼓。

在百官的斥责声中,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郑涛的种种恶行。

最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判处流放边疆。

而这三名小妾,也义无反顾地跟着徐淑媛一起前往边疆。

她们早已下定决心,要死一起死,要流放一起流放。

这份情谊,让人动容。

徐图之目光中满是不忍,看着她说道:“法外不乎人情。”

“二十鞭刑,换你和你的姐妹后半辈子可以平安健康,不再担惊受怕,算下来,我赚了。”

徐图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的苦涩。

徐淑媛听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似要将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一股脑地全部倾泻而出。

哭声回荡在厅中,久久不散,让人闻之落泪。

徐图之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雁南,只见雁南此刻也早已泪流满面,不停地用衣袖抹着眼泪。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可他却浑然不觉。

她转头看了眼外面,对雁南说道:“雁南,送郑夫…徐姑娘离开吧。”

从此刻开始,徐淑媛只是徐家姑娘。

徐淑媛瞳孔一颤,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徐图之的衣袖,神色急切,问道:“民妇该如何报答您?”

“我们之间不用谈报答,” 徐图之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知道你想要将杀害郑涛的罪行全部认下。”

她看着徐淑媛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这三位妹妹,还为了护住我,对吧?”

徐图之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悉徐淑媛的内心。

徐淑媛神情无助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像是在迷茫徐图之为何会如此了解她心中所想?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图之轻轻拿过徐淑媛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拍了拍,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愧疚,说道:“堂姐,好久不见,上次没跟你多说一句话,是弟弟的错。”

原主与楚流徽成婚当日,郑涛携正妻徐淑媛前来道贺。

徐淑媛好不容易寻得机会,满心欢喜地想与徐图之叙叙旧,一起回忆少年时的玩乐趣事。她特意精心地遮住身上的伤痕,强装出笑容,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可她却发现,徐图之似乎并不想与她这个徐家旁支扯上关系。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徐图之就被人叫走了,对她这个堂姐没有表现出一丝在意。

徐淑媛心里也明白徐图之对她的冷漠,毕竟主家与旁支如今已不复小时候那般和谐融洽。

最后,她满心失落,只能默默地跟着郑涛回了郑府。而郑涛也因为徐淑媛没能搭上徐图之这条人脉而动怒,觉得她无用。

一回到府邸,徐淑媛连房间都没来得及进,就被郑涛拽到外面,遭受了一场极为粗暴狠厉的对待。路过的丫鬟奴仆,将徐淑媛那凄惨的模样尽收眼底。

徐淑媛的尊严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满心的屈辱与痛苦,却无处诉说。

徐淑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图之。

她怎么也没想到,徐图之会提及这些过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徐图之抬起手,为徐淑媛抹掉眼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堂姐,只有你给我摘的桑葚果是最好吃的,酸酸甜甜的。”

“你带着那几个小姑娘一起回缙云老家吧,待明年桑树又结果了,你定要帮我再摘一些酸酸甜甜的桑葚果,好不好?”

她语气轻柔,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徐淑媛终是泣不成声,拼命地点着头,如同捣蒜一般回应着徐图之的话,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温暖与希望。

雁南将徐淑媛送离徐府。

徐图之准备离开会客厅,忽然来了一阵风,将厅内的烛火吹灭,此时天色黑沉沉的,显得厅内有些阴森。

徐图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快步离开会客厅,结果走到门口,正撞上一个人。

两人叠着摔倒在地。

徐图之低头一看,竟然是楚流徽,她立马起身,将楚流徽拉起来,紧张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流徽指尖微滞,摇了摇头:“我没,没事。”

徐图之舒了口气:“那就好。”

“你没在清风阁好好休息,怎么来会客厅?”

楚流徽磕磕巴巴道:“就是…路过。”

“路过?”徐图之不解,“你要去哪里?”

