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嫉妒到发疯 师姐和谁生的孽种?!……
“回去也可以, 让雁狸跟在你身边,也能照顾你。”
秦般若妥协,但有要求。
“不要!”秦清意果断拒绝。
“要她跟着做什么?连耳朵都收不好,回头再暴露了。”
秦清意有些嫌弃。
雁狸是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小妖, 一只猫儿妖。
每日便是围着她“少主少主”的, 在妖族呆惯了的小妖, 怎么能适应剑门严苛清苦的规矩?
从前也就罢了,妖族鼎盛,在外行走也无需遮掩。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妖族有几百年没在玄天界出现过了,贸然出现一只妖, 怕是刚出妖族就被抓走了。
要知道雁狸曾经就是被抓走转手贩卖的小妖之一。
那是大约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和闻清真人去了一个地下拍卖会,在那里见到了作为拍卖会压轴货物登台的雁狸。
妖族隐居已久, 贸贸然的玄天界出现了一只妖, 那这只小猫妖变成了香饽饽, 雁狸被抓去当成奴隶贩卖。
同为妖族, 秦清意自然无法看着雁狸就这样被买卖,她拜托闻清真人将雁狸买了下来, 又连夜将其送回妖族。
只有在妖族,像雁狸那样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小妖才能活下来。
后来她就不曾过问这孩子了, 甚至可以说是忘记了这回事儿。直到十年前她回来,这孩子闹着要来她身边, 秦清意这才想起了她。
印象里,这只小妖甚至连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收不好,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少主,我能收好耳朵了。”
雁狸怯生生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秦清意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才说两句, 怎么就被正主抓包了?
比她矮一头的妖族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正有些委屈的看着她。
像是在向她证明一般,少女头顶的猫耳朵竖了起来,而后又收回去,反复几次,这才又小声开口:“少主,我已经到元婴中期了,能保护你的。”
元婴中期。
听清楚之后,秦清意气焰蓦的矮下去一截。
雁狸的实力,的确是可以保护她了。
毕竟直到一年前她才堪堪迈入元婴期,现在也仍旧卡在元婴初期,无有寸进。
不过这猫儿的实力怎么进步的这么快?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雁狸悄悄挺直了腰板,略有骄傲的说:“我去了通天塔,所以实力进步的快。”
秦清意讶然看她,“怎么想着去通天塔了?”
怪不得这几日没见到她,感情是跑去自己偷偷修炼了。
通天塔,那是妖族小辈们的试炼之地,是曾经的大妖们,为了庇佑子孙,耗尽修为做出来的,一共七层,对应着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天人,化神,半步飞升的境界。
说是通天塔,其实并不尽然,更像是小世界秘境,只要是妖族,都可以进入相对应的层数入内修炼,通过其中的磨炼考验,快速提升实力。
迄今为止,妖族所有的长老,以及新生代的大妖,都是从通天塔中走出来的。
但其中并不是全然安全的,也多的是从里面出来没了半条命,或是妖丹破碎,此生再无法修炼,只能等死的。
所以秦清意惊讶于雁狸的胆量。
她才堪堪不过十六岁,就已经在通天塔中来去自如了吗?
雁狸羞涩一笑,“妖皇大人说如果我的实力超过您,就可以留在您的身边。”
所以她就去了。
秦清意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
她幽怨的看着秦般若:“母亲,您下的一盘好棋。”
秦般若理直气壮:“怎么了?我只是给她选择,又没有强迫她。”
话是这么个理,却让秦清意很不舒服。
“我在剑门有师尊庇佑,总不会遇到危险,您又让她去做什么呢?”
她哪里需要旁人照顾?秦清意想不明白。
妖族的孩子从小便在优胜劣汰的环境下生存,她虽贵为妖族少主,但也不是好吃懒做之辈。
让一个妖族大有前途的年轻孩子放弃妖族的培养,陪她去仙门蹉跎,何必呢?
但最终秦清意还是带着雁狸出发了。
那个孩子一听秦清意不愿带她,表情别提有多可怜了。
“若是少主不肯带上雁狸,那雁狸也没什么好去处了。”说着就要拔剑自戕。
秦般若作为一代妖皇,还不嫌事儿大的添油加醋:“哎呦好可怜一只小妖哦,只是想报恩都没机会~”
一边说一边拿肩膀撞秦清意,挤眉弄眼的:“把她带上吧,总归剑门够大,不会有人发现她的。”
没办法,秦清意只能带着人回剑门。
一路上秦清意都在想怎么安置雁狸。
总不能再让师尊收一个弟子吧?
那像什么话?别的峰不得说她们藏雪峰是乱发善心的菩萨?
她看着身侧的雁狸,无奈叹气。
雁狸发觉后便又用那双可怜的猫儿眼看她,泫然欲泣。
秦清意默默扭过头去。
到时候,便说是自己在外头捡来的可怜孩子好了。
总归师尊是认得雁狸的,安排雁狸在外门做个普通弟子也不是不可。
秦清意叹气,操纵着留白剑加速。
临近剑门时,秦清意先给闻清真人传音,简单言说了一下雁狸的事。得了允许,她这才上山,带着雁狸先去藏雪峰落脚。
总要先休息一下不是?
“或许需要打扫一下。”
站在院外,秦清意对雁狸说。
毕竟十年不曾回来了,想来她的住处是落了不少灰的。
“我来给少给师姐打扫!”雁狸自告奋勇,却险些叫错了称呼。
眼看秦清意瞪她,她这才急忙换了称呼。
来时秦清意与她约定,不许叫少主,不许露出耳朵和尾巴,要遵守剑门的规矩,不能像妖族那么肆意了。
雁狸很想反驳,她在妖族也有在认真修炼的,没有很放肆,但看着秦清意的眼神,她又不敢说了。
好不容易忍住想要把耳朵放出来透口气儿的冲动,雁狸眨巴着眼,去扯秦清意的衣袖:“师姐,就让雁狸去打扫吧。”
“我一定会打扫的很干净的。”
毕竟在妖族时,她就跟在秦清意身边照顾了。
打扫卫生这些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的。
但秦清意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眼看着小姑娘眸中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秦清意这才慢悠悠道:“几个清洁术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要亲自打扫呢?”
