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魂灯灭 阿雪,带你回家
崖山。
魔潮退了, 本该是欢呼庆贺之时,可咫尺断崖之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沉默的望向一处——
崖山大阵下,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剑门弟子服饰, 敛袍跪地, 将怀中人紧紧抱在怀里。
周知雪跪坐在地, 衣摆逐渐被染成刺眼的红。
她身前空出一大片空地。
四周无声,无人敢上前将她拉起。
“师姐”
周知雪专注地看着怀中沉睡的人,指腹轻柔地擦去不慎溅在那张脸上的血迹,她轻声哄着:“师姐, 不睡了好不好?”
“我带你回家, 我们回藏雪峰,做你最爱吃的糕点。”
“昨日不是说那栗子好吃吗?今日我们还去买, 好不好?”
她一下下替人清理着身上的血污, 声音轻柔, 眼神专注, 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身旁人见此纷纷面露不忍。
终于,有一人再也看不下去, 挺身站出来:“师妹,你清醒一点, 师姐她,她已经”
“已经仙去了!”
说到最后, 他声音哽咽。
也是在此刻,众人恍然意识到,平日里对他们最为爱护,也是最平易近人的师姐,今日之后, 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围同门弟子中更是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周知雪恍若未闻,甚至不曾抬头,仍旧温柔的环抱着怀中人。
周遭一切声音都不能入她耳,此刻,她眼中只有一人。
“师妹,你且先冷静。”一脉同门的谢诉落泪,声音哽咽,“我们会为师姐报仇,我们去寻万佛殿,求他们为师姐超度。”
“师妹,你听师兄的,先把师姐放下好不好?”
说着,他走上前想要将周知雪拉起来。
岂料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还不等他触碰到周知雪的衣角,
“别过来——!”
一道寒光朝着谢诉指尖削去,剑芒锋利,毫不留情,骇得他连连后退。
再抬眼朝周知雪望去,只见她眉心痣殷红,眼中死寂一片,面上更是无甚表情。
她单手持长乐剑挡在身前,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你!”
躲过一剑的谢诉心有余悸,他有些恼怒,正待开口,可在下一瞬触及周知雪的神色时,他所有的话都哽了回去。
她的脸上,分明是两行清泪。
“师妹”
纵然平日他与这位名满剑门的师妹接触不多,但总归同出一脉,谢诉怎舍得过多苛责她,只是现下如此情状,又要他如何抉择?!
周知雪却不理会他,见他不再上前便收了剑,仍是跪在原地,耐心细致的照顾着她的师姐。
“师姐不怕,阿雪在,阿雪这就带你回家。”
周知雪呢喃着,又将身上大氅脱下,小心地将人包裹在温暖里,这才起身稳稳地将人抱起,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崖山。
“”
谢诉看着周知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没忍住喃喃自语一句。
只是他的声音太轻,风雪又太大,以至于没有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师兄,你刚刚说什么?”胡羽转头询问他。
谢诉愣怔回神,最终嘴唇蠕动几句,“没什么。”
罢了,事已至此,再说其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收敛了情绪,重新恢复了剑门师兄的担当:
“魔潮已经退败,剑门弟子速速集合。”
师姐不在了,剑门如今将要迎来新的动乱,他要控制住局面,尽可能不要太糟。
谢诉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发射至天空。
“通告剑门所有弟子,魔潮已退,所有弟子即刻回宗,不得延误!”
属于剑门的标识于各处亮起,他的声音伴随信号弹传出,不出多时,一道道剑光便在不同的地点亮起,而后朝着剑门方向疾驰而去。
崖山,便再次归于沉寂。
直到三日后,无人在意的断崖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忽的动了动。
————————
十日后。
剑门宗。
巍峨剑门,咫尺天堑。
“让开!”
“再敢拦我,别怪我剑下无情!”
