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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如此诋毁自己的徒弟,好脾气的闻清真人脸上也终于没了笑:“住口!”

她的徒弟,还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你若还有半分廉耻之心,便不该在伤了我的弟子之后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讲想要拜入我的门下!”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白绮月当场便白了脸色。

见人露出伤心欲绝的神色,闻清真人的脾气按捺在胸膛里发不出去。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若她说的重了,怕是又造冤孽。

闻清真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耐着性子解释:“本尊主修剑没错,可本尊还修推衍之道,你与本尊并无师徒缘分,这点本尊还是算的明白的。”

秦清意点头,此话倒也没错,虽说师尊的推衍之术总被她诟病“十卦有九卦不准”,但其实闻清真人的推衍之术放在整个剑门,甚至整个玄天宗都是排得上名号的。

只是简单推演两人之间缘分深浅,对闻清真人来说算得上是手到擒来。

听得闻清真人依旧如此说,白绮月红着眼眶,仍是不能接受现实,她站在与众人对立的一边,咬着牙道:

“我就是不服!!”

“凭什么她们都可以,偏偏只有我不行?”

上官玉彻底冷了脸色,也对白绮月彻底失了耐心。

“那你想怎样?”

只可惜白绮月没看懂,听她如此说还以为有戏,径直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周知雪:“我要和她比试!若是她天赋不如我,就要让出藏雪峰弟子的身份!”

白绮月高高的抬起下巴,仿佛认为她给出的解决方法绝妙无比。

秦清意听到此处,蓦的轻笑一声,开口讽刺道:“你脑子被驴踢了?”

白绮月对她怒目以视。

“我的小师妹入门不过数月,眼下也才筑基实力,你一个金丹期,入剑门少说也快十年了,张口便是大言不惭的要与一个筑基期的孩子比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是什么?”

秦清意眸光沉沉,看向白绮月的眼神宛如看一头猪。

远处一直保持沉默的藏雪峰三人组,在听到白绮月要挑战周知雪的时候顿时也炸了。

周知雪:“我吗?”

她一脸迷茫。

谢诉还算冷静,安慰她道:“她脑子有病,师姐会教训她的。”

胡羽则是无所顾忌,直接跳起来朝着白绮月开始喷粪:“你还要不要脸?!当初被我们师兄弟压着打,现在还要来寻我们藏雪峰的晦气!感情当初哭爹喊娘的不是你?!”

胡羽说的是上一届内门弟子考核,他和谢诉在对决中对上了白绮月,当时白绮月被他俩打的好不狼狈。

“我师妹才入门几个月?且不说下一次内门弟子考核还有两年,你当时可是也在剑门修炼了两年多才参加的内门试炼,你比人多活了十几年,也多修炼了十几年,居然还好意思提要和我小师妹比试?!”

胡羽嗓门极大,他就是说给那些看热闹的弟子听得。

听到这些,周围弟子们吵吵嚷嚷,落在白绮月身上的眼神也都多了几分鄙夷。

本来就是,她入门这么长时间,居然去欺负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姑娘,剑门多数弟子还是很正义的,自然看不惯白绮月的行径。

白绮月被几人说的满脸通红,却也是梗着脖子,嘴硬道:“那又如何!”

“既然她是藏雪峰的弟子,那必然有些过人之处,我从前也通过了内门弟子考核,如何不能与她比试?”

白绮月说到最后腰杆也越来越硬气,眸光一转,指着秦清意的鼻子,道:“若她不行,那便换人!你师妹上不了台,那你可敢与我演武台上相见?!”

“总归你们都是藏雪峰的人,刚巧你我皆是金丹实力,这下可算公平?!”

白绮月的目标换成了秦清意。

金丹对金丹,这下再不能说她欺负人了吧?

白绮月洋洋得意。

“要是我赢了,就请闻清真人收我为徒,而你,自愿放弃内门弟子身份。”

秦清意见她将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倒是毫不意外。

她倒是不在意应战与否。

只是

“那要是你输了呢?”

秦清意问她,冷淡下来了眼眸。

白绮月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眼珠转了转,才又道:“要是我输了,我就不再纠缠。”

“怎么样?很公平吧?”

秦清意看向这个自小便被药王谷娇惯坏了的孩子,有些疑惑的轻嗤:“你父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白绮月被她这一句侮辱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恼羞成怒,竟是举起剑就要斩向她:“你住口!”

面对她的攻击,秦清意躲都没躲,唤出了留白剑在手,一剑就挑飞了白绮月的剑,顺带还将她逼退的跌倒在地:

“你勾结外门弟子,散播流言抹黑藏雪峰,还教唆人伤了藏雪峰的弟子,现如今却站在这里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只是想进藏雪峰,并无半点坏心?你是认为在场所有长老都是傻子吗?!”

秦清意这一席话让白绮月彻底白了脸色,她有些磕磕绊绊的反驳:“不我不是我没有”

她从未想过害人,她只是想只是想成为闻清真人的弟子而已。

“我可以答应与你一战,甚至无需上演武台,就在此处,有掌门和诸位长老围观,自然不会偏颇于谁,你我尽可以公平的比个高低,但若是你输了”

秦清意话语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果白绮月输了应当如何,片刻后她接上:

“若是你输了,便请你主动些退出剑门,并发誓此生再不习剑,回你的药王谷好好待着,十年不许出药王谷。”

白绮月抬眸震惊的看向秦清意,似是不能接受她话里的条件。

“若是我输了,也自会如此,退出剑门,永不用剑。”

秦清意说完,才淡然的收回了剑,转身向着上官玉等人走去,俯首拜下:“弟子秦清意,申请掌门裁决。”

闻清真人担忧看她:“清意”

秦清意打断她,声音沉稳:“师尊不必多言,弟子既已许下,自当承担输赢后果。”

见此情形,闻清真人自然无法再劝。

上官玉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

众长老也没有任何意见,纷纷点头应和。

“既是小辈之间的争斗,那边让她们比个高下。”

众人纷纷退让开来,让出一大片空地,闻清真人甚至贴心的给两人暂时的打斗场地上了一道保护罩,好让两人打斗时逸散出来的灵气不会伤到围观人员。

见有好戏看,胡羽拽着谢诉和周知雪就围了上来,甚至不忘抱上那两个蒲团。

“赶紧的,到师尊身边去看,那儿位置最好。”

原本在外围看热闹的弟子们见两人摆好架势,当真要打一场时,一时间也忘了掌门和诸多长老都在,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往前凑,想要将这场打斗观上一观。

秦清意站在场中,看着对面斗志昂扬的白绮月,难得的感到烦躁。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蛋留在剑门啊?!