楚流徽眸光一闪,说:“去一趟浮香居,有东西落在那里。”

“那我陪你去拿。”

“不用,”楚流徽拒绝,转身往外走,“我自己去,就,就不劳烦主君了。”

徐图之看着楚流徽离开的背影,像是被谁追着似的,透着慌张和茫然。

她眸光低垂,嘴角缓缓勾起。

第174章 第 174 章 哪怕终生无后

起初, 当徐图之提及要拆掉浮香居时,楚流徽只当那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

毕竟偌大的徐府中,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浮香居, 都无所谓, 甚至曾经住在浮香居里人,也如同这破烂的院子一样,如同敝履, 无人在意她们的喜怒哀乐, 无人关心她们的冷暖饥寒。

可现在,楚流徽看着浮香居被工人拆掉,一砖一瓦碎成渣滓, 关不拢的门窗,四面透风的墙壁往昔的一切, 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销毁,只留下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废墟。

楚流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那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怀。

就好似是她身上一层厚重的枷锁, 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打开。

长久以来, 压在她心头的那份压抑与束缚,随着这浮香居的倒塌, 逐渐消散,她终于获得了一丝难得的喘息。

楚流徽收回视线, 转身离开, 背影透着一丝决绝的潇洒。

书房的床雁南让工匠加班加点赶制,预计三天之内徐图之就会有床睡了。

对此,徐图之此刻躺在软塌上案卷都看得有盼头了。

“这个“杀妻案”的凶手不是被害人的丈夫, 而是住在他们的隔壁王秀才,”徐图之指着案卷上几点奇怪的地方,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系统说出自己的猜测和想法,“你看,赵全妻子瞧不上杀猪为生的赵全,对新搬到她家隔壁的王秀才一见钟情,两人你情我愿,趁着赵全杀猪卖猪的时候在家里偷情,后来赵全妻子想和赵全和离,与王秀才在一起,可王秀才却觉得赵全妻子这样的人不配他的身份地位,却又没办法与赵全妻子恩断义绝,被赵全妻子威逼利诱,他担心自己的秀才功名因为和赵全妻子偷情而被革除,便对赵全妻子下了杀心。”

“王秀才先是把赵全妻子偷人的消息流传出去,引得两人争吵,而后王秀才伪装成赵全的模样,拿着赵全的刀将赵全妻子杀死分尸,流言在先,杀人在后,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赵全因为妻子的背叛而将妻子杀害,而王秀才作为有功名的才子,旁人不会认为他是凶手,更不会认为当初与赵全妻子私通的人是他。”

系统嗑着瓜子,听着很有道理:【那你扫描一下案件,看看最后的答案,这个案件算是那个箱子里比较复杂的。】

“嗯嗯。”

徐图之开启扫描功能,虚空中立马浮现出关于案件的解析和答案。

但这份解析中,还多了一个原因导致王秀才要杀赵全妻子。

徐图之看着被标红的字眼,眉头微蹙,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王秀才吸食醉梦上瘾,钱银短缺,醉梦断食,痛苦难耐,遂以“读书考取功名”的理由来哄骗赵全妻子偷盗家财,而后因赵全妻子给不出钱,又逼迫他娶她为妻,所以在醉梦的影响下和赵全妻子的催促下,失去理智,将其杀害。”

系统看完案件分析:【宿主,你又成功找到了真凶,所有的案件都被你破案了,你的破获率高达97.68%。】

系统看着徐图凝重的脸色,疑惑道:【你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吗?】

“等会!”

徐图之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她将瓜子扔茶几上,走下软塌,从箱子里找出五个案卷。

系统纳闷道:【怎么了?这五个案卷是有问题吗?你不是都猜对了真凶是谁吗?】

“不是有问题,”徐图之将其一一展开,铺在地上,“而是有关联。”

系统惊讶:【什么关联?】

徐图之目光扫过这五份案卷,目光瞬间清明,大手一拍:“啊!我猜对”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用力推开,进来的人神色慌乱,急切问道:“徐图之,你怎么了?!”

徐图之坐在地上,眨着眼摇头:“我没事呀。”

楚流徽上下打量着徐图之,见她神色无恙,轻舒了口气,语气略带一丝抱怨和担忧,问:“你没事你叫什么啊?”

“我我只是”徐图之拿起案卷,怯怯道,“我破案了,就叫了一下,表示高兴。”

楚流徽看着满地的案卷,眉头蹙起:“你在府中养伤还要看案卷?”

前世徐图之直接去了大理寺养伤,想来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处理公务。

如今徐图之回到徐府养伤,她以为徐图之转性了,不再将公务放在首位,结果这家伙竟然把案卷都搬回家里继续处理。

徐图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些都是丞相大人送来的。”

死老登!

“丞相大人送来的?”楚流徽将书房门关上,走近徐图之,看着旁边的大箱子里还有案卷,“这么多都是?怎么都是刑部的案卷?”

