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言 当众欺辱我藏雪峰弟子,是当我死……
身世凄惨, 孤苦伶仃,但略有天赋。
这是如今剑门上下对周知雪的印象。
这也是秦清意和闻清真人在商讨过后,决定给外界展现出来的,周知雪的形象。
“只有这样, 她才能平安长大。”
私下只有两人时, 谈及周知雪, 闻清真人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她总忧心这个孩子。
因为她算不准周知雪的未来。
这孩子身上,围绕着团团迷雾,阻挡了所有试图窥探天机的眼睛。
“师尊不必如此忧心,小师妹如今在剑门适应的很好。”
藏雪峰的桃树下, 秦清意和闻清真人对坐, 闲适的饮着茶。
不远处是正在练剑的师兄妹二人。
周知雪手持木剑,正与胡羽对战。
只是她尚且接触剑道不久, 几招就被胡羽挑飞了剑。
反复几次之后小姑娘丧了气, 眼泪汪汪的来找秦清意。
“师姐, 师兄他欺负我。”
小姑娘撇着嘴, 躲进了秦清意怀里。
软绵绵的一团,像只小兔子。
秦清意搂着她, 任由她在自己怀撒娇,温声哄着:“好好好, 他欺负你,师姐给你做主。”
见周知雪如此颠倒黑白, 将切磋说成他单方面欺负她,师姐还真就站在她这一边,胡羽顿时急了,飞快跑过来给自己辩白:
“师姐,你这次可看着呢, 我们只是切磋,还是小师妹她非要和我对打,这可不能算我欺负她。”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胡羽连着在周知雪身上吃了几个暗亏,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
他这个小师妹,可不是小白兔,分明是个黑心肝的,小心思多得很。
之前他还想捉弄她几次,结果每次吃亏的都是自己,还让自己受尽了师尊和师姐的训斥。
他现在可学聪明了,之前几次正是因着师尊师姐不在,让这小丫头钻了空子告自己的黑状,现在可是在师尊的眼皮子地下,自己也是正儿八经的和小师妹切磋,总不能再偏袒小师妹了吧?
他一脸希冀的看着闻清真人,希望能有个公道给到他。
但显然,他想多了。
闻清真人施施然放下茶杯:“师尊可没有瞧见你们切磋,问你们师姐吧。”
小孩子的事儿,还是交给小孩子去解决吧。
听到师尊这么说,胡羽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让师姐决定,那他还能有好吗?
果不其然,还不待他转头,秦清意就开始睁眼说瞎话:“身为师兄欺负师妹,胡羽,师姐不是教过你,要爱护小师妹吗?”
“你多次欺负小师妹,如此顽劣,屡教不改,那便扣掉这个月的灵石吧。”
秦清意薄唇轻启,吐出恶劣至极的话来。
胡羽面如死灰的转身,哭丧着脸:“师姐,你真偏心。”
秦清意捏了捏周知雪的脸颊,随口敷衍胡羽:“什么偏心不偏心的,我是你们两个的师姐,定然不会厚此薄彼。”
“真的没有吗?”胡羽气得直哼哼。
依他看,明明厚的是周知雪,薄的是他胡羽和二师兄谢诉。
但他不敢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师姐就是赤裸裸,明晃晃的偏心,偏心小师妹。
他就像那个捡来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不过,他好像就是捡来的。
胡羽托着下巴,在树下默默郁卒。
周知雪则是在秦清意的怀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师姐你真好。”
秦清意叹气,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呀,不要总是欺负你的师兄了,我看他都快要哭出来了。”
周知雪来藏雪峰已经有段时间了,跟随她一起去上课也过去一周了,也都熟稔了他们几人的性子。
于是这小丫头便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尤其是对于欺负胡羽这件事,十分擅长并热衷。
不过秦清意对此很是喜闻乐见,毕竟胡羽啧,怎么说呢,半大孩子,猫嫌狗厌的,经常在外闯祸,还要她去擦屁股,现在能有个人治他,秦清意乐得自在。
况且,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怎么都惹不出大祸来。
故而她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知雪眨巴着眼睛:“师姐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欺负师兄呢?”
秦清意明显不信。
见她如此,周知雪眼睛滴溜溜的转,刚好看到往这边走来的谢诉,随即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指着谢诉对秦清意道:
“师姐若是不信,可以问谢师兄,师妹是否欺负过胡师兄。”
谢诉身形微微顿了顿,虽是刚过来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观一旁胡羽怨念的神色,再思及近日发生的一些事,不过片刻他便猜到发生了什么。
谢诉没忍住翘起了嘴角,随即朝着闻清真人和秦清意拱手:“师妹自是不曾欺负过三师弟的。”
气的胡羽在他身后哇哇叫。
谢诉权当没听见。
他朝着闻清真人拱手:“师尊,剑术课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开始了。”
闻清真人微微颔首,道:“那便出发吧,莫要误了课。”
众人称是,纷纷起身。
闻清真人也起身,唤出长剑,几人一同御剑,朝着山下飞去。
至于闻清真人为何也在此列,这话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几日前的剑道课上,闻清真人对卫长老收不到可心徒弟的那一番话,让这个一门心思扑在剑道上的老实人大受打击。
卫长老回自己山头之后就闭门不出,对外言说要再行闭关,暂不授课了。
这就导致剑道课无人代课,掌门见此,只好让“罪魁祸首”闻清真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接过教授剑道课的重任了。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闻清真人哪受得了这委屈,提着剑就去找卫长老的晦气了,结果把山头的土都翻一遍,也没找到卫长老本人。
等她气咻咻的提剑回来,才从早在藏雪峰恭候多时的上官玉口中得知:人家卫长老得知她要来,提前一步下山去了。
这会儿怕是都出了剑门几千里了。
这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闻清真人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路疾行,周知雪已然是适应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丝光锦缠绕在她的手腕上,翩然落地后这东西便滑入她的手腕,变成了一条环绕她手腕的丝带,随着她摆手招摇着。
几人落座,周围早已坐满了来听课的弟子。
大多都是奔着闻清真人来的,毕竟“逍遥剑”可是玄天界排行第三十三的神兵利器,拥有者更是剑门最神秘的的长老之一,哪怕学不到东西,来看热闹也是好的。
课程开始前,闻清真人先是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逍遥剑。
引得周围观看的弟子们全都变成了星星眼,闻清真人对此很是满意。
她施施然的收了剑,轻咳一声,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势,这才走上授课台。
“今日,我们讲——剑意。”
闻清真人召出自己的本命剑,朝周围弟子展示。
“所谓剑意,乃是一名剑修的立命之本,便如同人的灵魂,剑意也是剑的灵魂。”
“如果没有剑意,那剑修的剑,便是一柄毫不起眼的废铁。”
她讲得通透细致,底下的弟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一堂课也算是轻松和谐。
等到课堂最后,闻清真人让周围弟子拿出自己的本命剑,感受自己的剑意,尝试着沟通自己心底的剑。
秦清意和谢诉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剑,闭上眼睛开始和剑通神。
只有周知雪,她刚到藏雪峰没多久,年龄又小,没有自己的剑。
她慌张的看向闻清真人:“师尊”
小猫儿一般细微的声音,好在闻清真人听到了。
“没有本命剑的的弟子也无须担心,手中无剑,但心中有剑,一样也可以叩问丹田,问问自己的心,究竟想走一条什么样的道。”
闻清真人柔和了眉眼,朝着自己最小的弟子安抚道。
周知雪听到她所说的话也安心下来,听话的闭上眼睛,生涩的调动起灵力,开始叩问丹田。
她话语轻柔,在场所有弟子都轻轻闭上眼,听话的去感受心中的剑。
只有一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的盯着被闻清真人特殊优待的周知雪,眼神执拗,隐隐还透露出几分委屈。
“感应到了!”