要是上官玉能听到她的话,估计要真心实意的解释:她也不想的,只是药王谷给的太多了。

毕竟那可是玄天界人人都想拉拢的医修啊。

和剑门诸多剑修相似,药王谷出来的,那都是外界炙手可热的医修,还大多是医毒双修,要疗伤有疗伤,要攻击有攻击。

在外行走要是能有个医修朋友,便如同有了底气,走到哪里受伤都不怕,小伤自己包扎一下,重伤找医修朋友,濒死的伤求医修朋友摇整个药王谷的人。

尤其是剑修,主杀伐,就更想有一个永远在自己身后当后盾的医修了。

只可惜剑门的剑修都太过直脑筋,大多不懂怎么和医修搞好关系。

这种情况直到十年前,药王谷的传人突然嚷嚷着不要学医要学剑,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来剑门学剑才结束。

药王谷不仅主动和剑门签订了弟子在外行走剑门和药王谷的友好条约,还低声下气的拜托上官玉略微照顾一下白绮月。

以至于到现在,上官玉看在药王谷的面子上,还在忍耐着白绮月的愚蠢行为。

不过她已通知了药王谷,想来再过一会儿,人就该来了。

想到能将白绮月快快送走,上官玉眉眼都舒展了几分,她挥手在空地处放下几张座椅,招呼众长老一并坐下观战。

就连还在教训关景同的关长老,也得到了一个位置。

他略有惭愧的坐下,歉然的看向闻清真人:“实在抱歉,犬子给诸位添麻烦了。”

他方才已从关景同口中问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才知道这小子收了白绮月给的好处,带着人天天针对藏雪峰的弟子,他又嫉妒剑门的内门弟子如此优秀,一时没控制住便伤了人。

硬生生让他闯下了大祸。

关长老气的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但也无济于事,现下便想要讨巧,希望能得苦主原谅,好减轻些自己蠢儿子接下来要遭受的惩罚。

可惜闻清真人不接他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上官玉倒是转头了,看着关长老意味深长:“关长老,怎的还要和旁人聊天?”

关长老略感尴尬,讪讪的摸了摸自己鼻子,低声应了声“是”。

由是便无人再讲话。

秦清意按了按自己眉心,有些烦躁。

她看着对面一本正经摆出战斗姿势的白绮月,撇了撇嘴道:“你不是要打吗?快些开始,别浪费我的时间。”

白绮月仰头看她:“少瞧不起人!今日我将你打败,看旁人还有何话可说!”

说着,她就举起自己的剑,迅速朝着秦清意的方向攻来。

面对她的大放厥词,秦清意毫不在意,她甚至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的将留白剑从腰间摸起来。

等到白绮月的剑攻到她面门,秦清意才猛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她往后一扬,彻底躲开白绮月这一击,而后一个鹞子翻身,留白剑便朝着白绮月的后背刺去。

白绮月不敢相信的睁大眼,似乎对秦清意能躲过她的攻击而感到不可思议,只是下一刻她就感到后心一阵寒意袭来。

白绮月暗道不好,只能堪堪转身,以剑格挡下秦清意这一击。

“不错。”秦清意懒散道。

能挡下她一剑,说明白绮月还是有些真功夫的。

白绮月咬牙,她当然听出了秦清意对她的不屑,于是更想证明自己,转守为攻,开始接连不断的朝着秦清意防守薄弱的地方攻击。

秦清意也没惯着她,躲过攻击后便会寻机会攻击白绮月,一时只看得见两人互相碰撞的剑影。

看热闹的弟子们津津有味,有些掏出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板凳坐下开始看,还有些颇具商业头脑的外门弟子,已经支起零食摊子开始售卖,只是碍于掌门和长老都在场,叫卖声颇为拘束,声音不大。

“打的好激烈啊。”

在闻清真人身侧看热闹的周知雪感叹。

她才筑基,尚且看不清台上两人的打斗,只看得见一片刀光剑影。

闻清真人就不一样了,身为化神期修士,台上金丹期的两人在她眼里宛如慢放版的菜鸡互啄,她能很明显的看清谁占上风。

听到周知雪感慨,她轻轻笑了,安慰这小孩子:“快要分出胜负了。”

周知雪转头看着闻清真人,眼神中是明晃晃的忧虑:“师姐会赢吗?”

闻清真人挑眉:“当然。”

她笑眯眯的,想到如今剑门上下关于她的大徒弟一些不好的话,摸了摸周知雪的脑袋,含糊道:“外面的那些话不要信,你师姐可是很厉害的。”

果然,闻清真人话音落下片刻,台上就已分出了胜负。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剑影分开,有一柄剑脱手高高飞出,又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

无主的剑掉落在地,折射出正值午时最猛烈的阳光。

众弟子们睁大眼睛,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看清楚是谁的剑落了。

这场比赛,到底是谁赢了。

台上,秦清意用剑尖指着白绮月:“你输了。”

白绮月尚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绮月低头,迷茫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方才,好像是被对方挑飞了剑。

再抬头时,才发觉自己的剑早已落在了不远处。

她输了。

十多年苦修,还是输了。

第27章 立誓 此生不再用剑

“我输了”

白绮月声音颤抖,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似是不能接受自己输了的现实,白绮月不断地重复着两句话: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输!”

但信不信的,反正是输了。

周围弟子看的分明,这一共也没过多少招便分出了胜负, 偏生正主还不肯承认。

“输了就输了嘛, 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你少说两句吧, 她哪儿是难受输了这场比赛,她难受的是要履行约定。”

“此生不再用剑?嘶——那的确是要了剑修的命。”

最后说话的弟子不由得爱惜的抚摸了两把自己的剑。

剑修的剑,那可是比道侣还重要的存在。

没剑的剑修走在外面和脱光衣服裸奔有什么区别?

