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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谈判失败 我要她接过我的掌门之位

秦清意站在外面, 看着床帐内似乎有人影晃动。

而后便是两句低声交谈。

“没关系,叫她进来吧。”

秦清意听到上官玉同另一人说,而后有人将床帐撩开,抬眼看向她。

是白岚, 药王谷谷主。

“白谷主。”秦清意朝对方点头示意。

白岚轻声“嗯”了一句, 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进来吧, 她等你很久了。”

许是对秦清意回来的太晚而感到恼怒,白岚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你该早些回来的。”

秦清意脚步顿住句,一时有些无措。

下一刻, 床帐内声音响起:“白岚, 别为难她。”

是上官玉,强撑着为她说话。

正主发话, 白岚作为医者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只能叹气, 似是埋怨般:“你们先聊, 我出去透透气。”

见她离开,秦清意也松了口气, 撩开床帐走进去,想要看看上官玉现今究竟如何了。

这些时日她并非不担忧, 只是妖族事务缠身,她想走也走不了。

只是等见到人, 她更说不出话来了。

“师伯”

秦清意嘴唇颤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这一幕。

撩开床帐后,上官玉在通讯中未曾言明的伤势便展现在秦清意眼前。

上官玉,已然奄奄一息,脸色苍白, 气息衰弱到了几乎要察觉不到的地步。

她心口氤氲出魔气,血色魔纹自心脏往四肢和脖颈脸颊处蔓延,俨然已是被魔种寄生极深,几乎要将她的生机全部掠夺。

她一只手尚且还勾着床帐,就这样僵直在了原地。

眼前所见,用可怖来形容都不为过,若不是有床帐遮挡,饶是将此处认成魔族所处之处,也毫无违和。

秦清意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一帘之隔,翻天覆地的差别!

“吓到你了?”上官玉轻笑,丝毫不在意秦清意异样的目光。

上官玉状若无事人一般,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小凳:“过来坐,我有话同你交代。”

她斜靠在床榻边上,肩膀裸露出来的地方遍布狰狞的伤口,因着魔气侵袭,这些伤口经久不好,无论怎么医治都无法将其愈合,只能这样裸露着,将其经脉封住,以延缓魔种侵蚀她身体的时间。

除此之外,上官玉心口处极为明显的,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几乎叫秦清意目眦欲裂。

“师伯,是谁伤你如此?!”

她声音颤抖,染了几分难以克制的怒气。

那贯穿胸膛的伤口,明显是剑伤所致,而且还是从背后照着心口,妄图一击贯穿致命。

若不是魔种深深扎根在上官玉胸口,魔种为了能壮大自身而不得不暂时保住所寄生宿主的性命,怕是上官玉早就没命了。

可魔族中用剑者寥寥无几,师伯又是剑道极尊,这世间用剑者能近她身的,仔细数来也不过一掌之数,哪怕是被人偷袭,也断不该伤重如此。

除非是极为亲近之人下手,才能做到如此精准又高效的偷袭刺杀。

“是魔。”

秦清意正想的入神,仔细思索究竟会是谁伤到上官玉时,缠绵病榻的上官玉开口打断了她。

秦清意抬眼,看向上官玉的眼神明显不相信。

若真是魔,伤到手脚臂膀这些部位,最不济被伤到腰腹,怎么都不该是心口。

如此精准利落的下手,显然不像是战斗中所为,危险迫近时,修士总会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就算敌人是从后心发起偷袭,也不可能这么精准的贯穿整个心口。

可若是她方才所猜想,是亲近之人所为

“是魔所为。”

上官玉重复。

见她执拗,秦清意无奈,只好点头敷衍:“好好好,您说是魔就是魔。”

“现在我回来了,您总该说要事了吧?”

话题重新扯了回来,上官玉“唔”了一声,再次抬眼看向秦清意。

她眼中深意翻涌,显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将要说出。

“我有一事,须得你答应才行。”

秦清意的心忽的怦怦跳动起来。

——————

许久之后,床帐内爆发出秦清意大声的驳斥。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答应!!”

在外面透完气,准备回来再给上官玉看看伤的白岚刚巧听到了这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一句“不行”,将白岚的心挠的痒酥酥的。

“什么不行不行的?”白岚嘴里嘀咕着,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床帐。“让本尊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只是她刚靠近,正想要将耳朵贴近床帐时,里面的人却忽的一把掀开了床帐,怒气冲冲的模样在看到白岚时才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对方靠这么近是要偷听后,秦清意也没了好脸色。

她率先发难,阴阳怪气道:“药王谷的谷主,竟也有有听人墙角的癖好吗?”

“我竟不知,白谷主竟也像乡坊市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般,这般上不得台面。”

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久被玄天界捧惯了的白岚反应过来后炸了毛:“你居然骂我?”

作为药王谷的谷主,白岚见到的人,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极为客气讨好,姿态放到最低,散尽家财只求她能出诊。

她从未见过如此狂悖无状的人!

还是一个小辈!

一个小辈都敢给她甩脸子了,她难道不要脸吗?!

“你师尊,连同剑门的掌门都不敢得罪我,你就这么骂我?”

白岚气急败坏,势必要从秦清意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要知道剑门的掌门现在都得靠她续命,若是她一个不高兴,上官玉第二天便能横死当场。

闻清怎么教的弟子,怎么都是和她如出一辙的臭脾气?

秦清意轻嗤一声,丝毫不理会白岚话语中暗含的威胁。

她今日遇到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眼前人实在叫人厌烦,于是秦清意便直言不讳,话语中更是夹枪带棒:

“白谷主,玄天界多的是人捧着您,想来也不差我这一个,何必自取其辱?”