魂灯阁阶下,周知雪手持长乐剑,与阶上众人对峙。
周围的弟子戒备,长老们则是看着周知雪,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一众长老弟子将她团团围住,断绝了所有出去的通道,将她围困在这方寸之地。
纵然脸色苍白,但她浑身气势凌厉,大有众人不让她进去,她就持剑杀进去的架势。
镇守魂灯阁的弟子们神情紧张,纷纷持剑挡在身前,他们面前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冷心杀神,他们真的挡得住吗?
就在周知雪一阶阶往上走,弟子们一阶阶往后退时,有长老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享受着剑门的培养,却不思回报,如今还要胡闹,简直要把剑门的脸丢光了!”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要死要活,不顾剑门体面!如你这般狼心狗肺的弟子,就该废除修为剥去仙骨!逐出剑门再不录用!”
他说的义愤填膺,可就在周知雪闻言朝他看去时,那名长老却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涨红了脸再发不出一言。
周知雪眼眸微眯,眼看着那名出言不逊的长老脸憋的涨紫,几乎无法喘气。
周围长老皆敢怒不敢言。
无他,只因眼前人早已不是多年前任由他们揉圆搓扁的那个小孩子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周知雪,是名冠整个玄天界,百岁以内成就天人境的剑道第一人。
环视过周围长老弟子,周知雪开口:“敢问诸位长老,诸位同门,我周知雪可曾做过半分违背宗门之事?”
“知雪自认不才,但修道以来,一直勤勤恳恳未曾有半分懈怠,如今师姐仙去,知雪不过是想为她做一些事,如此,也不行么?”
谢诉匆匆赶来,他站在一众长老最前面,神情晦涩莫辩。他看着形容枯槁的周知雪,纵然心痛,却也硬起心肠道:“师妹,你该醒醒了。”
“师姐故去,我知你心痛难当,可难道你我师兄妹,就要因此生出嫌隙,自此决裂吗?”
周知雪在听闻谢诉的话后眼神中溢出失望。
“敢问师兄,崖山一战,师姐纵身为我挡去致命一击,我欲为她报仇,可有违宗门条律?”
谢诉看着她,眉头拧紧,半晌低声回答:“不曾。”
“那知雪再问,师姐为剑门弟子,我为其师妹,在其故去后欲为其敛魂超度,可有违宗门条律?”
谢诉再答:“不曾。”
周知雪长剑寒芒尽显,她上前一步,剑锋直指谢诉:
“那再问师兄,你我同门,如今我未曾违背宗门条律,今日阵仗,究竟是为何?!”
“如若师兄与诸位长老仍旧认为我让剑门蒙羞,自可以将我逐出师门,知雪自不会有半句怨言!”
周知雪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话音落地,周围寂静一片。
谢诉沉默。
他望着自己这位交集不多,但早已誉满剑门的师妹,再想到数日前殒身崖山的师姐,他喉头一哽,竟也红了眼眶。
“师妹”
崖山一战结束已经过去十余日了。
剑门“执剑人”战死的消息瞒不住,只一夜就传遍了玄天界。
剑门内群龙无首,弟子间人心惶惶。
众长老指使他接替了秦清意代理掌门一职,他费了些功夫,这才将将稳住宗门。
也终于明白为何师姐总是抱怨不愿当掌门。
似师姐那般洒脱不羁的人,不该被宗门琐事困住。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的一些话也找不到人讲了。
胡羽拨开众弟子,顶着周围长老不赞同的视线,缓步走到谢诉面前。
他得知此处之事时已经晚了,如今站出来,也只是希望能亡羊补牢。
师尊飞升,师姐仙逝,他们师兄妹三人再不能离心了。
有长老对他怒目而视。
胡羽知晓,却不甚在意,这些人试图如掌控从前的宗主般掌控谢诉,师姐是唯一的例外,但师姐的不受掌控也叫他们恼怒。
现在,他们选中了师兄。
他不是傻子,两日前师兄被那些长老叫去,出来时便如同失魂,他知晓师兄一定是付出了些什么,才保住了他和师妹。
师尊飞升,师姐仙逝,走到如今地步,藏雪峰已是摇摇欲坠。
“师兄。”胡羽低声开口。
“就放师妹进去吧。”
谢诉听懂了他的话,他看向这位平日里并不喜出关的师弟,竟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怜悯。
对他的怜悯。
也是,谢诉有些怅然。
被这些老顽固们掌控的自己,可不就是值得怜悯么?