小姑娘便又高兴起来,围着秦清意转圈:“那雁狸来施法!”
妖族成长缓慢,虽说雁狸今年已经有16岁了,但因着涉世未深,如今仍旧保持着孩子心性。
秦清意抬手推门,未曾使力门就开了。
“嗯?”
她挑眉。
要是没记错,她离开的时候,关门了呀。
难不成是时间太久,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秦清意没多想,抬步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招呼雁狸:“快进来呀。”
但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师姐?”
周知雪听到屋外动静,连忙放下除尘掸子,推开门往外看去。
想着定然是师姐回来了,今日恰好是第三日,她马上就要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师姐定然会很开心。
虽然周知雪蓦自红了脸,虽然师姐不在的时候,她因为过于想念,总是会跑到师姐这里来睡。
当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师姐和旁人知道的,周知雪摇摇头,让内心那点难为情甩掉。
她满心欢喜的推开门,心中酝酿了好多句问话,她要先问问师姐有没有想她,再问问师姐这些年都去呢哪里。
但推开门,周知雪的笑容却僵在脸上,而后嘴角慢慢放了下去,直到笑容彻底消失。
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师姐,身边站着一个
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
师姐和谁生的孽种?!
“她是谁?”
周知雪声音冷的要掉冰渣子,带着细微的发颤。
她在问秦清意,原本雀跃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恐慌。
周知雪只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冰窟,这比修炼无情道剥离情丝之时还要痛。
还要冷。
她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喘不动气了。
怎么会,这么难受?
但秦清意显然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毕竟雁狸站在门口扭扭捏捏,还得她走过去把人拽进来。
“师妹?你刚刚说什么?”
秦清意问道。
“十年不见,我的小师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她颇为欣慰的看着站在台阶之上,正扶着门框失神的周知雪。
只是十年间隔太长,秦清意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见周知雪也不讲话,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准备先带雁狸进房间休息。
秦清意牵着雁狸迈步上去,还未进房间,嘴上便在夸赞:“是师妹在为我打扫房间吗?当真是辛苦你了,这些琐事留给师姐回来处理便好。”
她只是一眼便能看清楚房间内里整洁一新,在场的也只有周知雪一人,那定然是自己这位小师妹在给她打扫了。
行至门口,秦清意与周知雪擦肩。
周知雪却在这时一把握住秦清意的手臂,声音艰涩:“师姐。”
“嗯?”秦清意挑眉,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臂,甚至还在不断用力的手。
“你弄疼我了。”
她眨眼,阐述自己的痛感。
周知雪却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般,猛地将手收回去,略带无措:“抱歉,师姐。”
秦清意微笑:“还有事吗?”
要是没事,她就回去休息了。
毕竟御剑飞行了一天多,虽说有传送阵,但妖族离剑门那是相当远,而且传送阵也极其耗费灵力妖力,她也挺累的。
“她,是谁?”
周知雪眼神转向自从见到自己就一直躲在秦清意身后的那个小孩,咬牙问道。
“你说她?”
秦清意意外,将雁狸从自己身后提溜出来。
周知雪点头,眼神执拗。
趁着秦清意转头,她眼神不善的看着雁狸,眸中寒光乍现。
甚至手腕都已搭在了腰间的长乐剑上,看上去只要秦清意给出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那么下一刻那个小孩就会人头落地。
直看得雁狸瑟缩着要躲进秦清意怀里,紧贴着她的师姐,偏生师姐还软言软语的哄着她,周知雪终于忍无可忍:“她是谁?!”
“为什么她会跟着师姐一起回来?!”
周知雪怒气冲冲,眼眶都红了几分。
一想到自己内心的猜测,周知雪就嫉妒的发狂。
是谁?!
是谁抢走的师姐?!
秦清意被她吼得一愣,颇感有些莫名其妙。
更妄论雁狸被吓得往她身后躲,秦清意顿时也反感起来周知雪的咄咄逼人。
她皱眉,责怪道:“你这么凶做什么?都把孩子吓到了。”
第42章 渐生心魔 师妹与我,竟已生疏至此了吗……
“她还是个小孩子, 你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凶。”
听到秦清意这么说,周知雪霎时便红了眼眶。
从前,师姐从未责怪过她。
无论什么事,师姐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但现在, 不是了。
她摇摇欲坠。
所以这个孩子, 当真是师姐同旁人生的孽种?
周知雪被这个想法冲昏了头脑。
那股没得由来的恐慌感几乎叫她窒息, 以至于让她甚至无法思考太多。
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愈发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秦清意的下一句话,便将她即将脱缰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来。
“雁狸是我在外面捡到的孩子,我遇到她时她正被魔族追杀, 甚是可怜, 我便顺手将其救下,想着带来剑门, 能当个外门弟子也比在外流亡要好得多。”
秦清意眼睛都不眨的编造出一套谎言, 雁狸的新身世便这么定下了。
剑门弟子行走在外, 做惯了拔剑相助的善事, 似她所说这般从魔族手下救人的事迹数不胜数,是以也不会被人怀疑。
虽然不知道周知雪为什么对雁狸这么大的恶意, 但总归现在还是要打消她的怀疑才行。
只是一句话,便轻描淡写的浇熄了周知雪的滔天怨气。
所以, 不是师姐和旁人的孩子?
周知雪有些怔愣。
“捡来的孩子?”
周知雪看着藏匿于秦清意身后的孩子,此刻理智终于回笼, 也终于能够冷静思考。
看着那个身形比师姐矮不了多少的孩子,她这才恍然:这个孩子看上去至少有十六七岁。师姐此去不过十年,这又怎么可能是师姐的孩子?
是她糊涂了。
周知雪讪讪的把手从剑柄上挪开,眼神慌乱飘忽,不敢直视秦清意的眼睛。
“是啊, 捡来的。”秦清意附和。“不然还能是哪里来的?”
