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魔族不喜剑,认为此物太短, 又太过内敛, 与魔族所喜的各种煞气外放, 杀意凛冽的刀斧枪戟相比实在叫魔瞧不上眼。
但这位忽的便在魔族中冉冉升起的魔星手中仅有一柄长剑, 实在太过扎眼。
有人疑心对方身份有异,可这魔星面上覆了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动起手来更是招招致命,无人能近身, 自然也就对其身份毫无头绪。
直到这个消息传到了秦清意的耳朵里。
“一个像人族修士的魔星?”
她起了兴致,好奇的询问身边人:“我怎的未曾遇到她?”
“师姐你这段时间又没去崖山, 自然不知晓此事。”
胡羽坐在一旁,先是端起茶杯猛猛饮了三大杯,囫囵吞了大半壶茶,这才擦着嘴朝她摆摆手。
他刚从崖山退了回来,近日因着这魔星之事, 崖山驻守的人力吃紧,最多休息半日,他就得重新回去。
“这魔星才在崖山出现两三日,之前在别的战场上不断游走,根据别的宗门互通有无所说,好像是从东边一路过来的,打起来格外生猛凶残,已经有不少在她手上吃了亏,险些连命都丢了。”
胡羽也啧啧称奇。
他虽还未曾与这魔星正面对上,却也能从旁人话语中窥见一二,此魔战力极高,或许连他都不是对手。
秦清意听得更得趣了。
“若有机会,能见识一下最好不过。”
只可惜剑门事务繁多,将她困囿在此。
白日里处理剑门的事,晚上还要挑灯偷偷摸摸处理雁狸从妖族带来的各项事务。
白夜班两头倒的秦清意已经被这巨大的工作量压得抬不起头。
更别说自从将师妹惹恼之后,师妹便再也不肯替她处理这些琐碎事了,她死皮赖脸去求,也只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句:“师姐才是宗主,既是宗主,便要为剑门负责。”
总归是不肯再帮她了。
搞得秦清意挫败不已。
师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消气?
想到这里,秦清意深深叹了口气。
“师姐作何叹气?”
胡羽多日在崖山剿魔,又是个神经大条的,自然不知晓秦清意与周知雪之间别扭。
只是此刻见秦清意愁眉不展,他稀奇极了。
旁人不知,他却是晓得自家师姐是什么脾性,那可是天塌下来还能翻个身继续睡觉的,空有一身天赋实力,却能躲懒便躲懒,闭上眼便不问世事的懒散仙人。
外面都在传,剑门得此宗主,说不定以后弟子们都有样学样,彻底散了剑门刚肃之风。
秦清意瞥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倒不如不说。”
胡羽眨眼,更是疑惑。
但师姐明显不想多说,他便也不再多问。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眼看殿外日头渐升,胡羽叹气:“这时辰也过得太快了些。”
倒不怪他失落,他都在崖山驻守了大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有半天的歇息,没想到只是同师姐说说话就过去了。
叫他当真怀念从前在藏雪峰能日日偷懒睡觉的日子。
“等会儿是谁回来?你们可有商量歇息的顺序?”
秦清意问他。
藏雪峰除却她无暇驻守崖山,一共就剩下三人,仅仅三人,在别的峰出战的弟子面前显然不太够看,自然要轮流回来休息才对。
她本来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今日
今日是十五,终究是不同的。
师妹,会回来吗?
胡羽想了想:“应当是师兄先回来,昨夜里师妹不知为何,竟然主动要求最后回来,非说来回奔忙太过麻烦,稀奇得很。”
“她从前可是总是要回来半日的,近日也不知怎的,竟然一连在崖山待了那么久。”
“稀奇,稀奇。”
胡羽边说边摇头,却没看到秦清意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师妹明日才来,那她该怎么办?
去想师妹低头?可她哄了又哄,师妹依旧将她当做空气。
一想到情潮发作时的难捱,秦清意便打不起精神来,她心绪搅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维陷入死局,秦清意指甲掐进手心,心口如同堵了一团棉花。
“你心乱了。”无妄仙尊忽的出声,将秦清意的心跳都吓的漏跳一拍。
秦清意抚着胸口,低声咬牙切齿:“前辈,下次您说话前,能否先打个招呼?”
这忽然出现,险些将她惊得跳起来。
无妄仙尊并不在意她的不满,只是有些幸灾乐祸。
“有段时间没见,怎么?你又将人得罪了?”
她问的是周知雪,显然是方才感知到了秦清意心中郁闷。
寄居在秦清意的丹田,便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这倒是便利许多。
这小狐狸又懒又馋,性格底色偏偏又是个凉薄的,如今能将她的心湖搅乱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修无情道的小姑娘。
“哎,年轻人当真是好啊,就连闹别扭都是这般有趣。”
她意味不明的调侃,却叫秦清意听得牙都咬紧了。
可今日又是十五了,她需要师妹。
可偏偏!
她堵着一口气,被气得险些失了智,竟是忘记了心语交流,硬邦邦的来了句:
“不来便不来,好似我离了她便活不下去似得!”
这话说出口,无妄仙尊笑的更是大声,嘲笑她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清意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了,由是更不想说话,干脆闭嘴了。
胡羽本来还在自怨自艾自己的休憩时间过去的飞快,听她突然说话,便转头看她:“师姐,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来 活不下去?”
他没有听全秦清意的话,只没头没脑的听到了后半句,再扭头看到秦清意满脸愠怒吗,便更加疑惑。
“没什么!”秦清意没好气。
大门忽的被推开,有人从外走进来。
秦清意与胡羽都朝外看去,只是门口阳光太盛,来者逆着光,竟叫人一时间分辨不出来是谁来了。
“师姐又在生谁的气?”
有人开口,声音清润,刻意压低的声线多了些沙哑的磁性。
“谢诉?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胡羽惊叫出声。
说话间胡羽终于走近,秦清意便也看清楚了他。
虽说方才他开口时便知晓是谢诉,但等人真的走近了,秦清意和胡羽又都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秦清意观察他并未带伤归来,便示意他落座。
而胡羽则是哀嚎。
因为谢诉回来,便代表着他即刻要启程出发前往崖山了。
眼见他恋恋不舍,磨蹭着不想走,秦清意不耐烦地一挥袖,直接将他送了出去。
“磨蹭什么,不想挨打就赶快去。”
眼看将聒噪的家雀送走了,秦清意才再度看向谢诉。
“师姐。”
谢诉站在两米开外,朝着秦清意问好。
不同于胡羽回来便瘫在椅子上,谢诉更规矩些,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口渴要喝茶,也是极其控制的,只喝了半杯。
“崖山战况如何?”