他又转头看向周知雪,曾经的剑门天才如今被众多剑门弟子当做敌人一般围了起来,白衣沾血,如风中芦苇,那是师姐千疼万宠的小师妹,也是被他们藏雪峰娇惯着长大的小师妹。
如今,他们竟然站在了对立面。
谢诉心中一痛,许久,他像是释然了一般,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罢了,散开,叫她进去。”
有长老想要开口阻拦,却被谢诉一挥袖挡了回去:“如今我为剑门宗主,众长老是想顶撞宗主之令吗?”
他的话语中夹杂了灵力,浑身气势凌厉,竟让那些长老一时间定在当场。
不仅是他,就连一旁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胡羽,也默默将剑拿了出来,两人护在周知雪身前,虽不发一语,但那远超旁人的实力也早已向众人昭示着一个道理:
今日,谁也别想拦住他们。
僵持半刻,那些长老面带愠怒,但最终还是退了一步,给三人让出了一条路。
见此,谢诉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下,甚至他还听到身侧的胡羽小声地舒了口气。
三人推开魂灯阁的大门。
厚重的大门后一片漆黑,三人走进去,直到谢诉拿出掌门令牌,周围的灯烛才忽的亮起,照亮前路。
周知雪看他一眼。
“这里,只有掌门令牌才能开启。”谢诉解释。
周知雪敛眉,没有言语。
路过周知雪时,谢诉微微停顿,不知是出于对她的歉疚,还是别的情绪,他伸出手拍了拍周知雪的肩,低声道:
“抱歉,前日是我没控制住。”
周知雪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是因为众长老所说,便断定自己离经叛道,叫剑门蒙羞。
所以专程前去训斥自己。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师妹从未怨师兄。”
谢诉深深看她,半晌再度低头:“走吧,我知道你不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的。”
跟在谢诉身后,周知雪面色紧绷,一路往里畅行无阻,直到走到藏雪峰众弟子魂灯摆放处。
她抬头梭巡,寻找着属于秦清意的那一盏魂灯。
直到——
她的目光定在一盏已然熄灭了不知多久的魂灯上。
在看清楚那盏魂灯所属的名字后,周知雪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般,长剑脱手,浑身脱力的瘫坐在地。
灭了。
师姐的魂灯,灭了。
第122章 不相信 师姐又没死,发什么丧?……
剑门宗。
藏雪峰。
“她还是不肯出来吗?”
谢诉皱眉望着藏雪峰结界, 朝着身旁人问道。
“自那日从魂灯阁回来之后便再没出来过。”胡羽站在他身侧,叹气回应。“师妹在藏雪峰下了禁制结界,我多次破阵都被挡了回来。”
胡羽低下头,半晌才又鼓起勇气开口:
“师兄师姐她——”
真的死了吗?
可话到嘴边滚了滚, 他还是没能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他不愿意相信。
哪怕他亲眼看到了师姐熄灭的魂灯。
“慎言。”谢诉开口。
“就算师姐”谢诉咬牙, 那个字他同样说不出口, 最后只得艰难地绕过,“我们也要照顾好小师妹。”
“师尊不在,这是我们的责任。”
谢诉还想说什么,只是不等他开口, 眼前的结界却突然撤去, 一张清冷美人面出现在两人面前。
“师妹——”
谢忱还在怔愣,胡羽已经迎了上去, 见到周知雪手脚齐整, 浑身上下并无伤痕, 精神状态看上去也很是正常, 大大的松了口气。“师妹你没事太好了。”
周知雪任由他打量,见他终于说完了, 抬脚便想走。
将两人视若无物。
只是才走两步,谢诉便拦在了她身前。
“有事?”周知雪开口, 声音略微沙哑,但没什么情绪起伏。
谢诉看着她, 半晌才开口:“师姐在哪儿?”
“你把师姐藏在哪里了?”