先有一名弟子惊喜出声,后又有断断续续惊呼声传来,这些弟子感受到了自己的剑意。
就连周知雪这个没有本命剑的小家伙,都似乎摸到了剑意入门。
趁着众人都在感受剑意,闻清真人踱步而来,手中戒尺轻轻拍在秦清意的手上:“面色不虞,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作为师尊,她还是很关注自己的徒弟的。
她的大徒弟自从开始上课就颇有些心神不宁,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见她发问,秦清意顿时将委屈的表情摆了出来,托着腮,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不是弟子家里那些奶奶们,一个个的催我催的紧,非说有要事让我回去,弟子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一堆她们不想处理的事儿丢给我。”
秦清意用的传音,语气抱怨,眼睛却透着几分柔软。
闻清真人知道她说的是狐族长老,她和那些人打过交道,当初将清意交到自己手上时,那些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自家狐崽子过得不好。
于是她便笑着回道:“想来是她们想你了,算起来你的确有好久没回去了,左右近日无事,你寻个日子回去看看吧。”
秦清意应着,开始思考哪天回去比较好。
等到课堂结束,藏雪峰一行人将要乘剑离开,周知雪却屡屡朝身后看去,这一动作惹得秦清意关切:“怎么了?”
周知雪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不解:“师姐,我无碍的,只是”
似是在思考究竟是否要将实话说出,周知雪蹙眉为难,思考再三还是仰头看向秦清意: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人在远处看我,但我回头望去时,却并未看到有人。”
说罢,她再次扭头看向身后空空如也的场地,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被人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
秦清意揉着她的脑袋宽慰,让她放宽心:“或许是从前未曾见过你,大家看你陌生,对你好奇,等再过段时日熟悉了,自然就不会一直盯着你看了。”
周知雪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但,这日之后,剑门开始有一些不好的流言传开。
这不知何处起的流言,声称藏雪峰峰主新收的弟子周知雪乃是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没有经过剑门的弟子考核,是被塞进剑门镀金来的。
起初只是一些人当做饭后余谈,当做玩笑话来说,最后竟愈演愈烈,尘嚣喧上,闹得沸沸扬扬。
一时之间周知雪所到之处,皆是白眼和鄙夷。
这些弟子一开始只敢远远的唾骂她,连带着谢诉和胡羽,都被当成一丘之貉,连带着遭了不少这些人设下的绊子。
直到又一次,胡羽再也受不住那些人怪异的眼神和指桑骂槐的话,上前与人发生了争执。
“简直欺人太甚!”
胡羽气的眼睛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他撩起自己被划破的衣袖,心疼极了。
这是方才他和那几人起争执时被对方划破的,他实力不敌对方,若不是谢诉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来,怕是就不止衣袖被划破了。
“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冷静!”谢诉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这几日师尊和师姐都不在藏雪峰,别惹事,有什么委屈,等她们回来再说。”
谢诉看着身侧的周知雪,她的情况比胡羽更糟糕,肩侧的伤口洇出一大片鲜红血迹,刚才那人的剑是朝着小师妹去的,若不是胡羽出剑格挡,这一剑就能直接要了小师妹的命。
“师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周知雪抬起苍白的脸,神情迷茫,伤口处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就连呼吸,也因为受伤变得急促低迷。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
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才惹得那几位不认识的师兄对自己动手。
谢诉拳头攥紧,紧咬着牙:“这不是你的错。”
这怎么会是她的错?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遭遇这些不公的对待!
这些时日以来剑门的流言蜚语他不是不知道,但那终归只是些空穴来风的话罢了,流言伤人,却不是他能处理的。
师尊和师姐因事不在剑门,藏雪峰没了主心骨,他们三人需是得低调行事,抱团取暖才行。
这几日他们上课也是早出晚归,在课堂上安静如透明人,已经够不惹眼了,但就算是这样,也有人看不惯他们。
方才课程结束,他们师兄妹三人不等离开便被几人团团围住,那些人身穿外门弟子服饰,年岁看上去比他们都要大些,实力自然也比他们高出一截。
这些人一来就用剑指着周知雪,让她识相点就自己主动退出藏雪峰,放弃内门弟子身份。
他们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胡羽气不过上前理论,却被对方一剑挑开。
谢诉血气上涌,他也想要上前与那些人争论,可他的大脑还算冷静,胡羽去了,但换来的是什么?
是那些人的拔剑相向!
他和胡羽的实力比对方低,打不过对方,只会被对方变本加厉的羞辱。
在剑门,靠的是实力说话,手中的剑才是真正的道理。
他低眉,思索着怎么破局。
但等不及他想到对策,那几人便又追了过来。
气势汹汹,显然不能善了。
“快走!”谢诉低喝一声,唤出自己的剑,将周知雪和胡羽都拎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对方的剑尖擦着谢诉的衣襟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藏雪峰亲传弟子又如何?不一样被我追着打?”
对方见一击得手,不由得得意地和身旁人炫耀。
趁着他得意忘形,谢诉赶忙催动剑,飞快驶离此处。
那几人见他不还手,于是便愈发猖狂,也各自御剑,紧随其后。
接二连三的攻击从身后传来,谢诉御剑躲避着,终究左右支绌,总避免不了有几道灵力打在身上,划出一条条血棱。
看着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几人,谢诉手悄悄伸进衣襟,捏碎了藏在胸口的玉牌。
那是大师姐几日前出门时交给他的,若有急事,便捏碎玉牌,她感应到后会尽快回来。
师姐,不知你现在何处,若是可以,还请快些回来吧。
“这可怎么办?”胡羽焦急道。
他时不时往后看一眼,便发现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用了疾行符,眼看就要追上他们了。
“师尊师姐都不在,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胡羽心急如焚。
而周知雪早就因为肩头的伤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到摇摇欲坠。
胡羽扶着她,对着前方的谢诉着急道:“师兄,小师妹昏过去了!”
谢诉猛然扭头,在目光触及周知雪脸色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无法,谢诉只好加注灵力燃烧,促使剑加速疾行,将身后几人短暂甩离后才寻机停下,三人降落在一处山坡上。
他伸手去探周知雪的额头,却被那滚烫惊得缩回了手。
“师妹发起了高热,必须尽快找医修救治。”
他当机立断,将灵力注入脚下剑身:“你带小师妹去找掌门师伯,我的剑会带你们去!”
