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的白了脸,却又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但此刻,对方没有对她的行为进行指责。
“若你不愿,还有他法。”
这话一出,闻清真人便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扑通一声便朝着对方跪了下去:“求前辈告知!”
————————
闻清真人思绪回笼,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徒弟们,眼中眷恋深重。
若是可以,她宁愿一辈子不飞升,就在藏雪峰,一直守着自己的徒儿们,就这样到寿命将尽。
只可惜——
宁静的生活还是被打破了。
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牵引感,闻清真人深知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缓过身来,看着正在等待着自己开口的上官玉,低声道:“师姐,将人都聚过来吧。”
“我时间不多了,还是尽快将所知之事告知大家才是。”
上官玉依言照做,不多时便将在此的剑门长老们全部聚在一起。
眼看人已聚齐,闻清真人才缓缓开口:“或许诸位最想知道的,便是为何今日我能得以飞升。”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也都看到了留影石中闻清真人与魔神残躯融合在一起的画面,此刻见到半人半魔的闻清真人,心下带了些警惕,可仍旧还是对飞升的迫切占据了上风。
“敢问闻清尊者,若要飞升,可是必然要与魔神残躯融合才可?”
闻清真人看向开口之人,那是一个年轻的长老。
也是从前与她起过龃龉的那位长老。
具体叫什么名字,闻清真人已经不记得了。
可他开口相问,自然是大致猜到了些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魔化的特征,又环视过周遭等待着她回答的一众人,终于开口回应:
“正是。”
“若要飞升,便要与魔神残躯融合。”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
“别无他法!”
第86章 未尽之意 清意,为师有话同你说。……
别无他法。
此话叫许多人怔在原地。
飞升唾手可得, 可代价却是沉重。
看着面露踌躇的众人,闻清真人内心很是平静。
她早就料想到了如今情形。
从多年前他们施压师姐,逼迫自己的徒儿修无情道时,她便知晓, 剑门诸多长老, 早已不是从前仙风道骨, 淡泊名利的形象了。
玄天界早就腐朽了。
修士们为争夺修炼资源,或许今日言笑晏晏,明日便能拔剑相向,对昔日盟友可以转身背刺, 有些更是无耻到可以和魔族苟且, 只为眼前一点蝇头小利。
有时候闻清真人会自嘲,若非自己修的不是逍遥道, 或许早就被现如今的玄天界气死数百回了。
所以, 她在这里向众人说出——
若要飞升, 则必然要舍身饲魔。
在场众人们面面相觑, 似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闻清真人自然也料到了此等情况。
修士最忌讳夺舍一事,现下飞升是要以献祭自己半身为代价, 自然要多斟酌一番。
恰逢此时,天上雷云再度聚集起来。
而且这一次, 是直直冲着众人所处之地快速聚集而来。
速度之快,叫人措手不及。
眼看天上雷云已成气候, 在场的长老们顿时也焦躁起来。
“怎的又有雷云?”
“闻请尊者不是已经渡过雷劫了吗?”
“这雷云怎么看着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通七嘴八舌的吵嚷声中,秦清意却好似想到什么,她猛然回头,朝着雷云来的方向看去。
她转头的瞬间,时刻关注着她动向的周知雪也跟随着转过头去。
虽是不知晓师姐在看什么, 但跟着做,总归是没错的。
这一看,还真看到了一个人。
卫长老。
那一道逐渐由远及近的人影身上缠绕着和师尊同等的魔气,若是不细看,恐怕还会将其认成魔族。
但若是忽略掉那通身魔气,便能辨认出,此刻卫长老的境界,已然是抵达半步飞升!
所以这雷云,其实是冲着卫长老来的!
但因为她正朝着此处行进,故而看起来雷云像是笼罩在她们头顶一般。
周知雪想明白此事,便想着转过头同师姐言说,可一转头,便和闻清真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师尊”
她刚想说话,便察觉到师尊冲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同时耳边传来师尊的传音:“莫要说话。”
周知雪下意识噤声。
下一刻,她便看到师尊朝着众人示意安静。
“这雷云并不是朝着诸位来的,也并不是朝着本尊来的。”
闻清真人一句话便叫周围安静下来。
“这是卫长老的渡劫雷云。”
人群中有人惊诧出声:“卫长老也要飞升了?!”
闻清真人含笑点头:“自然。”
“卫长老与本尊一同镇守旗东山,有此机缘,本尊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只是飞升前本尊与卫长老商议,渡雷劫要分出个前后才好,不然若是我们二人一同度雷劫,怕是动静太大了些。”
说话间,远处那魔气缭绕的白衣女子已是近到众人身前,果然是卫长老不假。
此刻她意气风发,虽被魔气侵染,但从前那股剑痴的模样却是一点变化没有。
只是刚落地,她便拉着闻清真人的手激动道:“闻清,你说的果然没错!”
“过了那道槛之后,我的剑术水平堪称平地起青云,原本怎么也参不透的剑招,只是片刻便可领悟贯通!”
说话间,她抬剑便指向远处魔族山头,只是挽了一个剑花,那处山头便在一息之后轰然破碎,连烟尘都没能激起多少,原本层峦起伏的山就成了一片平地。
这成效叫其余缄默不言的人顿时眼红,心头烦起一片火热。
舍身饲魔换来如此威力。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卫长老旁若无人的朝闻清真人比划着,她太过激动,从前因为困顿境界而不得寸进的剑法如今一日千里,叫她怎么能不高兴?!
只是——
闻清真人含笑指了指头顶,温声道:“卫长老,你的雷劫到了。”
似是在应承她的话,这话音刚落,头顶的雷云便轰隆隆的劈下来一道,刚好落在卫长老脚边,激起一层焦黑尘土。
好像是在提醒:“你该渡雷劫了。”
这可气坏了暴脾气的卫长老。
其实她从前脾气并不坏,只是这雷云偏偏挑在她最高兴的时候释放存在感,打扰到了她想要分享的心情,那这便足以判死刑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卫长老便嗖的一下以剑指天。
“吵死了!”