意思就是别人捧着她是别人的事,她不会像别人对她那般尊敬客气。

秦清意径直撩开床帐走了出去,出门时脸色明显压着沉沉怒气。

白岚看着她就这般将自己视作无物,竟然径直走了,一时间也有些恼怒。

她正想叫秦清意站住,要好好与之理论一番,床帐内传出的声音却拦住了她已经滚到嘴边的话。

“白谷主,到诊治时间了。”

白岚左看看秦清意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床帐内隐隐在咳的上官玉,终究是医者仁心战胜了教训无礼晚辈的执念。

白岚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憋着火儿撩开床帐走了进去。

一顿忙活,白岚将上官玉趋向恶化的伤再次稳住,累了半天的白岚一屁股坐在了小凳上。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上官玉同她道谢。

白岚摆手:“谢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顿了一会儿,她又低声加了一句:“你活着,我们才能安稳。”

白岚说的是实话,如今仙魔战事焦灼,其中又属剑门镇守的崖山打的最为激烈。

剑门弟子凶悍无匹,不是别宗弟子能比的,哪怕对上比自己强的魔,剑门弟子三两抱团,也能将高阶魔将围困,甚至斩于剑下。

有剑门守着这最后一道结界,玄天界就要安稳许多,尤其是如药王谷这般,主修医道,不善杀伐的宗门来说,剑门一天不倒,她们便能继续过着安稳日子。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上官玉轻轻摇头,“也多亏了你们,不然剑门撑不了这么久。”

这也是实话。

在救治剑门弟子这件事上,药王谷不遗余力,以白岚为首,药王谷几乎全员都留在了剑门内,时刻救治着从前线抬下来的伤患,许多时日下来,药王谷的弟子也都疲惫不堪。

白岚尤甚。

她又要医治上官玉这堪称棘手的伤势,又要空出时间来去后方看看,以避免某些剑门弟子伤势过重得不到及时救治。

其中劳累,自然不必多说。

上官玉捏了捏眉心,眼睛干涩的不行,她太累了,略微闭了闭眼缓解了干涩的眼球,白岚忽的想起还有一事未开口问。

“哎,前一会儿,你同闻清的大弟子说了些什么?”

上官玉挑眉,依靠着床榻笑:“你想知道?”

白岚“啧”了一声:“废话,我要是不想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上官玉笑弯了唇。

“别卖关子,要说就说,不说我可就回去休息了。”

白岚撇嘴。

她也没那么想知道。

恰在此时,上官玉终于开口了:“我要她接过我的掌门之位。”

白岚在听清楚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不同意!!”

白岚的咆哮传出去很远。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整个人变得极为咆躁:“我不同意!”

一宗的宗主之位向来是极为重要的,若非宗主亡故,或是飞升,是不会轻易更替的,上官玉眼下伤重如此,她是怕活不下来才动了传位的想法?

何况还是传给那个混不吝的,选谁不比选闻清那个大弟子强?

白岚以为上官玉是怕自己死了剑门群龙无首,于是便急切的劝她。

“你的伤我会想办法的,我总不会叫你死,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

白岚眼神坚定的抓住上官玉的手:“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医治你的。”

这些时日她翻了不少古籍,希望从里面能找到同上官玉相似的症状,她总会有办法的。

可她所有的劝慰,都在听到上官玉的的一句话后戛然而止。

“白岚,我要飞升了。”

“所以,不用再寻药了。”

第102章 封凝出事 求你,救她

“你要飞升了?”

白岚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极为用力。

等她说完,不等上官玉回话,白岚便兀自气笑了。

“你青天白日的发癔症了吧?”

白岚剩下的话没说,但眼神却赤裸裸的透露出:你伤重的马上就要死了, 还在这里做梦飞升, 想飞升想疯了吧?

上官玉能从白岚的眼中看出这句话。

但她并不气恼。

她的确伤重的快要死了, 也的确想飞升想疯了。

可——

若是她的确有办法“死而复生”,也的确有办法飞升呢?

只是这些,她说不得。

就连师妹知晓此事后想要告知于她,都要想尽办法规避“天道”的窥探。

可笑玄天界众人身处这么一个虚假的困境里, 竟然千百年没能有人参破其中诡谲。

当真, 可笑,可悲!

“多谢你这些时日为我续命, 但从现在开始, 我应当用不着了。”

上官玉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疲惫, 同时亦有几分释然。

无论如何, 她们如今已有破法之道。

只需要将一切推回正轨,玄天界, 就还是有救的。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周遭的魔气忽的躁动起来, 似乎是在警戒着什么。

而空气中的魔气显然牵动了上官玉的伤势,被魔气侵染的经脉如万针锥刺一般的痛, 直痛的上官玉脸色灰白,嘴唇再无一丝血色。

当真可笑。

如今阴谋诡计被识破,“天道”居然第一时间是捂嘴。

不可说,不可想。

上官玉看着白岚,嘴角抿起苦涩。

只可惜, 友人在侧,她却也只能同师妹那般,将所有真相深埋于腹。

“当真以为,本尊还会像之前一般忍气吞声么?”

上官玉咬着牙,恨恨的低声骂了出来。

还不等白岚想明白她口中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上官玉就闭上眼,催动了体内灵力。

如今该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了,那她便也无需再拖延了。

这残破的身躯,也该恢复原样了!

满室的魔气察觉到灵力波动,轰的一声开始暴动,在床帐之间缠绕着上官玉体内的灵力。

灵力与魔气互相纠缠攀咬,似乎都将自己视为了上官玉身体的主人,为了争夺这唯一的宿主,魔气与灵力都卯足了劲儿想要侵占上官玉丹田的控制权。

而这冲击显然已经超过了上官玉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再度崩裂开来,鲜红的血沾染了魔气,使得魔气狂躁,在她的丹田经脉四处冲撞。

“唔——”

上官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白岚睁大眼睛,试图上前阻止她:“你不要命了?!”

“现在催动灵力,你会死的!!”

白岚急的眼睛发红。

可是上官玉早在催动灵力前便在周身设下结界,床榻之间,无人能靠近。

白岚阻止不了她,只能在结界外急的跺脚。

而结界内。

上官玉的情况越发不好。

这一正一邪的冲击似的上官玉本就衰败的身体几乎崩塌,从心口蔓延到周身大脉的血色魔丝一点点攀爬上她的脸颊,想要彻底控制上官玉。

这魔气在上官玉体内寄生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这也叫她心口的魔种能有机会扎根,魔丝几乎攀爬进了上官玉每一条经脉。

灵气所在之处,就必然有魔丝存在的痕迹。

魔气在上官玉的体内横行霸道,侵蚀着她的经脉,意图将这具快要枯竭的身体彻底榨干。

可上官玉体内的灵力显然不愿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尤其是让给势不两立的魔气,于是便更加不可控的反扑回去,两者在上官玉的体内非要争个高下,这便更苦了上官玉。

她嘴角溢出的鲜血愈发多起来,几乎要压不住这深入骨髓的痛意,只是微微仰头,嘴角的血迹便滴滴嗒嗒的落在衣领处。

灵力本被上官玉操控着,可接触魔气之后,灵力便不再可控,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疯狂的与魔气厮杀。

两者此消彼长,上官玉脸上的魔纹也若隐若现,一会儿攀爬到了脸颊,几乎要将下半张脸全部覆盖,一会儿又被灵力逼退,重新恢复白净。

“若今日叫你赢了,本尊的脸该往哪儿搁?”