他语速飞快的安排着,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瓶丹药,不要钱似的往自己嘴里塞。
随着丹药入喉,他周身的灵力也拔高一截,原本金丹初期的气势陡然提升,隐隐有了中期的灵压。
胡羽显然认出了那丹药是什么,眼神惊惧,想要阻止谢诉却已是来不及。
“师兄你疯了?!”胡羽惊叫。
谢诉却极为冷静:“我没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不知为何对方像疯狗一样紧咬着他们不放,剑门是禁止弟子打斗不假,可若是就这样一味的退让,那也太丢藏雪峰的脸了!
“这丹药的效力,我早就想试试了!”谢诉看着手中已是空空如也的玉瓶,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他转过头朝着胡羽说道:
“我来拦住他们,你先带小师妹离开。”
谢诉说完,不等胡羽再说什么,径直操纵他的剑朝着执剑峰飞去。
“师兄!!”
胡羽的话被剑带的远了,谢诉转身,挡在了身后已经赶来的几人面前。
“虽不知你们究竟意欲何为,但想要伤我藏雪峰的人,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没了剑,声音却是冷冽。
那几个外门弟子停下,为首者眯眼打量着他,不由得嗤笑:“一个金丹初期,不过靠磕了药,就想拦下我们几个金丹中期的,你脑子坏掉了吧。”
谢诉不语,双手翻转成印,再分开时,一柄纯灵力凝成的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余光瞥见他的剑已经带着胡羽和小师妹走远,哪怕这些人想追也要耗费些时间,谢诉这才收回心神,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便提剑攻了上去。
他速度极快,又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一剑过去便伤了对方手腕。
“好小子,你想打,那我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儿!”那人看着自己手腕,伸手撇去那一丝血线,再看向谢诉时眼神阴狠。
说罢,他便也召出自己的剑,和谢诉扭打在一起。
“你们别管我!去追另外两人!”
那人高声喊着,眼看其他人真听他的话要离开,谢诉心一紧,不顾对方朝着自己刺来的剑,硬抗下这一击,转身拦下其余几人。
他低喘两声,伸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说了,想伤我藏雪峰的人,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为首的人见他如此,怒极反笑:“好,那我就先把你宰了,再去杀了你的师弟师妹。”
“上!把他解决了!趁现在藏雪峰的两尊大佛都不在,还不赶紧上!等到人回来你我都死定了!”
他眼神狠戾,出手就是杀招,招招直取谢诉的命脉,众人见状,也纷纷打算加入。
一时之间,谢诉左右支拙,接二连三的攻击让他躲闪不急,不多时身上伤痕便多了数道。
谢诉心下凉了几分,尤其在感受到刚才以丹药强行拔高的实力已经开始逐渐回落,体内灵力也逐渐消耗殆尽。
照这样下去,他被这几人斩于剑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诉不由得目露绝望。
“当众欺辱我藏雪峰弟子,是当我死了吗?”
正当谢诉以为自己真要折在此处时,一道缥缈女声由远及近,传到众人耳中。
这声音夹杂着灵力波动,而且异常耳熟,正要下手的几人不由得身体一僵,愣在当场。
而谢诉则是眼中迸发出狂喜的神色。
是师姐!
师姐来了!
第24章 护短 看为师我舌战群儒
师姐来了!
人影尚在远处, 一点寒芒却已是飞了过来,留白剑极有灵性的飞至谢诉身边,替他格挡下攻击,又接连几下, 将几人手中剑纷纷击落。
秦清意这才姗姗来迟, 自远处缩地为寸, 不过两息,便已行至众人面前。
那几人见她,均是往后退了几步,神色警戒, 却并不说话。
秦清意先是打量了一下谢诉的伤势, 见并不危及性命,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扔给谢诉一瓶丹药:“把药吃了。”
谢诉听话的拔开药瓶上的塞子, 也没问是什么药就直接吞了下去。
他的动作看的秦清意一阵无语:“你就不问问我给的是什么药?万一是毒药把你吃死了怎么办?”
谢诉抹了把脸, 站在她身后安心道:“就算是毒药, 师弟也认了。”
总归不是死在这几个人手里,那就是赚的。
秦清意轻嗤:“你倒是心大, 什么都敢吃。”
见谢诉还要开口,秦清意抬手打断他:“事情我已知晓, 方才我过来时碰到了胡羽,你安心疗伤, 不必多说了。”
谢诉听此,也明白小师妹定然已经得到了救治,也放下心来,遂原地盘腿而坐,消化药力。
秦清意也终于有空看向那神色慌张又戒备的几人。
这几日师尊不在剑门, 她也因为妖族一些琐事白日繁忙,便没有陪着周知雪去上课,结果只是这么几日,藏雪峰就出了大事!
她发现玉牌碎裂后便匆匆赶回,刚巧和半途的胡羽撞个正着。
也就从胡羽的口中,得知了这两日来剑门堪称荒诞的情况。
结果怎么着?
她不在的这两日,这些弟子已经从背地里偷偷传闲话,演变到现在嚣张到直接站在周知雪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配为剑门弟子,说她不仅辱没了剑门的名声,也让闻清真人名誉扫地,说她不配当闻清真人的亲传弟子,让她滚出剑门。
秦清意简直要被气笑了。
什么叫“周知雪是走后门进的藏雪峰”?
什么叫“周知雪抢占了原本属于其他弟子的内门名额”?
他们疯了吗?
的确是疯了。
秦清意想起方才自己想到来时看到的,眼前这几个人,趁她不在,不仅拔剑刺伤了小师妹,还险些杀了谢诉,若不是她赶来的及时,怕是命都要被夺去了。
她声音冷厉,却夹杂着金丹巅峰的灵力,狠狠扫向这几人,将其震倒在地。
这几人不过金丹中期,受此一击,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在剑门内纵凶伤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秦清意微微眯眸,正好背对落日余晖,无人看到她眼中竖瞳交错出现。
她生气了。
本来妖族一堆烂摊子就让她心烦,结果回来还看到别人趁着她不在欺负她藏雪峰的人。
好生气!
“我们没做错什么!周知雪她就是没有参加过弟子考核,平白无故的就成了剑门的内门弟子,凭什么?!”
“内门弟子名额珍贵,她凭白占去一个,事实如此,如何说不得?!”
那名执剑伤了谢诉的带头者站了出来,梗着脖子和秦清意对峙。
他说的话慷慨有力,硬是把周围几人激了起来,一个个看着秦清意,眼神气愤,好像有错的真是藏雪峰众人一般,全无方才退缩的意味。
“剑门所有内门弟子都要经过弟子考核,此事人人皆知,也都人人照做,怎么到秦师姐的师妹这里就无需参加了?”
“怎么?秦师姐还要包庇自己的师妹不成?”
有一说一,秦清意被气笑了。
他们打伤人,反倒还有理了。
但她理智尚存。
与眼前几个外门的泼皮争论对她而言毫无益处,更别说这流言的来处尚不可寻,就算她今日教训了这几人,也于事无补。
但她着实讨厌这种没有脑子的,被别人拉出来当枪使的蠢货!