秦清意问他。
她不在崖山,只能靠每日从崖山回来的人口中得知战况如何。
谢诉抿唇,开口:“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秦清意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致的,便打发人回去休息了。
谢诉聪明,自然也不多叨扰,听话的回了藏雪峰。
眼看他离开,秦清意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再度深深叹气。
本想着埋头处理政务,但越处理越烦,最后一甩袖干脆摆烂了。
今日处理了,明日还有这么多,明日复明日,总有干不完的活!
那就不干了!
秦清意心安理得的回了休息的内室。
反正都是干不完的,不如等明天再说吧。
她躺在床榻上,没一会儿便迷糊着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睡,便没那么容易醒来了。
深夜,月上中天,执剑峰外静谧无声。
一阵风吹过,秦清意的床榻边忽的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站在床边,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安静的看着床榻内的动静。
月光如银散落,照的房内一片透亮。
床榻间,秦清意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双眼紧闭,手却无意识的撕扯着自己的衣物。
口中喃喃不断:“好难受好热”
她被情潮折磨得浑身酥软,可是却醒不过来,眼皮剧烈抖动,却偏偏睁不开。
她难耐的在床榻间扭动,守在床榻外的人却毫无动静。
直到秦清意口中呼唤出一个称呼。
“师妹师妹帮帮我”
似是祈求的泣音响起,床榻边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她手指微动,落在秦清意身上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从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撩起了来人的鬓发,周知雪轻轻叹气,师姐只是一句话,便叫她再狠不下心。
她轻轻坐到床边,用衣袖耐心拭去秦清意额头的汗。
此刻秦清意早已难受的脸色酡红,感受到有一丝清凉落下,双手便快速将其钳住。
虽然无法睁眼,但她却能感知到这是自己最需要的,能为她降温的东西。
于是便纠缠上去,抱着周知雪的手臂不肯松开。
冰凉的触感叫她上瘾,舒服的喟叹便从口中溢出。
于是她便更加贪婪,竟然捏着周知雪的手往自己胸口与腰间探去,大片细腻的,因为情潮作祟而烧的粉嫩的肌肤便暴露在外,看上去极其惹眼。
周知雪看着她无意识的痴缠,眼中逐渐变得幽深一片。
“师姐,这是你自找的。”
她俯身压了下去,撕扯开秦清意的衣襟,不再是从前那般温柔与小心,而是带着些泄愤的粗暴。
布料被撕开发出的裂帛声不断响起,秦清意身上原本还算齐整的衣服彻底变成了碎片。
少了衣服束缚,秦清意的肌肤接触到空气,清凉的感觉叫她舒服的直哼哼,只是不过瞬间,情潮便卷土重来,烧的她更难受。
她迫切的寻找着能降温的东西,双手胡乱摆动着,直到周知雪带着些戏弄的将自己的手送了过去。
冰灵根带来的清凉不是别的东西能比的,秦清意抓到之后便不肯再松手。
迷迷糊糊中,秦清意只听到一句:
“师姐,希望你醒来不要后悔。”
第118章 变故丛生 她总会知道的
仙魔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
只是这般长久地打下去, 玄天界的仙门逐渐开始有了怨言。
她们不敢在秦清意面前说,便都在背后蛐蛐。
“打了这么久也没打出个结果,要我说,不如就此停战好了。”
“反正从前我们和魔族也称得上是和平共处, 何必非要闹得你死我活?”
“要我看, 剑门就是太闲了, 她们离崖山近,饱受魔族侵扰,却非要拉着我们一起去送死。”
类似这种的怨言尘嚣喧上。
也不是没有传到秦清意耳朵里的,只是她并不在意。
甚至这些人的反应, 都在秦清意的意料之中。
不过短短数月, 这些人便已忘记了自己的宗门是怎么被魔族偷袭,是怎么狼狈不堪的向剑门求救的。
从前祈求剑门出手相助的是她们, 现如今埋怨剑门非要和魔族死磕的也是她们。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至少她联系到了母亲。
昨日深夜, 通讯竹牌忽的亮起, 她赶忙寻了僻静处,注入灵力的下一刻便听到了对面母亲的声音。
“清意。”
只是一声呼唤, 便叫秦清意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她带着哭腔呼唤,对方不断柔声安慰着。
秦清意心口酸涩, 好容易才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片刻后,她缓和了情绪, 短暂询问了母亲是如何和师尊师伯她们相遇的,确认了三人一切都好后,这才收敛了对母亲的依恋,转而正色道:“师伯可是还有旁的事要嘱咐?”
她不相信仅仅是因为寻到了母亲就浪费一块通讯竹牌与自己联系,定然是发生了别的事, 不然不会选在深更半夜与自己互通有无。
如此紧急,应当是相当急迫的事。
秦清意稳住心神,等待着对面的回应。
然而,等听清楚对面的话,秦清意的神色却是彻底沉了下去。
天亮后,她便不顾剑门长老劝阻,再一次来到了崖山。
只等待开战的号角声起,她便举起剑,与其余剿魔的众人一起,和魔族陷入混战。
她身先士卒,当仁不让的冲杀在了最前面。
诸多剑门长老猜不透她的心思,可也担心她因此受伤,只能捏着鼻子在她周围形成一个能互相照应的保护圈。
藏雪峰的三人自然也在其中。
“师姐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在剑门被压抑的疯了?”
拼杀间隙,胡羽还有闲情询问身旁两人。
倒不是他想太多,主要是师姐那俨然杀红了眼,简直要和魔族同归于尽的姿态,实在容不得他不想太多。
他甚至想是不是师姐当剑门宗主时间太长,每日面对那压死人的事务逐渐变态了。
谢诉没理他,只是落在前方秦清意身上的目光也染上几分担忧。
只有周知雪,在仔细观察秦清意的神态之后低声道:“师姐不太对劲。”
她实力比这两位师兄都要强上不少,也就在于魔族对战时有更多的注意力去观察秦清意,由此也就观察的更仔细。
也就更能看清蕴藏在师姐眼中的愤怒。
那是一种自灵魂中燃烧着的怒火,似乎要将周遭一切都焚烧殆尽才能平息的怒火。
她不知道师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可看着对方越来越深入魔族之中,她抿了抿唇,飞快处理完身前几个魔族后朝着秦清意的方向飞奔而去。
“师妹!”
谢诉见她忽的冲上前,眉心一皱。
他也来不及再想太多,只能飞快跟在周知雪身后,只来得及朝着胡羽的方向呼喊。
“胡羽,快跟上!”