周知雪:“无可奉告。”
说罢,抬脚便要从侧边离开。
谢诉却没想着就此翻篇,他一把抓住周知雪的胳膊,企图和她讲道理。
下一瞬,异变突生。
寒芒闪过, 冰冷的剑气直削谢诉臂膀。
又来?!
谢诉瞳孔一缩,下意识便松开了对周知雪的桎梏,连退两步才躲开那一剑。
见没有伤到他,周知雪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的收回了剑。
“抱歉,我不喜被触碰。”
冷淡的嗓音瞬间便将谢诉激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对上周知雪便按捺不住脾气。
从前他性格一直很好,直到最近,每次对上自己这位师妹,他便控制不住要发脾气。
谢诉额头青筋直跳:“你把师姐,藏到哪里了?”
“你去崖山闹,去和那些长老闹,这些我都不在意,但你总要告诉我——”
“师姐,在,哪,里!”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十余日了,他不曾知晓师姐在何处。
那日从魂灯阁出来后,周知雪便将师姐藏了起来,从前她虽然发疯,但总归还算克制,现在却是不肯让他们任何人再见师姐。
“你怕不是忘了,她也是我们的师姐!”
谢诉与周知雪对峙,激动间,周身灵力都隐隐掀起风暴。
周知雪和他对视,半晌,才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在后山崖底,寒冰潭中。”
得到了答案,谢诉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看着眼前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发疯的师妹,眼中皆是陌生。
“你把师姐放在了寒冰潭里?你想做什么?”
他隐隐猜到了一个答案,寒冰潭中温度极低,灵气又充沛,极其适合存放但他要得到眼前人的回答。
“我想去崖山,寻师姐的魂魄。”
周知雪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明明还是和从前无二致的冰冷,可谢诉就是觉得——
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诉看着眼前的周知雪,眼神复杂。
玄天界的修士没有轮回转生一说,和魔族战死的修士,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有来生,也不会再有魂魄。
且不说被魔族所杀之人魂魄会被魔气污染,崖山大阵下更不会留存半分沾了魔气的东西。
此去必定是做无用功。
周知雪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段时间以来,她在崖山搜魂,在剑门引魂,不顾旁人眼光,发了疯一般的护着师姐的肉身,放进千年不腐的玉棺中,现在又将人沉入寒冰潭,到处寻找能叫人死而复生的招数。
近乎癫狂。
可师姐已经死了,为了救她,死在了魔族手里。
谢诉很想抓着周知雪的肩膀,狠狠地把她摇醒,告诉她没用的,师姐不会再醒过来了,她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间再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
可看着周知雪执拗到几乎疯魔的模样,劝告的话还是被谢诉按了下去,他对自己这位师妹摆了摆手,疲惫道:“罢了,随你去吧。”
或许等她发泄够了,就会恢复正常了。
周知雪闻言就要离开,只是不走几步,和谢诉侧身时,对方的话再次让她停住。
“明日,会有很多人来悼念师姐,你会来吗?”
谢诉说着,心中陡然升起些许希冀,他希望师妹还没有疯到底。
明日会有很多宗门来剑门,他只希望维护住藏雪峰的体面。
可回应他的,是周知雪的一声轻嗤:“师姐又没死,发什么丧?”
“你?!”谢诉怒极。
周知雪并不理会他,转身便离开了。
只余气急的谢诉站在原地。
胡羽看着周知雪离去的背影,等人彻底消失了,他才转头看向谢诉,眼神迷惘:
“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姐真的没死?”