谢诉在一旁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知晓她动怒了,不由得担忧道:“师姐”
秦清意摆手止住谢诉的话,闭眼再睁眼,这才将胸口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她抬头看向面前几人。
这几人叫嚷着剑门徇私,藏雪峰偏袒,她这个藏雪峰的大师姐更是在包庇他们口中走后门进来剑门的周知雪。
气焰之嚣张,语气之笃定,说的言之凿凿,就像是他们亲眼瞧见这些事一般。
剑门门规森严,陡然出现如此荒谬的舆论,还操纵着闹得如此轰轰烈烈,几乎整个剑门都知道了,显然不是这几个外门弟子能有的本事。
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了。
秦清意想清楚其中关窍,面色也更难看,留白剑映着寒光,看的那几人惊惧不已,生怕下一秒剑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手,有绳索便自动缠绕上闹事的几人,将其团团困住,动弹不得,秦清意以剑尖挑起其中带头跳的最厉害的一名弟子下巴,声音比极北之地的寒渊还要冷:“老实告诉我,谁鼓动你们闹起来的。”
“把罪魁祸首交出来,我保证你们还是剑门的弟子,不然,要是等我自己查出来,你们就等着全部革除剑门弟子的身份吧。”
听到她如此说,这名弟子眸光闪了闪,却仍旧嘴硬道:“我说的又没错,没有人指示我,事实本就如此,秦师姐还要堵我们的嘴吗?!”
他强撑着,哪怕秦清意的剑离他命脉如此之近,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要了他的命。
剑尖冰冷,他心如擂鼓。
两相对峙,他眼神躲闪,明显的心虚表现。
秦清意将他神色观在眼中,却并未挑明,她忽的笑了,转身收起了剑:“ 你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姿势平庸,入剑门后也未曾认真修炼,若无意外,内门弟子的名额此生都将与你毫无关系”
秦清意的话在此顿住,她看着眼前人越来越心虚的表情,笑吟吟将后半句话补全:
“你如此卖力,你的雇主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让你像一条狗一般忠诚?”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让这名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见到此,秦清意便也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只是一些好处就收买了他们,让他们能不顾同门情谊,对同门痛下杀手!
如此行径,和禽兽无异!
思及此,秦清意操纵着灵力收紧几人身上的绳索束缚,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也不说?!”
那人嘴嗫嚅几下,最后总却还是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显然是不肯开口的意思。
秦清意怒极反笑,胸口起伏几下才将滔天怒火压制下去,她咬牙道:
“不说是吧?!”
“好!好得很!!”
“那我今日便代为行使执法堂长老职责,尔等身为剑门弟子,却不睦师友,残害同门,自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剑门弟子,即刻逐出山去,永不录用!”
她面色冷肃,抬手将执法令掷在众人面前。
执法令出,所说之话便有执法长老效力,也就是说,他们真的要被逐出剑门了。
几名弟子听此顿时瘫倒在地,脸色灰白。
那名为首的弟子脸皮抽动,仍是强撑着站起来,紧盯着秦清意:“不愧是藏雪峰的大师姐,仗着有执法权便肆无忌惮的包庇袒护他人,当真不愧为吾辈楷模!”
“就算将我们逐出剑门又如何?此举只会更加证实我们所说,剑门藏污纳垢,包庇弟子,不配为仙门大宗!”
他言语阴阳怪气,是刻意说给秦清意听的。
秦清意却丝毫不心软,径直收走了他们几人的剑门弟子令牌,在手中将其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见事情已无回转之地,另外几人顿时痛哭流涕开始求饶,却被为首者一脚踹翻:“别忘了你们收的好处,如今你我都已不是剑门弟子,何必再听她的,要是现在反悔,可就什么都没了!”
等再看向秦清意时,这人眼神中透着精明:“秦师姐,我等不过实话实说,周知雪未参加弟子考核便成为内门弟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又怎么能叫流言蜚语?”
“你将我等没有根基的外门弟子随意寻个由头就赶出宗去,这不是互相包庇,堵我们的嘴吗?”
“只是你堵得了我们几人的嘴,你可堵得了剑门上下所有人的嘴?!你要将我等逐出师门,此事重大,剑门从未开过将弟子逐出宗去的先例,怕是秦师姐你一人决定不了,此事得请掌门与众长老一同评判!”
听得他如此狡辩,秦清意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平和:“你说我没有资格将你们赶了出去?你想要见掌门和长老,好啊,没问题,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她没有再给人狡辩的机会,手一挥,几人身上的绳索便再度缠紧,狼狈的被捆成一团。
她明明是在施舍给对方机会,结果对方却以为可以讨价还价,他们的脑子都是摆设吗?
那带头者被骤然收紧的绳索勒的脸色通红,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秦清意不耐烦的抬手,绳索顿时捆住了他的嘴,让其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话,等会儿和掌门和众长老说去吧。”
她轻拍手,拽过来刚巧疗伤结束,默默凑过来的谢诉,“走吧,一起去看热闹。”
说罢,她便将捆绑好的几人吊在剑柄上,御剑而行,朝着执法堂的方向飞去。
她压根不在意把事情闹大。
相反,这件事其实闹得越大越好。
因为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整个剑门,若是不借此机会一次性铲清,怕是后患无穷。
“师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前往执法堂的路上,谢诉担忧道。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秦清意没有同他细说,见他眉头紧锁,不过半大的孩子却一脸愁容,不由得嫌弃道:“又不是天塌了,怕什么,哪怕是捅破了天,也有师尊顶着。”
想到他方才与这几人争斗,为维护藏雪峰丝毫不顾及自己生死,她声音又软了下来:“好了,不用想了,就算捅破天,闹到剑门上下人尽皆知,我们也吃不了亏。”
她看向被吊在剑下悬空,挣扎不休的几人,厌恶极了:“像这种行为败坏的东西,根本不配留在剑门,哪怕掌门出面,也不会纵容他们如此毫无缘由的伤人。”
说罢,她拿出通讯玉牌,将此事说与了闻清真人。
不知那头在忙什么,声音传到秦清意这边时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剑鸣,隐隐约约还有什么东西的哀嚎:“我知晓了,你且先去执法堂,我一刻钟后赶到。”
“不要害怕,凡是还有为师在。”
闻清真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安抚了秦清意烦躁的内心,也很好的宽慰了两人。
“多谢师尊。”
得了准话,秦清意眉目舒展,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这才有心情去观察别的,视线一转,看到站在另一剑上,衣衫因为方才打斗变得破破烂烂的谢诉,不由得“啧”了一声,眼神嫌弃:“你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谢诉听她如此说,这才有时间看向自己,在发觉自己外衫的确已破烂成了布条,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师姐,我”他有些语无伦次。
随后红着脸作揖,朝秦清意难为情道:“那师弟先行回峰换件衣物。”
秦清意点头允了:“去吧,晚些时候直接在执法堂汇合便好。”
谢诉点头应是,御剑转身朝着藏雪峰方向飞去。
而等他走了,秦清意便迅速换了副嘴脸,对着剑下吊着的几人恶声恶气道:“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不说就把你们全都丢下去!”