胡羽瞪大眼睛,恨不得将两人拦下:“哎,你们怎么都去了?!”
可他身前还有不少魔族围过来,甚至因为谢诉和周知雪忽然抽身离去,原本围攻其余两人的魔族纷纷盯上了他。
“坑同门你们可真有一手!我剑术又没你们那么好,怎么都过来围攻我?!”
胡羽气的哇哇叫,却也只能无奈举剑,想着将周围魔族清理干净便跟上两人脚步。
而秦清意,此刻却无暇顾及身后之事。
她眼神不断在周围梭巡,在数不尽的魔族大军中寻找着那个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只是不管她看向何方,周遭都只有低阶魔族士兵。
直到——
秦清意眼神扫视过最后一个方位时,终于看到了一处不同。
然而就是这一眼,便叫她瞳孔紧缩,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师伯说的,都是真的。
对方此刻也看到了她,只是不等秦清意有所动作,下一刻,对方就忽然转身,朝着魔族更深处行去。
秦清意来不及想太多,只能提剑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追去。
她要确认心中猜想。
只是相隔甚远,这些魔族不断骚扰着她,叫她速度慢了不少,一时想要快速靠近对方,也难如登天。
一次次杀出重围,秦清意实在不耐烦,她大力挥剑,竟以剑气将周围魔族化作齑粉,眼见清理出一条路,对方的身影却一转身便要消失,她不敢耽搁,快速追赶。
“别走!”
眼看对方速度再度加快,生怕失去对方踪影,秦清意咬牙怒吼。
岂料对方听到她的呼喊反而跑的更快了。
秦清意无奈,只能跟着加快速度。
直到贴近对方,她才挥剑立于对方脖颈:
“停下!”
剑尖寒芒闪现,迫于她的威势,这一次,对方当真停下了。
只是哪怕此刻,对方仍旧不曾说话。
甚至不曾转过身来,只是仍旧保持着被迫停下的姿势,背对着秦清意。
可秦清意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却逐渐红了。
“是你,对不对?”
她声音忽的便哽咽了。
虽然眼前人脸上覆着魔族面具,魔气缭绕,身形也有了不少改变。
可——
可思及昨夜师伯所说,秦清意便不得不将眼前人与自己记忆中一人合二为一。
在来之前,她还在想,或许是师尊算错了,毕竟从前师尊算卦就不是很准,出错也正常。
不应当的,她们早就离开了,又怎么会
直到看到眼前人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她的心脏便如遭重击。
也就是那一眼,叫她心中所有的侥幸都死了。
对方不曾做声,甚至身形都不曾有丝毫动作,仍旧是那般背对着秦清意,没什么情绪。
但也没有反抗。
哪怕手中拿着剑,此刻也并未做出对秦清意有威胁的举动。
只是这般静静地站着。
可越是这样,便叫秦清意心中越发难受。
她几乎要喘不动气。
若是对方开口,或是与她扭打在一起,都不会叫她这般难受。
可偏偏——
“说话!”
秦清意压抑着心中悲怆,怒声喝道。
对方默然不语,任由秦清意如何愤怒,都不曾有任何动作。
就如同,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一般。
没有自己的意识,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秦清意再也忍受不了,她挥剑狠狠朝着对方刺了下去。
然而对方仍旧没有反应,哪怕剑尖已经到了眼前。
最后一刻,秦清意收住剑势,稳稳停在对方眉心前一寸。
那双无神的眼隔着面具注视着她,没有任何波澜。
似乎秦清意忽然拔剑相指对她而言便是一场荒唐的小把戏。
秦清意顿感挫败。
她看着眼前人,嘴唇颤抖几下,才轻声开口:
“封映是你,对吗?”
对方仍旧沉默。
这难堪的沉默几乎要将两人吞噬,秦清意脸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
她迫切的需要答案。
比如她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已经朝着东胜神洲去了,为何会忽然现身魔族?
封映又为何成为了魔族的魔星,封凝又去了哪里?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眼前人显然不会回答她。
只是看着秦清意这般悲伤,对方的眼珠忽的动了动。
秦清意再度燃起希冀。
可下一刻,对方却忽的朝着魔族深处逃去。
期间并未留给秦清意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一次,她追不上了。
“师姐!”
也就在此刻,周知雪终于杀光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魔族,靠近了秦清意的位置。
看见师姐怔愣的站在魔族中央,甚至面对着周遭逐渐包围过来的不怀好意的魔族毫无反应,周知雪心急如焚。
她眉头紧蹙,想要快些抵达秦清意身边,只是此刻两人之间仍旧隔着不少魔族士兵。
这些魔族士兵见只有两名修士冲杀进来,而后面并无增员,一个个看向两人的目光包含恶意,也都朝着两人包抄过来。
周知雪虽然心中仍旧对秦清意有所芥蒂,却也不希望她出事,她呼喊着,想要叫秦清意理智一些:“师姐,快醒醒!”