一道剑光直劈雷云。
剑光明显比雷云更强势,这一道剑气将天上雷云一分为二,吓得雷云呜咽着收敛起了满身雷光,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卫长老顿时满意的收起剑,再度拉着闻清真人滔滔不绝。
话说到最后,卫长老意犹未尽:“此事还要多谢你,闻清。”
“若不是你慷慨将此事告知,恐怕我此刻已成一具骷髅。”
她说的是当时被魔王灌了魔血种下魔种,原本正痛不欲生,是闻清找到她,又将她救起。
虽说现在沾染了一身难闻的魔气,可总归是活下来了。
再说,等飞升之后,处理这小小魔气,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必言谢,你我同为剑门长老,自是命运一体。”
她话说的意味深长,叫众人浮想联翩。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声响起,有人忍不住相问:
“敢问卫长老,这飞升雷劫,可是也是将魔神残躯容纳体内,才能有这一线飞升的机会?”
他们在试探,试探除了此法之外,是否还有别的飞升之法。
只是结果终究要叫他们失望了。
卫长老利索点头:“这是自然。”
她转而又满脸惊诧:“怎么,闻清没告诉你们吗?”
“不应该啊?”
卫长老转头便看向闻清真人:“闻清,你没告诉他们吗?”
她满脸不思其解,倒是叫问话的人讪讪,不等闻清真人回答,此人便涨红了脸,挠着头隐入人群。
“说了的,说了的。”
卫长老恍然:“我就说嘛,闻清不是会私藏此事的人。”
“不然我当时肯定也活不下来。”
叙旧的久了,闻清真人的脸色也变差了几分,上官玉眼尖注意到了,便开口相问:
“师妹,怎的了?”
闻清真人摇头:“无碍,只是飞升天梯的牵引越发强烈,我怕是该走了。”
听闻此话,上官玉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师妹,飞升艰难,你在上界要多保重。”
本该是温情时刻,可下一秒,这样难得的温情便叫卫长老无情的打断了。
“哎哎哎,别着急走,且先等等我。”
她转动着手腕,朝着闻清真人笑:“等我渡完这雷劫,也好同你搭个伴一起走,不然你这掌门师姐和这四小只徒弟,怕是也不放心你一个人飞升上界。”
一番话说的闻清真人失笑。
“怎会?”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卫长老要一起走的要求。
不过是些天梯的牵引,一时半还奈何不了她。
卫长老也不拖沓,得了准话之后便提剑朝着天上雷云而去。
那莽撞之态,看的周围人汗颜。
可卫长老从前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面对雷云,也没有丝毫要退缩,想着避一避锋芒的意思,倒是有着比闻清真人几刻钟前更凶猛的姿态冲着雷云去了。
天上雷光频现,闪得底下的人睁不开眼。
雷云一道接一道,眼看着有细碎的雷云从头顶落下来,闻清真人抬手便展开一层结界,将自己的几位徒弟笼罩其中,护了个结实。
大约是见她没有丝毫要随接引天梯离开的意思,闻清真人耳边仙音骤然加重,多有催促之意。
她听得皱眉,再一次抬手拂了天道的催促。
这上界的接引天梯自渡完雷劫之后,便一刻不停的催促自己赶紧离开,仿佛自己多在此地停留一刻,便会对此界造成什么影响似的。
思虑间,闻清真人抬头看天。
卫长老仍在渡劫,看上去不多时便要结束。
怕是等她的雷劫渡完,自己也就没有时间了。
闻清真人顿感时间紧迫,她招手示意自己的徒弟凑近过来,“过来,为师有话对你们说。”
于是连同秦清意在内,藏雪峰四名弟子红着眼眶围了过来。
聚在闻清真人身边,感受着她身上已然发生变化的,不再属于玄天界的仙气,几人鼻子泛酸,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好了,莫哭了。”
闻清真人险些要哄不过来。
她头一次有些苦恼,自己不知不觉,居然收了四名弟子。
要知道从前她还是剑门弟子时,可是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收弟子的。
可是——
闻清真人的记忆中逐渐浮现出当初自己逐一捡回这四个孩子时,那一个个小可怜的模样。
她若是不将人带回来,这四个孩子,怕是在外面都活不下来的。
料想这收弟子也和凡人在路边捡猫一样,但凡开了口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闻清真人沉沉叹气。
结界一开,闻清真人传音入密,快速将自己在血池底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其中包括了,她不曾告知于外人的一些隐秘之事。
时间总归是短暂的,不多时卫长老便渡完了雷劫,重新落了下来。
她身上还缭绕着雷光,雷丝游走在静脉之间,虽是半人半魔,却是罕见的意气风发。
“闻清,该走了。”
她招呼着闻清真人,姿态潇洒极了。
“叙旧了半天,怎么还没说完,有那么多话要讲吗?”