说罢,她操纵剑左右摇晃,此时正处高空,剑下被捆成一团的几人摇摇晃晃,还真有要掉下去的趋势。
他们也只是金丹期,只能御剑而不能御空,如今行动受阻,剑也唤不出来,若真被丢下去
那还焉有命在?!
若是连命都没了,那哪怕有好处又有什么用?
几人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呜呜,眼神作求饶状。
“别以为我不敢,如今我可是藏雪峰首席,就算真的杀了你们几个,我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秦清意盘腿坐在剑上,手中摇晃着腰间玉佩,把玩间尽透着漫不经心。
她眼神怜悯,那张脸明艳若菩萨座下童子,微微眯眸间尽是慈悲灵动,偏生说出的话却饱含恶意,薄唇启合间便如毒蛇吞吐信子:
“但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你们只是外门弟子,想来人间界尚有父母亲人,若是没了你们,他们又该谁来庇护?好好想想,为别人当枪使,当使用一次就被丢掷一边的弃子,真的好吗?”
秦清意的话很轻,却让几人真的陷入沉默,就连一开始最为执拗的带头者,也眼神松动,做思考状。
只是秦清意仍嫌不过瘾,哪怕几人已经有吐露幕后主使的意思,她也仍坏心眼的摇晃着剑,语气恶劣:
“先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要是一会儿我问你们还敢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让你们变成肉饼,喂山头盘旋的秃鹫!”
约摸又过了半刻,吊在剑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几人对视几眼,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最后仍由带头者抬头,开口向秦清意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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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眼看到了执法堂所在的山头,秦清意来了精神,直接将吊着的几人丢了下去。
“好了,到地方了,剩下的一段路,你们便走着去吧。”
约莫是落下的距离有些高,几道□□落地的闷响过后,这几名闹事的弟子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只是碍于嘴巴也被秦清意堵上,导致连痛呼都发不出声。
而在其后的,优雅地收起长剑的秦清意才飘然落地。
不顾身后几人怨恨的目光,秦清意眉目间皆是愉悦,哪儿还有方才被这些人气的怒气冲天的模样。
“师尊她们应该已经到了。”
“还好我聪明,多带你们绕了几圈,不然怕是还要在这里干等。”
说着,秦清意迈步朝着人群处走去。
而等走到前面,秦清意就发现,不只是藏雪峰的弟子们都在,掌门师伯上官玉,还有执法堂的长老都在。
“师尊的速度可真快,这就把人全叫出来了。”
秦清意挑眉。
要是她没看错,长老堆里,可是有几个常年对外声称闭关的,但凡是没出峰的,都在这里了。
甚至不远处,也早已被各峰弟子们团团围住,眼神不住的朝这边瞟,尤其看她过来,眼神更是愈发亮了。
“怎么都来了?”
她小声嘀咕,走到闻清真人身边时被一巴掌拍在后脑。
“还不都是你,那么冲动的将这几个人都给绑了,还把人弟子令牌都给捏碎了,那么招摇,剑门弟子众多,你以为大家都是瞎的吗?”
“哦。”
秦清意弱弱应声,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周知雪是自己的小师妹,是师尊收的弟子,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该是师尊来定夺,而不是被别人指指点点。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也听话的退到闻清真人身后。
“师姐。”
周知雪从不远处跑过来,眼神亮亮的,她虽然受伤了却也未因此娇气,原本是要留在执剑峰养伤的,是她求着掌门师伯非要来的。
看着周知雪已经包扎好的肩膀还有苍白的脸色,秦清意心疼的皱眉,径直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粒丹药塞入周知雪口中。
“吃下去,好得快些。”
那是上好的回元丹,外面千金难求的疗伤圣药,她就这么给了一个只是肩膀破了点皮的孩子。
闻清真人看的好笑,却也没有阻止,她轻哼一声,警告身后的两人:“你们给我安分一点,可别再招事儿了。”
天晓得,她在外面的事情都还没忙完,就要急匆匆的回宗给这几个孩子料理烂摊子。
秦清意哼哼唧唧,总之不觉得是自己造成的烂摊子,周知雪倒是老实的低头,真心实意的开口道:“都怪我,师尊罚我吧。”
见她当真以为是自己的错,闻清真人心更堵了,不由得恶声恶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好待在你师姐身边,看为师我舌战群儒。”
闻清真人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她斗志昂扬,如同要上什么战场一般。
周知雪:“啊?”
见她一脸茫然,秦清意拉住她,示意她往场地最中心看去。
执法堂殿外,日光昭昭,将金殿顶的光芒折射下来。
而四周,站着的是掌门和众峰长老,唯一剩下的缺口,也由走过去的闻清真人填上了。
“别怕,有师尊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秦清意没再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只专心照顾周知雪。
她从乾坤镯内拿出两个软绵绵的蒲团,和周知雪一起坐了上去。
这场热闹估计还有的看,与其站着不如坐着。
“好好看师尊是怎么教训这些人的,在剑门传这么荒谬的言论,还打伤了你,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安抚着周知雪,声音笃定。
剑门谁人不晓得,藏雪峰是最护短的,上到藏雪峰峰主,下到藏雪峰的一棵草,都护短到了极致,想要找藏雪峰的麻烦,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经不经得住藏雪峰的报复。
“师姐,那我们两个的呢?”
见她们二人聊得畅快,身后一直当隐形人的胡羽弱弱开口。
为什么师姐一直看不到他们?
而且,为什么那个蒲团只有小师妹有?
他们不是师姐的乖乖师弟了吗?
如果秦清意能听到他这句心声,定然要翻一个白眼:不过是藏雪峰两根不起眼的野草罢了,居然还想和小师妹比?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秦清意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惊讶道:“你怎么也在?”
胡羽的心再次碎成了一片片。
而谢诉则早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才是总是被师姐忽略的那个人。
胡羽总会习惯的。
胡羽气鼓鼓的拉着谢诉席地而坐,也不嫌脏了,瞪着秦清意开始生闷气:“师姐真偏心!”
他双手环抱,一副秦清意不道歉就不原谅她的模样。
秦清意则对此毫不在意,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转过头去就和周知雪脑袋挤在一起看热闹。
要是换成刚到藏雪峰的周知雪,或许还会替胡羽委屈,但现在,不好意思她也早就习惯了。
毕竟每天晚上都是师姐抱着她睡,她当然和师姐最亲近。
至于这两个师兄
按照师姐的原话,那不就是藏雪峰的两根野草吗?
于是她也毫无心理负担,认真看着前头的热闹。
第25章 白绮月 师尊,又是你的风流债。
煌煌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众长老表情肃穆,看的中间几个身上束缚仍未解开的弟子们腿软。
他们从前不过是外门弟子,从前只能远远的看到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老,哪有离这些长老这么近的时候?
没想到第一次见, 竟是在如此情况之下。
见此情状, 上官玉轻笑一声, 挥手解开他们几人身上的束缚:“你们几人近日来在剑门散播流言,抹黑剑门名声,煽动弟子情绪,甚至还残害同门种种事迹, 意欲何为?”
