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并不复杂,只是后来之事太过驳杂,以至于一时间抓不到源头。
而后便是后来上官玉率先察觉此事, 但她并未声张, 一时怕在剑门引起骚乱, 二则是担忧魔种发觉到什么,伤害到封凝。
于是从那一刻起,上官玉便开始了隐秘的布局。
魔种很难被迫转移到另一人身上,那便只有引诱它自愿放弃原有宿主, 而另择更好的寄生者。
这本是很不好办的事, 可偏偏上官玉知晓封映的真实身份,在这基础上, 自然也就知晓了她从前与封凝的旧事, 知晓封映体内的土灵根, 原本是属于封凝的。
魔种换不得, 灵根却是可以转移的。
若是破败的身体因为灵根重焕生机,那魔种会不会因此再也忍耐不住?
她给封映下了暗示, 让封映想要将土灵根还给封凝,将此事作为最重要的事去对待。
故而封映便日日劝说封凝, 一次两次不同意,十次八次不同意, 那成千上百次呢?
时日久了,封凝自然也就被劝说松动了。
没人会想一直做一个没有灵力的平凡人,尤其是像封凝这种,曾经感受过站在众弟子顶端,享受宗门最优质的资源供给。
那样的日子, 她做梦都想回去。
上官玉抓的,便是人心。
她无法将此事告知于被她利用的封凝和封映,必须将此事三缄其口,才能保证不被“天道”察觉。
那么,一个称得上是完美的计谋,便在此刻开始了。
直到后来,灵根移植当日,上官玉先是分出自己一缕神魂保全封凝的魂魄,好叫她不至于被被魔种蚕食殆尽。
之后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灵根移植成功的瞬间,封凝体内的魔种就再也按捺不住,只是片刻间便夺了封凝的身体控制权,一剑便伤了上官玉。
因着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从一开始上官玉就没想着让封映知晓其中关窍,故而只能一直示弱,直到封映被甩昏了过去。
封映昏过去之后,上官玉便与魔化的封凝谈条件,好叫那魔种相信自己的拳拳爱徒之心切,诱使魔种转移到自己身体里,而后封凝醒来,逃离剑门,做出彻底魔化的假象。
“所以,勿要怪我不同你们讲,实在是若是说了,这计划就不成了。”
上官玉含笑,以指抵唇,笑的意味深长。
她略有所知的看了眼外面的天,秦清意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也就不便过多追问。
而封凝和封映,一个方才就已从上官玉口中知晓些东西,一个本身就非凡物,自然也是对上官玉意中所指有所领悟,彼此对视一眼之后都默然不语。
只有周知雪,听着她们打哑谜,眨巴着眼睛不知晓她们究竟在讲什么。
只是她虽好奇,却也不是非要知晓才行,故而思索片刻后,也并未开口询问。
有些事情,该知晓的时候,她必然会知晓。
不急于一时。
“现下封凝已然平安,你们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上官玉看向封凝和封映,温声询问。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片刻后封凝开口:“师尊可否允我二人下山,从此隐居山林,不再过问玄天界之事?”
封凝言辞恳切,但说出的话却叫秦清意意想不到。
“你要离开?”她讶然。
好好的掌门首席弟子,竟然说出了要隐世的话。
这能对吗?
封凝点头。
她实在不愿再掺和玄天界的事了,如今虽然重新有了灵根,可因着魔种一事,她的经脉着实脆弱,以后也只能使一些小法术,再经不起折腾了。
再加上封映的身份已经算是暴露,天衍宗那边仍旧在追问剑门,何时能将她们的罗盘归还。
封凝不舍,也不愿。
封映如今有自己的想法,她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不应该再会天衍宗,被束之高阁,连光都见不到。
“小映她已经不再适合待在剑门了,继续留下终有一日会被发现身份端倪,不如趁早做出取舍,这样我和她,也就不需经受离别之苦。”
封凝说着,看向封映的眼神柔软:“日后我们二人能常伴对方左右,便已是最大祈求了。”
上官玉对她的回答并没有很意外的神色,略微思忖后便点头应允下来。
“你们二人,待出了剑门一路东去,玄天界最东边,出了玄天界后仍旧一路东去,东边的东边,有一处东胜神洲,那里应当很是适合你们二人。”
上官玉说完停顿一下,掐指一算,定言道:“三日后的十五月圆,是个好日子,你们便在那日清晨出发吧,到了晚间,应当就能走出玄天界了。”
见她答应下来,封凝与封映都很是高兴,尤其封凝,高兴到随即给上官玉行了师徒大礼。
“不肖徒儿封凝,多谢师尊成全。”
上官玉手指微抬,便将封凝重新扶回了座位上坐下。
“你我师徒一场,个中情分难以割舍,从前也叫你受了不少苦难,为师本就愧疚于你,如今你能提出些要求,为师能满足你高兴还来不及,何必再行此大礼?”
封凝本满脸喜色,听到上官玉言及她们之间的师徒情分,脸上的笑意顿时被即将离别的不舍所替代。
“师尊”
她欲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上官玉抬手打断。
“不舍的话不必多说,你师尊我择日便要飞升,以后再见就不知何时何日了,不必再徒增伤感。”
此话一出,全场讶然。
除了秦清意。
听到上官玉这般说,她甚至抱臂彻底躺进了座椅中,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
周知雪面有惊色,但却未开口询问,此事不该她先开口。
封映也是,虽面色有异,但也没第一个开口。
只有封凝,极为惊诧的站起身:“师尊要飞升?!”
上官玉微顿,明知故问:“我没告诉你们吗?”
众人齐齐摇头。
上官玉挑眉:“那今日你们便知晓了。”
“好了,大事说完了,我想想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她故作沉思状,封凝却跳脚了。
“师尊你少打岔,快同我们仔细说说,你说要飞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说的别人吧?”
封凝不愿相信,她宁愿装作是自己听错了,故而在问到最后时,强调是“别人”。
但上官玉又怎会如她的愿,开口纠正她:“自然是本尊要飞升了!”
“不日本尊就会飞升,到时候”说话间上官玉看向秦清意。
只是瞬间,秦清意就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不怀好意,转身欲逃,却被一股强力拎住后衣领拽了回去。
“好师侄,你跑什么呀?”
上官玉温柔的话语在秦清意耳畔响起,可这对于秦清意来说,无异于魔鬼的低语。
“好师伯,你快些放师侄走吧,现下看来也无事了,就让师侄回去吧。”
秦清意讨好的笑。
只是上官玉又怎么会如她所愿呢。
下一句,上官玉就提高了些音量,向在场的另外三人宣布:“待本尊飞升后,剑门宗主之位,便传于藏雪峰大弟子秦清意。”
————
半个时辰后,上官玉召集了剑门所有长老,又将此事宣布了一遍。
“什么?!”