秦清意有些好笑,她觑着周知雪的神色,便知道她定然是想歪了,只是想歪到哪一步,她却不知。
于是她便试探道:“难不成你以为”
未尽之言尚未说出,便被周知雪着急忙慌地打断:“师姐!”
她眼瞪得溜圆,原本还残留着几分怒气和怔愣的脸上,此刻全然被紧张和羞愧所代替。
是她出声打断秦清意,也是她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秦清意忍着笑看她,不知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小姑娘性情变化如此之大,但追根揭底,周知雪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难不成是因为无情道?
她这些年在妖族也没少翻看古籍,也了解到修炼无情道要拔出情丝,只是这样,就让周知雪变得如此别扭吗?
秦清意侧身让出身后的雁狸,对着周知雪打趣道:“来,见过你周师姐。”
雁狸倒也乖巧:“周师姐好。”
又让周知雪闹了个脸红。
“既然既然是师姐从外面救回来的孩子,那不如现在便同我去外门领弟子令牌吧,这样也算有了正式身份。”
周知雪侧过脸,掩饰道。
她迫切的想要逃开这个话题,甚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师姐的孩子便好,其余是什么捡来的救来的甚至抓来的,都无所谓。
秦清意忍着笑,总算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不着急,行路劳累,还是先歇一歇再去,总归管事堂也不会长腿跑了。”
“辛苦师妹为我打扫房间,留下喝杯茶可好?”
秦清意走进房间,这一次她没再被阻拦。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她心情颇好的抛出邀约,她想,十年不见,师妹与她应当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对方却没有应下。
周知雪留下一句“今日还未曾修炼,就不打扰师姐了,师姐好生休息”,便急急忙忙要走。
秦清意看着她将要离去的背影,幽幽叹气:“师妹与我,竟已生疏至此了吗?”
周知雪离开的脚步踉跄一下,身形更加仓皇狼狈,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秦清意的眼睛。
秦清意心下暗自摇头。
经年不见,倒是还不如小时候稳重了。
“少主,她方才想杀了我。”
此刻,雁狸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猫儿的第六感是极其准确的,方才从那个人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意,绝不作假。
她想杀了自己。
虽不知为何,那杀意的确是冲着她来的。
秦清意浑不在意的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好啦,她怎么会想杀了你呢?”
“都是同门,相互友爱还来不及呢。”
雁狸急道:“可是”
她不会感觉错的,那个人,就是想杀了自己。
但秦清意已经没空理她了。
看着洁净一新的房间,还有明显全新的被褥,秦清意给自己施了两个清洁术就倒进了被褥。
被褥松软,秦清意将被子拉到脸上,盖住窗子里漏下来的阳光,在被子上闻到了暖和的阳光气味。
她不由得轻哼:“倒真是有心了。”
从前周知雪还小时,这些琐事都是她来做的,没想到如今小姑娘都已经这般大了。
看来她不在的时候,小姑娘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余光瞥见还站在门口的雁狸,秦清意内心哼哼两声。
不过是两个小姑娘,又怎么可能轻言打打杀杀的。
定然是雁狸感觉出错了。
或许是被褥太过松软,也或许是赶路太过疲惫,秦清意微眯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雁狸站在门口,眼看着周知雪不会再来,她把院子的门合上,这才又折返回来。
行至床边,看着已经睡过去的秦清意,雁狸乖巧的将被子拉好,便自行走到桌边坐下。
中午正是猫类睡午觉的时间,雁狸本来打算着站岗守着秦清意,或许是照过来的太阳太过暖和,也或许是同样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雁狸伏在桌子上,没一会儿便困意上头,眼皮勉强撑了一会儿,便彻底合上,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期间秦清意醒了,见她还睡着,也没有打扰,只在床上打坐,调动着体内灵力运行周身经脉灵穴。
或许是许久不用灵力,她都有些生疏了,运行起来也颇为滞涩。
毕竟在妖族时,妖力才是第一选择,灵力确实用得少。
雁狸迷糊的看着窗外树枝,哈欠刚打到一半,刚巧有一片树叶落了进来,眼看落进她嘴里,她伸手接住,看向窗外,这才发觉外边已经天黑了。
天黑了!
猫儿的敏觉神经顿时紧绷。
一瞬间,困意全无。
“少主!”
雁狸“腾——”的一下站起身,紧张的左右张望。
“怎么了?”
秦清意睁眼。
看着炸了毛的猫儿,她无奈叹气。
你看,她早说了不要雁狸跟着吧?
她拧着眉心,提点道:
“收一收。”
雁狸愣在原地,似乎是没听明白。
甚至早就显现出来的尾巴还在听到秦清意的话时摇了摇。
秦清意咬牙:“你的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
这话彻底点醒了雁狸,她小声的“呀”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摸向头顶,果然摸到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低头又瞥见因为慌张而疯狂甩动的尾巴。
雁狸红透了一张脸,简直无地自容。
等收起了耳朵尾巴,雁狸这才期期艾艾的走到秦清意身边,扭捏道:
“对不起,少主。”
她又给少主丢人了。
雁狸显而易见的丧气,她连尾巴都收不好,跟来也是给少主添乱。
秦清意体内灵力不停,睁开一只眼看她,面无表情道:“无妨,总归我也早有准备。”
说罢,她从袖中甩出一瓶丹药。
“化形丹,吃了维持一个月人类形态不变。”
雁狸顿时便又高兴起来。
“今日已经很晚了,我已传讯给师尊,明日你先和我去见过师尊,再去外门领弟子令牌。”
她一一仔细吩咐了,这才发觉一处头疼的地方。
藏雪峰弟子的住处不大,她也只有一间房。
若是她夜里休息,难道还要让雁狸守着?
那怎么能行?
可若是睡一张床?
秦清意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雁狸,抽了抽嘴角。
不知为何,她不是很想和雁狸睡一张床上。
想了想,秦清意起身:“今夜你且在我这里安睡。”
她拍了拍床,示意自己将床让给她了。
雁狸先是高兴了一瞬,而后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少主呢?”