她眼神锐利, 虽是笑着,眼中却没几分笑意, 声音也是淡漠无匹, 听的原本心中就有鬼的几人胆颤。
“师姐, 如今这几人已不是剑门弟子, 何必再走这些流程,他无缘无故伤了我的弟子, 难道还要留他在剑门不成?”
闻清真人声色俱厉,如同告状般指着秦清意等人的方向, 夹杂了灵力的声音传出去很远,远到不止在场的长老, 远处观望的弟子们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几人趁我不在,拔剑伤了我的弟子,若不是清意及时赶到,怕是我藏雪峰的弟子就要命丧黄泉,与我阴阳两隔了!”
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连同今日周知雪等人被言语中伤,又被人拿剑挑衅之事,统统说了出来。
语气之悲愤,前所未见。
上官玉不曾说话,任由她发挥。
众长老们听完顿时议论纷纷。
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了解了大致经过,却是不知这几人竟然还伤了人,一时间纷纷皱眉。
不等这些长老商讨完,闻清真人又道:“剑门规定,各峰长老各有权利自行收徒,如今我竟不知,我收徒弟,还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了?!”
秦清意在不远处听得连连点头。
本就如此,弟子考核那东西原本就是留给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剑门长老收徒各凭心情,就算是在弟子考核中取得耀眼成绩,也不一定能被收为亲传弟子。
所谓亲传弟子,本就是因为天资出众才被长老们提前挖走,弟子考核对她们而言可有可无,但对那些天赋并不出众的弟子而言,弟子考核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不过为了彰显公平公正,就算成为了长老的亲传弟子,她们也会去参加一次弟子考核。
可这并不是必须要参加的。
况且,距离下一次弟子考核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周知雪就算想要参加,也要再等两年。
这流言来势汹汹,显然是有人不怀好意,想借此给藏雪峰抹黑。
至于是谁在暗处搞这些小动作
秦清意轻笑一声。
她已经知道了。
“师姐你笑什么?”
胡羽在她身后探头探脑,不太明白为什么师姐突兀的笑了一声。
周知雪也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她:“师姐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她肩头的伤虽然已经愈合,可脸还透着因失血过多,偏向透明的苍白。
秦清意看她,想起前一会儿谢诉给她说的,小师妹受伤了也不曾哭闹,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才让这些人恼恨她?
懂事的让人心疼。
秦清意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弯唇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知雪懵懂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秦清意没忍住,上手彻底揉乱了她的发丝。
见她终于“哎呀”叫出了声,伸手护住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鼓着小包子脸让她不要再揉,秦清意才笑出了声。
还是个小孩子,才六岁呢,表现得那么懂事做什么?
那头闻清真人的讨伐还在继续。
“据本尊所知,这几日宗内流言,源头不止他们几人这一处。”
说罢,她手遥遥一指,便指向了看热闹的弟子中:“那其中,另有三组人,负责煽风点火,制造舆论混淆视线。”
她话音落,看热闹的弟子中便另有十几名弟子身体陡然悬空,仿佛是拎小鸡一般被拎着后脖颈的衣领,从人群中双脚腾空飞了出来。
在“哎呦哎呦”的声音中,这些被闻清真人单独揪出来的弟子们,和前头被捆在一起的几人丢在了一起。
她看着这些参与了闹事的弟子,一时竟有些气闷。
她在来时便已知晓,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煽风点火,又在暗处推波助澜,才能将一件早就过去的事情重新推上风口浪尖。
毕竟她收周知雪为徒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静如止水,现如今才闹起来,若是说背后没有推手,她绝对不信。
方才她通过秘术探查,确认了这些弟子参与了流言捏造,只是参与此事的弟子实在太多,她一时之间也无法确认究竟是谁才是元凶。
原本一直在远处悄声围观的弟子们也登时炸了锅。
秦清意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懂了。
原来是被师尊揪出来的这些人里,有别的弟子的好友,他们没想到好友居然在背后偷偷耍这种鬼心思。
这届弟子真是太天真了。
秦清意摇头叹息。
而这些原本藏在人群中被揪出来的弟子们,面对众多或是谴责,或是愤懑的讨伐视线,纷纷涨红了脸,以袖遮面,羞惭不已。
闻清真人冷哼:“如今觉得丢人了,当时散播流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行为可耻?!”
这些人羞愧更甚,一个个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些人都是次要的,闻清真人矛头一转,再次看向一开始被秦清意抓来的几人。
她轻咳一声,看着其中一人,语调重新变得平和:“要是本尊记得没错,你应当是外门主事关长老的孩子,天资尚算不错,为何做出如此自毁前程之事?”
被点名的关景同低着头没说话。
“关长老的弟子?”上官玉出声。
她略微挑眉,带了几分兴味开口道:“既是门中长老的弟子,不如便将关长老请来,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景同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骤然抬起头,迫切道:“别告诉我父亲!”
他奋力挣扎了几下,脸涨得通红。
方才无论周围人说什么都不曾展露情绪,也不曾开口的关景同,在上官玉提到他父亲的时候终于破防了。
“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我全认,别告诉他!”
但已经晚了。
围观的弟子中不乏认识他的,早在他五花大绑被丢在执法堂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跑去外门寻关长老了。
而此时,匆匆赶来的关长老,刚好听到他这一句话。
看到周围情形,一月才能见两三面的掌门,和从不轻易聚齐的内门长老们都在,再一想方才去给他报信的弟子所言,关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逆子!”
他径直过来,狠狠给了惊愕的关景同一巴掌。
关景同脸被打的偏向一边,略微怔愣后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痛。
随后,他听到父亲为他求饶。
“小儿无状,都是我这个父亲教导无方,没能管教好他。”
关长老擦着额头的汗,先是一一拜会了掌门和诸位内门长老,这才难为情的开口,想要为自己的亲子讨一条生路。
在剑门,内外门的长老除去分工不同,地位也并无太多差异。
只是内门长老大多只需处理自己一个峰头事务,料理起来较为清闲,多数时间便用来清修,提升修为,培养剑门核心弟子,对外便是剑门的门面。
但外门事务就繁杂多了,平日里需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从衣物吃食到灵石丹药,从宗门令牌分发到弟子修炼进度,还有各项杂七杂八的事务,剑门弟子的衣食起居,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周到。
关长老身为外门长老,每日要忙的事多到让他分心乏术,自然落在孩子身上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可这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孩子。
修仙之人本就亲缘淡薄,难有子嗣,他老来得子,自然也是格外珍视这唯一的孩子,故而骄纵颇多,管束却少。
再加之他在外门地位匪浅,也从未掩饰过关景同是自己孩子的身份,自然就有不少想要讨巧的弟子捧着关景同,甘愿当他身边的喽啰。
这也养就了关景同狂妄的性格。
平日里在外门无往不胜的关景同,今日终于在藏雪峰这里栽了跟头。
“若是所犯之事未造成严重后果,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一马?”