众长老风尘仆仆的从崖山以及各处与魔族交战的战场赶来,听到的便是上官玉宣布的“惊天噩耗”。
一个个几乎都要惊掉下巴。
有几个提着剑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与魔族对战时从未手抖心慌,却在此刻听到这句话后吓得手中剑都“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秦清意看着眼前一幕,朝上官玉摊了摊手。
你看,她说什么来着?
早就说了这些长老不会同意的,干嘛非要逮着她不放?
她的师弟师妹,哪一个不比她上进?论身份,论心性,她们都比她更适合当剑门宗主,为何师伯偏偏非要她来?
“宗主,此事万万不可啊,宗主之位交替,想来严格再严格,又怎能如此草率,传给一个未曾经受过宗主职责锤炼的弟子呢?”
说话的长老看了眼仍旧被上官玉提在手里的秦清意,默默摇头后又开始坚持不懈的劝上官玉放弃这个提议。
“更何况这还是闻清的弟子,宗主,此事应当从长计议啊!”
眼下之意便是“闻清的弟子不行”。
秦清意能接受旁人说自己不行,却不能接受旁人说自己的师尊不好,顿时便反驳道:
“老头你胡说什么呢?我师尊怎么了?我师尊教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你少在这儿以偏概全!
“瞧不上我就单独说,不要把我师尊也带出来。”
秦清意气哼哼的,看的那名长老更是摇头叹息。
“心性不坚,旁人稍有撩拨便如炮弹一般,哎”
秦清意被这话扎到了心口,不由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这话说得
她身旁依次坐着周知雪,还有封凝封映二人。
这三人看着满室的长老摇头叹气,一个个都有些忍俊不禁。
前些时候她们从上官玉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未必比这些长老做的更好。
只是她们只有惊诧,并不反对上官玉的安排。
封凝封映即将离开剑门,她们没有什么对于权势的追求,因此这个位置留给秦清意,她们没有任何意见。
周知雪更是毫无异议,虽然师姐看上去很不情愿,但她能感觉到,师姐并没有特别抗拒,因此一路过来,看着被上官玉拎在手中的秦清意,她的眼中也只有揶揄。
她们三人,来此只为了听一件事。
那就是——
上官玉飞升之事。
那几位冥顽不化的长老还是不肯接受秦清意成为下一任宗主,仍旧坚持不懈的劝说着。
直到上官玉再没有耐心同她们继续耗下去。
上官玉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彻底放开了身体里一直压制着的魔气。
霎时间,议事大殿内充斥着浓郁霸道的魔气,周围灵气被逼到一个角落又被蚕食殆尽,只有压抑的,叫人喘不动气的魔气存在。
上官玉脸上重新爬上魔纹,看着她的模样,一时之间在场再无人说话,彻底寂静下来。
落针可闻的议事大殿中,上官玉眉眼被染上几分邪肆,语调不耐:
“本尊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
有长老还想说话,上官玉抬手制止。
她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太久了,也和这些老狐狸斡旋太久了,从前被她们处处制肘,现如今难不成她还要继续被这些人操控?!
思及此,上官玉眉眼压低,气场不快,直看的无人再敢反驳。
众长老讷讷不言。
有人不甘心,指着周知雪道:“既然非得是闻清的弟子,那为何不选一个更为稳重持中的?”
上官玉拧眉,挥出一道魔气将人掀翻在地,她再不愿给这些人好脸色了,从前她有一些好的举策变革,这些人总要想方设法的给她捣乱,不让那些变革举策落实下去,现如今她都快要离开了,又怎会继续容忍这些人挑衅自己?
“你是听不懂吗?我说了,只能是闻清的大弟子!”
众长老敢怒不敢言。
一时之间局面陷入僵局。
周知雪三人坐在那里,封凝封映二人还好,战火不曾燎到她们二人身上,但周知雪就不一样了,她已经被波及到了。
正当周知雪思索着该如何破局之时,议事大殿门口,响起了一道声音。
“此事,就依玉荣所言。”
“宗主之位,传于闻清的大弟子。”
第107章 秦宗主 诸位,上界见
宗主传位大典虽然办的仓促, 但也算得上是热闹。
剑门广发请帖,邀仙门百家三日后前来观礼。
因着剑门大宗,又在剿魔上出了大力,众仙门虽然对剑门忽而要换宗主一事感到讶异, 却也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来的人不少, 各宗各派的核心弟子, 内门长老,甚至有一些是宗主亲至。
只是为了观礼。
只是请柬上并未言明新任宗主是谁,众人大多抱着好奇的心态。
直到看到秦清意穿着宗主服制出现在人前。
周围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是她?!”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人议论纷纷, 都是意外宗主人选竟然是秦清意。
就连剑门不少弟子都极为惊诧, 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回事?居然是秦师姐?”
“我的天,剑门没人了吗?让秦师姐当宗主?疯了不成?”
这些话传到不远处藏雪峰三人的耳中, 纷纷对其怒目而视。
师姐怎么当不得宗主?
师姐可是现如今剑门的最强者, 又是除去掌门师伯的弟子外, 剑门最为核心的弟子, 怎么当个宗主这些人就要叽叽歪歪!
“她们就是嫉妒!”胡羽恶狠狠道。
一旁的周知雪狠狠点头:“她们就是嫉妒。”
胡羽:“她们就是看不惯师姐!对师姐有偏见!”
周知雪:“对!她们对师姐有偏见!”
看着这俩师弟师妹孩子心性的模样,谢诉抽了抽嘴角, 拉了拉胡羽的袖子,小声道:“别说了。”
旁人不知, 他们自己还能不知师姐究竟怎么回事儿?
师姐虽天赋卓绝,可人却懒散的要命, 叫她好好修炼比拿刀子割她的肉都难受。
这在剑门可是出了名的,刚入门的弟子都知晓师姐的大名,茶后余谈排名第一的奇葩人物,剑门年年当选的最懒修士。
谢诉想起这些,缓缓捂住了脸。
秦清意站在台阶下, 看着眼前几乎长至天际的台阶,木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人议论声这么大,真当她听不见吗?
若可以,她也不愿接过剑门宗主这个烂摊子。
想起今日早晨送走封凝和封映时,她还不死心的又问了封凝一遍,问她当真不愿当剑门宗主吗?