——————
“听说当日几乎是打了个天昏地暗,剑门弟子不少都折在了那里,就连剑门的掌门人都不敌那魔星,就此陨落了。”
“岂止?你消息闭塞了,我早几日就听到有人在讲,剑门的新任掌门是为了救人才牺牲了自己。”
“被救的是那宗主的小师妹吧?听说也是剑门一等一的天才,剑门当真英才云集啊。”
“唉哟,现如今那位可是疯的不轻,少年人接受不了此等结局,险些走火入魔,听说现在都闹到要和剑门划分界限了。”
剑门山下的酒馆里,有人小声谈论。
声音压的很低,但在场人哪个不是实力雄厚的修士,于是都将这些话收入耳中。
剑门宗在仙界地位不低,再加上一直友善示人,掌门羽化是大事,于是前来吊唁的人也很是不少。
如今剑门的掌门人又是上一位的师弟,秉着为表哀思不大办的做法,掌门之位的更迭并未宣告的人尽皆知,只是轻描淡写的对外公示了一下。
“当真可惜了”
有人扼腕。
谈及秦清意时,多是摇头叹息。
他们叹息着,商讨着休整一番,明日便上剑门宗。
不远处,与剑门交好的药王谷一行人沉默的听着,白绮月更是红了眼眶。
她紧咬着牙:“她就这么死了?!”
白绮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情绪,她在收到秦清意陨落的消息时是完全不相信的。
她那么强,怎么会这般轻易这般潦草的,死了?!
可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可她还没有打败她,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白绮月手指用力,几乎要将手中茶盏捏碎。
当初,当初秦清意答应过她的,明明说好了,等自己足够强了,一定会打败她。
她明明答应了的。
白岚握住她的手,面上表情无奈:“别说了,擦擦眼泪,别丢了药王谷的脸。”
白绮月低头,胡乱用衣袖擦去欲落未落的眼泪。
“我没哭。”
她倔强道。
说罢,她便率先起身,朝着酒馆楼上的房间去了。
见她回房,白岚叹气。
“这般心性,我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心?”
玄天界修士,今日生明日死俱是常态,可自己的孩子却到现在都没能参透这个道理,过度执着于他人生死,只会拖累自己。
“谷主多虑了。”白岚身旁,有药王谷长老开口。
她看着白绮月离去的方向,道:“医者仁心,我们药王谷一脉,本就是因着比旁人多生同情,才选择以医入道。”
“如今少谷主虽然尚且稚嫩,但已早早显露出圣人之心,更是因着早年在剑门研习,在剑门广结好友,又何愁未来不能支撑起药王谷?”
白岚仍是叹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看她,出门在外仍是任性妄为”
说到一半,白岚摇头:“罢了罢了,说得多了,回头又要埋怨我,还是先去歇息,明日便得上剑门宗了。”
一旁长老听得微笑,自是跟随起身,一同回了楼上雅间。
不多时,周遭讨论的声音渐渐消了,吃瓜吃得心满意足的众人纷纷散去,而在他们口中已经死了的前任掌门,此刻正在邻座吃茶。
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议论,秦清意嘴角抽了抽,早已掩饰过的面容神情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死”了都还有这么多断不完的官司。
还有,这些人是不是太八卦了些?玄天界那么大,这些人怎么这么在意她的生死?
“看看你想的“好”主意,惹得多少人心碎。”
茶桌对面的人忽的出声,声音压的很低,却难掩揶揄。
秦清意抬头给了对方一个白眼,将话噎了回去:“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还好意思在这里笑她出的主意,有本事别配合她,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存心给她添堵。
对方伸出手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转移话题:“咳,不说这个了。”
“说说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吧。”
“毕竟这么麻烦把我约出来,想来你是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说话间,对方也终于将早已喝尽的茶盏放下。
待放下茶盏,她才显露出些许真容——
那是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在美人云集的玄天界修士里完全不起眼,是一张没有任何特点,一眼望过去压根不会产生任何印象的脸。
但这偏偏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如今她的身份,不适合被认出来。
秦清意轻嗤一声,抬眼看着对方,探究的眼神先是在那张毫不起眼的脸上转了一圈,才道:“现如今你倒是春风得意了,怎么?封凝醒了?”
不错,来人正是本该身处魔族的封映。
也正是与秦清意合谋计划假死脱身的共犯。
秦清意借“死”脱离剑门,封映借“杀”秦清意获取魔族信任。
本是一举两得的美事,秦清意也一直认为此等计谋绝妙无比,没有半点差错。
非要说什么差错的话,那也是她才回妖族没两日,上界的通讯便如同催命符一般亮了起来。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虚,秦清意一开始并没有接通通讯。
她只是看着那竹牌明明灭灭数次,最后归于沉寂。
正当她松了口气,想着躲过去了,没事了的时候,那竹牌却在她眼前,忽的碎了。
里面传来了闻清真人的怒吼——
“死崽子,你活腻了不成?!”