卫长老小声嘀咕着,她对剑门没什么留恋的,看起来倒是比修逍遥道的闻清真人还要自在许多。
那头的闻清真人听见了她的小声嘟囔,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卫长老撇撇嘴,没再催促。
只是——
闻清真人自然也知道,此刻已经是该走的时刻了。
话说到最后,闻清真人叹息着,“你们当要好好修炼,为师预测,玄天界怕是还有几遭风雨,若是到时实力低微,怕是会很难过。”
四小只啜泣着点头,她们自然也知,今日一别后,她们与师尊,怕是再难相见。
一时之间师徒之间的感伤蔓延四周,叫看客无不唏嘘。
飞升天梯牵引着闻清真人和卫长老两人逐渐朝着天梯而去。
最后,闻清真人不舍的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缓缓转过头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秦清意抬头看着那个背影逐渐飘远,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在地面砸出一小块湿润的痕迹。
可偏偏就在这时,她的耳畔却传来属于闻清真人的声音。
“清意,为师有话同你说。”
第87章 同她双修 师妹,同我双修吧
藏雪峰暗室。
秦清意面壁枯坐。
自半月前从旗东山回来后, 她便回到此处,将自己关在其中。
无论何人寻她,一概不见。
秦清意在暗室外下了禁制,没有她的允许, 无人能擅闯进来。
外面人不知晓她为何要将自己封闭起来, 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面日升日落, 门外呼唤声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疲惫。
可每日又都会坚持不懈的来。
又过了许久,她缓慢地眨动眼睛,酸涩感叫她瞬间流下泪来, 眼角的泪珠打湿睫毛, 滋润着干涩的眼睛。
暗室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最后停留在了暗室门口。
周知雪又来了。
她提着一份饭, 如同这半个月来的每一日, 照旧带着饭, 在暗室禁制外盘腿而坐。
看着眼前从未对自己敞开过的暗室,周知雪眼神中有落寞一闪而过。
可也只是一瞬, 片刻后她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中带着只对一人的温柔, 小心地将手中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门口。
“师姐,该吃晚饭了。”
听到外面周知雪的声音响起, 秦清意抬起头来,撑着自己的身体,动作缓慢又小心的挪到暗室门口。
许是多日不曾进食,秦清意只觉得口干舌燥,嘴唇干涸, 稍微一扯嘴角,便有极度干燥处撕裂,争先恐后的往外渗出颗颗血珠,只是片刻便染红了嘴角,看上去好不狼狈。
秦清意张嘴舔舐掉嘴唇上渗出的血珠,一只手克制,却又带着隐隐贪念的抚上暗室禁制。
此刻,她与周知雪,只有一墙之隔。
只是对方尚且不知。
想到这里,秦清意没忍住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可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那一弯唇角无力地放了下去,趋于平直。
秦清意心口蔓延开一片涩意。
不知道,也是好事
周知雪并不知晓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师姐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禁制在前,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眼看着暗室的禁制仍旧如往常一般,没有一丝要打开的迹象,周知雪也并不气馁。
半个月了,她已经习惯了。
师姐对她,总是这般忽冷忽热,早该习惯了的。
只是——
“师姐,你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她知道师姐在里面能听到,所以也不觉得自己在外面自说自话有什么不妥。
总归藏雪峰现在拢共也只有四个人,没人会特意来藏雪峰看热闹。
故而周知雪没有任何不自在,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倚靠在暗室门口,絮絮叨叨的对着里面说近日来的情况。
“这几日玄天界的局势愈发混乱,师伯叫我们暂时先不要在玄天界露面,一概以保全自己为重。”
闻清真人飞升之后,没几日玄天界便乱了起来。
飞升通道重启,这等劲爆的消息没能捂住太久,毕竟旗东山两场飞升雷劫,声势浩大,哪怕远在千里之遥外的幽冥鬼界,也能感知到天摇地动。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玄天界的灵气都如同被搅动起来一般,境界较高的修士,几乎都能感知到那明显的灵气波动。
消息散播了出去,连带飞升之法,一起在短短半日的时间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多数人对“以身饲魔”这等苛刻又极为冒险的飞升之法抱有怀疑,可从剑门传出的消息,总归还是有很高的可信度的。
于是,仅仅只是到了第二日,便有人按捺不住冲动,杀穿一处魔窟后,沉入血池。
等他再出来时,便已是半人半魔。
可飞升雷劫——
真的来了。
一番狼狈的扛过雷劫后,那人大笑着,走上了飞升天梯。
这亲眼所见的确有人按照剑门给出的法子飞升,没有人再能坐得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玄天界的仙门再不收敛,几乎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和手段,专攻那些并不算强大的魔窟,但凡见到血池,便不顾一切的往里钻。
不出几日,便有许多人接连飞升。
玄天界的灵气,也因为一时之间供养了太多的飞升者而日渐稀薄。
“二师兄和三师兄都从旗东山撤了回来,现在都跟着封凝在崖山抗魔。”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段时间魔族的动静反而小了下来,但我总觉得不是好事。”
玄天界局势日渐动荡,尤其是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借着混乱的四处屠戮与自己有恩怨的人,甚至,有不少无辜的仙门弟子丧身于其手,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对方起了贪念,夺宝杀人。
玄天界,真的乱了。
好在剑门反应及时,迅速召回了所有剑门弟子,又有长老护送弟子们回宗,再加上剑门名声在外,极为护短,但凡伤了剑门的人,无论多久都会被剑门追杀,这才没有造成太多伤亡。
玄天界为了飞升而引发了动乱,魔族那边的声息却是日渐弱了下去。
许多人认为魔族是在仙门百家近乎疯狂的攻击中退缩了,毕竟魔族无主,现在魔神残躯还在因为“飞升”而被抢夺。
魔族看上去,似乎大势已去。
可周知雪不敢这么想。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动荡混沌的表面之下,似乎有着她还未曾触摸到的真相。
秦清意就倚在门上,听着周知雪在外面絮絮叨叨,她脑袋仍旧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见周知雪说感觉魔族声息渐消,觉得不像是好事,秦清意低低的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好事。
她的师妹,好生敏锐。
若是从前,她或许也会觉得,魔族败退了,玄天界又安全了。
可如今,她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玄天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秦清意的手无意识的蜷紧,将膝盖处的衣摆攥出深深的褶皱来。
师尊,若是你不同我说那些话该多好。
或许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晓,做个无知无觉的人。
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痛苦
秦清意低低的喘息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脑袋格外迟钝,似乎有一层纱蒙在她眼前,叫她分辨不清。
“清意,大厦将倾,玄天界未来的希望,尽数系于你二人身上。”
朦朦胧胧中,秦清意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闻清真人的声音。
这是那日师尊飞升时,唯独对她说的话。
“为什么师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人”
“不该是我们的”
话说到最后,她几乎要将心肝呕出来。
滚烫的眼泪颗颗砸下,洇湿一片衣摆。
秦清意再也支撑不住,倚靠着暗室的门逐渐瘫软下去。
师尊
或许我不该来剑门的
意识消散前,她看到暗室的门被打开,有人迎着光进来,焦急地呼唤着她。
“师姐,师姐!!!”