上官玉轻笑,伸出手紧紧攥住衣袖,将嘴边鲜血擦去。

白岚没有听清她的话,可看着这人几乎自毁式的行为,只能喃喃:“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可上官玉无法给她解释,甚至此刻,她被魔气压制的连抬头都难。

干净的白袍再度染血,上官玉竭力支撑起身体,她从床榻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白岚无法靠近她,只能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而随着灵力的调动,她的境界也开始发生变化。

从因为受伤而连跌两阶的天人境巅峰,一点一点,重新爬上了化神,化神初期,中期,再到巅峰

在白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上官玉的实力稳稳地停在了半步飞升境。

半步飞升!

那可怖的魔纹,也终于爬上了上官玉的脸颊,占据了她整个左半边脸。

甚至连眼睛,都变成了魔族的血瞳。

“如何?本尊可没有骗你,飞升本就是唾手可得之事。”

上官玉转头看向白岚,嘶哑的声音带着戏谑。

原本清亮柔和的嗓音,都因着魔种占据了一半身躯而变得嘶哑,似魔非魔,似人非人,听上去极为古怪。

白岚警惕的退后两步,背在身后的手甚至已经掐好了诀,只待她发觉不对,便迅速逃离此处。

“你现在,是人,还是魔?”

怀着不错杀的心态,白岚问了一句。

话说完,她便仔细的观察着上官玉的神态,只待对方的回答。

“你怀疑我是魔?”

上官玉轻笑,左手轻轻翻转,魔气顺从乖巧的从掌心冒出,反手打出去,不远处的大树便轰然而倒。

上官玉轻轻挑眉,反手又打出去一道轻微如烛火的魔气。

这次的威力仍旧不容小觑,被击中的巨石哗啦啦散落,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坑。

“哎呀呀,这么强啊?干脆本尊也不要执着非要作为人族修士飞升,改为修魔道飞升好了。”

上官玉说的兴致勃勃。

她转头看向白岚:“白宗主,你说本尊的想法如何?”

“你看这修魔道涨修为的速度,可比我作为人族修士时的修炼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呀。”

上官玉兴致高昂,把玩着手中魔气,将其搓成魔球,再抛向远处,看着魔气炸开的杀伤力,上官玉啧啧赞叹。

而一旁的白岚,额角已经有冷汗渗了出来。

如果对方朝她下手,她绝对逃不掉。

直到此时,白岚口中发苦,第一次后悔自己从前只研习医术,忽略了剑术法术。

以至于现在是否能活着的,都要看对方肯不肯发善心。

看她脸色惨白如纸,上官玉这才收起逗弄人的心思。

她控制着脸上的魔纹消退下去,一路往下退散,直到消失在了脖颈下,被衣领遮盖住的地方。

魔纹退散下去之后,上官玉的眉眼也重新恢复温润,看向白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

“好了,不逗你了。”上官玉浅声道,“如今我伤已好,你应当不会同之前那么累了。”

白岚惊疑不定,眼看上官玉朝她走来,白岚柳眉倒竖,警惕道:“你别过来!”

上官玉叹气,可见对方实在紧张,也只好站在原地,任由白岚打量。

“你当真没有被夺走神志?”

多方探查之下,白岚确定眼前人还是上官玉,虽然她身上多了股格格不入的魔气,可神魂,依旧还是上官玉的神魂。

“我当真无碍。”

上官玉深深叹气。

白岚仍是将信将疑,与上官玉保持着数十米的距离。

“我问你,你我相识,是在何时何处,因何事结缘?”

仍旧还是不相信她。

上官玉拧眉,可她这不悦的表情顿时叫白岚新生警惕。

“快些回答,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上官玉被这句话惹得发笑。

不客气,怎么不客气?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又该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

秦清意尚不知上官玉处发生之事。

憋了一肚子火,秦清意一路往藏雪峰走。

可一旦想到当时亲眼所见上官玉的惨状,那侵染全身的魔气,心口处狰狞透骨的伤口,秦清意再度站在原地,狠狠闭眼。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不是玄天界的人族修仙者,只是一个妖。

妖族,又怎么能当人族仙门的宗主?!

除去她,剑门有那么多的优秀弟子,为何师伯偏偏找她?

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上官玉的用意。

想不透,就只能暂时先搁置。

秦清意心里记挂着藏雪峰,此时一心只想快些回去。

如今师尊飞升脱离此界,藏雪峰唯有她们师兄妹四人相依为命,她要快些寻到谢诉胡羽,还有小师妹。

来时周遭的弟子告知她,如今这三人都在崖山镇守,片刻不得脱身。

秦清意心下沉重。

妖族被魔族围攻时,妖族的大妖和长老们都在,骨干精英力量都抵挡不住魔族的强劲攻势,尚且只是艰难支撑,如今剑门力量受创,他们三人的处境应当更是艰难。

走着走着,就到了藏雪峰山下。

秦清意闷头往山上走,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抱歉。”秦清意下意识道歉,下一刻抬头——

“封映?”

“你怎么在此处?”

秦清意讶然。

“你不是应该和封凝”

话说到一半,秦清意顿住,她想到某种可能,接下来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封映摇摇欲坠,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秦清意撞到她都毫无反应。

“封凝,出事了。”

半晌后,封映终于开口。

她看着秦清意,原本无神的眼睛逐渐聚焦,紧盯着秦清意,开口:

“求你,救她。”

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封映紧紧攥着秦清意的肩膀,直视着她。

“发生了什么?封凝怎么会出事?”

秦清意蹙眉,忍下肩膀疼痛,她开口问封映。

“你要我救人,总归要先和我讲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吧?”

现下她尚且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要她救人,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么好心,最起码要叫她知晓发生了什么。

封映却是抿唇不言,只是拉着她不肯松手。

不说话,但也不让秦清意走。

如此执拗的模样叫秦清意无奈,她这个样子不让自己走,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她今天必然是没办法回藏雪峰。

藏雪峰山脚,两人对站,无论秦清意怎么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封凝到底怎么了,封映都不肯再开口了。

“你不愿说,那又要我如何救她?”