案卷上贴有刑部的标签,标签写着“刑”字,一眼就能认出。

徐图之耸肩,说:“丞相大人说我破获了郑涛案件,觉得我神通广大,定能将刑部许久未破的旧案解决掉,就派人把案卷都送到府中来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和委屈,双手环胸,“还说我在家养伤也没事干,不如破破案打发时间。哼!”

楚流徽瞳孔微微一扩,她从未见过徐图之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神态,整个人仿佛日光下渐渐消融的雪山,化为湍湍干净透彻的河流,缓缓滋润着那处已经干涸皲裂的人心。

她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迁就,“主君莫气,你本就有伤在身,也不能为了公务损耗自己的身体。”

“地上凉,先起来吧。”楚流徽伸出手,搀扶着徐图之站起来,“这些案卷我先帮你收起来吧。”

她将摆放的五个案卷卷起来,放在桌上。

徐图之见她收拾,贴心询问,“夫人这时来书房是有事要找我吗?”

楚流徽却是有很多事情想问问徐图之,可当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却又在门口徘徊许久。

她想问的东西太多了,可她又怕此人仍像以前那样冷漠寡言,对她闭口不谈。

楚流徽在门口纠结了许久,直到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尖叫,她以为徐图之出什么事了,便立马破门而入。

如今被徐图之主动提起,楚流徽心中所思所想的事情却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却变得不值一提了?

她抿了抿唇,余光瞥到箱子里的案卷,脑中想起某个物件,便直接问道:“今日大夫来给我治脸的时候,大夫说需要用极其珍贵的药材才能治好我的脸,秋歌便想起了前两日主君让雁南送来的两味药,拿给大夫瞧了瞧。”

“大夫见到这两味药,很是惊讶,说着金灵根和地龙壮骨膏都是有市无价的宝物,丞相将这样好的东西送给主君,是为了让主君给刑部破旧案吗?”

徐图之点了点头:“对呀。”

“拿人手软,他想让我破刑部这些陈年旧案,就得给我点好处嘛。”

楚流徽眼眸仿若藏着幽光,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那这样好的药材,主君为何不留着自己用?”

徐图之从容说道:“金灵根是补气血的,我一个男人气血壮如猛虎,再补就过犹不及了。”

“至于地龙壮骨膏,我腿脚健全,更是用不上了,上次听大夫说过夫人有腿疾,正好可以用这个药膏给夫人治一治。”

楚流徽抬眸,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和激动,问:“所以这两味药是主君特意为我向丞相要的?”

“嗯,”徐图之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嘲笑,“反正丞相大人老当益壮,也用不上,留在府内也是落灰,还不如拿出来造福呐。”

楚流徽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欠身:“流徽在此谢过主君。”

徐图之轻轻扶起她:“你以后也不要给我行礼。”

“夫妻之间,不必守这么多规矩礼数,做自己就好。”

楚流徽长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不太确定地问道:“我真的能做自己吗?”

“为何不能?”徐图之知道她在害怕担忧什么,于是温声说道,“从此以后,你身边有我,便尽心尽力的做自己。”

“哪怕不贤良淑德?”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徐图之毫不犹豫,笃定道:“那就不贤良淑德。”

“哪怕不三从四德?”

“那就不三从四德。”

“哪怕豁达大度?”

“那就不豁达大度。”

楚流徽看着徐图之眼中的认真和支持,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句,仿若用尽全身力气般道:“哪怕终生无后?”

徐图之看着她红了眼,心中一阵揪痛,心疼又痴眷的低笑出声:“这可怪不得夫人,是为夫不行呐。”

楚流徽眼眶酸涩,好似有无数的情绪在眼眶里翻涌,她紧紧地抿住嘴。

“行了,” 徐图之抬手,本能地想要摸摸她的头,给予她安慰,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突然想到楚流徽对原主的怨恨,手在空中顿住,然后又默默收回,“天色已晚,夫人今日还受了伤,理应回去早早休息。”

楚流徽看向案卷:“主君也早些休息吧,公务要紧,可主君的身体更要紧。”

徐图之点头道:“好。”

她看着楚流徽离开书房,瞥了眼那五份案卷。

系统继续好奇道:【你刚才要说什么?被女主突然打断了。】

徐图之垂眸,说:“这五个案卷都和醉梦有关,真凶都出入过一个地方。”