他来时已然听说了关景同被逐出剑门的消息,因此急匆匆赶来,想要借由自己的身份,为关景同讨一条活路。
剑门身为仙门大宗,在整个玄天界都赫赫有名,若是就这么被逐出去,怕是再没有宗门敢要他。
他目光忧虑忐忑,身后的关景同却气愤不已,叫嚷着不要他管,而后又被关长老打了一巴掌,打的嘴角出血,眼神恨恨不再言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却是一腔真心喂给了狗。
上官玉和闻清真人等人看着这一幕俱是沉默,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秦清意看完了所有热闹,站起身走了过去,对关长老扬声道:
“关长老,你上来就为他求情,可曾想过他究竟犯了什么错?”
她踱步到关景同面前,指着他:“他在剑门内散播流言,中伤我藏雪峰弟子,又持剑伤了我的师弟师妹,今日若是我晚到一步,怕是我的师弟已经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关长老,如此悖逆宗门条律,肆意残害同门之人,你当真要为他求饶吗?”
“这”关长老脸色涨红,似是没想到会有人如此不留情面。可观周围,掌门不语,周围同僚长老也俱是沉默,他便知道事实的确如这道声音所说。
关景同,的确闯了大祸。
他看向秦清意,认出她是藏雪峰大弟子。
虽是被给了难堪,但他却并没有过多的恼怒,相反,他转头朝着闻清真人作揖,声音歉疚:“当真是对不住,我尚且不知小儿犯下如此大的罪过。”
他起身后胡子抖了几下,似是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十分痛苦,可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既如此,想来我也不便插手,要杀要剐,但凭苦主吩咐。”
说罢,他就暂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这是不再救关景同的意思了。
关景同似是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秦清意有些惊讶。
这人,就这么好打发?
她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呢。
闻清真人走到她身侧,眼神嗔怪的看她一眼,这才传音给她:“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师能搞定的事,你坐在后面看着就行。”
“再说了,关长老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这老头儿挺明是非的。”所以她们几人才会在关长老为其亲子求情时犹豫,偏生这小狐狸不省心,赶在她们前面跳出来了。
秦清意讶然挑眉,这倒是她不知道的了,不过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现在已经闹得整个宗门都知晓了,那人,还没来吗?
秦清意悄悄梭巡,眼神在某一处一凝,而后轻轻笑了一声。
终究还是来了。
于是她换了一副表情,看向上官玉和诸位长老,笑意盈盈的打圆场:“今日之事,虽是因这几人而起,但罪魁祸首却并非他们,弟子在来之前已询问出个中缘由,现如今罪魁祸首已经出现,正在那些围观的弟子群中。”
她看向闻清真人:“恳请师尊给徒儿揪出罪魁祸首的机会,也好让藏雪峰得个清白。”
她的转折来得太快,以至于很多人反应不过来,除去已经将事情猜的七七八八的掌门伙同几位长老外,其余看热闹的弟子却是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儿?还有人没被揪出来?”
“都抓了这么多人了,结果还都不是主谋吗?”
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唯有一人,在听到秦清意这番话时冷汗涔涔,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直勾勾的看着人群中的关景同,嘴里喃喃低语:“
不可能,他不会出卖我的。”
虽是这么说,但身形已然不稳,尤其是在关景同察觉到她的注视,朝着她投来歉然的目光后。
那种不安的情绪到达了巅峰。
抱歉。
她看到关景同这么说。
虽是没有声音,但却依稀能从口型中分辨出来。
“绮月,你怎么了?”
身旁有人见她不对劲,不由得关切询问。
白绮月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声音发虚,低下头去不敢再往前面看。
不该来的。
白绮月心中懊悔,要不是听说关景同被抓了,她也不用因为担心自己暴露跑过来。
该死的!关景同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好的听她指挥呢?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行动?
还把计划败露了!
执法堂前,闻清真人知晓自己这位大弟子有自己的主见,若不是已经有了确定的怀疑人选,她是绝无可能这么贸然的将此事说出来的。
想来是再来之前就已经从这几人嘴里问出了些什么,于是便点头应允了:“去吧。”
得了令的秦清意立刻拔出剑,朝着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走去。
她目光灼灼,周围弟子纷纷为她让路,注视着她往目标处走去。
而见秦清意朝自己这个方向望过来,白绮月慌张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就听到了似是索命的温柔低语。
秦清意缩地成寸,只一瞬就闪现在了白绮月身侧,看着她因为惊惧而失了颜色的小脸,不由得轻声道: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呀?”
只是她的话听在白绮月耳中便如同索命恶鬼,恨不得能马上逃离此处。
只是晚了。
白绮月先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之后身体便重重落下,随后才是身侧传来一阵剧痛。
秦清意将人摔到地上,这才笑吟吟朝上官玉作揖:“禀掌门,真正的幕后推手,弟子已经带来了。”
“白绮月?”
上官玉垂眸,看着这个她十分眼熟的弟子,神情冷漠。
她记得她。
白绮月,剑门外门弟子,在上次内门弟子考核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却没有另行拜内门长老为师,而是选择重新回到外门的一个弟子。
而她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当世药王谷传人,下一任板上钉钉的医仙。
只是这些事普通弟子无从得知,药王谷为了保护他们的传人,早早拜托了剑门照顾她,虽是照顾,但也只是要求人在剑门不出意外便可。
因着此事,药王谷甚至和剑门签订了友好契约,只要在外行走,凡是遇到互有难处的弟子,均要不求回报的帮助和救治。
药王谷卖给了剑门一个大人情,上官玉自然对此事,也对白绮月印象深刻。
只是她竟不知,白绮月竟在剑门搞出了这么大的荒唐事。
“挑唆弟子内斗,散播流言中伤藏雪峰,可都是你做的?”
上官玉发问,她看着倒在地上揉弄着自己手腕擦伤的白绮月,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
白绮月低着头没说话。
上官玉也不在意她回不回话,只径直道:“你的行径触及到了剑门宗律,我会即刻联系药王谷的人来接你,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剑门的弟子。”
“我不要回去!”
白绮月抬头大声反驳,她身体紧绷,像是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小刺猬。
秦清意看着地上的白绮月,有些不太明白她的做法。
“白绮月,你明知道自己不适合用剑,不回药王谷当你的医仙,偏要来我们剑门做什么?”
秦清意轻声开口,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白绮月筹谋这么多,只是为了抹黑藏雪峰。
听到她这么说,白绮月猛然抬头,恶狠狠的盯着她:“你懂什么?!”
这话说的秦清意微微后仰,她懂什么?
啊?
她需要懂什么吗?
那不适合练剑就是不适合啊,咋还不让说呢?
见她仍是一脸疑惑,显然没有听懂自己的话,白绮月咬着牙,红着眼眶站起来,她一字一句,如同杜鹃泣血:
“我从四岁起便开始习剑,为了练剑不知道受伤过多少次,为了能来剑门,我日夜不休练习剑法,感悟剑意,你一句“不适合”就全盘否定我的努力,凭什么?!”
“我那么努力,只是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剑门弟子!”
她说的过于激动,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偏生整个人倔强至极,卷起袖子擦干眼泪,便将执拗的眼神投向闻清真人。
闻清真人顿时预感不妙,想开口制止,却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绮月控诉:
“为了能拜在闻清真人门下,我丝毫不肯懈怠,进入剑门后努力修炼,就为了能在内门弟子试炼中一举夺魁,可凭什么?!凭什么您每次都不选我?!”