周知雪才一进来,便看到秦清意倒在门口,整个人看上去消瘦苍白,有油尽灯枯之向。
这一眼几乎让周知雪肝肠寸断。
短短半月而已,师姐怎会变成这样?!
方才她在外面,本来还在对着暗室禁制自说自话,不知为何,她一抬头,便看见暗室的禁制缓缓消散了。
门一打开,便有一白影人事不知的倒在门边。
那是她的师姐。
所以师姐,是在她说话时便一直在门口吗?
这个认知完全没有叫周知雪高兴,她看着昏迷不信感到秦清意,心下只余下了担心。
周知雪极近轻柔的将人抱在怀中,生怕再将人磕了碰了,随后才小心去探其经脉。
发觉并无大碍,约莫只是伤心过度,再加上情潮迫近才会突然晕过去。
周知雪由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出事便好。
可看着师姐消瘦的腕骨,周知雪鼻头一酸。
才半个月,师姐便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若是师尊知道了,定然会狠狠惩罚师姐。”
她故作恶狠狠道,说出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本该是控诉,却说的极为委屈。
而且,虽然这般说着,却是动作极快的从乾坤镯中拿出几粒只是看上去便知不凡的丹药,将其放入秦清意口中。
这些是她攒下来的救命丹药,危急时刻可以保命的东西,她有的也不多。
可现在周知雪极为庆幸自己将丹药攒了下来,不然若是今日无丹药可用,她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秦清意也渐渐恢复了意识,虽然身体与神魂都疲惫到完全不想醒来,可奈何耳边有些人的控诉和呼唤实在是没有办法忽略,无奈之下,秦清意也只能缓慢睁开眼:
“师妹是哭了吗?”
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时隔半个月终于听到师姐的声音,周知雪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委屈彷徨种种情绪浮上心头,叫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霎时间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无声的哭泣最软人心肠,秦清意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见她哭,也只有柔声安慰这一个法子。
“莫哭了,哭的都不好看了。”
这话一说出来,秦清意便知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她的师妹看起来哭的更凶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落。
后面无论秦清意再说好话,都止不住周知雪的眼泪了。
秦清意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若是大声嚎哭也就罢了,偏偏是无声落泪,又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此刻落泪,看着便叫人心肝都揪在一起,恨不得能替她难过,好叫她重展笑颜。
眼看哄不好了,秦清意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重新擦去周知雪眼尾溢出的眼泪,直直的看着她:
“师妹莫哭了,同我双修吧。”
第88章 妖族变故 师姐,不要离开我
当然, 她的请求被无情的拒绝了。
周知雪给出的理由是,她多日不曾吃喝,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是断断承受不了一场情事的。
可被拒绝还是叫秦清意很不高兴。
出暗室之后, 周知雪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一路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而秦清意便如同无骨一般缠绕在她身上, 咬着唇在她耳畔呵气:
“你不想吗?师妹。”
想自然是想的。
只是周知雪一向隐忍惯了,紧绷的脸上没做出什么表情来,只有嘴唇抿的发白。
见她没出声回答,秦清意自然也猜了出来, 她捏着周知雪通红的耳根, 笑她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被笑的人也没反驳,只是仍旧稳稳地抱着她, 脚步不曾停歇。
笑的累了, 秦清意便贴近周知雪的心口, 闭上眼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暗室在藏雪峰靠近山顶的位置, 往下行走颇耗费时间,若是御剑, 片刻便也到了她们住处。
只是周知雪此刻却不想快些回去。
她甚至刻意放慢了些脚步,希望下山的路能更长些, 这样,她便能与师姐共处更长时间。
怀中人已经渐渐睡了过去, 紧贴着她胸口的温度逐渐透过衣衫,传达给她。
约莫是睡得不慎安稳,怀中人轻蹙眉头,轻声嘟囔着在她怀中缩成一团,将头深深埋在她身前, 轻浅的呼吸带着热气,几乎要将周知雪灼伤。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动作更慢更轻,将怀中人稳稳抱着往山下走去。
直到回到房间,将仍在熟睡的人轻柔的放在床上,周知雪才对周围有了实感。
师姐此刻,就在她身边。
周知雪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描绘着床榻之上人的面庞,眼中情意再难掩饰。
她的师姐
许是感受到了这股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秦清意竟悠悠转醒。
只是神情仍旧迷蒙,看上去不甚清醒。
看到周知雪正在身侧,她伸出一只手去拉对方衣袖,试图邀人同床共枕。
“师妹,上来,陪师姐一起睡。”
秦清意嘴角含着笑意,眼睛都未曾全部睁开,只有一条缝,隐约能证明人是醒着的。
只是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睡意。
说话间手依然轻扯着周知雪的衣摆,似乎她若是不听自己的,便不肯罢休。
“师妹,陪我一起睡”
她轻声哼哼,叫周知雪舍不得拒绝,于是也只好褪去外衫,顺从着对方一同躺到床上。
刚一躺下,她便被秦清意缠绕上来,如同抱玩偶一般,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像是极为满意她陪自己一起,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只留周知雪一人抬头望着床帐,眨眨眼睛,嘴角轻轻弯起。
睡意是会传染的,或许是这些时日以来她本就疲惫不堪,也或许是身旁人均匀安稳的呼吸叫她精神放松,周知雪缓缓眨眼,侧过头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
对方眼睫微颤,薄薄眼皮下眼珠不断滚动着,明显是在做梦。
周知雪轻轻侧过头去,看着秦清意柔和的睡颜,任由自己被睡意席卷。
她将身体蜷缩起来,躲进秦清意的怀中,轻声呢喃:
“师姐,不要再离开我了。”
接连修养几日,秦清意的身体便恢复过来。
本就是因为忧虑过度才叫身体亏空,现下稍微将养一番,便迅速好了起来。
在这期间,雁狸也来见过秦清意几次,只是每一次她来,周知雪就不是很高兴。
这一日雁狸又来了,周知雪站在房门外,刚好与前来探望的雁狸撞上。
周知雪打量了她一眼,眯眼冷声道:“怎么,现在的外门弟子,是不需要去崖山剿魔了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刻薄了。
周知雪也自知自己说出的话很是不妥,可不知为何,她一见到雁狸,就不是很想给这位外门的师妹好脸色。
若非要论及具体原因,周知雪自己也说不出来。
总归就是看见她就不舒服。
自然,雁狸看见她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现下被问住,雁狸知晓她是厌烦自己日日前来,可妖族的小家伙向来是不惧仙门弟子的,更何况现如今她的少主就在房内,料想此人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雁狸的腰杆便硬了起来,对上周知雪的眼睛丝毫不退让:“我受恩于秦师姐,如今她身子不适,我来探望,并无不妥吧?”