秦清意只觉得额头青筋都绷紧了,她竟不知封映有这般无理取闹。

恰逢此时有别的弟子路过,看见封映对着秦清意纠缠不休,纷纷都离远了些。

只是那落在封映身上的眼神,极为怪异。

似是嫌恶,又似是害怕。

秦清意眉头皱的更深。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剑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3章 偏偏是她 是我害了她

周遭的人越来越多, 秦清意看的分明,明显是发现封映在此,这些人才围了过来。

似乎封映身上有着什么必须一看的热闹。

“这便是封映啊?看上去柔弱可欺,怎么都不像是”

“快些闭嘴, 人的本性是能凭靠外貌展现出来的吗?”

“那人暴露之前, 不也是门中三好师姐, 为了剿魔不遗余力,谁能想到对方是”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断,第一次这般被人当猴儿围观的秦清意只觉得分外不适,哪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多是探究和好奇, 秦清意也被看的皱眉, 总觉得被这些目光看着,身上便如同被扎了千百根芒刺, 叫她忍不住想要快些逃离此处。

反观封映, 似乎已经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了, 哪怕看向她的眼神大多带着不喜和警惕, 她也状若无物,只一心拉着秦清意不许她走。

思及封映的真实身份, 秦清意忍不住思维发散。是因为非湿生卵化的肉体凡胎,所以才能如此淡然处之吗?

想到这里, 秦清意看向封映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微妙。

可无论因何原因,都不该是在此地与她纠缠拖延的理由。她尚且还有自己的一堆事需得处理, 不能在这里与封映耗时间。

秦清意再度看向封映,无奈开口劝说:“你既不愿同我讲,又不让我走,又待如何?”

封映看着她,却仍是只有一句话:“求你, 救她。”

救谁?救封映。

除了要救的人是明确的,其他的,比如封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如今身在何处,又该怎么去救

秦清意一概不知。

可一问别的,封映便继续沉默。

就在秦清意不知该是挣脱封映离开此处,还是继续留在此地与她纠缠时,围观的弟子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女弟子看秦清意和封映距离这么近,面带警惕的看了封映一眼后,才远远地朝着秦清意呼喊:

“秦师姐,你快离她远些吧,她可是魔人的亲眷,殊不知什么时候会背后捅我们一刀呢。”

这话一出,周遭便不复之前那般诡异的沉默下去,而是都开始低声窃窃私语,交谈间看向封映的眼神更加直白。

直白的厌恶和警惕。

面对周遭的视线,封映依旧保持着沉默。

秦清意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紧皱,心下疑惑与不安更甚。

魔人?魔人亲眷?

她看向封映,可封映却逃避了她的视线,不愿直视她的眼睛。

见从她这里得不到解释,秦清意叹气,只能再度看向方才说话的女弟子,笑意盈盈开口:“这位师妹,我前些时日一直在外,并不知晓剑门近期发生了些什么,可否劳烦你告知一二?”

听她如此说,原本疑惑她为何敢与封映走到一起的众弟子们纷纷流露出“原来如此”的眼神。

原来师姐并不知晓啊,那怪不得。

“秦师姐不知晓前些时日之事,她与封家姐妹从前又是好友,如此便说得通了。”

“只是不知秦师姐知晓封家姐姐所犯之事后,还能否与人这般亲近?”

这些话语虽然很小声,却也没逃过秦清意的狐狸耳朵。

在剑门,和封映有亲属关系的也就只有封凝一人。

她们说的应当就是封凝之事了,只是如此听来不想什么好事。

秦清意思索间,那名被她问话的弟子也终于开口了。

她先是警惕看了看封映,见她并无动作,这才朝着秦清意的方向挪动几步,朝着秦清意解释个中缘由。

“秦师姐你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执剑峰忽的魔气翻腾,弟子们寻去之时,发现魔气是从封家姐妹住处飘出来的,弟子们往里探寻,就看见封凝——”

说到封凝的名字,这名弟子身旁的同伴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被扯得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封凝的名字,忽的又改口。

“就看见那与封凝样貌有八分相似的魔人忽的从房中窜出,弟子们打不过她,只能避让,对方冲出剑门不见踪影,待弟子们进房探查时,便发现了昏迷倒地的封映,还有受伤的掌门。”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名女弟子语气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后来我们从掌门口中得知,那魔人隐匿此处,夺舍了封凝,又趁掌门不备,袭击她后一路逃窜出去,自此再不见踪影。”

对方说完,看着秦清意仍旧对封映不设防,忍不住提醒道:“秦师姐,你且离她远些吧。”

“她与那被魔人夺舍的封凝日夜相处,保不齐也早就被魔人盯上了,如今她究竟是人是魔尚且无从得知,师姐你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说完,对方便又看向封映,见她仍旧没什么表情,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退回人群。

封凝被魔夺舍了?!

秦清意心神俱震。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了然的情绪。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面对自己的推测时师伯斩钉截铁的强调是“魔”伤的她。

怪不得师伯急令叫她回宗,要将宗主职位予她也怪不得,封映会在此处等她。

心中的怪异感,终于在此刻与猜测一一对上。

她当时看到上官玉的伤时,心中便开始猜测究竟是何人伤她,可思来想去,她都没有想过封凝。

一是封凝作为师伯唯一的弟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师尊。

二是封凝在上次剿魔时便伤了丹田经脉,从此之后都不能再修炼,就算想要伤人,也没有那个能力。

她从来没有往封凝的身上想。

可偏偏

偏偏!!!

偏偏就是她!

在她所有的人选中,第一个被排除的那个人!

怪不得,自她回来便没有见到封凝,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封凝的消息。

在来时她便心有疑惑,掌门师伯的伤势诡异,而且剑门上下似乎对她受伤这件事显露出一种并不严重的态度,似乎剑门弟子并不知晓上官玉重伤垂危。

可无论怎样,封凝作为师伯的弟子,也总该看望一二。

可没有,从头到尾,她在上官玉房中许久,未曾见过封凝,也未曾听师伯讲到封凝。

师伯想要传位于她,可对于自己的弟子,也总该有个安排,可她并未在上官玉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封凝的话。

而是只认为她受了些伤,但不严重。

剑门上下如此一致,那便只有可能是师伯刻意封锁了消息,没有让自己真实的伤势显露在人前。

这也是为什么掌门的院落外没什么人值守,只有药王谷的谷主白岚守在里面。

她去时并未看到太多执剑峰的弟子,外松内紧的防控没有叫任何人起疑,上官玉的住处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内里却是伤入骨髓,魔气翻腾。

谁能想得到她已是强弩之末了呢?