要知道封凝一开始被上官玉选中,本就是奔着将人培养为下一代宗主的,谁知道封凝自己有主意,宁愿去隐世避居,也不愿再掺和玄天界的这些破事儿。
结果封凝听她说完,竟是连告别都省了,急匆匆的拉上封映便往东边飞。
只远远地甩过来一句:“这宗主的位置,合该你来坐!”
而后便咆没影儿了。
徒留秦清意一人在风中凌乱。
思绪回笼,秦清意看着天边耀眼的金日,再度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新任宗主,请上前来。”
高台之上,上官玉笑眯眯的站在台阶处,望着下方的秦清意,朝她招手。
剑门制度,新旧宗主交替须得经天地见证,接过剑门历代宗主流传之剑——旧剑。
是的,此剑就叫“旧剑”。
相传是无咎仙尊之物,至于是真是假,也无从分辨。
秦清意端着笑,不情不愿的的往上爬。
只不过爬到一半,她就已经开始低声咒骂剑门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了。
诸如:这台阶怎么这么长该死今天的太阳好晒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流程能不能简化一点,把东西给她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一步一步爬,用灵力嗖一下飞升去多好啊好想跑,不想当宗主
等等等等这样的话。
她小声嘟囔着,以为没人听得见。
岂料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上官玉的传音就到了。
“再不走快些,本尊叫你在这里晒一天哦。”
“要是敢跑,明日我就杀到你的妖族老巢。”
两句威胁顿时叫秦清意噤了声,再不敢抱怨,闷气头开始爬。
等终于爬上去了,太阳也终于到了最毒辣的时候。
顶着大太阳,秦清意额角都渗出了汗珠,脸颊也多了两团酡红。
秦清意气喘吁吁,对剑门这些没用的规矩恨得咬牙切齿。
但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她还是得规规矩矩的朝着上官玉行礼:
“宗主。”
现下还未交接,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听上官玉摆布。
后面便是如提线木偶一般,上官玉说什么她便做什么,硬是到了夕阳西下,这场新旧宗主的交接仪式才走完。
身下亮起天地心誓的光圈,十息之后才缓缓散去。
“秦宗主,日后剑门,便要由你好好带领了。”
看着心誓完成,上官玉满意的笑了。
她揶揄的称呼秦清意为“秦宗主”,惹来对方埋怨的眼神。
“好了,坐回去吧,接下来便没有你的任务了。”
秦清意闻言,也乖顺的准备回藏雪峰的位置。
上官玉见此,拦住她,指向从前自己的位置:“那里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足够温柔,叫秦清意鼻子一酸。
她知晓,接下来上官玉便要飞升了。
今日送走了封凝,又将宗主之位传给她,上官玉便无留恋了。
带着鼻音,秦清意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那边师伯你多保重。”
上官玉莞尔:“自然。”
“我会去寻你师尊,到时便等我们的消息。”
此话说的没由来,可秦清意却听懂了,顿时也不伤感了,重重点头后朝上官玉作揖:
“愿此去一帆风顺,诸事顺遂。”
上官玉应道:“好,一帆风顺,诸事顺遂。”
两人短暂的交谈并没有引起周围好奇,秦清意来到宗主的位置上坐下,待落座后,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现在,她已经是剑门的宗主了。
秦清意嘴角抽了抽。
妖族妖皇,剑门宗主。
她恐怕是第一个拥有这样两重身份的人吧?
周围不少仙门见仪式已经完成,纷纷凑上来恭喜秦清意,意图与剑门新任宗主交好。
秦清意也都一一含笑应下。
这些以后都是共抗魔族的同盟,此刻还是给些好脸色,不要得罪为妙,何况人家带着笑来恭喜她,哪怕是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清意也得打起十分精神来应对这些人。
见她应付得来,仍旧留在高台之上的上官玉满意的点了点头。
选师妹的大弟子来当这个宗主,果然没什么错。
上官玉想起自己师妹飞升时,曾与她所言,言道她的大弟子虽然看上去不太牢靠,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极其靠得住的人,凡是交代给她的重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秦清意也的确如此。
她处理起这些复杂的关系称得上是游刃有余,若说她为人懒散,但交际却是不差的。
毕竟狐狸嘛,最是擅长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片刻之后,恭维奉承的人逐渐散去,上官玉见人群终于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另一件事。
“今日邀众仙家前来,是有另一事宣布。”
她在高台上,只是一挥手,身上翻滚的魔气便不再掩盖,实力节节蹿升,不待众人惊诧她如何满身魔气,天边便已聚集起了飞升雷劫。
“是雷劫!上官宗主这是要飞升了!”
有人惊呼。
为了区分开秦清意和上官玉这两位剑门宗主,众人默契的在宗主前冠上了对方的姓氏。
“诸位!”
上官玉一直等到雷云聚集到快要落下雷劫时,才终于开口。
此时她半仙半魔,一半脸颊仍旧是温润如玉,而另外半张脸,则是魔化极深,脸上的魔纹几乎将整张脸全部侵占。
她的眼扫过在场所有前来观礼的玄天界修士,这里有着几大宗的长老,宗主,和许多核心弟子。
是时候,叫她们行动起来了。
“今日邀诸位前来,除去宗主之位交替之外,另有一事——”
有不少人猜到她要说飞升一事,议论纷纷。
秦清意歪歪斜斜的坐在宗主的位置上,无视周围长老们投来的不满目光,她看着高处的上官玉,喉中酸涩难言。
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师尊走了,母亲也去了,现如今师伯也要走。
飞升之地本就艰险万分,现如今更是有许多虚假遮在玄天界之上,她们的安危又该如何保证?
也不知如今师尊和母亲究竟如何了。
“飞升之法,从前剑门便已分享给玄天界,只是魔种难寻,压制魔种更是难上加难。”
上官玉的话传遍四周,周围人闻言纷纷点头。
的确如此,魔种本就难寻,又偏好寄生在年轻的身体里,她们大多已经几百岁了,要魔种寄生在自己身体里乖顺任由自己把控极难实现。
因此,哪怕众人早已知晓飞升之法,如今能按照方法飞升了,也称得上是寥寥无几。
“但——如今本尊已寻到能叫魔种主动寄生,并且任由我等操纵的方法。”
上官玉长袖一甩,顿时袖中飞出无数玉牌,这些玉牌如预设好的一般,纷纷飞向在场已达半步飞升境,亦或是即将进入半步飞升境的修士手中。
莹莹玉牌入手温润,众人紧紧握住,迫不及待的闭眼沉入心神,待看清玉牌中所记载讯息,再睁开眼时一个个惊喜万分。
“如此,多谢上官宗主成全!”