虽说后方不远处便是修士的队伍,但如此孤军深入,实在是将自己的生死至于不顾。
她有些焦急,虽不知师姐为何会忽然深入魔族,可两人如今深入魔族腹地,想要出去并非易事。
于是便在冲杀魔族的间隙,周知雪不断呼喊着秦清意。
只是此刻秦清意听不到她的话,只一心望着方才封映离去的方向。
任由周知雪如何呼喊,她都充耳不闻。
眼看围过来的魔族越来越多,周知雪应对起来甚至有些吃力,她正忧心怎样才能将秦清意唤醒之际,身后的谢诉和胡羽终于赶到了。
有了两人增援,周知雪应对起周围魔族来便也没有那么吃力,三人快速聚拢,围绕在秦清意身边将周围魔族清理干净。
更远处的魔族见三人战力如此凶悍,一时之间也不敢再靠近,生怕丢了性命。
竟是叫三人有了片刻喘息机会。
“师姐魔怔了?”看着仍旧不曾回神的秦清意,胡羽挑眉。
倒不怪他这么讲,实在是不管三人怎么喊,师姐都像是没听到一般。
这般情况,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别说什么魔怔不魔怔了,先把师姐带回去再说。”谢诉严肃道。
不论师姐究竟如何,都不能在此处逗留。
这里太过深入魔族,万一不小心将哪位魔王引来,哪怕他们有三人,应对起来恐怕也会有些吃力。
为今之计,许是得快速将师姐带回人族区域内才是。
正想着,谢诉看向周知雪:“师妹,不如就由你来带着师姐,我与胡羽在前面开路”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秦清意疲惫开口。
“师姐,你醒了?”胡羽意外。
方才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的人,此刻竟然有了反应。
秦清意直觉心神动荡,周遭天地都连带着晃动起来,她缓了缓神,最后看了一眼封映离开的方向。
就算封映不愿说,她也总会知道原因的。
第119章 破局 万一她真能改变这一……
一连数日, 秦清意都留在崖山的仙魔战场上。
但封映似乎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自那日逃走后,便再未现身。
没人知晓她为什么对那个魔星如此感兴趣。
而秦清意面对魔族时更是狠辣,一日连续出战五次, 凡剑气所过之处, 皆是魔族碎尸, 无有活口。
魔族暗色的血溅在她的脸颊,秦清意丝毫不在意,眼神直勾勾盯着魔族深处。
封映,出来见我。
——————
远处魔窟, 数位魔王坐在下首, 看向上首主位时极为恭敬。
只是视线互相交换,再度垂下时, 却带了几分不屑。
他们并不认可上首者。
封映坐在主位, 低眉便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入眼里, 但她并不在乎。
或者说, 她体内的魔种不在乎。
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优质的“容器”罢了。
许是心绪动荡惹得魔种不满, 下一刻封映就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叫她咬紧了牙关, 手指紧紧扣住扶手。
好在面具挡住了所有表情,并未有魔察觉到她的变化。
而战前前端秦清意强势的打法也终于叫魔族那边多了几分注意。
如若只是一人如此也就罢了, 总归不过是给魔族大军搔痒,仙魔之战持续了这么久,两边早就打的疲惫了,现下每日出战也都是意思意思,两边也并不会出现太大的伤亡。
可秦清意这般杀红眼似的打法似乎会传染一般, 先是藏雪峰其余三人,怕她受伤而拼力守卫在其左右。再然后便是一传十十传百,旁的弟子也似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打法也越来越不要命。
眼看魔族伤亡一直扩大,有魔王皱眉,起身想要亲自上阵,好杀杀秦清意的威风。
他起身向上首的封映请命,话语谄媚:
“这般狂妄的仙门刍狗,不如就让臣下前去,取了她的脑袋为魔主献上忠诚。”
魔主,便是如今魔族对封映的称呼。
区别于旁的魔神容器,她不仅完美容纳了魔神的分魂,还能保持自己的清醒。身为如今魔族内最完美的,能承受住魔神强大分魂之力的容器,封映得到了魔族最高礼遇。
现在这位出头的魔王,若是她没记错,最开始还挑衅过她,说她至多活不过三日就会承受不住魔神之力自爆。
然而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在仅仅十日内,便打败了所有魔王,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看着诸多魔王在自己面前拱手称臣,哪怕并不服气,却也会因为自己的强大低头,封映缓缓握掌成拳,原来实力在手,是这样的感觉。
阿凝,若是当日我有这般强大,或许就不会
兜兜转转这么久,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封映有些恍惚,挫败感油然而生。
原来即便她做出诸多努力,也仍旧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可笑她竟还妄图改变旁人的命运。
当真可笑!
思及从前剑门种种,到头来不过一场幻梦。
“魔主?”
见封凝一直不说话,那魔王以为她没有听到,于是再度开口:
“可否需要臣下前去将其除去?”
封映垂眸看他,看着这位心思显而易见的魔王。
他在讨好自己。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冒犯,担心自己报复。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
封映遥遥望向仙魔战场,面具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她知晓秦清意这般高调剿魔是为了逼她出去。
可见了她,又能如何呢?
她和阿凝,早就无路可走了。
“不必了。”她拒绝了这位魔王的提议,眼看对方不解,她站起身,道:“本尊亲自前去。”
说罢,不等众魔反应,她便已飞身离去。
方向,自然是秦清意的位置。
既然她铁了心非要见自己,那便见一见吧。
而秦清意自然远远地便看见了她。
目的达成,秦清意最后一剑将周围百米内清空,半步飞升的威压瞬间放出,稳稳压制着周遭躁动的魔族,长剑归鞘,静待封映的到来。
“你终于来了。”秦清意看向她,语气笃定:“封映。”
封映并不意外她认出自己,几日前她便已被对方认出,这并不叫她感到意外。
她没有废话,只是远远地便拔出剑朝着秦清意刺去。
后方众多魔都在看,她体内还有魔种,没有办法防水。
但秦清意能躲过,她并不担心。
毕竟眼前人,可是她所窥见的命运中,唯二的变数。
果不其然,下一刻秦清意便抬剑格挡,将她的攻击挡下。
两剑一触即分,秦清意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半分:“封映,你就算戴着面具不说话我也不会认错。”
秦清意看她,眼中正色:“既然你来见我,那想必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的。”
封映面具下的唇角往上牵了牵。
自然。
她的确是有些话要说。
只是现在,还不到要说的时候。
她仍旧没说话,继续提着剑与秦清意战在一起,现如今有魔种加持,她也是半步飞升的实力,自然不会逊色于对方,全力攻击之下,竟是能将秦清意压着打。
秦清意对上她,只是霎时间便被点燃了战意,顿时也不再收敛,放开了全身灵力,两人之间的剑风几乎将周遭削平。
两人愈战愈勇,打着打着便逐渐远离了战场,朝着一处山脉而去。
魔族和剑门看到这幅场面顿时又紧张起来。
“魔主这是?”有魔王起身,看向两人跑往远处深深皱眉,有些搞不懂封映的做法。
“我们可要增援魔主?”有魔提议。
可下一刻便被否决了。
“你我加起来都打不过魔主,那一小小仙门刍狗,难不成还能伤到魔主?”
有人不屑,丝毫不担心封映安危。
“我们就坐在这里好好等着魔主回来吧。”
剑门那边亦是如此。
“师姐与那魔星怎么越战越远了?”
胡羽以手搭眉,眯眼看着两人已经变成芝麻黑点身影的远处。
谢诉抿唇,有些犹豫不决。
若是他们去了,崖山这边战力便会削减一大截,对付起魔族来恐怕会有些吃力。
要是魔族再趁着这个间隙偷袭,恐怕
周知雪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片刻便做出决定:“我去便好,师兄你们不必担心,守好崖山便是。”
言罢,她反手收剑,便循着秦清意的方向一路飞去。
仙魔战场足够大,也就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离开了。
——————
而翻转过一座山的秦清意与封映二人,也终于停了兵戈。
眼看秦清意收了攻势,封映也收手停下。
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演这么一出,现在没有了观众,自然也就不需要继续演下去了。
只是秦清意心眼坏,收剑时出其不意剑锋一挑,将封映的面具挑了去。
封映下意识掩面去抢,却没有秦清意的反应快。
秦清意得手后便快速将面具藏到了身后,这才得意的看向眼前人:“封映,果然是你。”
封凝一僵,没了面具遮挡,这次她再也没办法否认自己的身份。
只是看向秦清意时,依旧没什么情绪。
“还给我。”
她伸手讨要自己的面具。
但秦清意哪会听她的,她这几日如此高调大费周章,本就是为了引封映出来。
若是还了面具,她扭头又跑,自己去哪里再抓?于是不仅不理会她的讨要,还定定的看着封映。
她有太多事想问封映了。
“你为什么会在魔族?还成了魔族的魔主?”