秦清意也收了剑,从台上下来, 回到闻清真人身侧。

闻清真人看着回到身边来的大弟子, 转头看向上官玉:“师姐,胜负已分。”

赶紧把这些破事儿都处理了, 她要回峰歇息。

上官玉颔首, “那么——”

她站起身。

“便先处置这些人。”

上官玉转头看向已被遗忘多时的, 参与了此次散播流言的弟子们, 眼皮一抬。

听到要被处置,不少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时之间,执法堂前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尔等触犯门规, 重伤同门师兄弟,抹黑剑门清誉, 可已知错?”

上官玉责问,这些犯了错的弟子自无不应,一个个垂首认错。

“既认错,那便依照门规处置,聚众散播流言者, 即是从犯,所犯之事不甚严重,那便罚鞭刑五十,思过崖十年清修,期间断绝弟子供给,可认罚?”

鞭刑是剑门专用来处置触犯门规弟子的,只是这鞭刑并非那种将人打的皮开肉绽的鞭刑,而是一种使人皮肉无损伤,只伤及经脉的特殊“鞭刑”。

这鞭刑由执法堂长老手持那特殊材质的鞭子,打在弟子身上,每一鞭都会让受刑的弟子经脉感到灼烧之痛,十鞭下去,全身的经脉都会火辣辣的,令人痛不欲生。

秦清意听到五十鞭的时候身体不禁抖了抖,她从前因着好奇,还特意央求某位长老给了自己一鞭子,结果把她疼的满地打滚,险些原型都维持不住。

一鞭的威力都尚且如此可怖,那五十鞭下去,怕是要卧床休养半年才能好。

思过崖就更不必说了,那乃是剑门专门处置犯错弟子之处,其为绝壁断崖下之深涧,终日浓雾缭绕不见天光,灵气也稀薄的很。

听到如此处置,许多弟子亦是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打几鞭子,然后思过清修,不是要将他们逐出师门。

十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只要能熬过孤寂,静心修炼,磨炼心境,说不定十年后出来实力还能更上层楼。

于是众多弟子纷纷认罚,任由几位长老带领他们去受罚。

这批弟子一走,场地一下子空旷不少。

“那么,便处置主犯。”

上官玉颔首,看向关景同等人。

关景同闻声抬头,刚好对上掌门看过来的眼神,他心头一跳,慌忙转过头,不敢再行对视。

“你们几人,索要他人财物,借机纵凶伤人,虽是受人蛊惑,但事情既已做下,便没有回转余地。”

“如此,本尊也保不了你们,触犯门规,伤及无辜,即日起剥除剑门弟子身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下山去吧。”

这便是要维持秦清意之前的处置结果了。

听到自己要被逐出宗去,关景同等人彻底白了脸色,纷纷求饶,一时间哭嚎不断。

只可惜上官玉和众长老却无丝毫怜悯之意。

关长老倒是有心想再求情,可他在剑门多年,不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不必开口便知即使他开口也无用。

最终也只是颓唐的带着关景同离开,原本挺直的背塌了下去,看上去像是一夕之间老了许多岁。

而后便是白绮月了。

此刻她还瘫坐在两人打斗之处,像是回不过神一般。

周围一片寂静,都在等掌门的决断。

更别说那些看热闹的弟子,此刻更是睁大双眼,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细节。

上官玉一步步走到白绮月身前,低头看着白绮月的发旋,轻声道:

“白绮月。”

“愿赌服输,立誓吧。”

天地心誓,由天道见证,只要白绮月立下天地心誓,便无可更改,此生再无缘用剑了。

白绮月自然是知道这点的,她没有想过会输,便贸然应下此战,现在当真输了,又难以接受现实。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上官玉,声音哽咽:“掌门”

上官玉心硬如铁:“立誓吧。”

这便是无可回转了。

于是白绮月的眼泪簌簌落下,眼眶湿红,鼻尖也哭的红了。

眼看白绮月当真缓慢抬起手臂,做出立誓的姿态。

“弟子白绮月在此立誓”

随着白绮月哽咽的声音,她身下也逐渐浮起一圈光晕。

那是天地心誓被天道记录的证明。

一旦立下,便真无可更改了。

看热闹的弟子们顿时屏气凝神,一颗心也随之被提了起来。

他们可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且慢——”

只是不等誓言落下,便有声音由远及近,迅速赶来。

众人齐齐被惊了一下,迅速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天光衔接处有一发光的白影飘然而至,高声道:

“不可立誓!”

又一眨眼,人形光团已到众人眼前。

来人将抬起手正在立誓的白绮月拉住,将将站定,便重复道:“不可立誓!”

顿时那天地心誓的白光便消散了,还未完成的誓言破了。

白绮月见她,心中的委屈顿时寻到了发泄口,她扑至来人怀中,哽咽道:“母亲”

这回看清了。

秦清意眯着眼,看着站立在上官玉身前,一把将白绮月护在怀里的“光团”,认出她是药王谷的人。

倒不是她见过,主要是药王谷的装扮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虽是一身白衣,却不论在日光下还是在暗处,总能发出莹莹润光,只是在白天,这光经过太阳加持更亮些,到了夜晚光则弱些,但也能照亮前后三丈余。

而秦清意眯眼,也是因为来人身上的光实在是太亮了。

今日日头也好,再照到这人身上,就更看不清人脸,辨识不出来人是何模样。

简直是玄天界的一朵奇葩。

而因为太过显眼,走到哪里都能被人一眼认出来,药王谷的弟子们一度被魔族当做靶子追杀。

那所有人都不显眼,就你会发光,就你特立独行,不打你打谁?

愣是把弟子众多的药王谷杀得不剩几个,缓了百年也没能回到从前昌盛之时。

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下秦清意想了想,狐族的奶奶们给自己讲这件事时说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趣闻了,那时候魔族可是整个玄天界的梦魇。

但现在,秦清意记得自己记事起魔族就已经很低调了。

怪不得现在药王谷又敢穿白衣了,感情是天敌不在了。

但现在似乎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何至于此呢?”那个光团劝着。

“不过是孩子一时玩闹,何至于非要立下天地心誓的地步?”