“再说了,崖山剿魔也并非需要日日前去,我已是去了数日,还不能有休息时间了?”
周知雪的眼眸一下子眯起,看向雁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喜。
可雁狸本就不怕她,直接迎着视线反瞪回去。
两人针尖对麦芒,没有一人想要退让。
眼看双方都想要用眼神杀死对方,房间内及时出现的声音解救了此等困境。
“雁狸?进来吧。”
秦清意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
见师姐发话,周知雪本是高兴的,可听见不是叫自己,她瞬间急了。
“师姐?”
师姐为何不叫她进去?
她身侧的雁狸听见呼喊已是欢天喜地的推门进去了。
“师妹,我同雁狸有话讲,你且先去忙别的事吧。”
房间内传出的声音温柔又不容拒绝。
雁狸站在门边,得意地朝她递眼神。
周知雪闷闷的垂下头。
师姐不想见她。
又是这样,师姐宁愿见别人都不愿见她。
这一切自然没瞒过秦清意,她为了安抚,只能传音轻声哄着:“师妹,等我半刻钟,好吗?”
而后又对雁狸正色:
“雁狸,进来。”
别以为她没看见,死丫头站在门口朝师妹扮鬼脸。
雁狸被抓了现行,瞬间歇了气焰,委委屈屈的从门口挪过来,每走一步就抬头看一眼秦清意的神色,生怕她生气责罚自己。
而走到身前,更是迅速认错:“对不起少主,我不该和她起冲突。”
秦清意被气得脑仁疼。
这两人着实是奇怪,明明一人一妖,平日里又没什么接触,怎么就能这么不对付?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我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秦清意摆摆手,将此事轻轻放下。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两人也只是互相看不惯,还没有严重到非要责罚的程度。
“说罢,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雁狸平日里不会轻易过来寻她,这几日连着来,定然是有事要说。
只是不知为何,一连几日这孩子都没开口,每日扭扭捏捏坐一会儿就走。
难不成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果不其然,她一问,雁狸就露出迟疑又为难的神色啦。
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话说出来。
“别犹犹豫豫的,有什么事就说。”
秦清意催促她。
雁狸又思虑了一下,左右为难了一会儿,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少主,妖皇陛下唤您回去继承大统,陛下她想要飞升。”
说完这话,雁狸便迅速低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极为失言。
而秦清意,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便变得极为难看。
“母亲她想要飞升?”
“妖族怎么得到的消息?!”
第89章 意乱情迷 一夜帐暖春宵
雁狸走后, 周知雪便发现,师姐又开始不开心了。
她有心想问,可观师姐模样,也并不是想多言的模样。
她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疑惑。
这股疑惑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深, 因着在心中思索究竟是什么原因叫师姐不高兴, 她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直到晚间, 她被秦清意一把拉进床帐,按倒在床榻之间时,还尚且有些恍惚。
“师姐你怎么”
她有些讶然,开口欲问, 却在下一刻被秦清意抵住了唇瓣。
“师妹, 床榻之上,要安静些才是。”
床帐之外烛火摇曳, 照在秦清意脸上时媚气横生。
周知雪这才发现, 她竟然没有掩饰妖族特征, 而是径直放了出来。
数条火红的尾巴在秦清意身后快活又自在的甩动着, 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跳动的火焰,看上去得意极了。
她这时才闻到秦清意的满身酒气, 甚至脸也红的可怕。
“师姐,你喝酒了?”