不远处的弟子们还在忧心秦清意,你一言她一语的劝说秦清意离封映远一些。

她尚未想好该怎么应对时,人群外已经有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聚在此处,是没有自己的正事要做吗?”

原本骚乱的人群在听到这句话后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秦清意分辨出来这是周知雪的声音。

人群中间让出一条路来,尽头站着周知雪。

周知雪步履匆匆,鬓发间还带着崖山的风雪,她在得知师姐回来后便即刻往剑门赶,生怕晚了一时半刻。

她提着剑,剑锋之上尚且残留着魔族暗红的血,衣摆处同样如此,走过来时浑身带着散不掉的煞气。

“你们很闲吗?如若没事就去演武场多练练,旁的弟子在为剑门与魔族血战,你们又在做什么?编排同门弟子,这么做能让你们提升境界?”

周知雪眉眼间压着怒气,她本就长了一张冰霜捏就的脸,平日里也不爱笑,如今这般眉眼锋利,更是看着便叫人不敢招惹。

见她这副模样,方才对封映充满敌意的一群人顿时如鹌鹑一般,不敢再发一言。

见他们仍旧不走,脚如同长在地上生根了一般,周知雪更是烦躁。

“还留在此处做什么?等着我给你们摆宴席吗?”

被她这么一呵斥,众人纷纷作鸟兽散了,一个个溜得飞快。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周知雪这才终于看向秦清意,以及秦清意身旁的封映。

见封映一直扯着秦清意的衣袖,周知雪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封映守在藏雪峰山脚下的事她是知晓的,自从封凝入魔离开剑门后,封映便每日丢了魂似得,日日守在藏雪峰山脚,嘴里嘟囔着只有大师姐能救封凝。

她这话旁人自是不信的,只是这人怎么也赶不走,非要等秦清意回来,周知雪不是没劝过,只是劝也劝不动,发觉说什么话都没用后,她便也不再白费力气,任由她去了。

总归只是守在这里,也没有闹出别的事情来。

没人知晓师姐究竟去了哪里,她问过师伯,只是师伯不肯告诉她。

师姐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消失这么久?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

周知雪绷着一张脸,准备过去兴师问罪。

什么都不告诉她,只说要出去几日,这都好些个“几日”了。

她快朝着秦清意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是还余几步时,她顿住,先给自己施了清洁术,待身上与剑上的血迹消散,她散了浑身煞气,收了长乐剑,这才走到秦清意身边。

微乱的长发自发冠中散了一缕出来,扫在周知雪的侧脸。

秦清意就这般看着,伸手给她将那一缕发拢到而后,这才笑吟吟道:“师妹,头发乱了。”

想起方才周知雪训斥别的弟子,秦清意眉眼显露出戏谑的弧度:“冰雪捏成的人儿也有脾气了?这般训斥她们,不怕被她们在背后埋怨?”

周知雪被秦清意突然的亲近弄得有些羞涩,本来是有些郝然的,只是等听完秦清意所说,她眉头又皱起来:“管她们作什么?我自端正,由她们去说。”

秦清意听得好笑。

不过她也知晓,小师妹就是这般脾性,由是听到她的回答也并不意外,她伸手抚平周知雪皱着的眉,劝道:“好了,不要总是皱眉,你这般好看的人皱眉,旁人看见了,会以为我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要多笑笑才是,你答应过我的。”

周知雪松了眉眼,显然见到秦清意她是极为高兴的,甚至有些贪恋的捏住了秦清意抚在她脸侧的手,垂下眼睫:“师姐。”

她低低的唤了声,又似是埋怨,眉眼幽幽:“你离开了许久,与信中所说数日师姐,你食言了。”

秦清意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走时给师妹留了信,言道几日便回。

只是回到族中之后琐事缠身,母亲飞升,她继位之后便有了更多的事需得处理。

这样一来,几日又几日,生生拖了二十多天。

“是师姐错了,改日向师妹负荆请罪可好?”秦清意只好讨饶。

好在周知雪本身也只是埋怨两句罢了,见她如此上道,心情颇好的挑眉:“负荆请罪还是不必了,等改日与魔族战休,师姐陪师妹喝一顿酒也就罢了。”

此事了,周知雪终于分出些眼神来,她看向一旁僵直如木头般站立的封映,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我师姐已经回来,你有何诉求,也总该同她说了,为何一直不肯说话?”

听到她问,原本双目无神的封映再度抬起头,她看着眼前两人,声音嘶哑:

“她快死了。”

“是我害了她。”

第104章 封凝入魔 我不想的

秦清意最终还是从封映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我以为我能救她。”

藏雪峰上, 封映满脸挫败,将所有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那一日,她终于说服封凝,将自己体内原本就属于她的土灵根还给她, 重塑她的丹田经脉。

自从封凝伤养好之后, 虽然她面上不显, 可看到四周御空的弟子时,还是难免会有些羡慕。

这些封映都看在眼里,思来想去之后,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将原本就属于封凝的土灵根重新还给她。

一开始封凝是不愿的。

封映本身并不是人族, 本就没有灵根,这灵根当初便是与自己做交易时, 自己自愿给她的, 又怎么能要回来。

况且——

“若是再给了我, 那你该怎么办?”

封凝紧皱眉头。

封映却不甚在意:“没有便没有, 对我并无什么影响。”

见封凝还是一脸不信,封映叹气, 只好细细解释:“当初接你灵根一用,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维持人形, 当时我不过刚刚化形,本就将力量消耗殆尽, 若是没有你的灵根助力,我杀不了那只魔。”

“可现在我已经化形多年,当初的短板也早已补全,本就用不到你的灵根了。”

说着,封映向她举例:“你看我这两年, 身体是不是好多了?”

封凝想了想,的确如此。

封映已经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去哪儿都要坐轮椅,也不再走一步喘三下了。

所以,最后封凝同意了,将本就属于自己的灵根拿回来。

此事虽已谈拢,可只有她们二人尚且办不到,须得有另一实力高强者在一旁作为媒介,将灵根从封映体内完美剔出后,再将其移植到封凝体内。

所以——

“所以你们找上了师伯。”

秦清意恍然。

面对她的打断,封映并未生气,只是点点头。

“没错,我们去寻了封凝的师尊,上官掌门。”

秦清意顿时对其中关窍起了些许好奇:“可当初你拿走封凝的灵根时,并未需要第三人出手,为何这次?”