她看着要往外走的秦清意,惶恐发问。
“少主要走吗?”
秦清意正站在门口,将外衫披上,听得雁狸问,她想了想,回道:“我今日有事,今晚就不在这里睡了。”
说罢,她不等雁狸再问,便推门离开了。
雁狸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床榻,又看了看门口,人早已走没影儿了。
顿时一股空落落的心绪便涌上心头。
她又回到桌前,慢慢的躬身趴了下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少主又把她丢下了。
————
月上中天。
周知雪正在房中打坐修炼。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眉头紧皱,气息紊乱,周围灵力顿时化作风暴裹挟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声闷哼过后,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影影绰绰听不清楚的呓语在整个房间内回荡,她眉宇间逐渐凝聚起黑气,将眉心的朱砂红逐渐蒙上阴翳。
“滚开!”
周知雪猛地睁开眼,一声暴喝后周围灵气渐渐趋于平静。
随后便是猛地朝空中一抓,那影影绰绰的呓语顿时戛然而止。
周知雪低头看着掌心,掌中经脉连接之处,一团实质性的黑雾被她捏在手中。
黑雾扭曲着,挣扎着,似乎和周知雪说了什么。
但周知雪却是面露冷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团不成气候的心魔罢了,你当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说罢,不等那团黑雾再做反应,周知雪猛然合拢掌心,那团黑雾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恰逢其时,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
眼中狠厉之色尚未散尽,周知雪抬头警惕:“谁?!”
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
难不成是师尊?!
不,不应当是师尊。
如今魔族边界处的封印松动,近几日师尊应当同掌门和其他长老商议此事才对。
那会是谁?
只是一瞬,周知雪心中便划过数个念头。
不知是何缘故,她话过后,门口无人回应。
甚至连敲门声都不见了。
但周知雪能感觉到,门口有人。
她压下被心魔挑起的烦躁之感,复又问了一遍:“谁在外面?”
外面传来轻柔地叹气声,还有一句回答:“师妹,是我。”
第43章 2k营养液加更 若是不嫌弃,可与师妹……
“是我, 师妹。”
秦清意站在门外,轻声回应着。
方才她本想去寻棵桃树凑合一夜,可路过这里时,她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和说话声。
还有躁动的灵力。
于是便想着过来看看。
里面没有动静, 秦清意只好主动开口:“师妹, 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听得外面询问, 周知雪放下心来,她压下口中甜腥,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正常。
于是秦清意便看见屋内烛光摇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随后, 屋内才开口:“不曾, 多谢师姐关心。”
冷冷淡淡的。
不过没事便好。
听着屋内周知雪的声音与白天无二,秦清意放下心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 恰巧一阵风吹过来, 冷的她抖了一下。
藏雪峰的空气还是这么冷冽干净, 和她在妖族的安乐窝简直天差地别。
下次出来还是要多穿一件,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是很抗冻啊。
正想着,下一秒门直接被拉开了。
周知雪散了一半头发, 剩余一半高高束起,身上尚且穿着白日那套服饰。
一看就是还未睡。
秦清意讶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周知雪,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知雪也知晓自己的动作有些突然,抿了抿唇, 才道:
“夜深了,师姐不曾在房中休息,怎的出来了?”
她既问了,秦清意自然也不会隐瞒:“我那儿只有一张床,若是我睡了, 她自然就没的睡。”
言外之意便是她今夜没有去处。
藏雪峰倒是还有别的居室,可都未曾打扫过,她自是不愿去的。
周知雪自然是听明白了,她神情微动,敛下眸子,嗓音淡淡:“师姐今夜无处可去,若是不嫌弃,可与师妹同榻。”
秦清意等的便是她这句话。
“自然是不嫌弃的,那就多谢师妹收留了。”
说罢她便要绕过周知雪往里走。
可周知雪扶着门框的身体却因为她这句话突然变得僵硬,身体像是扎了根一般,矗立在原地不动。
想要进到房间里去就必须要经过她,秦清意试了试,没能推开。
她有点被气笑了:
“怎么,师妹方才只是说说而已?”
“实则是不欢迎师姐进去的?”
方才邀请自己同榻而眠的是她,现在不让自己进去的也是她。
到底想要怎样?
却见周知雪倏地红了脸,昏暗的烛光从室内映照到外面来,若不是秦清意长着一双狐狸眼,怕是也没办法在这几乎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看出了。
秦清意顿时也不生气了,反而来了兴致。
怎么突然脸红了?
想到此,她便直接问了出来:“可是害羞了?”
周知雪未曾因她的话而面露不满,反而更多了几分羞赧,面上闪过几分为难,才艰难开口道:“非是不愿”
“那是为何?”
秦清意乘胜追击,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周知雪嗫喏几下,最后下定决心,飞快的将话说出口:“师妹今日只顾修炼,房间稍有凌乱,怕师姐嫌弃。”
“我不嫌——”
“弃”字还没说出口,周知雪便退后一步,反手关上门,甚至连门栓都插上了。
“还请师姐稍等片刻,待师妹收拾好房中残局再请师姐进来。”她在房间里扬声道。
秦清意眨眨眼,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半空。
她似乎也没说会嫌弃的话吧?
但总归现在是进不去了。
看着烛光映照在窗上,忙忙碌碌的人影,秦清意干脆倚着檐下廊柱,等着周知雪收拾完。
她支着下颌,思绪翻飞。
难不成是因为今日只顾得为她的房间打扫卫生,反而自己的房间没有整理?