周知雪眯了眯眼, 忍不住规劝道:“师姐你身体才恢复些,不应饮酒的。”
“啰嗦。”秦清意不满的打断她。
头顶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似乎要将她啰嗦的废话甩出脑袋。
今日她心情实在不好,要说来还是雁狸带来的消息败坏了她的心情。
本想着稍微小酌一杯便好,但没想到,竟是不知不觉吃醉了去。
肯定是师尊留给她的梨花酿太过香甜,叫人忍不住贪杯, 绝不会是她没有自制力。
她故作凶巴巴的叫周知雪闭嘴,说到底只是不肯承认自己贪杯醉酒罢了。
周知雪默然闭嘴,颇有些受伤的看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秦清意,低垂下的的眼眸中尽是失落。
“师姐厌了我,现如今多说一句都不行了。”
眼看着周知雪用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茶言茶语要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秦清意急了眼。
“不许乱讲。”她猛地俯下身去,鼻尖紧贴着周知雪的鼻尖。
“我没有厌了你,不可胡言乱语。”
她不满的嘟囔着。
姣好的容颜在眼前瞬间放大,秦清意迷蒙着醉醺醺的狐狸眼,一点一点流连在周知雪脸庞之上,从光洁的额头,一点点往下,如墨入鬓的眉毛,冷清的美人眸,又到那厚薄适宜的红唇。
她伸手去点那不乖巧的唇瓣,控诉着:“不许说我不爱听的话。”
她又比划着:“我只喝了一点点,一点点。”
秦清意刻意强调着,似乎生怕周知雪不信,她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捻出一个“一丢丢”的手势。
岂不知自己此刻的动作早已带上了几分醉酒之人的迟钝,落在周知雪眼中时便显得格外可爱。
周知雪嘴边漾起浅笑,顺从的应和道:“好,师姐只喝了一点点,我相信师姐。”
许是酒意上头,秦清意只感觉一阵阵天旋地转,她甩甩头,狐狸耳朵也跟着甩动起来。
几下之后不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头昏脑涨。
眼看摇摇晃晃稳不住身形,还是周知雪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搂入怀中,却又被带着摔进床榻,周知雪生怕她摔着,只能带着人往床榻里滚,两人紧紧抱作一团,就连衣衫都互相缠绕,难舍难分。
秦清意被摔的七荤八素,虽然不疼,可脑子却变得更是一团浆糊,她不满撇嘴,再度撑起身子时便带了几分脾气。
“你不乖。”
她指责周知雪。
“师妹何处不乖?”
周知雪讶然,却在目光触及秦清意发钗凌乱的造型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便被秦清意抓住把柄。
也不知晓她醉酒之后的脑子是怎么思考的,竟是趁着周知雪再小,伸手上前一把捏住她的嘴,兴奋道:“小冰山笑了。”
小冰山?
这有些陌生的称呼叫周知雪不明所以,她眨眨眼,好不容易才从秦清意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嘴巴,又生怕她再度出手,无奈只能将人双手缚住。
丝光锦格外懂事,只是三两下便将秦清意的双手捆了个结实,又将另一端捆在床头,顺带打了个结,保准被捆住的人挣不开束缚。
只是这样一来,秦清意双臂高抬过头顶,本就凌乱的衣衫被扯得更是大开大合,腰间的腰带早已不见踪影,胸口露出大片肌肤,烛火一照,便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散发出柔和又细腻的光泽。
这一幕看的周知雪颇有些口干舌燥。
尤其是下一刻在秦清意口中听到:
“师妹是要同我双修了吗?”
说着,秦清意还大方的扭动着身躯,似乎是非要找出一个最好看的角度。
这一切都太过刺激神经。
周知雪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可她还有问题要问。
“小冰山是谁?”
略带沙哑的声音,周知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竭力克制着想要将身下人一口吞掉的冲动,她要知道师姐口中的“小冰山”是谁。
“小冰山你都不知道。”
秦清意不满。
“师妹不知,还请师姐赐教。”周知雪谦虚。
秦清意得意地哼哼。
“小冰山自然是我的小师妹,一天到晚的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点也没了小时候的可爱。”
“小时候还天天晃悠着跟在我身后,糯糯的叫着师姐,哪儿像现在,对我的态度差了去了,比对待外门弟子还差。”
秦清意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似乎是要借着醉酒将所有的细微怨气都发泄出来。
尤其是说到周知雪在崖山时对她总是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秦清意便满腹怨气,说话间气呼呼的,被束缚住的双手也挣扎摆动着,模样显然是对周知雪极为不满。
周知雪听得挑眉。
她有这么恶劣吗?
只是此刻,重点似乎不再是讨论这些。
眼看着因为酒意上头,秦清意说出的话也越来越含糊,周知雪便知,她已是醉的狠了。
“师妹,我好热啊。”
秦清意嘟囔着,扭动着身体想要贴近周知雪。
她身上冰冰凉凉,贴上去舒适极了。
周知雪伸出手贴在她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她手贴上去的一瞬间,秦清意便安静下来,舒服的眯起了眼。
“师姐,今日是月圆”
也是情潮发动之日。
所以今日,是势必要双修的
周知雪倾身下去,衔住那片唠叨不休的唇瓣,压在贝齿间轻轻研磨,引来一阵不满的哼声。
“师姐不喜欢吗?”
沙哑的声音落在秦清意耳畔,惹来一片酥麻。
竭力紧贴的身体回答了一切。
周知雪低笑着,再次吻了上去。
师姐,有你在,我又怎么能突破心中魔障,无欲无求呢?
一夜春宵帐暖,等再醒时,外头太阳都快要挂在天上正中。
秦清意是在舞剑声中悠悠转醒的。
倒不是被吵醒,只是这个时间的确该醒了。
她拢了一身宽松衣袍,出门便看见周知雪在舞剑。
所习剑法,是她不太看得懂的。
约莫是无情道的剑法。
光看甚是无趣,秦清意看着不曾了解过的剑招也来了兴趣,她唤出留白剑,加入了进去。
周知雪也不意外她的行为,很是自然的从一人练剑转换为两人习剑。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
互相喂招拆招,也叫双方都受益匪浅。
打完一场,秦清意才满意收剑。
“今日我想去师伯那里走一趟,师妹同我前去可好?”
她悠悠说明今日安排。
她愿出去,周知雪自然是高兴的。
要知道自从师尊飞升之后,师姐便将自己关在暗室之中,已是多日不曾出来见人了。
如今愿意走出藏雪峰,她最是高兴不过。
“自然,师妹陪师姐前去。”
她绽放出笑容来,较旁日看起来更为温润,多了几分冰雪消融之意。
秦清意意外的多看了两眼,倒是没多说什么。
——————
“你来见我,可是有事要说?”