系统思忖了一下:【水烟阁。】

“水烟阁,表面青楼揽客,实则用客人来测试醉梦的效果,最后想用醉梦控制大晋有钱有权的人,咱们这位丞相大人野心可是很大呢。”徐图之半阖着眼,眸色幽深,“而皇上给原主的第二个考验,就会引发出“醉梦相食”。”

入冬的深夜,寒风凌冽。

清风阁正屋早早熄了烛火,只余窗纸透来的月色洒落。

房门被人悄悄打开,有人聂声聂脚的走进内室。

徐图之小心翼翼的靠近床边,看着楚流徽平和的睡颜,目光落在她右脸受伤的地方。

她蹲下,轻轻地揭开纱布,纱布下是一条细长的伤口,血肉绽开,徐图之不敢想象那时楚流徽划伤自己时的痛苦和悲哀。

楚流徽以为无人护她,所以她宁可同归于尽。

大夫上药时,徐图之就坐在外室,不敢一同过去查看楚流徽的伤势。

她怕她看了,她会疯掉。

徐图之吸了吸鼻子,眼眶艰涩,不敢再看,轻轻地将纱布贴了回去。

系统安抚道:【别担心,不出半月,女主脸上的伤就能恢复如初,不会留疤的。】

“嗯。”

徐图之站起身,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床上的人睁开眼,鼻尖轻嗅,闻到了那一缕熟悉的烟熏香甜。

楚流徽眉心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抬起手,轻抚受伤的地方。

上过了药,已经不痛了。

她能感受到新的血肉在重新生长。

可是徐图之,你的手怎么又抖了?

第175章 第 175 章 主动性

皇上虽然给了徐图之半个月的时间来养伤, 但中途派人送来了一些补药和伤药,看似抚慰,实则提点徐图之早日上朝, 毕竟第二次试探就快要来了。

徐图之将解决完的案卷装箱, 让雁南送上了马车,打算直接在早朝上就给丞相。

人啊,既然做了事情, 就得让所有人都看看。

“主君, 箱子已经装车,”雁南将长翅帽递给徐图之,“先吃些早点再去上朝吧?”

徐图之带好帽子:“不吃。”

她不爱早起, 所以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

后来因为有了老婆的监管,徐图之每天都会在7点左右被亲亲老婆拉起来吃顿早餐, 然后她想要睡觉就可以继续睡。

但等她吃饱了,就容易做一些助消化的“运动”来促进睡眠。

往复循环,徐图之在每个任务世界都吃胖了许多呢。

如今在这个任务世界,徐图之每天起床上朝的时间都不能算作早起,天都没亮就要赶路去宫中上朝, 人都没睡醒, 更别提会有胃口吃早饭了。

雁南担忧主君会饿,又劝了一句:“小厨房煮着粥, 主君可以喝点清粥,吃点小菜, 垫垫肚子呢?”

徐图之打着哈欠:“不吃, 我没胃口,要吃你吃。”

忽地,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最近米价是不是涨了?”

雁南点头:“是的,上个月去买米,每斗只要50文,如今已经涨到每斗500文了。”

徐图之眉头微蹙:“涨这么多,真当明都遍地都是有钱人啊?”

人的劣根真是在哪个任务世界都会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雁南叹了口气:“如今江南涝灾严重,塞北沙尘害民,靖州旱灾已连续多日,颗粒无收,现在明都内的米面粮油都比平常贵了很多。”

“明都城里多了许多逃难来的流民,城门口天天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暴乱,最近城内巡逻的衙役,士兵都多了许多,都在驱赶偷溜进城内的流民。”

徐图之想到主线剧情里的内容,看向雁南:“今日你不用跟我去上朝,给我找个车夫就行。”

雁南惊讶:“啊?主君不让奴陪着了?”

“是奴做错说错什么了吗?”

“不是,”徐图之摆手,“今日夫人会有些忙,需要帮手,你一个人男人得陪着夫人,保护夫人。”

雁南疑惑:“夫人要忙?夫人并未吩咐奴办事啊?”

“这就是你以后要学习的知识点,”徐图之勾勾手,示意他跟来,“第一要有眼力见儿,第二要学会主动。”

“你没发现最近夫人带着舒月和秋歌老往府外跑吗?”

雁南点头:“发现了,奴以为夫人带着舒月和秋歌出去玩了。”

他也想去玩。

徐图之白眼:“你没看到她们捧着东西回来的?”