“封凝呢?她在哪里?”
“你们不是去了东胜神洲吗?”
“还有你身上的魔种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魔族?”
一连串的问题被秦清意抛出,她迫切的需要封映为她解惑。
封映看着她,只是这般看着,眼神复杂,叫秦清意看不懂。
她当然不懂,因为对封映来说,眼前一幕,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
今日这般,她很早之前便曾看到过。
秦清意所说句句,与她灵魂深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一都对应上了。
都对上了。
躲不掉,避不开
那还是在天衍宗时,处于好奇,她第一次窥视了自己的命运。
作为天衍宗最珍贵的宝贝,封映本体是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八宝罗盘,在天衍宗日久天长的供奉和滋养下,她诞生了灵智,有了自己的灵魂。
命运叫她在那一晚窥探到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她的命运。虽然只有一眼,但却叫她终生难忘。
大地变成焦土,鲜血覆盖天空,天地同时崩塌,人间变成炼狱。
魔族,成了玄天界的主人
也就是在这之后,她有了离开天衍宗的想法。
既然命运叫她看到了,那必然是不愿如那般发展的。
作为上古圣物,又是仅存不多的灵族,她可以感知天道。
自然也就知晓,她也是命运的一环。
命运叫她等待。
那她便等待。
直到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她离开了天衍宗。
顺着命运的指引,她来到了剑门,看到了两个人。
叫人意外的是,命运选中的破局之人,竟是一对师姐妹。
更令她意外的,是其中一方妖族的身份。
现如今这位被选中的人,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封映,封凝在哪儿?”秦清意久久等不到封映的回答,只能重复。
封映嗤笑,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秦清意,你能找到我,自然也该知道——”
在这一刻,封映忽的鲜活起来,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而是开口便如血刺般伤人:“封凝死了。”
岂料秦清意下一瞬便否认:“不可能,她不可能死,你在骗我。”
封映握拳:“我现在被种下魔种,变成魔神的容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死了吗?!”
但秦清意抛出的证据更大:“师伯早在封凝体内下了禁制,如今禁制未破,她死不了。”
封映一滞,再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转过头去。
“她的确没死。”
但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清意走上前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封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或许我能救她。”
封映眸光微动,她看着眼前人,沉寂的心再一次动摇了。
万一她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呢?
——————
等周知雪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了秦清意一人。
“师姐,你没事吧?”她忧心忡忡,快速扫视过秦清意周身,看她身上无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师妹?”秦清意看见她,眉头一挑,不过片刻她便反应过来。
师妹是担心她,所以才追赶过来。
余光瞥见远处封映已经彻底离开,秦清意心下稍松,她们二人的对话,应当没有被师妹发现。
为避免被发现什么端倪,她上前握住周知雪的手,柔声道:“不用担心,那魔星已经逃了,她未能伤我。”
“师姐,你太冒险了。”周知雪颇为不赞同道。
孤身一人与那魔星对战,万一落入魔族的圈套可怎么办?
秦清意被她说的心虚,只能好生哄着。
“是是是,是师姐的错,下次绝对不会了。”
等回了崖山营帐,秦清意忙不迭的给营帐内下了禁制,隔绝了外界感知,才将一块新的竹牌拿出,将灵力注入其中。
这竹牌也没剩几个了,真是得省着点用才行。
竹牌闪烁几下,随后常亮,对面响起上官玉的声音:“清意?”
“师伯,是我。”秦清意赶忙道。
“何事?”上官玉言简意赅。
只是不知为何,秦清意却听到她那边模糊的打杀声,混着刀剑相撞的金石之音,听起来颇为嘈杂。
“师伯,你在忙吗?”秦清意试探道。
上官玉回道:“无碍,你且说何事。”
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秦清意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赶忙将今日封映同她所说种种全部道出。
“事情果然如您和师尊所说,她们二人出了事,封映又同魔族做了交易,用自己保住了封凝的命,但是封凝神魂沉睡,身体在魔族那边被扣押,封映也只能每日探望一次,救不出来。”
说到这里秦清意还叹气。
封凝这也太命途多舛了些。
她打起精神,询问上官玉的意见:“师伯,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玉那头没有沉默多久,只是开口却询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知雪,现如今境界几何?”
秦清意咬着指头思索一番,“无情道第六重,天人境后期。”
然后她便听见对面叹息一声:“不够。”
“怎的到如今才第六重。”
秦清意忽的有些心虚,目光游移到别处。
从前师妹修炼神速,现如今止步不前,她应当是要付一大半责任的。
毕竟,月圆双修采补,她受益最多。
“不论如何,催促她在下月之前,至少修到第七重。”
“不然危已。”
上官玉下了令,秦清意不得不从。
虽然对此事毫无头绪,但秦清意还是胡乱点着头应了下来。
第120章 陨落?假死!!! 师姐,是这世间顶顶……
要让师妹到第七重
秦清意再度翻了个身, 深深叹了口气。
她哪有什么办法?
但已经答应了师伯,她没办法也得想个办法出来。
等她又一次找机会和封映悄悄接头时,她将此事抱怨出来,烦躁的抓头发。
她哪儿有什么办法让师妹一下子到第七重?
岂料封映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古怪:“你们不是在双修吗?”
“是啊。”秦清意理直气壮。
这事儿虽然知情人不多, 但封映也算一个, 毕竟这家伙, 想知道点什么心里转一圈就有答案了,所以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你们双修不就好了。”封映翻了个白眼。
不知为何,与秦清意接触的多了,她就好似又活过来了。
“嗐。”秦清意打着哈哈。
她倒是也想, 但主要这不是从前拒绝的多了, 现如今要是她腆着脸去求师妹同她双修,又好像太过古怪了些。
总是光是想想就浑身不对劲。
封映轻嗤“拿乔。”
“喂!哪儿是这么回事!”秦清意反驳, 可挠了挠脑袋, 她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
她又叹气:“真难办啊。”
眼下还不止这一件事, 秦清意转头询问封映:“魔族那边如何?”