据封凝从前对她所说,当初二人初见,封映拿走封凝的灵根时,可没有别的人参与。

见她发问,封映停下诉说,向她解释起个中细节。

“移栽灵根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当初封凝修炼时间尚短,土灵根并未仔细培养,故而我取时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可现在不同了。”

说着,封映伸出手掌,一旋土出现在掌心。

残留的土灵根灵气使得她还能少量的调动一些,可也仅仅只是调动这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一撮土。

她眉头微蹙,叹气道:

“土灵根在我体内多年,本就不易取出,再加上封凝体内丹田受损,须得有人以灵力疏通她断裂堵塞的经脉,才能将灵根移植过去,这样,必然还要有一个人在场。”

秦清意了然点头:“原是如此。”

封映带着封凝找到上官玉,将此事告知,希望能得到她的助力。

上官玉在听两人说出的办法之后,短暂思量之后,便答应了下来。

“封凝是她唯一的弟子,这样做封凝就能重新修炼,就算慢一些,她也很快能重新站回属于她的位置,重新成为掌门的得意弟子。”

封映想的很好,灵根在她体内温养多年,一开始是灵根稳固她的化形,叫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可到后来,是她的力量一直在滋养灵根,现如今早已不再是从前微弱的土灵根。

等将灵根还给封凝,她必然能很快重回巅峰。

计划很顺利,到了那日约定好的时间,上官玉来到两人住处,为二人准备灵根移植一事。

因着二人都很配合,移植灵根的过程并未出现什么纰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顺利的完成了。

仅仅半个时辰过去,封凝便从一个丹田受损,灵根尽毁的“废人”,重新变成了能修炼的剑门弟子。

当时封凝很是高兴,她调动着体内鲜活的灵气,极为珍惜的伸出手,在掌心展现出小小的一撮土。

这是她重新拥有灵根的证明。

她又能修炼了。

见到这样一幕,封映自然是极为开心的。

就连上官玉都难得的展露出了笑容,眉目舒展。

“如此甚好,本尊再去寻一些能蕴养灵根经脉的东西来,你这些时日,就先安心修炼。”

封凝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她感激的朝着上官玉拜:“多谢师尊!”

更是对封映面露感激和愧疚:“小映,多谢你。”

封映自是摇头,她并不需要封凝的道谢,如今得见封凝好起来,她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只是,接下来突然发生的一幕,叫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原本好好地,正在不断感受着体内灵根的封凝却突然倒地,紧随着便是极致惨烈的哀嚎痛呼。

封凝捂着丹田位置,不断的喊着好疼好疼。

封凝与上官玉不知她怎么了,可看到如此一幕,自然是急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当时我与掌门并不知晓她怎么了,可看她捂着丹田如此难受,便以为是移植灵根出了岔子,一心想着赶紧让她好起来,便想快些靠近她,查看一下究竟怎么回事儿。”

可等上官玉刚靠近,原本倒在地上因为疼痛不断翻滚的封凝却忽的暴起,只是一个眨眼便到了上官玉身后,一剑,贯穿了上官玉的心口。

看着染血的剑尖从上官玉前胸刺出,封映呆滞当场。

“终于,叫本尊等到了这一刻。”

上官玉身后,封凝的脸颊,自衣领下掩盖住的脖颈逐渐蹿升出魔纹,迅速将大半张脸覆盖,最后只余下一只眼睛还是人族的黑瞳,而另一只,已经变成了魔族的红瞳。

从上到下,封凝身上几乎没有了人族的特征。

她狂笑着,将剑刺入更深,而后又猛地将剑锋抽离,带出一线血珠。

上官玉一个踉跄,险些倒下去。

不过她的反应足够迅速,即刻便点了自己周身穴位,以防血液流失太多,只是哪怕这样,因着心口被贯穿,血还是很快洇透了衣衫,将原本月白的衣物染上大团血红。

上官玉咳出一大口鲜血,只能将自己的本命剑召唤出来,杵在地上稳住身形。

“魔?”上官玉冷声开口。

对方却没理会她,只是极为轻蔑的睨她一眼:“本尊的名讳,尔等低贱之人不配知晓。”

说完这话,对方又伸出一只手,张开又握紧,感受着体内灵力与魔气涌动,神色颇为嫌弃:“这具身体,也太弱了些。”

上官玉冷声呵斥:“你这不知哪里来的魔物,不知廉耻占据了本尊徒儿的身体,本尊给你机会,快些从这不属于你的身体里出来!”

魔化的封凝自然并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她的反抗。

见此,上官玉提剑的手紧了紧。

她先是看向封凝:“你且找角落躲一躲,小凝看上去似是被魔夺舍了,我且与之缠斗,看看有没有办法将小凝唤醒。”

封映迅速答应。

如今封映刚被抽离了灵根,此刻正是虚弱,她知晓自己此刻没有战斗力,也就不凑上前添乱了。

上官玉叫她躲好,便径直与已经魔化的封凝打在一起。

小小的房子里不出片刻便打的一片狼藉。

上官玉刻意控制着不让对方出这间屋子,在这里尚且可以拖住对方,若是出去了,天高海阔,对方若是要跑,她便不再好寻了。

只是她总是顾念着这是封凝的身体,打斗间颇为畏手畏脚,不出百来回合,上官玉身上便又多了好些新伤。

一番打斗停止,两人分开。

上官玉站稳后忽的又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她方才伤到心脉,如今每动用一下灵力,心口的伤口便会加剧。

这一番打斗中,她不断地呼喊封凝,可全无回应,就像是封凝已经彻底消散一般。

想到这里,上官玉的心沉了沉。

“你打不过本尊,还是尽快收手吧。”

魔化后的封凝声音也变得嘶哑,面对上官玉的纠缠她很是烦躁。

或许是封凝的身体并不强大,经脉本就刚续好,这一会儿的打斗明显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的脸上,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爆开血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一般,有魔气不断地从皮肤裂开的地方向外逸散。

“啧,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她嫌弃的的啧了一声,显然对封凝的身体很不满意。“当初就该寻一个更强的。”

这也叫她更为烦躁。

待看向一直堵在门口的上官玉时,她更是提剑威胁:“给本尊让开,本尊还可留尔等性命,不然——”

见上官玉还在呕血,封映迅速上去扶住她。

“封凝你疯了?!”