对于她的到来,上官玉表现得并不意外。
那日闻清飞升时她便察觉有异,而后她这位好师侄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封闭起来,直至今日才来寻自己,定然是有什么要事要同自己讲。
“师伯妙算如神。”秦清意恭维道。
“不必说那些场面话,你我之关系,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上官玉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啜饮着杯中清茶,待放下茶盏后才慢条斯理的看向秦清意。
“你未曾叫你师妹一同进来,想来是有些她听不得的话,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无需再犹豫了。”
说着,她还伸出手,在这本就隐秘的殿中再度布下一层结界。
“如此,可算得上十分安全了。”
秦清意嘿嘿笑着,拍着上官玉的马屁:“师伯果然是做周全之策。”
现下十分安全,秦清意便也放下心来,她稍作沉思,终于还是开口道:
“我师尊飞升之日”
————
殿外。
周知雪一动不动的镇守着。
她虽不知晓师姐究竟要同师伯说些什么,可师姐叫她守在外面,她便会守好这里,不叫任何人靠近。
直到——
殿外不远处突然有一人影跌跌撞撞朝着此处奔来。
周知雪眉头一皱。
眼看人越来越近,她正准备开口,勒令来人离此处远些,却发现来的是个熟人。
“封映?”
她来此处作甚?
话还不曾问出口,封映便看到了她。
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封映扑上前便拽住周知雪的衣领:
“封凝出事了!!!”
一手托住封映,此刻周知雪才注意到,封映的脸色奇差无比,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不等她开口相问,封映便又道:“崖山出事了,封凝有危险!”
她几乎声嘶力竭,说完这话便脱离般坐在地上,可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周知雪的衣襟:
“求你,快去救她!!!”
第90章 颈间红痕 有师妹留下的痕迹……
“封凝出事了?”
周知雪先是重复了一遍封映的话, 而后才反应过来,封凝远在崖山剿魔,而封映在剑门,她是怎么知晓封凝此刻出了事的?
想到这里, 周知雪眯起眼眸。
她倒不是不相信封映, 两人交际虽少, 可她也总能从两位师兄口中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封映此人虽不良于行,可却极为擅长医术,比之药王谷的弟子也不差几分, 自仙魔两界开战之后, 她便在剑门内治疗伤患,一刻也未歇过, 是一个极善的人。
“封凝远在崖山, 你是怎么知晓她出事了的?”
这句话叫封映一瞬间白了脸。
眼看她面露彷徨, 周知雪更是困惑。
倘若知晓对方行踪, 必然要有所缘由,不然就这么平白过来言说某人出了事, 却又拿不出任何依据来,那便是无端猜测, 是没办法叫人相信的。
“我就是知道,她如今危在旦夕, 若是再晚些去,她就要死了。”
“求你,去救救她。”
周知雪能明显感知到封映抓着她的手还在不断用力,对方祈求悲戚的眼神叫她没办法拒绝,可——
“此事须得请教过掌门才是。”
封映担忧的神情不似作伪, 或许她是有些别的手段能知晓封凝是否处于险境,若封凝此刻真出了事,那想来崖山的情况也极为危险,她一人过去,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故而她想先安抚住封映再请示过掌门之后带队前往崖山。
可封映太过急切,一心想要她快些前往崖山,两人争执之际,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周知雪讶然,侧头看向身后,在看到师姐和师伯同时出现在门口时,她赶忙拉着封映行礼。
等抬起头后,周知雪正想要叙述缘由,却被上官玉抬手打断:
“方才我已经听到了。”
“我已调令支援,料想此刻支援的队伍已经到崖山了。”
封映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得到了保证,整个人虽是脱力的瘫坐下去,可面上神情俱是庆幸,一副心安的模样。
可上官玉却在这时看向封映,语焉不详:“只是有一件事叫本尊很是意外,天衍宗近日传来密信,言说她们宗内有一弟子于十多年前叛逃时,窃走了天衍宗的罗盘圣物,不久前她们感知到罗盘动向,竟是在我剑门内,不知此事,你可知晓?”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正常询问,周知雪却看到封映的脸一下子就失了血色,就像是听到什么很可怕的事一样。
封映嗫喏着,悄悄攥紧了衣袖下的手,强装镇定的回望过去:“弟子不知……”
殊不知她此等反应落在在场其余三人眼里便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好在上官玉也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见她如此,也就轻飘飘揭过了。
恰逢此时上官玉手中尚未收起的通讯玉牌再度亮起,里面传出来自崖山急切的呼救声。
听得在场几人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崖山事态严重,清意,同你师妹前去,召集剑门半数弟子,一刻钟后随我支援崖山。”
秦清意称是,和周知雪领命离去。
在路过封映身边时,秦清意神色复杂,稍微提醒了一句:“出门在外,切记捂好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一句低声提醒再度叫封映脸色白了几分。
——————
“师姐你是说,封映其实是天衍宗的人?”