上次分别时, 秦清意经上官玉授意,拜托封映多多探查魔族内部,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封映摇头:“我虽是魔主, 但魔族内部仍旧对我防范许多,很多秘密我都接触不到。”
封映虽然身负魔种, 但因为自身神魂比那魔种更强大,至今仍旧是封映的神魂占据身体,平日里魔种只能以封凝的安危要挟封映做事,这样的情况,封映被排斥在魔族中心圈子外也正常。
现如今她们这般私下联系, 全是封映全力压制魔种使其昏睡,才能保证封映双面间谍的身份不被发现。
只是这样终究不长久,每次两人都是匆匆交换信息就赶紧分开,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终究要被仙魔两边发现端倪。
秦清意表示理解,“这也正常,它们对你并非完全信任,此事不着急。”
封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魔族不信任她,如今封凝还未醒,她每次去探望都会被封闭五感,无法得知封凝的准确位置。
一时之间倒是陷入了死局。
封映眼中落下阴影:“若是当初我不拖延早日到东胜神洲,或者干脆就一直留在剑门,封凝也就不会”
封映总是这样想,若是那日再快些,亦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剑门,封凝就不会被魔族所伤。
是她将封凝拖入了仙魔纷争最中心的漩涡,若不是因为她,封凝本可以在剑门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都是因为她。
秦清意知道她在想什么,伸出手去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封凝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你别太苛责自己。”
“事到如今,谁也不想的。”
是啊,事到如今,谁都不想变成这样。
命运推着她朝前走,她竭力反抗过,却犹如蚍蜉撼树,所有的努力都扑不出任何浪花。
仙魔之间暂时休战了。
这是众多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商议出的结果。
这场战争持续的太久了,所有人都很疲惫,精神早就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再不休息,怕是玄天界都要多出很多走火入魔的邪修了。
秦清意自然也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况且还有周知雪修炼进度一事压在头顶,此时休战,倒是一件好事了。
故而她无任何异议。
魔族那边自然也求之不得,甚至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毕竟魔族也并非点豆成兵,每个魔王手底下的兵就那么多,这段时间以来仙门如狗皮膏药一般追着魔族砍,白天黑夜不停歇的开战开战开战,魔族也早就扛不住了。
于是两边便同时默契的停战了。
秦清意也终于得了空闲。
除却须得派一些人继续留在崖山驻守之外,其余弟子都撤回了剑门,这段时间以来对自身的消耗,也终于可以得以修整。
停战之后,这些弟子非但没有懈怠,反而更热衷于前往演武台互相比试。
或许是这一次与魔族的战争终于让他们成长,让这些弟子意识到战争不是过家家,会见血,会死。在真正的战争的洗礼下,他们成长的速度飞快,孜孜不倦的泡在演武台,没日没夜的修炼。
剑门的演武台,日夜都喧闹非凡。
秦清意闲暇时便会去演武台坐坐,她十分得意自己对演武台的布置。
多好啊,只要有人赢了,烟花礼炮就会炸响,彩色的丝带飘在半空,渲染气氛是一顶一的棒。
叫战胜的人神采飞扬,叫战败的人重燃斗志。
来来往往的弟子向秦清意打招呼,她们喜欢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宗主,不仅一点架子没有,有时还会亲自指点他们修炼,平易近人极了。
只是剑门的长老颇为看不惯秦清意的做派,认为她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竟然与弟子们厮混在一起,丢了剑门宗主的威严。
秦清意才不管她们呢,她只要自己高兴就成。
虽然看上去无忧无虑,但秦清意自己清楚,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
师妹的修炼。
若说起来,师妹卡在无情道第六层实在是有段时间了。
虽然对修士来说,在一个境界卡上几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都是正常的。
但现在留给她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若是在这个月底没能叫师妹突破,她拿什么和师伯交代?
想到这里,秦清意烦躁的只挠头。
她又想到封映那日所说。
“唉——”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
夜深。
周知雪还在藏雪峰崖顶练剑。
直到月上中天,她将太虚剑诀中的剑招彻底练完,这才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处于对身体洁净的要求,周知雪并未第一时间回房,而是先在耳室的浴桶中将自己洗净,这才起身穿好衣物。
灵力掠过,将头发上的水珠全部剥离,瞬间便清清爽爽。
周知雪敛好身上衣袍,这才推门入室。
床榻只离她几步之遥。
但此刻,那被床帐掩着的榻内却传出了别的声音。
窸窸窣窣,时有时无。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在里面。
下意识的,周知雪皱眉警惕起来。
藏雪峰虽有护山大阵,但若是实力强劲,也可以在不破坏护山大阵的情况下进来。
难不成是有人混进来了?
片刻之间,周知雪脑中划过多种猜测。
她想过可能是有人寻仇,可她扪心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
也或许是魔?
魔族休战是假?偷袭是真?
想到这种可能,周知雪心中一紧。
她悄无声息的唤出长乐剑,竭力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而后缓步靠近床榻。
周知雪屏住呼吸,灵力蓄于剑尖,她小心地靠近,只要里面有一丝不对,她的剑便会毫不留情的刺进去。
偏偏在此刻,床榻内再次发出动静。
似乎是在翻身,伴随着轻声的呓语。
“唔师妹怎么还没回来?”
周知雪一怔。
是师姐?
剑尖轻柔地挑开床帐,也终于将其中昏睡着的人儿显露出来。
秦清意朦胧的睡颜便直接落在周知雪的眼中。
不止如此。
师姐身上的那薄如蝉翼,几乎称不上是衣物的衣袍还有不曾掩饰的狐尾狐耳
她眼睫狠狠一颤,竭力控制着撇过头去。
她不敢再让自己的眼神放肆。
那是对师姐的亵渎。
“唔?”
或许是床帐被撩开,外面的微弱烛光将秦清意扰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周知雪的位置。
“师妹?你回来了?”
声音也软的很。
这如同羽毛般柔软的声音落在周知雪心头,激荡起一层涟漪。
她忽的哑了声:“师姐,你怎的在我的榻上?”
周知雪问的很轻,只是这话刚问出口,她便觉得口干舌燥,手中剑几乎都要拿不稳。
床榻之上的秦清意并未意识到她的不对,她今夜来时为了壮胆喝了些酒,将自己灌醉了才摇摇晃晃的过来。
当时酒劲儿尚未完全上来,只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她抵挡不住酒意上头,才提前昏睡过去。
“抱歉师妹,师姐不是有意的。”
她以为周知雪是在质问她,便强撑着眼皮,磕磕绊绊的解释。
“我有在等你的只是你一直不来,我实在醉的厉害,才睡着了”
周知雪收了剑,小心地凑近秦清意。
她看到师姐被酒气熏蒸的格外绯红的脸颊,也闻到了她身上冲天的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
周知雪皱眉。
她担忧的抚上秦清意的侧脸,并未在意对方的道歉:“师姐,你喝的太多了。”
“对不起”秦清意还在嘟嘟囔囔的道歉,只是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两句。
她喝得太多了。
她不是故意的。
周知雪轻笑,她并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师姐今夜为何来寻她?