而房内,周知雪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一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先看桌椅,周知雪拧眉,好简陋,配不上师姐。
现如今师姐房中的桌椅,是她寻来的上品梨木所制。
周知雪皱眉将这套摆了许久,桌腿都有些松散的桌椅收进了储物镯,而后又从其中掏出一套新的摆上。
随后再看床榻,周知雪面露嫌弃,太小太旧,配不上师姐。
只是她却恍然未觉,这张床,是她自来到剑门后便一直在睡的,平日里好好地,今日忽的便嫌弃起来。
若是床榻开了灵智,恐怕也要啐她一口喜新厌旧。
只可惜桌椅她尚且有别的替换,这床却是着实没办法。
无奈之下周知雪只好将东珠挪远了些,这样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倒也不觉得床又小又旧了。
再次一览房屋,周知雪这才点头。
收拾干净了。
于是她便拉开了门,朝着秦清意伸手:“师姐,请进。”
许是收拾的太急,她鬓角挂了一抹薄汗,衬着微红的脸颊,格外惹人怜惜。
等候多时的秦清意看着她,目光流转,眨眼便到了她跟前。
秦清意捻着手帕给她擦掉了那滴汗,语调温柔的能掐出水来:“且让师姐看看,你累成这样收拾出来的房间如何。”
说罢,她微微一笑,便将手帕兀自塞到周知雪的手中,转身往房内走去。
徒留周知雪在她身后握着那方手帕,悄悄红了耳根。
她抿唇跟上,又把门关好,这才看向秦清意。
“很是干净,哪来的凌乱一说?”
秦清意点评。
周知雪走过去,低眉顺眼道:“不知师姐这些年在外如何,但既然回了藏雪峰,师妹便不能让师姐住的简陋。”
她意图将帕子还回,可秦清意却已脱下了外袍,眼看又要脱下一件。
周知雪愣在原地,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直没能听到身后动静,秦清意转身,看见还愣在原地的周知雪,不由得催促道:“快些脱呀,已经很晚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周知雪恍然回神,连忙撇过头去,余光却突然发觉床榻之上还留有一件白袍。
那是
反应过来那件衣服是哪一件后,周知雪大脑顿时如遭重击,身体反应极快,一下便过去坐在了床榻之上。
她正对着秦清意而坐,在秦清意看不见的床榻暗处,周知雪另一只手慌乱的摸索着。
怎么会忘记把这个收起来?
周知雪不由得懊恼。
若是让师姐看到,又该作何感想?
师姐才刚回来,自己怎么能如此放肆?若是自己每夜所做之事让师姐知晓
想到这里,周知雪面色难看下来。
怕不是要觉得她恶心,令其作呕。
不,绝对不能!
绝对不可以!
会吓到师姐的。
想到这一点,周知雪不由得面色发白,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轻了又轻。
只是她方才坐过来的太快,而那件衣服又刚好在床榻最里侧,如是她摸了许久都没能摸到。
“嗯?”秦清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她动作如此之快,身上衣衫却还是一件未脱,不由得皱眉:“怎么没脱衣服就坐上去了?”
周知雪神色紧张,生怕秦清意发现什么端倪,偏生现在人正看着她,于是一时间便僵在原地,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好在秦清意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说了那么一句便又专注脱自己的衣服。
周知雪暗暗松了口气,手上却不敢松懈,一边观察着秦清意的动向,一边快速摸索着。
直到指尖触碰到一片不同于床榻被褥的柔软布料,周知雪精神一振,她不会认错。
这件薄衫她日日触碰,又怎么会认错?于是连忙驱动储物手镯将其收了进去。
周知雪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衣物的确已经被自己收好,她这才松懈下来。
抬头看见师姐已经将外袍全部脱下,只留一件轻薄的宽松长袍,周知雪耳根发烫,也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衣物。
只是不知为何,她手忙脚乱解了半天,不仅没解开,还将其系成了死结。
于是越发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笨笨的?”
身前传来一声轻笑,将周知雪从窘迫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秦清意轻轻抚开周知雪的手,接过了这一重担:“我来吧。”
周知雪垂着头,颇有些丧气。
她偷瞄着经年不见的师姐,看的有些出神。
东珠温润,照的秦清意的脸侧如同一块无瑕白玉。
周知雪忍不住以目光描绘勾勒。
“在看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清意开口询问。
倒不是她非要问,是这孩子看的太过明目张胆,那两炬目光几乎要将她烫穿了。
她可受不了被这么长久的注视着。
“看师姐好看。”小孩诚实回答。
秦清意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周知雪一同看去,原本系的很近的死结不知怎的,在秦清意的手指下乖巧懂事极了,没几下便将死结彻底打开了。
秦清意回她:“师姐自然知道师姐生的好看。”
她本就生的一副美艳秾丽的皮相,从前便是剑门数一数二的美人,十年过去,五官长得越发勾人,一颦一簇间便轻易将人的魂儿摄了去。
秦清意转身去铺床,周知雪就看着她的背影,缓慢地将身上衣衫褪下。
这些年还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心呢。
周知雪心里一下变得酸溜溜的。
“好了,快过来睡觉。”
秦清意自认又当了一回老妈子,来找人借宿,居然还得自己铺床。
这也就罢了,她勤勤恳恳把床铺好,喊着人过来睡觉,怎么还能慢吞吞的脱着衣服,到现在都没过来的呢?
当真又是照顾孩子。
看来她需要收回“小师妹把自己照顾的不错”这句话。
解个衣服都能打成死结,想来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秦清意顿时有些头痛。
在她略带催促的目光中,周知雪终于慢吞吞的换好了入睡时的衣物。
“好了,快些躺下睡觉。”
秦清意再次催促。
她率先躺下,将外侧位置留给动作慢腾腾的周知雪。
周知雪眼观鼻鼻观心的顺从躺下,因着只有一床薄被,她生怕自己睡着后做出些什么逾矩的事来,于是便格外紧绷,躺在床上一心看着头顶床帐,话都不敢说一句。
只是她没有动作,不代表秦清意没有动作。
眼看人躺下了,她便主动蹭了过去。
不仅身体紧贴,更是凑到周知雪的脖颈耳侧,轻声道:
“好师妹,你就没什么想和师姐说的吗?白日里跑的那般快,难不成师姐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这话一出,周知雪的身体更僵硬了。
整个人如同一块木头,硬邦邦的躺在床上。
对秦清意的问话也充耳不闻。
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木头了。
秦清意被气笑了,忍不住拧了一把周知雪手臂内侧的软肉:“问你话呢,装什么愣?”