还是那句话,没人不想飞升。
上官玉最擅长的便是攻心战。
她在将封凝身上的魔种引诱至自己身上时,便是在做实验,如今实验大获成功,她自然便可以此为引,将所有人引入局中。
她一直都知晓。
若是不到最危难的时刻,若是不将这些人的个体命运与整个玄天界的命运捆绑,这些人是不会真正出全力的。
如此,甚好。
上官玉默笑不语。
见众人面露感激,她不再耽搁。
“今日,玉便为诸位先锋,先去那上界探上一探!”
她这句话说的激昂,叫不少人气血翻涌,眼看着她迎上雷劫便兴奋不已。
上官玉迎上雷劫,噼里啪啦的劫雷将她彻底掩盖。
有不少人提心吊胆,生怕她扛不住。
但周围人安慰她:“上官宗主从前可是玄天界千年难遇的奇才,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她的。”
话饶是如此,众人的心却也跟着揪了起来。
只是担心总是多余的,待雷劫散去,上官玉仍旧好端端的站在远处,毫发无损。
仙音袅袅,接引的天梯逐渐显现。
伴随着天空重新明朗,从上官玉身上逐渐散出一股清新的,如雨后竹林般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上官玉抬步,脚下绽出几片竹叶。
秦清意伸手接过一片,只是这竹叶片刻便消弥散尽。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上官玉,对方只回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这一眼,秦清意便知道,她这位好师伯,身上还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上官玉一步步朝着天梯之上走去,末了,再回头望向玄天界众人。
“诸位,上界见。”
第108章 竹子开花 若我们早就知晓这些都是假的……
当宗主的日子算不得清闲, 至少最开始前几天,秦清意累的双目发直,每日面对着成堆的事务挤不出一个笑。
每当这个时候,周知雪都会默默来到她身边, 为她倒上一杯清茶, 然后极为自然的将秦清意处理不完的事务拿到自己身边, 埋头便开始替她工作。
“师妹,实在是辛苦你了。”
躺在床边软榻睡了一整个下午的秦清意睁眼,看着几乎快要处理完的宗门政务,再看看毫无怨言替她当牛做马的周知雪, 难得起了些愧疚之心。
说到底她才是宗主, 将这些东西丢给师妹,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摸了摸发痛的良心, 秦清意谄媚的走到桌案前, 贴心的给周知雪捏肩。
“歇会儿吧, 最后这一点儿我来处理。”
周知雪顿了下, 先是看了看右手边仅剩三本的政务,无奈笑道:“师姐, 只剩三份了,你来处理或是我来处理, 有什么区别吗?”
秦清意嘿嘿直笑。
好在周知雪对此并未觉得恼怒,她快速将剩下的政务处理完, 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牵过秦清意的手,低眉敛目间皆是柔情:“师姐,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秦清意“唔”了一声,扭头看向殿外。
早就已经天黑了, 这一日一日的,政务压的人喘不过气,她都已经好久没看过外面的风景了。
也不知晓师伯当初是怎么应付这么多事的。
秦清意嘀咕一句,也对着周知雪的请求应了下来。
“也好,是该出去走走了。”
两人一路行在执剑峰的竹林小径里。
竹林小径里格外清新,恰好月上中天,洒下来银白的月辉,两人执手走在其中,斑驳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看上去也格外登对般配。
“师姐如今,可还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两人并肩前行,周知雪率先展开话题,略有些揶揄的问秦清意。
换来对方哀怨无奈的眼神。
“你还问。”
秦清意嘟囔。
“你又不是没看到,这些时日我都忙成什么样了,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饶是修士也顶不住啊。”
话匣子一打开,秦清意就忍不住开始抱怨。
倒不是她怨气大,实在是剑门的事务太多,也太琐碎。
尤其是上官玉刚飞升不久,她刚接手,从前也没有跟在上官玉身边学习过,不想人家别的宗门,下一任接班人都是宗主带在身边贴身学习培养,哪儿像她们剑门,偏偏选她来当宗主,这能对吗?
说起来这事儿秦清意都还在郁闷。
你说封凝好好地仙门弟子不当,宗主之位也不要,偏要跑去什么东胜神洲避世隐居,当真一朵大奇葩。
气的秦清意撅了一旁倾斜过来的竹子上横生出来一截竹枝,揪完了上头的竹叶便气咻咻的抽打着周围竹子。
当真气人的一对师徒,专逮着她一个人坑!
周知雪只抿唇笑,倒也不阻拦她。
她知晓师姐心中这些时日积蓄了太多火气,如果抽打竹子能让她消消气,那这竹子便还是有用的。
自秦清意接任宗主之位,剑门内也就热闹两日,随即便恢复了往日平静。
剑门毕竟是大宗门,有着完善的宗门制度,从宗主到长老,再到下面的弟子们,只要遵守宗门制度,就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所以哪怕一开始许多长老十分激烈的反对秦清意坐上剑门宗主的位置,但等她真的接任了,众多长老反而不再说话了。
因为只要秦清意做出的事不符合剑门宗主的身份,自然她就不配继续承担这个身份,只要她不做出格之事,有着剑门的制度在,想来她也不会捅破天去。
故而对周知雪替她处理政务这件事,许多长老纵使知晓,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处理总比没人处理要好得多。
而且周知雪处理的效率比秦清意高多了。
至于有多少长老在背后哀叹为何不让周知雪来当宗主,反而便宜了她秦清意,秦清意就算知晓也当没听见。
笑话!真当她想当这个宗主啊?!
她也想把位置让给师妹,奈何师伯不让!
她不让!!!