狐耳抖动了几下,似乎是有些痒的缘故,周知雪看到了,手也顺势捏了上去,软的,烫的。
酒气将狐狸耳朵都熏蒸的极烫,几乎到了灼手的程度。
她的指尖冰凉,捏上狐狸耳朵后便叫秦清意舒服的直哼哼,又捏着周知雪另一只手往自己另一只耳朵上放。
不仅如此,她的手还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将本就没什么遮掩作用的衣物扯得更快,大片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秦清意嘟囔着热,双手四处撕扯,丝毫没有注意到上方周知雪幽深的眼神,还有越来越重的呼吸。
直到最后,秦清意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发热的来源。她一把将身后的尾巴塞进周知雪怀中,理直气壮的喊着热。
狐尾柔软光滑,毛色如火焰般漂亮,一大把塞入了周知雪的怀中。
粗略一数,八根。
师姐已经是八尾狐了。
仅差一尾,便可飞升。
周知雪握着狐尾,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叫秦清意生出些许不满来。
这人好生奇怪,明明通体冰凉,却不肯给自己降温,实在是太坏了!
于是她便发了脾气,狐尾灵活散开,将周知雪四肢圈住,而后扯向自己。
周知雪一时不察竟叫她得逞,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紧紧相贴。
柔软又火热的身体与自己紧紧相贴,这熟悉又奇异的感觉叫周知雪呼吸一滞。
而后眼神蓦的柔软下来。
师姐
秦清意虽醉酒,但尚且不忘自己的任务。
她可是来与师妹双修的。
于是双手便又开始作乱,狐尾将人牵制住,她便开始脱周知雪身上不多的衣物。
最后一件衣物落下,秦清意停手。
而后,彻底肌肤相贴。
“师妹,我来助你修炼”
而后一连数日,秦清意都没能从周知雪房中走出。
一开始是她醉酒主动,不多时便没了力气,叫周知雪夺取了主动权。
再之后等她酒醒,师妹却仍不肯放过她。
她求饶,却只能得到师妹这般回答:“是师姐说要助我修炼,也是师姐主动来寻我,怎的师妹还没能升阶,师姐就急着要逃呢?”
一番话说的秦清意哑口无言,只能继续任由她玩.弄。
毕竟周知雪是真的还没升阶,她不能放弃。
不过这双修也的确有用,没几日周知雪身上无情道第六重的门槛便逐渐松动,眼看只需再加把劲儿便能彻底迈入第七重。
周知雪自然也没放过这么好的借口,她没让秦清意从她房中离开,而是借着冲击第七重的完美理由,又与秦清意昏天黑地了数日。
终于,在某一日天未亮时,周知雪彻底迈入了无情道第七重。
终于结束了么
师伯,我答应你的事,完成了。
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秦清意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她太累了,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师姐这就坚持不住了吗?太可惜了,师妹本来打算再来一次的”
迷迷糊糊中,秦清意听到周知雪隐隐约约的惋惜,她更坚定了绝不醒来的念头。
要是这时候睁开眼,会被更猛烈的狂风暴雨拍死吧?
意识的最后,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
等秦清意彻底睡醒,周知雪已经出门了。
她借由这个空闲,再度与上官玉取得联系,将周知雪已经突破无情道第七重的消息告知。
“不错,短短十几日你便已完成了我给你的任务。”
秦清意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超时。
这几日她被师妹留在房中胡闹,早就忘了是哪一日了。
“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上官玉那头又说话了,秦清意连忙支起耳朵去听。
“无妄山的杀阵,需要去查探一番,你亲自去。”
秦清意不解:“我安排旁的弟子去不行吗?”
剑门那么多人,她事情多的都走不开,要怎么去查?
上官玉矢口否决她的提议:“不行,只能你去,还得悄悄地,不能惊动任何人。”
秦清意更加不解:“为什么?”
上官玉言简意赅,将秦清意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密辛翻了个干净:“因为无妄仙尊的传承,只给了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颇有些奇遇,还打算瞒着我?”
秦清意哑火了。
她倒也不是可以瞒着。
只是现下这般被挑破,倒是叫她没有理由反驳。
上官玉又叮嘱了几句便断了通讯。
等通讯掐断,秦清意再次一头倒进床榻。
“好多事情啊”
她又开始觉得压力山大了。
秦清意闭眼,嗅闻着身下床榻,干净的床铺散发着清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睡着后周知雪师妹换了干净的。
当真贴心。
要是不那么疯就好了。
秦清意揉着隐隐作痛的腰,头一次对周知雪的体力产生了些许恐惧。
好几次她都几乎要以为自己死过去了。
可怕,太可怕了。
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几日后,秦清意没有先去上官玉吩咐的杀阵,而是寻了个由头,再次与深处魔族那边的封映联系上了。
“你那边如何?”
两人开口,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反应过来后,两人又是一笑。
“你先说。”封映道。
秦清意也不客气:“我这边暂时无忧,师妹已经突破无情道第七重。你那边呢?”
封映拧眉摇头:“还是老样子,封凝昏睡,我还是被他们排斥在外。”
“而且封凝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我我对身体的掌控也越来越弱了。”
魔种寄生在她的身体里,挤压着她的神魂,叫她也一日一日虚弱下去。
这些天,她已经只能维持六个时辰的清醒了。
秦清意挠头,她倒是没想到封映这边情况已经这么糟了。
“可有什么办法叫封凝醒过来?若是她醒着,我还能想办法救她出来。”
救人这件事,最好的计策就是里应外合,醒着的人永远比睡着的更好救。
封映摇头。
如今两边休战,她想要出来就已经比之前难上许多,现在每日有一半时间都在沉睡,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想要封凝苏醒,只能取得魔族信任,否则我连靠近封凝都做不到,可现如今我没有任何办法叫它们信任。”
秦清意苦恼的咬指头。
“取得信任”
“它们可有说什么条件?”
封映又摇头:“没有,它们根本就不信任我,哪怕我与仙门对打,次次出战,劳心劳力,仍旧不被信任。”
封映越说越没信心。
“倘若你亲手杀了一宗宗主呢?”