封映不敢相信,她冲着封凝质问。

对自己的师长拔剑相向,甚至直冲要害,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如今竟然还敢出言威胁,封映气的气血翻涌,胸口起伏不断。

“封凝,你就这样看着魔借着你的身体弑师吗?!”

“封凝,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

“封凝,我不相信你死了,你快些清醒清醒!”

面对封映的质问,魔化的封凝神情嫌恶:“聒噪!”

说着,她就浑身魔气迸发,伸出手,竟是将封映硬生生从上官玉身边吸了过去。

上官玉因着受伤,反应略慢了一拍,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封映被抓过去。而她已是强弩之末,这一下再也无法支撑,只能扶着剑单膝跪在地上,看着魔化的封凝。

“她已经死了,你不必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魔化的封凝恶狠狠的钳住封映的脖子,手指不断锁紧,似是要将她活活掐死。

“我不信。”

封映挣扎的,伸出手去掰对方掐着她脖子的手,脸因为呼吸不畅逐渐变得通红,就连话都是从口中一字一句挤出来的。

“封凝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你想要杀了我吗?”

“封凝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封映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或许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因为下一刻,封映就看到封凝那只尚未魔化的眼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魔纹遍布的脸颊上神色数度变换,就像是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另一只手更是已经搭上了掐着封映脖子的那只手,似乎是在试图掰开。

魔化的封凝嘴中咒骂:“该死!”

而后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封映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已经呼吸不了,可绕是这样,她的脸上也展露出得意地神色:“我就知道,阿凝你肯定没事。”

魔化的封凝神色再度变换,最终停留在愧疚与痛苦上。

她看着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封映,又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浑身血污的上官玉,手不断颤抖。

最终,只吐出一句话:

“抱歉,我我不想的”

第105章 前因后果 算她自作多情是吧?

时至此时, 封映才明白过来,封凝身体里寄生着一个极为隐秘的魔种,从前因着封凝丹田受损,经脉寸断, 这魔种便一直蛰伏于她的身体内, 缓慢地, 一点一点的游走过她的身躯,在所有地方留下魔丝,以备日后抢夺身体所用。

直到——

她重新拥有了灵根。

在她体内隐忍多时的魔种便霎时暴起,抢夺了身体的控制权。

说完那句话, 封凝似乎已无力抗衡体内魔种侵蚀, 再度收紧了禁锢在封映脖子上的手。

然而一旁的上官玉又怎会坐以待毙?她强撑着起身,再度朝着魔化的封凝攻来。

对方不堪其扰, 一甩手便将封映甩到一边昏死过去。

“后面的事, 我也就不知晓了。”

封映眉目间阴霾深重, 她那日昏过去之后, 再醒来时剑门已经变天了。

上官玉告诉她,封凝将她二人重伤之后便跑了, 她伤重不能追赶,只能任由对方闯出了剑门。

“我醒后一连卜了数卦, 均是卜算到阿凝命脉烛火在风中飘摇,几欲熄灭。”

“她快死了, 求你,救救她吧。”

封映眉眼哀求,她看着秦清意,几欲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好让对方心软, 答应去救封凝。

秦清意被她看的浑不自在,只能撇过头去。

如今尚不知封凝在何处,她又如何能夸下海口去救人。

况且

秦清意眉头皱起,抓住了其中关键症结:“可是那个魔种,现如今在掌门师伯的身体里,魔种只能寄生一人,封凝体内已经没有了魔种,她又能去哪里呢?”

“我不知。”

封映苦涩道。

她自昏迷之后,便再未见过封凝,便是卜卦,也只能堪堪卜到她命息微弱,至于方位,却是全然无从得知。

三人之间一时陷入僵局。

还是周知雪细细回味过秦清意所说的话后,缓慢地反问一句:“魔种是如何转移的,师伯可有告诉你?”

封映怔住。

而后缓慢摇头。

“这是何意?”秦清意略有好奇。

周知雪看她,温声解释:“师姐有所不知,这段时间我守在崖山,有不少别宗弟子同样被寄生了魔种,然而无论用何种方法,这魔种都难以剥除其身,只能任由魔种将宿主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精血后,爆体而亡。”

秦清意听得面色一白。

她恍然想起之前,若不是无妄仙尊相助,那岂不是

“魔种极难剥除,我不知师伯究竟用了何种方法,亦或是那魔种主动换了宿主,但总归被魔种寄生后,魔种都会将宿主的精血精元彻底消耗殆尽。”

“哪怕封凝体内已经没了魔种,但她被寄生时间太长,怕是——”

无力回天。

周知雪太过冷静,她在崖山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相同的例子,无一例外,最后都是死亡。

想来封凝,也是凶多吉少。

“可师尊她们主动被魔种寄生,却是飞升——”

她急急忙忙,想要反驳周知雪。

可对方只是温和平静的看着她:“师姐,师尊她们当时,已是半步飞升境的强者,那些被寄生的弟子可不是。”

半步飞升境的修士被魔种寄生后会被魔种反哺,以澎湃的魔力突破境界,直取飞升。

可那些堪堪不过化神,天人境的,甚至有些元婴境的,她们根本摸不到半步飞升境,被魔种寄生后,真的能扛得住魔种给予的力量吗?

秦清意越想脊背越凉。

周知雪叹息,补全了后面的话。

“就在今日,我亲眼看着一位被魔种寄生的昆吾宗弟子,才不过刚迈入天人境,因着被魔种寄生,实力暴涨又暴跌,最后在我面前经脉寸断,丹田爆裂,整个人七窍流血不止,没了声息。”

她亲眼看着那名弟子在自己面前爆体而亡,由是对魔族的仇恨便更多。

幼时人族皇城被血洗时她年岁尚小,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忘记了从前的事。

她一直记得,母皇带自己一路奔逃,若不是被自己连累,或许母皇早早便可逃出生天,而不是带着她与魔族战斗时伤了根本,最终丧命。

而若不是遇到师尊,她恐怕也会在那个雪夜变成冰雕,亦或是被魔族发现,带回去变成魔种的容器,最终落得和那个弟子一般下场。

魔族,实在可恨!