秦清意想起来这事儿就气。
人都要飞升了,还专门给她传音叫她不要胡闹,她会时刻看着剑门。
气的秦清意当场就想甩袖子走人。
不过只是抽打了几下,秦清意便敏觉周围的竹林不对劲。
周围簌簌的竹叶声越来越大,显然已经不像是风吹过竹叶发出的响动,倒更像是竹子自己本身在抖,带动了竹叶晃动。
“师妹,这竹子”
她声音隐了下去,眉峰却蹙了起来,看着周围显然十分诡异的竹子,心中警惕起来。
周知雪自然也发现了周围竹林的不对劲,她上前半步将秦清意护在身后:“师姐别怕。”
两人纷纷亮出剑,留白握在手中时,秦清意才多了几分从容,也就能更冷静仔细的观察竹林。
月光下,原本苍翠的竹林似乎在一瞬间染上了腐朽的气息,竹叶变黄,竹身出现裂纹。
竹子互相碰撞发出的脆声不绝于耳,大片大片的竹叶落下,在两人周围叠出厚厚一层。
秦清意看着眼前竹子的变化,眸光一凝:“竹子——开花了”
眼前大片大片的竹子在两人面前几乎落光了所有叶子,而光秃秃的竹身上,却横生出细细的枯黄枝条,然后在枝条上长出了花穗。
周知雪同样也看到了,她上前两步,将离自己最近的一束花穗以剑削了下来,拿到秦清意面前。
“师姐你看。”
周知雪捏着那束竹子的花穗,低声道:“竹子开花,便是要死了。”
“竹子是根生,这一根竹子开了花,周围便都逃不过同样的宿命,这片竹林,很快就会全部枯死。”
果然,只是几息的功夫,眼前的竹林便大片枯败,呈现出枯朽之相。
只是周知雪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别的异常,只是这竹子枯败的实在太过奇怪,可除此之外,这片竹林再没有别的动静,遍寻无果后,周知雪再度回到秦清意身边。
看着周围枯败的景象,再想想方才半刻钟前与之截然不同的风景,周知雪叹息:
“真是可惜,这般的幽静,以后怕是再难寻了。”
秦清意却想的比她更深。
她想到了上官玉飞升那日,在其脚下展开的竹叶。
太奇怪了。
旁人飞升时从未有过别的异景,但但师伯飞升时,便有了不同的情况。
那竹叶
——————
“你想的没错,她就是竹子成精。”
竹林出了如此异动,秦清意也再没了继续闲庭散步的兴致,她再度回到执剑峰大殿,捏着那节竹穗看了又看。
她实在想不通,也实在好奇,殿中此刻四下无人,她便忍不住将无妄仙尊唤醒,试图从对方这里找寻答案。
当然,无妄仙尊也没叫她失望。
虽然深夜被人唤醒叫无妄仙尊十分不满,但看到秦清意的新身份后,无妄仙尊显得极为新鲜,不仅是新鲜,还有些与有荣焉。
“啧啧,了不得呀,小小妖不仅当了妖皇,一转头的功夫居然还当上了剑门的掌门,当真是少年英才,叫人艳羡。”
她啧啧称赞,却叫秦清意倍感无奈。
“前辈勿要说笑了,我这宗主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若是有机会,晚辈必然要将这位子让与旁人。”
她从前只是想跟在师尊身边在剑门混口饭吃,顺带逃一下妖族的功课和责任。
结果现在倒好,妖族的责任没逃掉也就算了,还又搭上了剑门的责任,要说起来她才是那个可怜狐狐。
见她实在沮丧,无妄仙尊也不再笑她,再度回到前面的话题。
“你想的没错,上官玉她不是人。”
“她是上古时候的一截紫竹,千万年吸收日月精华有了灵气,最终幻化成人,又被上一任剑门宗主收为亲徒,有着对方给出的天灵地宝庇佑,这才无人发现她的真身。”
无妄仙尊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看着旁边小桌上放着的葡萄叹息。
若是能吃一口就好了。
可惜她只是一道残影,只能看,吃是别想了。
跟在秦清意身边时间久了,无妄仙尊也再没了从前一开始那般世外高人的清高架子,反而更像是返祖一般,狐狸习性尽显,不出来的时候是在沉睡,出来了也是懒懒散散,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秦清意依靠在门边,手中仍旧捏着不久前周知雪从竹身上削下来的那节竹子花穗。
那节花穗被她捏在手中前后摆动,秦清意垂下的目光落在花穗上。
原来师伯,当真是竹子成精啊。
若是如此,便讲得通了。
执剑峰的竹子是她的另一重化身,竹林茂盛,底下的竹根更是纵横交错,恐怕早就在这执剑峰地下彻底盘踞。
“若是如此,现在竹子开了花,可是说明师伯她出了事?”
说到最后时,秦清意的声音轻了几分。
无妄仙尊点头:“自然,这执剑峰上的每一根竹子都与她共生,若是本体安好,这些竹子自然也就长势喜人,若是本体受创,那看竹子的状态,便也能窥见几分本体的状态。”
“这竹子开花,想来她也快死了。”
秦清意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师伯快死了?
可她飞升时并未有任何异动
见她神色有异,无妄仙尊一眼便知晓她在想什么,哂笑:“你当真以为,上界是什么好去处吗?”
秦清意咬牙:“此话何解?”
只是瞬间,无妄仙尊便近至眼前,虚幻白影紧紧抵着秦清意的额头,传音在下一刻抵达秦清意脑中。
“我从前便与你说过,现如今的玄天界,都被笼罩在虚假之中,飞升自然也是假的。”
“飞升上界,不过是魔神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给你们造就的一场虚幻的美梦罢了。”
“可笑你们这些人为了飞升居然还拼了命的将魔种引入体内,当真是嫌死的不够快。”
无妄仙尊一顿嘲讽,话说完后便又回到软榻之上盯着葡萄看。
只留秦清意一人站在原地。
见她许久不曾动弹,无妄仙尊以为她是不能接受现状,正想安慰她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烂透了,不如接受现状好好快活几年算了。
可在她开口之前,秦清意却看向她,眼神莫名的闪着光。
下一刻,她口中说出的话叫本就是一缕残魂的无妄仙尊第一次觉得脊背生寒。
她说:“若是我们早就知晓,这都是假的呢?”
第109章 以身入局 你不知羞!
飞升是假的。
秦清意早就知道了。
在师尊飞升的那一天, 秦清意便知晓了这个真相。
飞升是假的,是魔族的阴谋。
但师尊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不只是师尊,还有母亲,师伯
还有很多很多人, 她们都去了。
自那日上官玉飞升之后, 秦清意虽然没能再出剑门, 可剑门外的消息仍旧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的飞到剑门,飞到执剑峰,飞到她的耳朵里。
她继任宗主的这段时间, 每日都有很多修士飞升。
很多很多, 有些秦清意听着耳熟,知晓是哪个宗门的宗主或是长老, 有些则是听都没听过的散修。
魔族的魔种在这段时间几乎是井喷式的爆发, 不断地显露在人前, 寄生在修士身上, 再叫宿主飞升。
这样的异常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关注,只叫玄天界的修士狂热。
她们狂热于飞升上界的通道重现, 狂热于修炼多年终于有了新的动力。
飞升的修士一日比一日的增多。
千百年来的飞升断层,在这段时间似乎被全部补了回来。
可是飞升的人, 没有一人开口向后来人宣布世界的真相。
她们和秦清意不一样,她们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真相, 但在飞升的前一刻,她们都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晓了一切的虚假。
飞升雷劫过去之后,这些修士自然便会感知到,来自上界的仙气, 与飞升落下的雷劫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而身体里的魔气,却在接触到来自上界的接引仙气后开始飞速暴涨,显得极为亲昵。
这也是闻清真人飞升时,留给秦清意的隐秘线索。
仙气有异,恐飞升为祸。
所有的飞升修士都在飞升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虚假。
但——
她们都选择了隐瞒。
然后,义无反顾的飞升到一个虚假的上界。
只留给玄天界一个看上去无限风光的背影。
无妄仙尊在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半天,她只说了一句:“真是群疯子。”
可不是疯子吗?明知飞升有问题,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可不就是疯子会做的事?