雁南点头:“逛街的时候是会买些喜欢的物件。”

徐图之:“”

死直男。

徐图之戳着他的脑袋:“眼力见儿呢?!谁家每次出门都买一大堆东西回来?”

雁南揉着脑袋,直愣愣的回答:“咱家夫人啊。”

徐图之:“”

死脑筋。

徐图之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夫人买来的东西都堆在院内的库房里是在干什么?”

雁南欲要张口。

徐图之直勾勾的威胁他:“动完脑子再开口讲话。”

雁南抿紧唇,思忖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夫人买了米面,打算开“济粥摊”来救济那些饿肚子的流民。”

徐图之叹了口气:“你算还有点脑子。”

雁南尴尬的嘿嘿一笑:“那第二点是学会主动?那么奴应该主动帮助夫人一起去开济粥摊,对吧?主君。”

“这只是其一,”徐图之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眸色意味深明,“其二的主动就在这里。”

雁南抬头,不知不觉的和主君走到了临仙苑。

他疑惑道:“主君,我们来找太夫人做什么?”

自从夫人被芳华姨娘划伤脸后,就被关进了栖云阁。

而太夫人也被主君叫人看守了起来,不得出临仙苑一步。

每日路过临仙苑的下人们都能听到太夫人在院内对主君破口大骂,指责主君被夫人迷惑心智,不忠不孝,背信弃义

反正骂的挺难听的。

徐图之看着守门的两名护院朝她行礼。

她摆摆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自然是给我这位母亲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也不能老关着秦淑香和芳华,不然会影响后面的主线剧情。

雁南神色不解的跟着徐图之走进临仙苑。

直到他看着徐图之不顾太夫人的咒骂和阻拦,将太夫人私藏在床底下的珠宝首饰“抢”出来,看着快要被气疯的太夫人,语气有些抱歉但实则嘲讽道:“母亲还真是心善,明知道儿子要用钱,还特意把这些珠宝放在儿子知道的地方,母亲您真是太好了。”

秦淑香气的直翻白眼:“你你你”

“母亲捐出自己的银钱来救济流民,此等善举,儿子定会告知皇上,为母亲求一份恩典,”徐图之拍了拍秦淑香颤抖的肩膀,微笑道,“母亲别太高兴了,注意身体。”

秦淑香一口气没上来,“噌”的倒地不起。

雁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太夫人?叫大夫!”

“喊什么?”徐图之蹲下,掐住秦淑香的人中给她弄醒,贴心道,“想必是今日母亲气的太早,还没睡够,母亲,地上凉,去床上睡。”

秦淑香刚醒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被徐图之给气昏了。

雁南:“”

徐图之摇了摇头,感慨道:“母亲身体还是太好了,你看,倒头就睡。”

雁南:“”

徐图之起身,看向走进来的松禾,“照顾好太夫人。”

松禾颔首:“是。”

徐图之从首饰盒里掏出个龙凤玉佩递给松禾:“自己偷偷拿出去典当了,别给家里人送钱了,留着给自己花。”

松禾微微一顿,感激收下:“谢主君。”

徐图之走出主屋,看着在屋里傻站着的雁南,喊道:“雁南!”

雁南回过神,连忙跟上:“主君,这这”

徐图之将盒子递给雁南,欣慰道:“这就是其二的主动。”

“你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雁南:“”

——

承天殿内

李大监环视一圈,高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徐图之走出来,拱手道:“臣,有事启奏。”

皇上挑眉:“朕这才看到,徐卿今日竟然上朝了,你的伤可好些了?”

刚才一个劲儿的偷瞄她不是你了?

死装哥。

徐图之感激道:“多谢皇上送给微臣的灵丹妙药,使得微臣可以药到病除,特今日来上朝感激皇上的赏赐和关照。”

皇上笑笑:“徐卿身体康健就好,其余不过是身外之物。”

“徐卿是有事要说?”

徐图之点头,看向周渡,说:“是的,微臣在家养伤之时,丞相大人也曾来关心微臣的伤势,还特意给微臣送来许多“滋补良药”,让微臣能够早日调养好身体,继续为大晋,为皇上,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皇上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想来是丞相给徐卿送去的金灵根和地龙壮骨膏起了作用。”

周渡上前,礼貌微笑:“应该的,应该的。”

“除此之外,丞相大人还送了微臣其他“良药”,微臣今日特意带来,想给丞相一一讲解一下使用了这些“良药”的反馈呢。”

徐图之回头,喊道:“麻烦北慕统领将“良药”带上来。”

百官回头望去,只见北慕带着两个禁军,抬上来了一个大箱子。

周渡见状,暗暗瞪了一眼徐图之。

皇上嘴角微勾,指尖抵着额头,颇有种看好戏的架势。

“多谢北慕统领,”徐图之行礼道谢,又问了其他,“北慕统领,那些人可都抓到了?”