周知雪不说话,神情委屈的看她。
“说话!”
“师姐,我疼。”
第44章 危机临近 她眼中贪念流露,几乎要克制……
夜深。
身旁人早已睡熟, 周知雪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微微侧过头看过去。
师姐侧着身子,面朝着床榻里侧睡着了。
床榻之内光线昏暗,周知雪看不太真切。
看着秦清意身侧位置,周知雪有些意动。
又过了一会儿, 她开始有了动作, 一点一点, 如同蜗牛挪动身后重重的壳一般,小心翼翼的往里贴近。
只是刚贴近,身侧的人便迷糊的发出一声鼻音。
周知雪便不敢再动了。
她身体僵住,保持着一侧手肘撑着床, 上半身悬空的状态。
呼吸放轻, 周知雪紧紧盯着身侧之人的动静。
直到发觉身侧人并没有被惊醒,她这才敛下眼眸, 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后慢慢躺下, 紧贴着秦清意的后背。
温暖的触感瞬间透过衣衫传了过来, 周知雪呼吸放轻, 眼中贪恋在此刻终于显露几分。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秦清意的腰侧。
周知雪用额头轻轻抵在身前人的肩头, 微微敛下的眼眸间尽是贪恋。
师姐
你终于回来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般想着, 困意也上来几分,周知雪顺从的闭眼, 任凭困意席卷。
可不等她彻底入睡,便有细碎的声音钻入耳朵。
“冷”
秦清意迷迷糊糊的小声嘟囔。
人也逐渐缩成一团。
“好冷”
周知雪听清了。
可怎么会冷呢?
现如今的天气,应当算不上冷才对。
周知雪有些茫然,可身侧人的确还在说冷,眼看秦清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甚至脸色都逐渐发白,身体也开始小幅度颤抖起来。
显然是冷的狠了。
她也有些慌了神。
怎会如此?
周知雪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是因为自己控制不好灵力,冰灵根外泄才会浑身发冷。
可如今,自己已经可以控制的很好了呀。
周知雪狐疑的看向指尖,却讶然发现,自己的掌心,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散发着寒气。
往上追溯源头,正式盘绕在她手腕的银色小蛇。
是她的冰灵根。
怎么会?!
所以,是她无所觉的一直在朝着师姐释放寒气,让师姐觉得冷?
这个念头一出,周知雪猛然往后撤了一下身子。
约莫中间隔出了一人的距离,周知雪紧紧盯着掌腕灵根。
直到这时,灵根才逐渐消停下来,不再释放寒气。
而秦清意,也终于不再喊冷。
“为什么会这样?”
周知雪难以置信,但她不敢惊醒身边的人。
可今夜注定是睡不成了。
周知雪心中一团乱麻,纷纷扰扰理不清晰。
为什么她的灵根在触碰到师姐时会自发苏醒释放寒气?
可从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周知雪呼吸略微急促,她看着仍旧沉在睡梦中的人,却是不敢再接近了。
心中贪念作祟,促使着她想要去靠近,可若是靠近,便会伤害到她。
周知雪内心挣扎,她紧盯着掌腕游动的银蛇,低声询问自己:“为什么?”
可灵根注定是无法回答她的。
等到秦清意一觉睡醒时,身旁早就没了人。
她倒也不在意。
如今师妹每日沉迷修炼,修为节节攀升,早就越过她去了。
按照她的性子,也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躲懒。
这会儿,怕是在练剑?
这般想着,秦清意穿戴好衣服,便走出门去。
果不其然,周知雪正在院中习剑。
秦清意辨认出那是曾经上官玉赠予她这位小师妹的太虚剑诀。
观其走势,应当是研习颇深了。
若是旁的剑痴见此,怕是要忍不住上前讨教几招了。
但秦清意不是一般剑修,她懒。
晨起大好时光,做什么不好非要练剑?
她幽幽打了个哈欠,倚靠在门边看着。
周知雪看到了她,顿时也没了练剑的心思,草草收了尾,便朝着她走来。
行至身前,才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还给师姐。”
这是昨夜秦清意拿来为她拭汗的手帕,今早她用皂角洗干净,还用灵力烘干了。
周知雪以手托着帕子,轻抿嘴唇。
恰好晨时阳光正对着扫过来,周知雪微微低头,乌压压的睫羽敛下一小片阴影,衬得她肤白唇红,眉心一点红,低眉敛目间若慈悲观音,好看的紧。
秦清意觑着她,没能从对方眸中瞧出些什么来,便也只好将手帕收了回来。
“再过半刻我要去拜见师尊,你要去么?”
秦清意问她。
周知雪犹豫几分,最后摇头:“师姐自行去罢。”
言罢,似乎是觉得说的太简短了,她又补充道:“师尊近日应当都在执剑峰,掌门和长老们都在为松动的魔族封印忧心。”
秦清意点头,以示知晓。
“想来将弟子召回,也是为此做准备了。”
她在妖族时也没和闻清真人切断通讯,由是对剑门以及玄天界发生的事大多都是知晓的。
周知雪却敛下眼眸,眉梢眼角颇为落寞:“是师妹无能,至今不过元婴中期,辜负了剑门和师尊的厚望。”
她这番自谦的话听在秦清意耳中无异于茶言茶语。
心口中了一刀·十年过去才从金丹进入元婴初期·不爱修炼·秦清意。
试了半天也没能笑出来的秦清意冷哼,很不给面子:“你是无能,无能到都上天才榜第一了。”
她回来的时候可是路过了中洲的天才榜,那几根通天石柱上,她亲眼看到小师妹的名字被镌刻在元婴那根柱子上最顶端,闪着灿灿金光。
那几根石柱是自开天以来便有的,无人知晓来历,但后来,众人逐渐明白了石柱的妙用——
它会自动记载当世最强者的名号。
从练气筑基,到化神飞升,当世最强者的名号,都会在其上有记载。
然,也只记录前一百名罢了。
一百名开外的,石柱并不会计入其中,除非有人打败了排名上的人,则会马上取代对方的排名。
剑门很多长老都榜上有名,这也是剑门能在一众仙门中名列前排的原因之一。
现如今,名列元婴第一位的榜首在她面前装愚笨,她会相信吗?