话虽低声下气,却是维护得很。

只是上官玉没给她面子。

“身为剑门弟子,触犯门规,自当依照剑门律法处罚。她主动挑衅于人,如今输了却不遵守约定。嚣张狂妄,出尔反尔,没有一点脑子——”

上官玉平视着眼前人,说出的话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白岚,你便是这么教她的吗?”

这话说的便有些严重了。

名叫白岚的女人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逐渐降至冰点。

眼看着情况不对,闻清真人赶忙上前,又当起了老好人:“哎哎哎,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

先是对上官玉道:“师姐你先别发火,她刚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后又对白岚道:“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在这儿闹什么?”

而后注意到白岚这还在发光的衣服,皱眉道:“先把你身上这破玩意儿脱下来!一群人都挺正常的,就你布灵布灵闪着光,像什么话!”

白岚抽了抽嘴角,原本蓄势待发的脾气也没了,嘴硬道:“你懂什么?这是我药王谷的特色!”

说是这么说,她也的确乖乖将这发光的外衫收进了储物镯。

光团散去,秦清意等人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当真是好看至极的一张脸。

墨发红唇,白衣胜仙。

身旁的周知雪也忍不住小声地发出赞叹:“她真好看。”

身旁几人点头。

确实好看。

“白绮月身为剑门弟子却触犯门规,我依宗门律法处置有何不妥?”上官玉皱眉轻斥。

此言让躲在白岚怀中的白绮月脸色更白几分,原本止住的泪水又一次落下。

白岚心疼的低声哄着,听得上官玉如此说,开口反驳:“她是我的孩子,是我药王谷的传人,不是你剑门之人。”

这话便是不承认上官玉对白绮月的惩戒了。

由是上官玉脸色更冷。

两人剑拔弩张,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模样。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这里弟子太多了,总归影响不太好。”

闻清真人劝着,将两人半拽半哄的拖走了。

剩下的几位长老意识到接下来的事已经不需要自己了,纷纷御剑离开。

周围的弟子见没了热闹可看,也都逐渐散去。

最后只留下藏雪峰四个留守儿童。

闻清真人只来得及将上官玉和白岚拉走,却忘了自己四个徒弟也还在。

当然也或许是记得,只是没空管了。

“那我们呢?”

胡羽疑惑开口。

师尊走了,那他们呢?

秦清意白他一眼,“走吧,去执剑峰。”

“这事儿还没完呢。”

说罢,她率先带周知雪御剑离开。

第28章 重金赎人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等秦清意赶到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白绮月终究是被保下了,代价是白岚几乎掏空了全部家当,还顺带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这些总够了吧?”

白岚脸几乎黑成锅底。

白岚与上官玉对坐,眼看着对方收了好处却仍不肯松口, 白岚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着眼前桌案上摆的一堆天灵地宝, 还有高品阶仙器, 甚至自己方才褪下的琉光珍宝衣也在其上,白岚便忍不住沉痛闭眼。

“喂!我说够了吧?成不成能不能给句准话?”

白岚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中便带了几分怒气。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掀桌子直接走人, 但偏偏现在是自己理亏气短, 实在是

“哎呀,白谷主且先不要讲话, 待本宗主细细看完, 咱们再商讨不迟。”

上官玉以扇遮口, 眯起了一双狐狸眼, 笑意盈盈,再不见方才半分愠怒。

她一挥手将桌上任何一件拿出去都会遭到玄天界人人哄抢的好东西收了起来, 却仍是不肯松口:

“令女可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赌约,现下输了却不履行若是传出去, 怕是大家都要以为药王谷仗势欺人,以为我剑门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呢。”

软绵绵的话让白岚面皮一抽, 心下知道只是这些还喂不饱这只饕餮。

太黑了!

真的太黑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黑心肝儿的人!

剑门怎么会推举这样的人当掌门?!

早知道这面厚心黑的家伙是个喂不饱的饕餮,她就不该一再退让!

就该直接带着孩子走!

何苦还留在这里受气?!

“母亲”

察觉到母亲怒气横生,白绮月有心想说些什么,只是刚出声就被白岚扭头瞪了一眼。

“闭嘴!等回去再收拾你!”

一天天的不教她省心,非要闹着学剑, 现在学艺不精闯了祸又得她来收拾!

白绮月闻声便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只躲在她身后继续当鹌鹑。

见她现在装乖,白岚心中即便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毕竟是自己爱女,哪怕恨铁不成钢,也总归心里疼惜,又怎会过分苛责。

也只能把脾气压下去,耐着性子继续和老狐狸纠缠。

白岚心里清楚,若是此次不大出血,怕是了结不了此事,犹豫几番,她还是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了下来,往上官玉身前推了几分。

“加上这些,够不够?”

只见上官玉再度将镯子执在手中,左右看了看,又探查了一番里头的好东西,这才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

“不愧是药王谷,底蕴深厚。”

上官玉微微抬手,将镯子递给了一旁不曾开口的闻清真人,自己则是端起茶啜饮。

“白谷主大气。”

等看了镯子里究竟有什么,闻清真人也险些把脸笑烂。

哎呦,真的是看的她眼花缭乱,怎么就这么多好东西呢?药王谷当真是财力雄厚啊。

怪不得师姐打劫一次还不够。

要换成她,不提剑把药王谷的地来回犁上三遍都对不起药王谷这么多的好东西。

闻清真人心下可惜,面上却是维持住了该有的表情,顺势便劝:

“师姐,不过是小辈之间打闹,做不得真的,何况白谷主如此有诚意,咱们还是得给些面子才好。”

她是真心实意的劝。

毕竟这泼天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哪有不要的道理?

听见在场还是有一个明事理的人,白岚的面色好了几分,再一想对方还是此番事由的苦主,于是语气便更柔和几分。

“尊者宽宏。”

闻清真人回以微笑。

不是她宽宏,是您实在给的太多了呢。

那这回,总该松口了吧?