周知雪若有所思。
支援崖山的路上,秦清意告知了周知雪,关于封映的身份。
“是啊。”想起来此事秦清意神色就有些复杂。
“若不是师伯相告,我是真没想到她是天衍宗的人。”
“就是不知,她从前究竟为何要叛出天衍宗,反而来剑门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
别说秦清意想不通,就连周知雪也想不通。
要知道,当初问心试炼结束后,封凝本来求了师伯同时收她们姐妹二人,可没想到最后行拜师礼时,封映又拒绝了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
最后只是留在执剑峰,做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每日里也就是侍弄一片灵药圃。
那可是掌门亲传弟子,但凡她愿意,就会有数不尽的灵丹妙药去医治她那病弱的身体,可她偏偏拒绝了。
此事还叫旁人议论好久,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从前不能明白,现在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周知雪隐约也能猜到几分封映当时拒绝的缘由。
或许是担心名气太盛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眼看到了崖山,两人也再没了交谈机会,只得投入混乱的战场,将这一波不知为何来势极为凶猛的魔潮打了回去。
好不容易将战线再度稳固,秦清意这才有时间去顾及其他。
她扫视过周围,眼看大家都已经开始原地修养吐纳,她看见周知雪站在不远处,却是没什么动作。
秦清意心底泛起疑惑来,连声喊着“师妹”,一路穿过人群朝着周知雪的位置走去。
直到走过去,她才知晓师妹为何会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们支援的及时,崖山并没有太多伤亡。
可偏偏——
有一人伤的极为严重。
那就是封凝。
此刻封凝正斜靠着一处断崖,低低的喘息着。
周知雪看见她时,她已是气息微弱,浑身魔气缭绕,最致命的伤口同时贯穿丹田和心口,被魔气侵染的血液泊泊的不断从伤口处往外涌,染红了大片衣襟。
看上去犹如一个血人。
“咳咳——”
封凝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鲜血再度覆盖血衣。
看着围在自己身前的秦清意和周知雪,封凝仿佛对自己伤的有多重并不在意,反而“嘿嘿”笑着,朝两人问好:“你们来啦?”
秦清意紧绷着面皮,快速止血生肌的丹药喂入她口中,厉声道:“吃下去!”
她可不想人死在这里!
可下一刻封凝却把丹药吐了出来,混着黑色魔血的丹药落在地上,沾了一层土。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封凝喘着气,面色难掩疲惫和痛苦,可她还是朝两人解释:
“我丹田都被捅穿啦,浑身的经脉也都碎成渣了,这些丹药救不了我的。”
她说的是事实,在两人来之前,封凝就已经尝试过自救,可无论她吃什么丹药,止血的,去腐生肌的都没用了。
今日不知为何,魔潮攻击崖山时,魔群中突然冒出来一位极其能打的魔将,封凝左支右绌,终究是敌不过对方,被找准弱点一剑贯穿心口,不等剧痛袭来,下一剑便又贯穿她的丹田,魔气瞬间侵入,丹田碎裂,经脉传来剧痛,下一刻她便不省人事了。
等再清醒时,她已是感受不到体内的灵力波动了。
“我估计没多少时间了,以后恐怕要拜托你们帮我照顾小映了”
似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封凝断断续续的说着,因为心口也被捅穿,她每说一句话,都有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
“我才不要你照顾!”
一句话从外面传来,愤怒的打断她。
秦清意讶然抬眼,封映竟然跟着来了。
许是本就实力不济,御剑本就勉强,也或许是被封凝的话气得很了,封映走过来时,脸色惨白,眼眶却是又红又肿。
待看到封凝气息微弱即将命丧黄泉,如此惨状顿时便叫封映落下泪来,两行清泪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她扑过来,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封凝,却在即将触碰到伤口时红着眼眶缩回了手。
“我不是叫你要万分小心了吗?!”
封凝却不回答这句话,只是看着她,眼中柔情似水:“你来看我啦?”
封映气不过她伤重如此却仍旧吊儿郎当,一巴掌便要拍在封凝肩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收了力道,只轻飘飘拂过:“我叫你要小心应战,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封凝嘿嘿笑着:“已经很小心啦,不然我这会儿肯定就不在了。”
这倒也是实话,若不是她早有防备,应战时小心谨慎,此刻怕是早已命归黄泉了,如今只是重伤,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可她伤势如此之重,却无药可医,和死也只是一线之隔。
封映面露悲切,封凝却仍旧是如从前般乐观,虽然伤口处的魔气侵蚀叫她忍不住丝丝抽气,可她仍旧强撑着看向一旁的秦清意与周知雪两人,眼神哀求:“小映她身体不好,以后或许要拜托二位多加照顾了。”
秦清意与周知雪俱面露不忍。
封凝是个很好的人,若是可以,她们真不希望这么好一个人死在这场残酷的仙魔战中。
这场战争,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了。
“有本尊在,想来你还是死不了的。”
关键时刻,上官玉终于来了。
围在封凝周围的人让出一条道来,上官玉快步上前,几下封住封凝周身大穴,只是片刻便止住了那泊泊外流的鲜血。
上官玉又将一粒不同寻常的丹药塞入封凝口中:“含着,莫要吞了。”
封凝乖巧听话,含着那粒丹药含糊出声:“师尊,这是何物?”
丹药入口的一瞬间,她便感觉浑身舒畅,那不断折磨她的魔气顿时也偃旗息鼓,虽不曾被驱散,却也是安静下来,不再折腾她。
“救你命的东西。”
上官玉言简意赅。
她将封凝一把抱起,转身便要朝着剑门方向离去。
只是临走前,她侧过头看向缀在她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封映,淡声道:“若想救她就跟紧本尊,别落得太远。”
得了准话的封映顿时不再犹豫,咬牙跟了上去。
只留下秦清意和周知雪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
半晌,秦清意才感慨道:“有师伯在,封凝她肯定不会有事了。”
周知雪也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哎,那我们要不要也回去啊?”秦清意突然反应过来,她们只是来支援的,难不成还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结果秦清意这一句问话并没有得到身旁师妹的回答,她正奇怪,转过头便看见周知雪正盯着她的脖颈处,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直接从脸红到了衣领以下。
秦清意皱眉,更为疑惑:“你看我做什么?”
难不成她脖颈间有没擦掉的魔血?
不应该啊,她刚刚用了好几个清洁术,身上早就干干净净了。
岂不料这一句问出后周知雪脸色更红了,而且颇有几分不自在,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躲闪。
秦清意满脸疑惑的摸向自己脖子,再度问出口:“我这里有什么?”
周知雪躲不过,轻咳两声后眼神明灭躲闪:“师姐脖子上有我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