北慕道:“徐大人给的证据太充足,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他向殿外招手,“将犯人都带上来。”

刹那间,承天殿里浩浩荡荡的进来了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有男有女,又老又少,一个个满脸惊惧和恐慌,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皇上抬眸,不解道:“徐卿,这是何意啊?”

徐图之看着周渡眼中的怒火和记恨,微微一笑:“自然是要与丞相大人说道说道他送来的“良药”对微臣的影响了。”

她打开箱子,将里面的案卷一一拿出,摆在地上,“这些案卷都是丞相大人送到微臣府上,怕微臣在府中无聊,便想着用这些案卷让微臣找找乐趣。”

殿内,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不是刑部的案卷吗?”

“刑部不是丞相大人在统管吗?”

“现在刑部的案卷都要由大理寺来查探,这刑部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若是刑部连案件都破不了,还不如都归属于大理寺得了。”

“刑部案件为何要让大理寺查?这不是越俎代庖了吗?”

“刑部现在做事真是越来越让人·····”

······

周渡脸色一黑,刚要发作,却听到徐图之反驳道:“各位大人莫要多想,这些案卷虽然是刑部的,但却是丞相大人的煞费苦心,用心良苦。”

皇上看着周渡难看的脸色,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徐卿这又是何意呢?”

还挺乐意当捧哏的。

徐图之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说道:“其一,丞相大人担心微臣在养病期间,闲来无趣,特意送来刑部案卷来让微臣排解寂寥,不让微臣总想着身上的伤势,也不让微臣记挂着自己疲惫倦怠的精神,丞相大人此行此举就是为了让微臣能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受伤也不能忘记处理公务,也要时时刻刻记挂着大晋,为皇上分忧,丞相大人的苦心可谓是天地可鉴。”

周渡:“……”

皇上抵腮忍笑:“哦,那其二呢?”

徐图之看向周渡,面色带着几分心疼:“各位大人都知道,刑部是丞相大人统管,如今丞相大人却把刑部破不了的案卷都送到微臣府中,定是要让刑部痛定思痛,想想自己的不足,反省自己的无用,丞相大人如此舍己为人,如此苦心孤诣,微臣每每想起丞相大人的用意都不禁落泪。”

说到这儿,徐图之还摩挲了一把眼睛。

周渡:“……”

皇上偏头,嘴角抽了又抽。

“所以,微臣不敢让丞相大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将刑部这些旧案悬案全部侦破,而这些人···”徐图之指着那些被绑起来的犯人,“就是这些旧案的真正凶手。”

徐图之从箱子里拿出十几张纸,“此乃凶手证词,请皇上过目。”

李大监上前接过徐图之手上的证词拿给皇上。

皇上一一翻开品读,抬眸看向刑部尚书,目光丝寒刃出鞘,划过众人咽喉。

“庄大人,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刑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哆哆嗦嗦的求饶:“臣,是臣无用,求皇上恕罪啊——”

“刑部庄诚办事不力,破案无方,致使朝廷刑狱积压,百姓怨声载道,此乃失职之过,不可不惩。”皇上凝视众人,那压迫感犹如潮水般涌来,让人顿感窒息,“今,朕决意,免去其刑部尚书之职,调任为光禄寺少卿,望其自省,勤勉修身。”

“至于刑部侍郎宣琅,素来勤勉干练,今特擢升为刑部尚书,望其不负朕望,整顿刑部,肃清积案,还百姓公道,振朝廷纲纪。”

宣琅闻旨,当即整理衣冠,叩首谢恩道:“谢陛下天恩,臣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定不负陛下厚望。”

皇上看向脸色乍青乍白的周渡,淡笑道:“丞相此举,于国于朕,皆有大功,若无丞相之提醒,朕恐难察觉刑部弊端,律法失严,民心不稳。朕心甚慰,特赐丞相金如意一柄,望丞相日后继续辅佐朕躬,保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周渡咬紧牙关,沉声道:“臣,谢陛下赏赐。”

皇上看向徐图之,笑道:“徐卿,破案有功,可有什么想要朕赏赐的?”