白岚看向上官玉,心头吊起了一口气儿。

岂料上官玉放下茶盏,斜了闻清真人一眼,慢悠悠道:“你若不介意,我自是不会追究。”

白岚希冀的目光便又到了闻清真人身上。

那拿了好处,总不能还咬着人家错处不放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样轻飘飘的翻篇了。

秦清意和闻清真人微笑挥手,送走了出手阔绰的金主(冤大头/并不是。

等人一走,闻清真人便迫不及待的将收到的贿赂统统拿出来瓜分。

方才许是她答应的爽快,白岚竟是又拿出不少好物,竟是些玄天界千金难求的好东西,非要说亏欠了藏雪峰,就当做是补偿。

搞得闻清真人都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收下。

眼下人都走了,可不是就得分一分了。

“这个给清意。”

闻清真人捞起一件东西扔给自己的大徒弟,又挑了几件适合二徒弟和三徒弟的物件儿丢了过去,之后便是将剩下的天灵地宝一股脑的塞给周知雪。

“此事你受苦颇多,都收着。”

眼看周知雪要推拒,闻清真人用不容拒绝的声音说道:“本就受了伤,对方给些补偿也是应当的,不必因此觉得拘束。”

秦清意笑的眉眼弯弯,心安理得的将好东西塞进乾坤袖中。

周知雪拗不过闻清真人,也有样学样:“多谢师尊。”

执剑峰大殿檐下,几个人分东西分的热火朝天。

上官玉出来便是看到这幅场景。

“师伯,你可也要来分一些?”

秦清意盘腿坐在地上向她招手,朗声道。

上官玉摇头轻笑。

“不必,你们拿着便好。”

见她推拒,秦清意也不多劝,毕竟执剑峰的好东西也是不少,何况堂堂一宗掌门,倒也没小气到要和小辈抢东西。

于是她便带着师妹更加心安理得的收着来自白宗主的友情馈赠。

“人是送走了,可事还未曾结束呢。”

看着一无所觉的孩子们,上官玉叹道。

这头闻清这人听得此话,也缓缓收起了笑容,她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周知雪身上。

“师姐,借一步说话。”

上官玉自无不应。

她起身,与闻清真人步至檐下悬挂铜铃之处方才停下。

两人低声交谈,闻清真人的眉头也随着交谈逐渐锁紧,廊间的穿堂风将两人的话吹碎,让秦清意等人听不真切。

“师尊和师伯在说什么?”

胡羽好奇,他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小师妹的名字,于是便说了出来,“听着有小师妹呢。”

秦清意实力远在他之上,倒是听清了。

只是还不如听不见呢。

她面色难看,转头和同样脸色不甚好看的谢诉对上。

“师姐”

谢诉低声唤她,视线落下,看着紧贴在她身侧的周知雪。

“且等师尊决断!”

她开口打断谢诉。

此事尚且轮不到她们擅自决定。

秦清意垂眸看了眼尚且一无所知,正眨巴着眼睛看她的周知雪,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摸头安慰:“等一会儿回峰,师姐带你去玩雪。”

周知雪闻言眼睛亮了亮。

她喜欢玩雪。

冰冰凉凉的,舒服。

见她点头答应,全然是无忧无虑的模样,秦清意的脸上也浮现几分笑容,便又多说了几句:“今日师姐教你怎么堆出漂亮的雪人儿。”

说是玩雪,其实是教她怎么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那朵千年寒莲的功效极好,周知雪至今再未出现过从前神志不清,走火入魔之态。

就连她丹田那积存的灵力,也在这一日日的消磨中,快要被吸收完了。

她的实力也因此机缘往上迈升,料想用不了几日,便能将其完全吸收化为己用,迈过那道关隘,踏入新的境界了。

不多时,那头的交谈也临近结束。

只是似是两人沟通不顺,两人声音也大了些,这回就连周知雪也听到了。

“师妹当早做决断。”上官玉压低了眉眼,催促闻清真人。

“师姐不必再劝,我为她师尊,自当护她周全!”

硬邦邦丢下这么一句后,闻清真人便转头离开,结束了两人交谈。

闻清真人怒气冲冲,全然不复方才喜色,行至众人身前,丢下一句“回峰!”

便先独自一人御剑离开。

留下几人茫然面对上官玉。

“清意。”

上官玉走过来,温声唤她。

伸出手,将白岚给的另一个乾坤玉镯拿出来,摊放在掌心。

“这个给你,带给你师尊,她走得匆忙,我尚未来得及给她。”

只是秦清意却未曾像平日那样嬉笑着接过。

她看着上官玉那一节细瘦支离的手腕骨,定定看了几秒,才将玉镯从那同样细瘦苍白的手掌中拿走。

“多谢师伯。”

上官玉眉眼温润,将已经空了的手收回来,,正待在说些什么,却被秦清意打断。

“师伯,若无他事,那师侄便也先告辞了。”

秦清意拱手,客气又疏离。

上官玉听她如此,先是微怔,而后看到她身旁的师弟师妹也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模样,便料想几人必然是听到了方才她与闻清的谈话。

只是她也没想着要多做解释。

听到便听到了罢,她眉梢带了几分疲惫,轻声回道:“罢了,你们回去吧。”

“执剑峰事务众多,我便不多留你们了。”

说罢,她便也转身,朝着执剑峰殿内走去。

不过几步路程,上官玉走着,竟是忽然掩唇低咳了几声,削瘦的肩因此微颤,又被她生生忍下,闷咳声压在胸腔,等风传过来时,几乎不可闻。

秦清意看着她的纤瘦背影,头一次在这位掌门师伯身上看出几分寂寥来。

“回峰吧。”

她轻声道。

一连几日,闻清真人回峰时面色都阴沉的可怕。

上官玉也有几次登临藏雪峰,却无一次不是被闻清真人厉声呵斥,摔碎茶盏赶出门去。

上官玉也只能离开,只是每次离开前都会让闻清真人多思量,便又会因此话得来屋内飞出的茶盏若干。

由是藏雪峰气氛日益低压。

直到一天夜晚,到了安寝时刻,秦清意却不见周知雪的人影。

而此刻正在房内打坐以平息心中怒火的闻清真人,则是感知到了门外正待敲门的,自己的小弟子。

“不必敲门了,进来罢。”