秦清意却只是笑:“前辈说笑了,我们可不是什么疯子,我们只是想给自己争条活路罢了。”
飞升是假,玄天界也是假,既然都是假,为何不选择以更强的实力应对制造这些虚假的邪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从古至今,从上古创世神的时代,到如今临近末法时代,人族向来是被天道眷顾的那一个,纵然许多族类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或是被魔族吞噬,人族却依旧□□,是数万万年来唯一一个从上古时期安然活到现在,仍旧是这片土地,这个世界霸主的存在。
哪怕曾经有着后土娘娘坐镇的幽冥鬼界,如今业已沦陷,妖神女娲娘娘庇佑的妖族,也只能偏居一隅,靠避世隐居才能留存一线生机。
只有人族,时代繁荣昌盛的活跃在这片土地上。
人族得天道眷顾,至少此刻不会被覆灭。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纵然飞升上界皆是虚幻,可若是自己不放弃,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若是争赢了,她们所做的努力便不是假的,所争取来的便都是真的,既然有一线希望,为何不争?!
若是争赢了,她们便可挽救一个时代,挽救人族,妖族,幽冥贵族
“既如此,为何不争?!”
秦清意的话铿锵有力,眼中是无法撬动的坚定。
和她讲不通,无妄仙尊气恼的选择了继续沉睡,在回秦清意丹田前,她终究还是怜悯。
“不要叫本尊看见你出事儿。”
言下之意便是若有事尽管叫她。
秦清意知晓她心肠软,笑着应下:“自然,有前辈在,晚辈一直都是安全的。”
秦清意在她选择继续沉睡后仍旧望着外面的天空。
繁星点点,间或有星辰闪烁,伴着执剑峰上的蟋蟀鸣叫,夜晚并不孤寂。
谁又能想到,这些都是假的呢?
又一颗星辰闪烁时,秦清意心念一动,将乾坤镯中一物取出,放在眼下近前查看。
那是一块看上去便十分不凡的竹牌。
上官玉飞升前,将几块特殊的竹牌给了她,那竹牌造型特殊,纹路奇异,有光华流转其上。上官玉言道那是她打造的通讯玉牌,能无视“壁”的存在,哪怕她飞升后,也能互为沟通。
无视飞升之“壁”,两界互通。
当时秦清意尚且不明白上官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今日——
秦清意拿出其中一块,通体温润,散着莹莹紫光,极为贵气逼人,明明不是玉,却有着比玉更好的手感。
这恐怕是师伯用自己的本体做出来的。
上古时期的紫竹,切割了自己的本体做成的通讯玉牌。
今日执剑峰竹子枯萎许多,也不知晓师伯现今如何了了,不知师伯有没有找到师尊和母亲。
第二日天亮,不少弟子发现执剑峰上的竹子都枯了,纷纷讶异不已。
“这竹子怎么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当初上官宗主养的那么好,当真可惜”
不过也只是惊讶一番。
现如今仙魔战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每日都有弟子前往崖山参战,每日也会有许多受伤的弟子被从崖山送回养伤。
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分出去关注别的事。
现在与魔族战,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宗门,保卫玄天界所有修士的生存之地。
没有人想沦为魔族的阶下囚,此战,不死不休。
周知雪也去,辰时去,未时归,回来还要代替秦清意处理政务,当真是劳苦功高。
只是今日,她回来得更早了,约莫还不过午时,便从崖山回来了。
“师姐。”
她急匆匆来到执剑峰的大殿。
待看见秦清意正好端端的坐在上面,拿着一份政务册子愁眉苦脸时,神色匆匆的周知雪才松了口气。
她脸上魔族的血尚且未干,一路行至秦清意身边,感受着她近在身前的气息,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怎的了?着急忙慌的?”秦清意纳罕。
看着周知雪这幅紧张自己的模样,她极为稀奇。
她这师妹向来稳重,少见如此紧张模样。
“可是在崖山遇到什么事了?”
周知雪摇头:“不曾,一切顺利。”
崖山如今的战况被控制的很好,仙魔两边实力相当,每日打来打去也只是消耗战,双方都是试探佯攻,为保存实力都不曾十成十的开打。
周知雪每日前去,其实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只是近来这些时日崖山称得上是风平浪静,她也只是杀一杀低阶魔族兵士,对灵力的消耗并不多。
秦清意刨根问底:“那是怎么了?”
她实在要问,哪怕冷清如周知雪也抵挡不住,扭捏了一会儿,她擦干脸上血迹,又施了洁净术,才走近秦清意身前,闷声道:“今日是十五”
话说的极小声,说完周知雪的耳尖便红了。
秦清意顿了顿,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又十五了么?”
周知雪乖巧点头。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又是一月十五,秦清意心中叹气,只在想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清意目光游移,此刻极想将无妄仙尊唤醒,对其严刑拷打,好好拷问一下她如今可有别的法子可解。
当初说她实力提上去之后便会好些,可她如今都已是天人境了,还是拿每月情潮没办法,每到十五月圆便会被最原始的欲望所支配,非周知雪不可解。
她现如今能依靠师妹,以后呢?
以后又该如何?
见她久久不语,周知雪心中难免生出些恐慌来,她面上多了几分紧张,拉着秦清意的衣袖小幅度的扯了扯:“师姐不愿吗?”