闻清真人:“啊?”
她没听明白。
什么叫“她每次都没选她”?
她认识她吗?
秦清意见她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只好小声提醒:“师尊你忘了?上次内门弟子考核,她是第三名,二师弟和三师弟是前两名,人家想拜你为师,但你没收人家,害人家在一众长老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师尊,又是你的风流债。”
最后一句话秦清意还特意在尾音上扬,说得极为阴阳怪气。
闻清真人听得头都大了,像是被火星子燎了衣袍一般,急忙捂住秦清意的嘴:“什么风流债?别胡说!为师哪儿有什么风流债在外头?”
她的样子太过心虚,在一众沉默的长老里太过惹眼,引得周围人也不看白绮月了,纷纷看向她。
面对周围同僚无语的眼神,闻清真人尴尬的笑了笑,讪讪松开了捂着秦清意的手,轻咳两声,又恢复了平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咳咳,”她看着白绮月,想了半天,终于在脑子里找到了这号人,面对着白绮月期待的眼神,半晌开口道:“那个,白绮月是吧?”
她尚且还不确定的语气顿时引来周围一片谴责的目光,但闻清真人脸皮厚,完全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顶着白绮月希冀的神情,闻清真人歉然道:“不是我不想收你为徒,是我们没有师徒缘分。”
听到她这话,白绮月顿时激动起来,像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一般,又是委屈又是悲愤:“您明明可以拒绝我,却偏偏要编出这般谎话来!”
“是觉得我蠢笨如猪,您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吗?!”
第26章 逐出剑门 凭什么她们都可以,偏偏只有……
“您明明可以直接拒绝我, 为什么还要用这样可笑的理由?!”
白绮月悲愤开口,眼泪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闻清真人和秦清意齐齐后仰。
上官玉捏着通讯玉牌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几百年都不怎么有情绪波动的眼睛微微睁大,连带着看向闻清真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上官玉想到十年前, 药王谷第一次将这孩子送过来时。
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天生无需教导便能识别各类药材和天灵地宝, 药王谷百年难遇的天才传人,结果闹着要学剑。
药王谷的老人们耐不住白绮月痴缠撒娇,想着她吃到当剑修的苦头就会主动回头,于是便将她送来了剑门。
上官玉当时想着这骄纵的小姑娘或许吃不了几天剑修的苦便会离开, 便将其放在外门, 想着此事最多不出半月便会作罢。
结果没想到她不仅挺过了半个月,一个月, 三个月, 半年哪怕手因为握剑长满水泡, 练剑累的抬不起手臂也没喊着离开。
哪怕前一天晚上练剑累的自己蒙着被子呜呜哭, 第二天也爬起来继续练习,旁人天亮才起, 她为了赶上进度,四更天便爬起来练剑, 多累多苦都咬牙撑着。
见她自己适应良好,上官玉也就没多关注了。
左右不过是药王谷纵容孩子多玩几年罢了。
直到八年前的内门弟子试炼, 上官玉再次见到了白绮月,这孩子凭自己本事一路爬到了第三名,结果却因为闻清真人一句“不再收徒”而转头又回了外门苦修。
现如今旧事重提,不惜筹谋计划找人伤了藏雪峰弟子。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只是因为当初闻清没收她为徒?
不仅上官玉感到可笑, 周围的长老们更是对这个理由感到匪夷所思,一时间有几声哄笑传来。
毕竟内门长老那么多,主修剑的也不止闻清真人一人,怎么这孩子偏生就非要撞南墙呢?
白绮月委屈极了。
闻清真人觉得莫名其妙:“哎你这孩子,都说了你我没有师徒缘分,怎么还能强求呢?”
她想不通。
那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嘛,世间缘法如此,强求不得的东西哪怕一时得到了,也终究留不住。
“我不服气!”
白绮月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的藏雪峰几人:“那他们呢?他们就与您有师徒缘分了?!”
闻清真人:“对啊,他们与我有缘。”
语气之理所当然,让周围的长老们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秦清意见此直接笑出了声。
笑死,想拿捏她师尊?
拜托,她都拿捏不了好吗?
结果她不笑还好,一笑,就让白绮月盯上了她,“你笑什么?!”
秦清意:?
秦清意实在不想和这种没什么脑子,偏生又一根筋的蠢蛋打交道了,她转头向闻清真人请命:
“师尊,白绮月出言不逊冒犯于您,屡屡触犯宗门律法,弟子恳请掌门与诸位长老明鉴,将此人速速逐出宗去!”
敢笑话她?
把你逐出剑门信不信?!
白绮月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颇为不屑的冷哼:“狐假虎威。”
秦清意:?
秦清意:!
说谁呢你!有没有礼貌?!
眼看着两人眼神之间火花四溅,就要打起来的紧张模样,同样身处风暴中心的闻清真人跳出来当老好人劝架: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了,有什么事一件一件说。”
秦清意和白绮月双双回头,对和稀泥的闻清真人怒目而视:
“你闭嘴!”
闻清真人一缩脖子,弱弱退下了。
秦清意怒气冲冲:“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逐出剑门!”
白绮月张牙舞爪:“你说的不算!”
“逐出剑门!”
“你没权力!”
上官玉刚掐断了通讯,便听到这如同魔音贯耳的争吵声,而再观周围长老,没有一个上前阻止的,反而有几个正拿着留影石,将这幅场面录了进去。
一个个看的津津有味,不像是名门大宗的中流砥柱,倒像是山下茶馆里喝茶听书的看客。
上官玉额头青筋直跳,阴沉着脸喝止了这场闹剧继续发展:
“够了!”
“吵吵嚷嚷,当这里是市井坊肆吗?!”
秦清意听话闭了嘴,退回了闻清真人身边。
白绮月却不依不饶:“我又没说错,她们都能成为闻清真人的弟子,为什么我不行?!”
白绮月气的胸膛起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样,一脸悲愤的指着秦清意对闻清真人道:“那您的大弟子,自从进入金丹境后,数十年间毫无存进,日日躲懒,懈怠修炼,这样的人就与您有师徒缘分吗?”
她越说越激动,竟口不择言:“依弟子看,哪怕弟子与您没有师徒缘分,也不该是这等愚笨之人成为您的弟子!她简直侮辱了藏雪峰的名声!侮辱了整个剑门的名声!”
秦清意:?
秦清意:喂喂喂!怎么就开始对她人身攻击了!
秦清意笑不出来了,她直接冷下脸色,冷嗤一声:“我师尊与你没有师徒缘分,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非要自取其辱。”
白绮月转头瞪她:“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不信!若我当初得了第一名,闻清真人必然会收我为徒!”
她言之凿凿,看向闻清真人的眼神中带上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的。
从前他们说她不适合练剑,如今她不也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不去争取,又如何得知不适合。
白绮月乘胜追击,用词越发难听:“你如此懈怠修炼,十年间无所寸进难道是我说错了?你本就配不上闻清真人这样好的师尊,若我是你,早就羞愧得脱离师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