秦清意没好气的戳了戳周知雪的肩侧,哼了两声,遂不再理会周知雪,径直出了院子,朝着自己的院子去了。
是得去拜见师尊,但既然师尊在执剑峰,那便缓缓再去。
现下最要紧的,应当是带雁狸赶紧去把外门弟子的名册上了。
不然她在剑门就是一个黑户。
是没有弟子的福利保障的。
周知雪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情绪翻涌,却又在垂眸时全部压了回去。
她垂眸看着腕骨上灵活游动的银色小蛇,最后还是将手放下,任由衣袖将其遮挡。
“绝对不能伤害师姐”
轻声呢喃散在风中。
*
“一定要小心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明白吗?”
等领取了弟子令牌和几套外门弟子服饰,秦清意又叮嘱道。
恰巧今日当值负责新入门弟子信息记录的弟子与秦清意相熟,她便也无需排队,算是钻了空子,简单讲述了雁狸的来历,对方处于信任秦清意,也没有盘问太多,便将雁狸的身份放入了外门弟子名册中。
由是这件事便也搞定了。
“当真是琐事磨人。”秦清意感慨。
就这一会儿功夫,日头都到天上正中间了,晒得她的狐狸脑袋一阵阵发懵。
想睡觉。
“少主,那我——”雁狸刚开口,便被秦清意捂了嘴。
“再说一遍,要叫我师姐,”秦清意眼神威胁,左看右看发现没人看向这边,这才小声又告诫雁狸:“不许再叫错了!”
雁狸没办法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见她听话,秦清意这才把手松开。
“要谨言慎行,小心做妖。”
秦清意眯眼,吓唬雁狸:“这里不是我们妖族,周围都是人族修士,你切记那化形丹不要误了时间吃,别再把耳朵尾巴放出来了。”
雁狸连连点头。
“好了,那你便去寻自己的房间吧。”
秦清意也说得够多了,她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摆手让雁狸离开。
“我要去寻师尊,就不陪你去了。”
看着雁狸眼泪汪汪,一副离不开她的模样,秦清意铁石心肠,全当没看见。
但雁狸却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清意身后。
“今日不能带你,执剑峰多的是实力强大的长老,你去了会被发现的。”见劝不动,秦清意叹气,只能耐心和雁狸讲道理。
“明日你再来寻我,我自然不会不见你。”
16岁的猫儿已经长到秦清意肩头那么高,但总归是未成年,虽说在妖族时实力比她略强了点,可现如今在玄天界,没有哪个妖会暴露自己,故而用的都是玄天界修士统一的灵力。
妖要学着用灵力,走人族修士的法子,那必然要比用妖力要晦涩难通的多。
就像如今雁狸,用灵力的时候便只有不到金丹的实力了。
妖族元婴中期,是用灵力就只到筑基巅峰,这还是这几日秦清意对她紧急教学的结果。
期间因为操纵不稳灵力,还险些把自己弄伤。
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秦清意想不通。
好在这次雁狸终于听进去了,听到明日仍旧可以寻她便兀自高兴起来,也不再缠着她了,自己乖乖抱着衣服去寻住处了。
外门弟子的住处多在剑门十八峰的山脚,雁狸方才听得秦清意指挥,一路奔着藏雪峰山脚去了。
这样,明日她再去寻少主的时候,便可以少用些时间在路上,多些时间陪在少主身边。
而秦清意,则是转身御剑,径直朝着执剑峰飞去。
*
“如今封印岌岌可危,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高座之上,上官玉声音发沉。
三日前她发出了召回剑门所有弟子的信号,这本就是某种不详的预警。
她将一块留影石打开,上面记录的,赫然正是已经出现一大条裂缝的崖山封印。
众长老见此,顿时脸色肃穆。
剑门剑门,咫尺天堑。
剑门之所以叫剑门,便是因为当初在这里开宗立派之人,立时要守护好玄天界和魔族之间最后一道屏障。
剑门是玄天界名气最大,实力最为雄厚的宗门。
但同时,剑门也是离崖山结界最近的仙门。
守护结界,成了剑门世代宗主和长老的任务。
而现如今,眼看就快要守不住了。
“若是不加以干预,接下来封印上的裂缝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如同蛛丝网一般破裂,而你我——”
上官玉停顿一下,扫视过周围众人,才缓缓开口:“便会像千年之前那场大战一般,三界生灵涂炭,仙门辉煌不在。”
“剑门,危矣。”
第45章 昔年往事 安稳从来不是求来的……
“如今形势, 怕是魔族并未停歇卷土重来的心思,这几百年来,不止我们在休养生息,魔族也在做同样的事。”
议事大殿之中, 只听得上官玉的声音。
“而近年来, 魔族异动频频, 怕是又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十二年前人皇陨落,而后幽冥鬼界沦陷,现如今只剩玄天界独木难支,恐有灾殃。”
“我已传令诸大仙门, 她们不日便会派人来剑门商讨对策。但现在——”
“我们要先撑到那一刻。”
上官玉沉声吩咐。
众长老默然。
这已是现下最为稳妥的打算。
或许是现场太过沉默,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剑门上有师祖镇守,下有声名鹊起的新生代天才弟子, 掌门怎的如此言重?”
“不过是个阻拦魔族的结界, 如今这般, 是否太过大费周章?”
他是不久前才升任长老的年轻人, 是被养尊处优着长大的仙二代,被家族保护的太好, 来剑门也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实力。在此之前,他对魔族一事知之甚少, 当然,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从前什么事都有家族帮忙包办, 他什么都无需做。
然而听得此话,一直不曾言语,站在上官玉身边的闻清真人闻言顿时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住口!”