第29章 深夜长谈 将脸颊蹭在秦清意颈窝痴缠撒……

听得里面传唤, 周知雪略微踌躇,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师尊。”

周知雪行礼,只是身子还未弯下去,便被一阵清风托住膝盖和手肘, 不容拒绝的将她扶起。

周知雪知晓这是师尊的本事, 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乖巧站立在原地。

抬眸间,她和闻清真人的视线相撞。

此时藏雪峰上空早就悬挂了一轮明月,细碎的月光透过未关的窗子洒进来,有些许洒在正盘腿于蒲团上打坐的闻清真人身上。

月华皎洁, 仙人之姿。

一时之间, 周知雪心中本想说出口的疑问,便陡然凝滞在口中, 说不出, 道不得。

她颇有些慌张, 背在身后的手指搅弄着, 悄悄垂下了头。

或许不该来的。

她想。

可闻清真人并不知晓她的想法。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原本无法平息的怒火竟也渐渐消了下去。

“深夜前来, 所为何事呀?”

周知雪没有答话,却是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闻清真人心下柔软几分,她招手, 示意周知雪过来。

“且过来些,到为师身边来。”

周知雪乖巧应是,到她跟前,眼神却仍旧犹疑。

见她如此情状,闻清真人心下猜到几分, 却没有点破,仍是耐心问道:“你来找为师,可是想问些什么?”

周知雪抬头看她,似是在为自己悄悄加油打气,好一会儿才开口:

“弟子确有一事,想要师尊解惑。”

周知雪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捏紧拳头,朝着闻清真人问出这些时日以来,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师尊,那日您在廊下与掌门师伯交谈,弟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弟子斗胆,想问问是何事,扰的师尊近日来烦心?”

她抬起小脸,正视着闻清真人。

听得她发问,闻清真人先是轻笑一声,伸手招来身侧茶杯,轻啄一口才挑眉道:“你是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和掌门起了龃龉,此事是否与你有关,对吗?”

见闻清真人不曾生气,周知雪底气便更足了几分。

她点点头,算是应了闻清真人的反问。

“弟子不想因为自己让师尊与掌门之间反目,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弟子之过。”

周知雪眨眨眼,等待着闻清真人为她解惑。

“只有这个问题吗?”

闻清真人没有先回答,而是眼神温和的看着她,循循善诱。

“若是有其他疑惑,也可一并说出来。”

周知雪眼神一亮,却又在下一瞬暗下去,她低垂着头,左右为难。

“弟子弟子”

风吹动了树枝,打碎了窗前树影。

闻清真人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窗外,便又转回眼神,安抚周知雪。

“不必为难,尽可以说出来。”

“师尊必然不会对你多加隐瞒。”

她的话很好的安抚了周知雪,也让这个怀中终于放下了心房,将藏在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人间界时我被师尊救起,当真只是巧合吗?”

这句话说出口,周知雪像是终于将积压在心中的疑惑放了出来,她心下顿时松快不少。

她也知晓将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质疑师尊对她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可若是不问

周知雪想,若是不问出口,她一定会疯掉的。

“师尊那日说,弟子与您有师徒缘分,可是早就算到弟子当日的劫难?”

周知雪眼神哀求,连声音都轻了下去。

若真是如此,若当真早早算到了她会逢难,为何

为何不愿早一步去救她的母亲?

周知雪的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洇透出一片水痕。

闻清真人良久的沉默,半晌不曾言语。

她沉默的看着眼前哭泣的孩子,看着周知雪哭声渐消,最终止了眼泪。

就在周知雪以为不会等来闻清真人的回答时,却听到闻清真人轻叹一声。

“为师不曾早早算到这些,当时为师在人间界游历,只是恰巧路过皇城。”

“救起你,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并非早早算到。”

周知雪泪眼朦胧。

少女脸庞稚嫩,却眉眼精致,闻清真人饱含歉意的看着她,透过周知雪的眼睛,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日的场景。

穷途末路的女人身上沾满了魔气和鲜血,明明性命垂危,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将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你的母亲我很遗憾。”

“她当时已伤及心脉,无力回天。”

周知雪抽噎着点头,逐渐恢复了冷静。

而窗外,躲在树下,寻着周知雪而来的秦清意将这一切都听入耳中。

听完后,便也默默离开了。

只是周知雪却对此无所知,小小的孩子将所有情绪重新吞入腹中,尚且不忘她的第一个问题。

“师尊还未曾告诉我,您与掌门师伯之间,究竟为何起了争执?”

眼看月上中天,早该回房睡觉的人才姗姗来迟。

带着一身凉薄寒意,周知雪轻巧推门,发觉房中并无动静,床帐也已落下。

隐约可见有一侧卧在里侧的人影。

师姐应当是先睡下了。

周知雪小小的松了口气,又转身将房门关上。

“吱呀——”

木门合上时发出微小动静,周知雪被吓得脊背绷直,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屏住呼吸,分神听着身后,几息过后没有任何动静,她这才将那口气吐出。

蹑手蹑脚的脱掉外衣,周知雪撩开床帐,准备装作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等明日师姐醒来再找些理由蒙混过去。

只是事情却不曾像她料想那样。

“回来了?”

床帐内的秦清意以手支颐,轻声开口。

她双眼清明,哪有半分困意?

周知雪险些被吓得将一颗心吐出来。

她一只手尚且撩着床帐,便僵在原地,看着秦清意结巴了声音。

“师师姐,你怎么没睡?”

听她不解释自己究竟为何晚归,却是倒打一耙,问起她为何没睡。

秦清意眯起一双狐狸眼,藏起其中闪烁的危险光芒。

只是看周知雪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秦清意心头软了几分,再说不出苛责的话来,只是轻哼一声:

“有些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山里乱跑。”

“藏雪峰的后山可是有不少未开灵智的野兽,那天把你给吃了都说不定。”

周知雪不敢反驳,只是小声地说自己没有去后山。

声音闷闷的,说话间还抬头小心地观察着秦清意的脸色。

房内东珠光亮温润,流淌过黑暗之处,也笼罩住了这床帐内的两人。

秦清意瞥见小孩微红的眼眶,想起不多时前自己听到的,不由得闭了闭眼。

这小崽,心思倒是比她料想的还要重上几分。

秦清意心下微叹,只睁开一只眼看着周知雪,伸手招她。

“上来睡吧,再不睡可就睡不了几个时辰了。”

这便是不再计较了。

周知雪顿时喜笑颜开,嘟囔着“师姐最好了”,便麻利的放下床帐爬了上去。

她将脸颊蹭在秦清意颈窝,整个人趴在秦清意身上,声音糯糯:“师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吗?”