徐图之拱手:“微臣现在没有想要的,陛下能让微臣迟些时日在讨赏吗?”

皇上眉头一挑,点头道:“可以。”

李大监上前,高声喊道:“退朝。”

“丞相大人——”

周渡听到徐图之的声音,脸色更加难看,刚要快步离开的,当做没听到。

然而徐图之就跟看不到他阴沉的脸色似的,凑上去,高声道:“丞相大人,下官帮丞相大人破了刑部的旧案,下官便厚着脸皮想向丞相大人讨赏。”

周围的百官渐渐停下脚步,耳朵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周渡瞪着他:“陛下不是已经赏赐你了吗?”

“陛下是陛下赏赐的,丞相大人不是也该给下官一个奖励吗?”徐图之挑眉一笑。

周渡看向周围朝臣,眉头拧成“川”字,道:“你想要什么?”

徐图之目光落在周渡手上装着金如意的盒子。

周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额头青筋一跳,眼中似有火喷出:“徐大人,做人要懂得满足,小心有命拿没命享啊。”

“多谢丞相大人教诲,”徐图之顶着周渡想要杀人的眼神,硬生生的上手拿过木盒,笑嘻嘻道,“这金如意寓意好,下官往后余生定能福泽绵长。”

她环视一圈,高盛喊道:“多谢丞相大人赏赐下官的金如意啊。”

周渡握紧双拳:“……”

“下官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丞相大人慢走。”

徐图之朝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176章 第 176 章 姐妹局

明都一共有四个外城门, 分别为朱雀、玄武、青龙和白虎。

内城则有城门十座,其中还包括4座水门用于明都城内的物资供应。

逃难来的流民大多是聚集在青龙城门与白虎城门,这两个城门所靠近的坊市都是些官宦权贵、豪门望族亦或是富商巨贾。

流民想的简单, 或许他们可以去有钱有势的人家手下讨生活, 但明都城内的流民数量持续暴涨,越来越多的流民挤入明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明都百姓的生活和安危。

于是, 京兆府以及五城兵马司为了保卫明都内的权贵世家以及商贩百姓, 便立刻安排守城军、衙役和兵马司的士兵等人巡防,核查户籍,开启“关税”来卡控流民进入明都。

最近城外建了几个济粥摊。

一般都有明都城内“心怀慈悲”之人所行的救济之举, 但心诚如何,全看己心。

如今正在开设济粥摊的是闲王顾景川, 在明都青龙城门与白虎城门都开设了济粥摊,为流民提供吃食,使得流民对闲王感恩戴德,明都百姓也对闲王赞不绝口。

闲王此行此举,引得明都几家权贵商贾纷纷效仿, 开设粥铺和医铺。

朱雀城门。

楚流徽煮好粥, 看着排好队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 脸颊深陷,双眼布满血丝, 黯淡无光, 透着深深的绝望与无助,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头,如行尸走肉一般。

秋歌烧着火, 看着舒月把打好的粥一碗一碗的送到流民手中,担心流民争抢,雁南带着府中的护院在一旁管控秩序。

她不解道:“夫人,为何我们不去青龙城门和白虎城门?不是说那里的流民最多吗?”

“那里的粥铺都快比流民多了。”楚流徽将锅里的粥盛入碗中,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闲王开头,其余人只知道簇拥称赞,效仿行径,却不顾实际情况,只在乎自己所行所举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和利益。

青龙和白虎两个城门中所聚集的流民,还有几个是真正的流民了?

不过是粉饰太平。

秋歌看着围在粥铺边上的流民,朱雀城门只有她们这一家济粥摊,数量庞大的流民将粥摊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的流民好多啊。”她不禁担忧道,“夫人,我们这次带来的粮食怕是不够。”

楚流徽眉头微蹙:“我带来的包裹里有些首饰,你拿去变卖,再买些粮食过来。”

秋歌闻言,心疼道:“夫人,那些都是您的嫁妆,若是变卖了,您以后如何生活?”