秦清意轻咳两声:“自是没有不愿只是——”
她看向门外天色,无奈道:“只是此刻天色尚早,你也太着急了些。”
此刻尚且天光大亮,虽是十五,可她发作也是夜半月圆时分,师妹来得太早,也太急切了些。
倒像是格外期盼此事一般。
周知雪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实在像极了色中饿鬼,一下子脸颊爆红,恨不得以袖掩面奔逃出去才行。
见她整个人都几乎要寻个地缝钻进去,秦清意失笑拉住她:“好了,既然回来了,我这里还有许多处理不完的事务,还要劳烦师妹才是。”
周知雪红着耳朵低低点头。
自此直到夜晚,周知雪再没开过口。
反而是秦清意,将政务再一次甩给周知雪后,便有了时间逗弄她,眼看着对方从耳垂红到脖颈,头几乎要埋到桌案里,秦清意才笑着停手。
若说此事,秦清意作为一只狐狸,其实是没有太多羞耻心的。
从前她还有些仙门修士的坚守,结果被无妄仙尊骂故作矜持,好好一只狐狸精非要学人族酸腐守旧的那一套。
秦清意一开始还反驳,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但后来,直到闻清真人飞升,发觉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之后,秦清意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再坚持所谓的修士操守了。
若是这般能叫她拥有和虚假对抗的实力,她便不再纠结。
到了夜间,周知雪局促的站在秦清意房门外。
虽是每日须得去执剑峰坐镇,但到了晚间,秦清意还是会回到藏雪峰休息。
按照秦清意自己的话说,她在藏雪峰生活的时间很长,早就有感情了,不愿将休憩的洞府搬到执剑峰去。再说现如今她想要在执剑峰和藏雪峰之间来回,也只是心念一转的功夫,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中间这来回奔忙的一点点时间。
秦清意整理政务慢了一些,她回来时便看到周知雪极其招笑的站在自己门口,顿时忍俊不禁。
“在这里站着作甚?我又没有在门口下禁制,你既来得早,进去等我便是了。”
说话间秦清意推开门,一进房便懒散的卸了白日里的架势,慵懒随意的将外衫甩到椅背上,踢踏着鞋往里间走。
周知雪没说话,绷着唇线跟在秦清意身后进了房间。
一直跟到内室,见秦清意没再说话,她眉心蹙了蹙,上前两步走到人面前。
“怎么——唔”
秦清意剩下的话被周知雪悉数吞下。
她垂首,将人温柔的圈入怀中,仗着比人高半头的优势将秦清意牢牢锁在怀中,然后便垂眸索吻。
秦清意惊讶于她的主动,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双手圈上周知雪的脖颈回吻过去。
缠绵的一吻结束时,周知雪早已气息不稳。
秦清意擦拭着唇角,笑她:“怎么还是这般不熟练?”
此刻她身体里的情潮已经被勾动起来,从丹田处蔓延开来的热气叫人四肢绵软,只是依靠在床榻边,看着便是媚气横生,极为勾人。
看她如此模样,周知雪眼尾似是擦上嫣红,她不甚在意秦清意话中调侃,反而主动凑上去:“的确不甚熟练,师姐可否再教教我?”
说着,不等人回答,便将人压上床榻,俯下身去再度索吻。
秦清意动弹不得,只能眯着眼承受对方的攻势,体内浪潮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卷上云端,又轻轻落下。
一次次叫人恍惚不已,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秦清意伸手锤她:“如此贪婪,师妹当真如白日里所说,是色中饿鬼。”
此刻周知雪倒是不如白日里知羞了,任凭秦清意怎么说她都厚着脸皮一一应下。
“师姐说得对,我是色中饿鬼。”
“你不知羞!”
“是是是,师妹我不知羞。”
第110章 神弃之地 恭贺道友飞升
数日前, 飞升之地。
上官玉踏上登天梯最后一阶,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先是白茫茫一片,前后无边,不见尽头, 也不见脚下路。
周围不断变换和充盈的仙气告诉她, 她已经完全脱离了玄天界。
只是这仙气里, 却掺杂着几丝古怪。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这仙气里的异常,可她毕竟与旁人不同,只是稍一触碰,便能感知到这仙气中暗藏的魔气。
从前为求清净压制自身隐瞒众人, 现下可无人能窥探她, 于是只是一挥袖,上官玉就将欲要亲近自己的仙气扫至一边。
虚假肮脏之物, 还是莫要触碰的好。
上官玉眼底是难以察觉的厌恶, 纵然心中早已对这上界虚假有所准备, 但只是一个照面, 这令人作呕的魔气便扑了上来,还是叫她心底隐隐窜起些怒意来。
正当她想四处走一走, 好找到这片浑然洁白之地的出处时,一道声音将她拦截在原地。
下界修士, 因何至此?
一道古朴苍老的声音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陡然响起。
上官玉眼尾一跳,知晓这飞升的最后一步——
天道问心, 要来了。
只是她心中清明,此刻她浑身魔气此刻雀跃到了极致,恐怕这“天道”,问的也不是真正的道心。
果然,不出上官玉所料, 这所谓天道连问数个问题,都极为隐晦的促使她身体中的魔种跃动,几乎叫她压制不住。
又一次将“天道”的话虚与委蛇过去,上官玉仍旧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她理了理早先因为渡雷劫而稍微有些焦黑的衣服下摆,好整以暇的仰头:
“敢问,晚辈问心可否过关?”
这几个问题本来是为了诱导她体内魔种激发,可见她不上当,一直未曾被魔种彻底吞噬,“天道”显然也多了几分急躁。
“最后一个问题:吾且问尔,修炼,所求为何?”
这一道声音震耳欲聋,甚至产生了真实的声波,似是压迫,似是催促,明明是浑厚古朴的声音,但落在上官玉耳中时,却带上了尖利的啸音,刺的她耳朵生疼。
她微蹙眉头,唇边笑意也淡了几分,隐隐显露出被冒犯的不悦来。
可最终,她还是压下脾性,顺着对方想听的做出回应:“晚辈修炼,自是求长生,远离万丈红尘,超凡脱俗,掌万千生灵之命脉。”
她眼中闪烁着属于野心的光芒。
这很好的取悦了“天道”。
有野心便好,怕的便是没有野心,只要有野心,魔种就会滋生壮大,将她人性中的黑暗面无限放大,迟早会将她人性中的善念吞噬,变成一个被恶念操纵的怪物。
这才是祂想要的。
非至恶至暗的身体,又如何配成为祂的容器?
“天道”挑剔又贪婪的窥伺着上官玉的躯体,这具身体,比祂前面看到的任何一个都要更美味得多,甚至远远超过了魔族刻意培养出的器皿,眼前的躯壳,实在是太完美了。
若是可以,祂恨不得能立时将其吞噬取代。
可还不行,现在还不够。
魔种尚未在其体内完全扎根,祂就算进去,也会被排挤出来。
不着急,迟早是祂的。
如此想着,“天道”缓缓收回了那种黏腻贪婪的视线,转而再度端起清高的架子。
“如此甚好,汝过关了。”
话音落,上官玉面前便出现一道无形的门。
透过扭曲虚幻的门,她能看到外面是一片草地,仙气迫不及待的想要透过门来迎接她。
而这仙气,明显又和门内不一样。
看来,祂并未完全掌控上界。
只一瞬间,上官玉就反应过来。
而这也叫她心中多了一些底气,如此一来,在她之前飞升的,应当都还安好。
只是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汝还不走?”