小姑娘从她颈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眼尾泪痕犹在。

秦清意垂眸看她,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

便也含糊道:“只要你别去后山,莫给狼吃了就行。”

于是小孩便当真放下心防,抱着她的手臂和腰肢又开始痴缠撒娇。

但小孩终究精力不济,没一会儿声音便低了下去,逐渐沉沉睡去。

只是虽是睡着了,她抱着秦清意的手臂却未松开,仍是搂的紧紧的,甚至还将一只脚搭在了秦清意的身上。

夜间静谧,秦清意却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她看着床帐顶,半晌才眨了下眼睛。

————

第二日秦清意醒来时,床榻边已经空了。

她抬手摸了摸,床榻那侧早就凉透了。

人去哪儿了?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了,秦清意的脑子竟有些迷糊。

门外恰如其分的传来了利剑破空的声音,还有周知雪不甚均匀的喘气。

哦在外面练剑呢。

秦清意脑子又慢了半拍。

不过,起这么早做什么?

她晃晃脑袋,披了件衣服便起身向外走。

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了,藏雪峰的半山腰不冷不热,她不曾洗漱,发丝便凌乱的披在肩头,不似往日束起。

秦清意伸手拉了拉将将要落下的衣衫,倚在门边,看着院中正在挥剑的周知雪,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师姐!”

见她出来,周知雪眼睛亮亮,收起剑便朝她跑了过来。

“你醒啦?”

行至她身前,周知雪停下,抬起红扑扑的小脸,显然是心情好得很。

低头看着只比剑高出一点的小孩,秦清意顿了顿,好悬才控制住没让自己笑出声。

不是她非要笑人,实在是

终究还是将已经漫在嘴边的笑收回去了。

她点点头,算是应了周知雪问她睡醒的话。

“我已挥剑一千下了!”

周知雪骄傲道,眼睛眨巴眨巴,显然是在等她夸奖。

不过稚子,正是渴求认同和夸赞的时候。

于是秦清意便用从前养族中狐狸崽子的经验,毫无感情全是技巧的拍手夸赞:“哎呀好厉害呀,不愧是我的小师妹,天赋高就算了,还这么勤奋,师尊收你当徒弟真是她的幸运~”

周知雪被夸的险些将并不存在的尾巴翘上天去。

只是刚夸完,秦清意便问道:“怎的如此勤勉,起这么一个大早练剑?平日不是有长老在教吗?”

周知雪闻言绽开笑容,迎着朝阳向她解释:“师姐,我打算参加两年后的内门弟子考核!”

第30章 乖乖师妹 要是太过放肆被师尊看到了的……

参加内门弟子考核?

秦清意先是一怔, 而后松散了眉眼。

她捏着手帕给一脸斗志昂扬的小姑娘擦脸,拭去那一颗颗自额头渗出的汗珠。

“怎么想着要去参加这个了?”

虽然这么问,但秦清意也大致猜到了缘由。

“觉得如果不参加,会被人瞧不起?”

她蹲下身, 轻声问着。

只是周知雪却摇摇头, “不是的。”

小姑娘眼神坚定,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从前母亲在时,便告知我无需在意他人眼光。”

“可我是师尊的弟子,我不能让师尊蒙羞, 师姐和两位师兄都通过了弟子考核, 我没有理由不参加。”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解释。

可秦清意知道,这只是表面的。

她收起手帕, 将又要滑落的外衫重新披好。

“内门考核五年一次, 你师兄他们也是等了一届才去的, 你可以再等等, 为什么非要参加2年后的?”

只是周知雪却摇头,反驳道:

“可师姐第一次参加内门考核时也不过8岁。”

这话说的。

秦清意眉头微挑。

“你师兄告诉你的?”

周知雪甜甜点头。

秦清意轻轻摇头, “真的是。”

干嘛把这些告诉她。

当年她刚入门,多的是不服气她的, 为了服众只能去参加内门考核,夺了个第一回来, 那些不服气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后来谢诉和胡羽进门时年岁尚小,是又等了几年才参加的考核。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年岁尚小,与我当时情况不同,何必非要逼迫自己?”

她有心想劝,嘴唇却被一只小手捂住。

柔软温热, 又带着些微的汗腥。

倒是不难闻,毕竟是小孩子,在藏雪峰所食皆是灵植,没有难以忍受的异味。

但秦清意还是略微后仰,避开了周知雪的触碰。

周知雪不知她心中所想,神情严肃道:“师姐不必多说,我身为藏雪峰弟子,自然不能堕了师尊的名头。”

“两年之后的内门考核,师妹我必然要拔得头筹!”

她说话时神情坚定,掷地有声。

显然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搞得秦清意也不好再多劝。

“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师姐便等你的好消息,可要好好努力修炼呀。”

周知雪连连点头。

秦清意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正待站起来回房洗漱,倏忽想起另一件事,便转身道:

“不过,修炼非一日之急。”

她冲小姑娘眨眨眼,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拉长声调:

“师姐听说,今日山下可是有着热闹的集会,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东西。”

“只是既然师妹要练剑,想来是不愿陪师姐一起了,那师姐只好自己去咯?”

听她说到集会,周知雪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等再听到要带她一起时,顿时剑也不练了,把剑一丢,便扯着秦清意的衣袖撒起娇来。

“师姐师姐,带我去嘛,人家还没逛过集会呢。”

几个月下来,她在藏雪峰适应良好,又有秦清意纵容,早就放开了性子。

小孩儿天生爱热闹,再早熟也是小孩儿,听到庙会哪儿有不感兴趣的?

秦清意任由她拉着衣袖卖痴,好半天才连声应着:“好好好,带你去,先让师姐去宽衣好不好?”