“朝廷已经再想办法来解决灾害,这些流民也会得到安置,”楚流徽看着已经喝上热粥的流民,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只要在坚持坚持,一切都会得到改善。”

“我并未拿出所有嫁妆,真正对我重要的东西我还保留着,你别担心。”

秋歌一脸忧虑:“夫人,您的日子也很难过的。”

楚流徽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一定哦。”

忽然间,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喜又激动的喊叫。

“是闲王,闲王来朱雀门开粥铺了——”

“我们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

“快去闲王那里排队,听说闲王那里还有馒头呢。”

楚流徽看着大批流民跑向城门东南方向,因为有士兵管控秩序,流民都被拦在粥铺外,被士兵喝令排成长队,谁若是敢造次作乱,就地领罚十军棍,以儆效尤。

秋歌惊喜道:“夫人,闲王开粥铺了,流民都跑去闲王粥铺去了,我们这里没多少流民,是不是就不用典当您的嫁妆了?”

楚流徽收回目光,看着排在自己粥铺的流民,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抢不过那些年轻力壮之人。

闲王的粥铺也不是无限供应的,粮食也会发完的,总有人还是会饿着肚子。

“还是去卖了,早晚都用得上。”楚流徽叹了口气,“现在米面粮油每天都在涨价,现在买会比明日再买价格低一些的,也能多买一些。”

秋歌失落道:“好吧,奴这就”

话音未落,只见雁南带着三大车队来到粥铺,让护院将车上的粮食卸到粥铺里。

楚流徽神色诧异,走过去,问:“这是?”

雁南顿了顿,道:“这是这是太夫人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粮食,特意来帮助夫人一起救济流民。”

秦淑香用私房钱给流民买粮食?

秦淑香是疯了吧?

她怎么舍得拿自己的钱来救济这些苦难的流民?

楚流徽想到刚才雁南的欲言又止,眯了眯眼,逼问道:“这三大车的粮食定是花了不少钱,太夫人是把所有钱都给你了?”

雁南面色尴尬,点头道:“嗯,太夫人善良慈悲,不忍看流民挨饿受苦,便无私的拿出了所有银钱来济弱扶倾。”

“既是如此,我应该去感谢一下太夫人的慷慨解囊。”楚流徽作势要回府,余光瞥向雁南神色转变。

“夫,夫人?别,别回去。”雁南连忙叫住夫人,若是夫人此刻回府,定是要被太夫人斥责打骂的。

太夫人不敢与主君置气,但定会将这股怒火往夫人身上撒的。

楚流徽转过身,凝视他:“所以这买粮食的钱不是太夫人的?”

雁南摇了摇头:“是太夫人的,只是”

“只是什么?”

雁南神色有些难以启齿,小声道:“钱是太夫人的,不过是,是主君从太夫人房中抢来的。”

楚流徽瞳孔一扩,神色震惊道:“抢来的?”

雁南抿了抿唇,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了楚流徽,“主君说太夫人有大爱,定然会倾尽所有来救济流民,主君会给太夫人在陛下面前求个恩典。”

“念在太夫人慷慨,主君便解除了太夫人和芳华姨娘的门禁。”

楚流徽知道秦淑香和芳华迟早会被放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图之会开口,她还打算谎称此次救灾之事是为了让徐图之受百姓爱戴,得陛下称赞,塑博施济众,无私奉献的形象,这样也能助徐图之官道通途。

之后自己在故作温婉贤良,让徐图之将两人放出来。

但眼下两人都被解除了门禁,她之后也好行报复之事。

不过,楚流徽没想到徐图之竟然强抢秦淑香的银钱,能被秦淑香好好收藏的物件定然都是些名贵之物,如今都被徐图之给抢来买粮食,救济流民,楚流徽都能想到秦淑香此刻被气得悲痛欲绝,疯疯癫癫的模样。

雁南将剩下的珠宝玉器交给楚流徽:“夫人,这是剩下的,主君说了,若是粮食不够,您再将这些物件给典当了,莫要使用夫人您的嫁妆来补贴。”

楚流徽看着盒子里的名贵饰品和宝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夫人,那奴先去卸货了。”

楚流徽颔首道:“好。”

楚流徽想要将木盒送到马车里收起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叫。

“好久不见,流徽妹妹。”

楚流徽转过身,看清来人,神色微动,欠身行礼道:“臣妇见过闲王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快起来。”顾景川走近,想要扶起楚流徽,却见她后退闪躲。

他指尖微滞,语气中略有几分遗憾,“十年未见,如今我从封地回明都,却听到你早已嫁做人妇,一时有些唏嘘。”

楚流徽淡淡道:“时光荏苒,旧人旧事,不必怀念。”

顾景川看着她神色如常,面色红润,不像是传闻中在徐府中备受煎熬的虚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