所以,哪怕封凝身体里的魔种被取走了,她的身体也被魔丝侵蚀的千疮百孔。

“若是我当初不劝着她同意转移灵根,或许就不会有此事发生。”

封映悔恨不已,眼泪簌簌落下,沾湿了衣襟。

多日以来,她未曾流过眼泪,想着见到秦清意,便会有办法救封凝,这口气叫她一直撑到现在。

可如今听到哪怕找到封凝,她也没几日好活,封映便痛的几乎要呕出心肝来。

周知雪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太晚了,明日我们去寻师伯,问清楚个中细节,也好去寻封凝。”

封映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点头。

将她送走之后,房中只余秦清意与周知雪二人。

也至此时,秦清意才终于有时间同其叙旧,询问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剑门中的种种变故。

如此,便又是几个时辰过去。

待交谈结束,天边早已泛起鱼肚白。

回剑门第一天便没能休息,秦清意眉头紧锁,眨了眨略有发涩的眼睛,起身同周知雪道:

“走吧,同我去寻师伯。”

周知雪自无不应。

只是行至半路,秦清意的脚步慢了又慢。

昨日她拒了师伯要传位于自己之事,不知今日再见,对方是否还是会如此不讲理。

思及此,秦清意看了一眼周知雪。

若是能叫师伯传位给师妹,似乎也无不可?

除却自己外,师妹便是第一顺位,这样一来也不算逾制。

想着想着便想通了,秦清意的心也松快起来。

周知雪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得高兴起来,可见她笑,自己也不自觉的弯了弯唇。

行至执剑峰时,远远地便看到了封映的身影。

只是等行近了,秦清意才讶然:“你眼下怎么这么大一团青黑?”

“一夜未睡。”封映疲惫道。

这一夜岂止是秦清意与周知雪二人无眠?封映更是辗转反侧,在榻上烙煎饼似得来回翻身,总想着明日又该怎么做才能见到封凝。

秦清意了然,也知晓她睡不着的缘故,由是只能叹息一声,道:“走吧。”

三人一同前行,很快到了上官玉的住处。

只是不等三人敲门,门内已经传来了上官玉的声音。

“进来吧。”

秦清意刚抬起意图敲门的手一顿,随后手掌展开,将门推开。

“师伯,我们今日有事想要寻你——”

剩下的话卡在嘴里,秦清意愣在当场。

身后两人不知她为何会僵在原地,纷纷探头进来,这一看不要紧,周知雪与封映也都愣在当场。

而屋内人,则是朝着她们笑:“你们来了?”

封凝看着愣在门口的三人,笑道:“怎么不进来?还是说认不得我了?”

秦清意看着她,磕磕绊绊道:“封映说你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锋转了几道弯,秦清意最后也只问封凝此时此刻为何会在此处。

“她是我的弟子,当然应该在我这里。”

一旁的上官玉好整以暇,抱臂看着三人。

秦清意看着她更是瞠目结舌。

“师伯你你怎么也你没事儿啊?!”

同样的笑话闹了两遍,封凝在一旁听得不由得噗呲笑出了声。

“秦清意,你怎得了?说话怎么还结巴上了?”

封映倒是不顾其他,看见封凝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下一刻便已是眼泛泪花,带着哭腔扑了上去。

“阿凝!”

封凝接住她,好声好气的哄着:“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不用担心了。”

封映睁着泪眼,带着委屈埋怨和多日的担惊受怕,控诉封凝:“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你也不来见我。”

封凝求助的看向上官玉,对方好笑的为她解释:“此事说来话长,但封凝一直都在执剑峰,她并未离开。只是其中关节太过复杂,故而之前一直不曾告知于你们。”

封映听完更是放声大哭,握手成拳打在封凝身上泄愤:“你一直都在,却不肯见我,看着我为你日日睡不好觉你很开心吗?”

封凝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更放低了姿态去哄。

“没事了小映,我一直看着你也很心疼,但师尊不让我见你,我也没办法。”

她直接将黑锅全甩给了上官玉。

见她见色忘师,上官玉好笑摇头,倒是也没苛责她,只是摇头应下:“好好好,都怪为师,都是为师的错。”

这头和和气气,那头尚且站在门口没什么动作的秦清意却是要气炸了。

她看着眼前两人,只觉得自己被眼前的一对师徒好生戏耍。

“你们你们”

她先是看看上官玉,又看看封凝和封映,活生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昨日还气息微弱的上官玉如今活蹦乱跳,怎么看也不像是重伤垂危的模样。

还有封凝,不是说失踪了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又是谁?鬼吗?

合着只有她被当成傻子一样耍?

她们好师徒,好姐妹和和美美一家人。

她从昨天跟着担惊受怕的,算什么?

算她自作多情是吧?

周知雪贴心的为她顺气,她倒是对眼前所见猜到几分,两人无碍便是最好的,由是她便也不再关心其他,只一心哄着秦清意。

“师姐莫气了。”

纤纤玉手抚上秦清意的心口,带着凉意,轻易地便消下去了秦清意的火气,她哼了一声,抚上周知雪的手。

“好师侄,莫要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上官玉看她,含笑送来一杯茶。

秦清意伸手接过,饮了一口,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好师伯,您但凡昨日同晚辈多说两句,晚辈也不至于担忧到一夜未眠。”

“晚辈现在看,您和封凝都健康的不得了,想来也用不到我了。师妹,我们走。”

说着,秦清意就要牵着周知雪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她在这里只会被这黑心肝的师徒坑骗,还是快跑的好。

上官玉却闪身过来,将两人拦住,又递上两杯茶。

“哎~”

“好师侄,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上官玉说着软话,将秦清意两人引到一旁坐下。

“此事委实有些复杂,师侄你先坐下,等我慢慢讲来。”

到了此刻,秦清意心头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见上官玉的姿态放的实在低,这才傲娇的转过头:

“既然师伯你非要说,那我便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上官玉倒也不气,见她这副模样实在可爱,还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秦清意的脸颊,被秦清意迅速拍掉,怒目而视。

一旁的周知雪眸色也冷了下来,愣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用冰灵根润了些水沾湿帕子,给秦清意擦了擦那被捏到的脸颊。

上官玉看的挑眉,知晓是自己冒犯,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同我的好师侄闹了,说些正事。”

她忽的正色起来,惹得秦清意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做的更加笔直。

一旁的封凝和封映也已是说完了私密话,此时也凑了过来,封凝看向上官玉,请道:

“师尊,不如叫我来说吧。”

上官玉自然乐得偷懒,把讲述的机会让给了封凝,她自己搬来一把椅子,懒懒散散的躺了进去。

“那便由此事的正主来说吧。”

第106章 宗主之位 甩不掉的烂摊子

事情, 还要从封凝在首次仙魔战中受伤开始说起。

当时她只在瞬间便昏迷过去,自然并不知晓自己被种下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