蓦的,秦清意冷不丁的丢出一句。
封映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你说什么——”
秦清意打断她,快速重复:“倘若你亲手杀了一宗宗主,借此当投名状,能不能叫它们信任你?”
封映眨眼,愣愣点头:“应该能。”
一个计划在秦清意心中迅速成型。
她瞬间便有些激动,握着封映的手便道:
“那边这样,三日后,你带领魔族突袭崖山,只是要佯攻,等我来了,你我演一出戏,你来杀我,换取魔族信任。”
她快速的将计划托出,可这个计划却叫封映迅速抓住漏洞:“那你呢?你不活了?”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捏着秦清意双肩的手逐渐用力,不敢相信对方的选择。
眼前人可是天道认准的能扭转乾坤的人,可她在说什么?她说她要去死?!
“说什么呢?”秦清意翻了个白眼。
“好端端的我死什么?”
封映无措:“那你说”
“假死,假死!懂不懂?”秦清意咬牙,将自己的狐尾全部放出。
“看见没?狐族的能力,断尾求生,我能假死!”
等她一“死”,剑门大概率会推谢诉当这个剑门宗主,谁让他是除了自己之外年轻一代中辈分最高的那个呢?这样劳苦功高的差事,就该他来做。
而且也不用担心那些长老有意见,依他的性格,处理剑门事务应当无虞,肯定比自己稳妥讨喜的多。
到时候她就拍拍屁股回妖族好好歇歇,这些时日妖族也天天催,老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是时候回去了。
到时候也有时间处理师伯派给她去查探杀阵的任务,一石多鸟,多好的事儿~
她耐着性子,仔细将其中关窍告知封映。
封映听得连连点头,虽然眼神还是懵的,但已经被秦清意牵着走了。
直到最后,她都还浑浑噩噩的。
秦清意不放心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封映重复了好几遍“三日后,崖山假死换取魔族信任”,确认她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放封映离开。
将一切安排完毕,秦清意才哼着小曲儿回了剑门。
至于杀阵?急什么,等三日后她清闲了再说。
假死脱身,没了剑门繁杂的事务,她身上的担子不就一下子少了许多?
还差没时间去查探杀阵?
一想到之后的美好生活,秦清意就喜上眉梢。
只是心中总隐隐觉得遗漏了什么。
但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漏了什么。
“不管了,到时想起来再说。”秦清意不甚在意的将此事抛之脑后。
回去之后,秦清意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不同于前些时日被师妹日夜痴缠,她一觉睡到天明。
睡醒睁眼,神清气爽。
秦清意坐起身,眼中是灿灿神光,亮的惊人。
再过一日,她就解脱了!
只是这一觉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寻不到师妹了。
“人呢?”
藏雪峰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整座山炸了,她也没寻到周知雪。
昨日便没见到人,怎么今日还是寻不到?
“这能去哪儿啊?”
“难不成还在生我的气?故意躲着我?不应该啊。”
这哄也哄了,做也做了个昏天黑地,不能还和她置气吧?
正蹲坐在树下苦思冥想之时,秦清意的身前多了一截衣摆,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头朝上看去,正是周知雪。
此刻正低头看着她,唇瓣开合:“师姐,你怎的蹲在此处?”
“师妹?你去哪里了?”秦清意顿时惊喜,直接忽略掉对方的问题,她猛地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直直的便朝着前方跌去。
周知雪连忙将她托住,这才免得她摔在地上。
“师姐,站稳些。”
温柔又有些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同于前些时日的冷若冰霜,今天的师妹,似乎温柔的过分。
秦清意一怔,竟忘了站起身,就这般伏在周知雪怀里不曾动弹。
也就这这般接近,叫她闻到了对方身上味道,不同于平日里的冰雪清冽,今日的味道带着些焦香,还有些甜。
秦清意深嗅一口,再度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香香甜甜的,就像是热热的,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师妹下山去了?”
秦清意声音有些发闷,她窝在周知雪脖颈处,轻轻地问。
“嗯。”周知雪轻轻应声,似是察觉到了秦清意的低落,她明知故问:“师姐在等我?”
没等来回答,周知雪倒也不恼。
她早就习惯了,师姐总是如此,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绝不张嘴。
但秦清意只是郁郁了一会儿,便坦诚相告:“我在找你,但没能找到。”
所以才蹲在此处。
因为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所以无处可寻,只能在这里等待。
说起来,她还是不太了解师妹。
她不是很清楚师妹喜欢什么,也不清楚师妹会去什么地方,除却知晓师妹喜欢她,别的秦清意忽的有些茫然。
她似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是的,伴侣。
同心蛊早就印在她神魂里,那是从前她求着无妄仙尊,为了救师妹,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鲁莽付出的代价。
妖族的伴侣一生只能有一个,从那时起,师妹就是她选中的伴侣了。
只是她抹消了师妹对同心蛊的感知。
也就是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遗漏了什么。
她漏了师妹。
她算了许多,唯独没有将师妹算进去。
只是此时似乎已经晚了。
明天,就是她与封映约定好的时间了。
“我下山买了糖炒栗子。”秦清意听到周知雪说话,声音温温柔柔。
“师姐忘了吗?明日便是从前师尊带我来到剑门的日子。”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周知雪声音怀念,却叫秦清意恍惚。
“那时师尊便是买了糖炒栗子给我,后来师姐也总是买给我次数多了,我便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明天吗?”
秦清意轻声问。
“嗯,是明天。”周知雪难掩甜蜜,她轻声应着。
“在我心里,师尊和师姐,都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
周知雪还在说着,她剥出两颗栗子,一颗放入秦清意口中,一颗放入自己口中。
秦清意囫囵嚼着,神思飞散,尝不出什么味道。
“很甜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每年到这个时间我都会下山买,老板都记得我了。”周知雪笑着,将香糯的板栗吃了下去。
“今天老板还问我,师姐和师尊是否还好。”
“我给她说师尊已经飞升了,但师姐还陪着我,所以我还是很幸福。”
她慢慢说着,说着昨日下山后的有趣见闻,声音中皆是平和的满足。
秦清意却如坠冰窟。
她怔怔的看着周知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师姐怎么了?怎的在出神?”周知雪轻声问,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没事”
——————
第二日清晨,崖山突变,魔族袭击!
秦清意身先士卒,与魔星缠斗在一起。
周知雪提剑相助,实力却不低敌魔星,步步败退。
眼看命悬一线之际,秦清意一把将人推开,自己却再无转圜余地,被魔星一剑穿透心脏。
自此,剑门宗主秦清意,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