“天道”不耐烦的催促她,似是对其只能看不能占有而感到浮躁。
上官玉摆手,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证明,她这就离开。
抬步踏入门中,天地再度变换,眼前变成了蓝天白云,脚底也变得柔软,柔软厚实的草地踩上去格外有实感。
上官玉站稳,左右看了一眼,抬指掐诀,只是两息便确定好了方位。
周遭仙气显然对这个千百年前同宗同源的伙伴极为喜爱,上界仙气源源不断的往她丹田经脉里钻,不出片刻便将玄天界带来的灵气彻底同化。
仙气滋润经脉,只是片刻功夫,上官玉便感脱胎换骨,她眯眼喟叹,怪不得人人追求长生,渴望飞升。
当真,截然不同!
只是那道视线仍旧没有消失。
上官玉知道,“天道”还在看着她。
不知是怕她有逆反之心,亦或是些别的原因,总归她现下并不算绝对安全。
故而上官玉也没有急着去寻闻清真人,天地之大,何时去寻都可,至于现下——
她立地盘腿而坐,呼吸吐纳,将周遭仙气统统引至自己身边,因着刚巧在一棵大树下,远远看去,便像是这大树下出现了一个吸收仙气的漩涡,正将周围的仙气统统聚往一处。
而且此刻,上官玉能察觉到,注视着她的视线远不止“天道”一个。
在她周围不远处,至少有五道不同的视线在看她。
像是,在观望着什么。
虽不知这些人意欲何为,可在她飞升至此地的那一刻对方没有发动攻击,至少说明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既然你们想看,那便看吧。
——————
此刻,上界遥远的另一处。
闻清真人只觉今日眼角一直跳动,在眼角又一次跳动后,她隐约意识到什么,短暂沉吟后掐诀。
而后两息,闻清真人猛然睁眼。
“师姐来了!”
她又惊又喜,想要起身,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坐了回去。
“还是先算一算师姐在何处,不然这么没头没脑的,连人都找不到。”
闻清真人嘟囔着,这回她郑重其事的在身前摆卦,务必要将上官玉所处方位算的清清楚楚。
来到此处之后她才得知,对于上界修士而言,玄天界乃是下界荒芜之地,下界修士飞升上界时,飞升之地是固定又随机的。
这么说有些奇怪,可等对方为自己细细讲来,闻清真人也觉得这么说没问题。
之所以说固定,是因为对于上界而言,下界修士飞升上界的“井”,也就是她们口中的飞升之地,一共有一百二十八个。
而这一百二十八个飞升井,又均匀地分布在四片土地上,只是每个修士飞升的地点都不一样,虽然都在这片土地上,可飞升修士的出现是极为随机的。
上界修士只能依靠周围仙气的波动来判断此处是否会有飞升修士出现。毕竟下界灵气稀薄,凡是下界修士飞升,在飞升上来的一瞬间仙气灌体,都会在原地闹出极大的动静。
上界,被三股势力均匀分割占据,她们占据着资源最为富饶的地方,分别是人族修士,幽冥鬼界修士和妖族修士。
而各族的修士,也大多会在对应的领地内飞升上来,人族修士在人族的领域内飞升,妖族则在妖族的领地飞升。
而另一处无主之地,被所有上界修士视为禁忌,那里荒芜一片,仙气稀薄,是“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据上界修士所言,那是片被神遗弃的土地,没有修士会去那里,除非——
她不被三方势力中的任何一方接纳。
而此刻,闻清真人就在这片所谓的神弃之地。
甚至不只是她,还有许许多多,这段时间从玄天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她们都在这里。
原因无它,她们这些从玄天界飞升的修士,身上都缠绕着祛除不掉的魔种,现在这些魔种已经融合进了她们的身体,甚至有些已经根植神魂,上界的人族修士对她们的情况完全没办法。
闻清真人刚飞升时,因着她是第一个以半人半魔形态飞升的下界修士,当时便把迎接她的人族修士吓了一跳。
半人半魔,无论如何都难以在人族的领地自处,固然人族修士并不介意她的复杂情况,甚至贴心的为她划出了一个单独的府邸,可闻清真人不愿如此。
她从人族修士的领域搬了出来,来到了众人口中的神弃之地。
这里虽然仙气稀薄了点,环境恶劣了点,但总归落得清净。
魔种极其不稳定,纵然人族宽厚,她却不能将自己这颗定时炸弹埋在人族修士腹地。
何况她生性爱自由,从前在剑门时自在惯了,如今飞升却要她活在旁人监视下,她自然是不愿的。
卦象出来了,闻清真人看着眼前卦象陷入了沉思,她罕见的怀疑起了自己卜卦的能力。
“难不成卜错了?”
看着卦象,闻清真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重新起了一卦,可卦象与上一卦一模一样。
这下由不得她不信了。
“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皱起了眉头,对卦象上显示的东西极为不解,甚至头一次开始因为卦象而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也太奇怪了。”
——————
闻清真人口中的奇怪,便是上官玉此刻所处的位置。
不止她觉得奇怪,另外正在窥视上官玉的几人也觉得十分奇怪。
“她飞升上来的位置怎的如此奇特?”
“实在叫人想不通。”
这些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上官玉仍旧在不停歇的吸收着仙气,此刻她的丹田如同海绵一般,贪婪地吸收着周遭仙气。
她的实力也在随着仙气的吸收节节拔高,玄天界的灵气无法再提升的实力在此刻正一阶一阶的提升,似乎压抑许久,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天道”的窥视在半刻钟前便已消失。
想来也是,此地不是祂能完全掌控的。
而周遭的声音,也一刻不落的进了上官玉的耳朵。
奇特?什么奇特?
实力已经提升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周围仙气几乎被她吸收殆尽,上官玉停歇下来,丹田内收,缓缓睁开双眼。
周遭的几道视线也因着她睁开双眼而激动起来。
“结束了结束了!”
“涨了六阶,这应当是近百年最高的成绩了吧?!”
“胡说!明明是近千年!”
窃窃私语声变大,上官玉挑眉,起身看向传来声音的几处地方。
“各位道友,即在此处许久,为何不出来一叙?”
她话音落,周遭几处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传来,几处地方纷纷有人冒出头来。
一共五人,除却一人落单外,另外则是两两一对,被她点破后,这五人朝着她走来。
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她乍来此处无牵无挂,这些人的目的值得警惕。
上官玉眼神一凝,将来人分辨出来。
若是她认的不错,这五人,分别是人族,鬼族和妖族的修士。
只是不知为何,这五人守在她飞升之处,竟是看了她许久。
五人走上前来,在上官玉面前数十米处遥遥站定,彼此对视一眼后,拱手朝她道喜:
“恭贺道友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