细算起来,自从来到藏雪峰,除了几次下山吃饭,每日不是练剑便是听课,小孩还没去过别的地方的。

今日无事,她本就想着晚些时候带周知雪下山去耍。

山下每隔两月便有一场固定的集会,正是这几日,剑门势大,多的是慕名而来的人,不少散修会借此机会来摆摊,售卖自己在外淘来的东西。

此时去山下多住几天,应当能淘到不少有用的物件儿。

见她应下,周知雪心满意足,正要转身去剑尖,忽的又揪住秦清意的衣摆,紧张兮兮的小声问道:“那,师兄他们,也要去吗?”

“怎么?不想和他们一起去?”秦清意反问。

周知雪低头,嗫喏着,扯着她衣摆的手绕了好几圈,就是不肯回答。

看她神色如此可爱,秦清意起了逗弄的心思:“可是你的师兄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惹得我们小师妹不快了?”

周知雪红着脸,小幅度的摇头。

“没有”

她就是,就是不想和他们一起,没有缘由。

非要说的话

周知雪抬眸悄悄观望了秦清意一眼,身体小幅度的超秦清意挪了挪,挪的离她更近了些,才满足的将头挨在秦清意的腰侧,手也顺势抱住。

“就是不想和师兄他们一起。”

她小声嘟囔着。

不想有人抢走师姐。

哪怕是师兄也不行。

秦清意笑了笑,允许了小姑娘的任性:“那便不带他们。”

“我们自己去耍。”

说走就走,秦清意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便带着周知雪下山了。

等到了晚间,两人已然是出现在了集会当中。

“师姐,我们私自下山,不告知师尊,真的没关系吗?”

等到了山下,逛集会逛了大半天,周知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们二人下山,一没有告知师尊,二没有取下山令牌。

她在剑门上课有段时间了,也是熟知了剑门弟子需要遵守的门规的。

比如剑门弟子想要下山,需是得有正当理由,例如有宗门任务需要下山完成,更要在剑门弟子事务处留档,记录下山和回宗时间,取了下山令牌之后尚可下山。

师姐什么都没做就带着她下山了。

这对吗?

面对周知雪的疑问,秦清意笑了,她刮了刮小孩的鼻头,打趣道:“师妹忘了?你师姐可是有着代理长老令的。”

说着,她解下剑穗上挂着的淡蓝色令牌,朝周知雪晃了晃。

“有这东西在,自然无需再去取下山令牌。”

周知雪恍然大悟。

可还有一个问题。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秦清意:“那师尊那边”

秦清意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安慰道:“无须担心,师姐带你下山是师尊早就允了的,但是”

她凑到小姑娘耳边,小声呵气:“师尊那里有一特殊宝贝,能看到我们在做什么,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不然,要是太过放肆被师尊看到了的话”

剩下的话秦清意没说出口,但也足以让周知雪意会。

果不其然,小姑娘听完之后顿时脊背绷直,原先脸上放松的神情陡然一绷。

目光端正,面无表情,俨然一副成熟的正派弟子作风。

看的秦清意在一旁哈哈大笑。

这小姑娘也太好玩了些。

而周知雪显然没有想到这可能是秦清意夸大其词来逗她的,端着名门正派的架子,一脸正经的往前走。

就这样,面对集会上众多诱惑,周知雪都视而不见,哪怕馋的直吞口水,她也坚强的撇过头去。

集会不只是修仙者的集会,也有很多没有灵根,或是灵根驳杂导致无法修炼和修为低下的平凡人。

他们大多是剑门山下土生土长的人,依靠着剑门的庇佑,做些微小的营生维持生活。

每两个月一次的集会便是他们能多赚取些灵石的好机会,于是每到这几天,来这里摆摊的就会特别多,卖的都是些研究出来的新鲜吃食,给早已辟谷的仙人吃个稀罕。

周知雪为了维护自己正派仙人弟子的身份,对周围摊贩的热情招揽一概视而不见。

而秦清意则是每路过一个摊位,就会买上一样好吃的,然后拿着香气四溢的食物在周知雪面前大声夸赞:

“这肉饼当真是好吃,也不知怎么做的,肉质嫩极了,面饼也脆香可口,山下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山上小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多了。”

“哎呀呀,滋味鲜美,入口唇齿留香,不愧是山下猎户,这猎来的兔子肉经过几道手艺,烤出来的肉当真是香啊,还有这佐料,香辣酥麻,一口下去令人胃口大开。”

“啧啧啧,当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吃不过来吃不过来。”

秦清意左手肉串右手肉饼,吃的好不欢快。

她高声赞叹着,拿着食物在周知雪面前走来走去,务必要让她看清自己吃的每一口。

这些夸赞的话围绕着周知雪,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她不想去听,但偏偏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忍不住去想象那兔子肉究竟是什么味道。

想着想着便没忍住“咕噜”咽了口口水。

“小师妹,你要不要尝一口呀?”

秦清意坏心眼的拿着几串兔子肉诱惑周知雪。

于是那肉串上的香味儿便顺着飘到了周知雪的鼻子里。

烤肉的香气和调味的香辛料混合之后变得奇香无比,无时无刻的不在勾引着周知雪的味蕾。

好香啊

好想吃

可是,

一想到师尊有可能此时正在看她,周知雪就眼神一凛,断然撇过头去,拒绝了兔子肉的勾引。

不行!

绝对不能吃。

要是被师尊看到了,必然会认为她心志不坚,易被外物迷惑心神。

于是她故作不感兴趣的撇过头去,拒绝道:“师姐吃吧,师妹不饿。”

秦清意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做派,又是笑了好一阵。

笑到周知雪忍不住恼羞成怒:“师姐!不许笑了!”

她气的要去捂秦清意的嘴,但偏偏身高又不够,蹦蹦跳跳也够不着,只能吊在秦清意的胳膊上晃荡,看上去好不可爱。

秦清意笑的肚子痛,好不容易克制住要继续笑下去的想法,她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才腾出空来安慰周知雪。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

“怎么师姐说什么你都信?”

见周知雪仍旧狐疑的看她,秦清意这才多解释了句:“放心,师尊才没空闲来看我们呢,她最近忙得很。”

她抿唇笑着,将手上的兔子肉塞给周知雪: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