“你身为一宗长老,怎能如此厚颜无耻,说出上靠师祖, 下靠弟子这般的混账话来?!”
她的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东西!
那人被她的怒火惊得后退一步,而后反应过来,却觉得颇为丢面子,于是便恼羞成怒,梗着脖子与闻清真人对峙:“我说的有什么错?”
“如今仙门和魔族互相安稳,既只是封印损坏,那便加固封印,多派些人镇守便也罢了,为何偏偏要打?”
“将众多无辜之人卷入其中,掀起战乱,便是你的目的吗?我不想打,想要求个安稳可也有错?!”
一席话他讲的理直气壮,却未发现周围人均已是脸色铁青。
“求安稳?”
“安稳是求来的吗?!”
“若安稳真的是求来的,千年前的那些前辈又何须以身祭阵?人族又何至于几乎覆灭的地步?!”
“若魔族真有一日卷土重来,如你这般的人,怕是会立刻像条狗一样跪地乞饶,祈求魔族留你一条性命!”
闻清真人字字犀利,直戳对方的肺管子,眼看着人气的胸口起伏,她冷笑道:
“可惜,只怕魔族,也瞧不上你这样的废物!”
对方顿时双目眦红:“你?!”
他被气得说不出反驳之语,盛怒之下,他拔出剑来,剑尖直指闻清真人:“你欺人太甚!”
眼看要动起手来,闻清真人却是丝毫不慌,甚至连配件都未曾取出,而是只拿出一只玉笛,微微眯起的眸间尽是不屑:
“若要打,奉陪便是。”
周围人见状不妙,纷纷当起和事佬来,默契的分成两队,劝阻着双方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动粗要伤了和气。
“和气个屁!”
闻清真人难得的爆了粗口。
她如今是真不想同这些人虚与委蛇。
若不是几年前上官玉酒后同她坦言,她还不知道:
正是有这些人给师祖出主意,逼迫周知雪只能走无情道这条路,上官玉被施压,拼着重伤也没能改变师祖的想法,被迫当了当时的恶人。
而她的大弟子,也因此受罚伤重,离开剑门,十年不归!
秦清意便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师尊?”
她一进来,便先寻找闻清真人。
原本乱糟糟的议事大殿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满堂静默,周遭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秦清意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的心里发毛。
正想向闻清真人求助,可在看到闻清真人脸上尚未消退的怒色时,她扶着门框的手往后缩了缩。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秦清意小心翼翼的询问。
说着她就想悄悄退出去,装作没来过的样子。
来的时候也没人说里面是这情况啊。
秦清意嘀咕着。
可上官玉和闻清真人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走什么?来为师身边!”
秦清意被这两句话激的抖了一下。
可却不得不进去了,无奈,秦清意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行至闻清真人身侧站定,她小声朝周围人问好。
“师尊好。”
“师伯好。”
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闻清真人一巴掌拍她后脑:“这次晓得回来了?”
秦清意讪笑,没敢反驳。
“闹脾气闹上十年,真有你的!”闻清真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这话是刻意说给旁人听的。
毕竟在场的长老,没几个是干净的,当初周知雪修无情道一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参与了。
一个个贪生怕死之辈!
闻清真人面色不好看,秦清意更是唯唯诺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没人说话,但却比说话更让人心里发毛。
来了来了,那种被很多人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秦清意叹气,面对如此现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上官玉开口了,温声劝着闻清真人:“好了,清意既已回来了,往事便不要再追究了。”
“为今之计,还是好好商讨一下应该如何应对魔族的攻击。”
“这些年从结界裂缝中偷渡过来,在玄天界隐匿身份作乱害人的魔族只多不少,不能再拖下去了。”
上官玉正色,将话题重新引了回去。
秦清意耳朵动了动。
果然如母皇所料,玄天界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连妖族里都出现了隐匿的魔,更别说本就鱼龙混杂的玄天界了。
周围的探讨声逐渐杂乱起来,这一次多是主战的。
剑门须得上下协商一致,才能去要求别的仙门同行,不然自己的人心都不齐,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全力以赴呢?
秦清意不太听得进去这些老生常谈,妖族的妖心比人族的心要齐的很,早在很久之前,上上上任妖皇便立下规矩——妖族与魔族,不死不休!
所有的妖都认同这一点,也都将杀魔刻进骨血里。
她想起从前在剑门书阁和妖族的纪要里看到过,关于魔族的记载。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若说起来也没有很久,约莫也就是两千多年以前。
那时候,玄天界,人间界和幽冥鬼界呈三足鼎立之态。
人间安宁,天下祥和。
直到——
不知来历的域外魔族从天而降。
自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一开始,那些魔声称自己失去故土,只想在这里有一席之地以供生存。
三界众人相信了它们的话,怜悯它们失去故乡,将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丝毫不怨怼他们抢夺了本就不多的修炼资源。
他们忘了,非吾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后来魔族露出獠牙,亲手打破辉煌胜景。
魔皇,也就是所有域外魔族的统治者,那个虚伪的混蛋,在终于掌握灵力的使用,并将实力迅速提升至了飞升境,可他却并未飞升。
因着魔族乃是外来者,所以并不得天道法则的认可,只要天道法则一日不认可魔族,他便一日无法飞升。
魔皇的野心便在这一日一日无法飞升的消磨中飞速膨胀,直到——
他滋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若是将这三界众生全部绞杀,这片土地上只剩魔族,天道法则,是否就能认可魔族?
于是他便操纵魔族对三界展开了无差别的杀戮,意图将三界屠戮殆尽。
而后,
让魔族,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熊熊业火尽烧七百年,掠夺尽了世间灵气。酷暑飞雪,万物凋零,三界迎来了最漫长的寒冬。
这一切来的太过措手不及,无论是玄天界,还是另外两界都没有防备过魔族。
甚至在战争爆发之前,三界还与魔族言笑晏晏,他们以为,魔族只是长相与他们不同,其余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