第123章 探杀阵 本尊,是无咎
想起当日被骂了接近三个时辰, 若不是竹牌中的灵气耗尽才断了通讯,秦清意就恍惚不已。
原来师尊骂起人来,竟这般凶残吗?
她险些以为自己魂飞天外了。
“你没事吧?”见她出神,封映关心道。
秦清意看她一眼, 眼神颇为幽怨:“ 我有事。”
她有事, 很有事。
一想起来当时所有的狂风暴雨都要自己一个人承担, 眼前人却没有丝毫被波及到,秦清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挨骂?
封映:“?”
见她一脸无所觉,秦清意深深叹气,她倒也不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人。
眼下也终究不是抱怨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清意看向外面天色, 眼看着是日薄西山,将将黄昏。整理了下情绪, 她起身, 朝封映道:“走吧, 出去再同你说。”
封映讶异:“你不回去?”
秦清意挑眉:“回去?回哪儿?剑门吗?”
封映点头。
这都到剑门山脚下了, 这人转头就要走?
“回去干嘛?”秦清意不可思议道。
“现在我又不是剑门弟子,那么大一个宗门, 难不成还能因为我不在垮了?”
这话让封映一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我以为你把我约在这里, 是想顺路回剑门看看的。”
封映表情有些复杂,她以为眼前这人至少会对剑门有些感情,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彻底放下剑门不管。
该说不愧是妖族吗?丝毫没有任何愧疚,也毫不留恋。
此刻封映竟然有些同情起另一人来。
与这般薄情冷血的妖族产生感情纠葛,当真不会受伤吗?
任凭她这般眼神看着,秦清意毫不在意, 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山腰处的剑门宗大门。
不就是剑门嘛,走就走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眼望过去,竟叫她忽的背后有些发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属于狐狸的直觉告诉她,再留在此处,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她忙不迭的拉着封映转身就走。
“快走快走,此处不宜久留。”
“怎么了?”封映正想问发生了什么,却见秦清意神情紧张,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只能闭上嘴,任由对方拉着她迅速离开。
直到两人远离了剑门,几乎快要到别宗地盘时,秦清意才停了下来。
也直到此时,她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秦清意长长的舒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封映仍旧很温和,看着秦清意的表情放松下来,她才再次开口:
“你怎么了?”
秦清意托着手支起下巴,沉吟片刻,才回到:“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脊骨?”
像是生怕她听不懂一般,秦清意连说带比划的形容:“就是那种,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如果再不跑一定会被抓走遭受很可怕的事的那种感觉。”
说话间她还神情紧张,颇有些疑神疑鬼的扫视周围,直到确定周围的确没有威胁之后,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后背。
封映却是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什么就被盯上了?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方才她们不过是在剑门脚下吃了碗茶,两人又都做了伪装,都是陌生的脸,现场又没有熟人,杜绝了被认出的可能。
况且剑门可是一大宗门,又怎会有不长眼的选择在剑门闹事?
但秦清意却是摇头,“不可能,妖族感知危险的能力绝对不会出差错,当时肯定有我们没察觉到的东西在观察我们。”
封映略微思忖一番,妥协道:“那要是这么说,剑门现在岂不是有潜在的危险?可要前去提醒一番?”
秦清意抿唇,她在思考。
太奇怪了。
封映怎么说也是魔族中的佼佼者,现下取得了魔族信任后,体内魔种对其全面辅佐,实力提升的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但偏偏只有她能感知到这突如其来的危险,这太奇怪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她感知到的不是危险。
秦清意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种不太妙的感觉甩出脑袋。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秦清意最终还是妥协。
“不必去看了,剑门不至于连一点异常情况都扛不住,现如今你我都隐藏身份,越少出现在人前越好。”
封映点头。
现下确实如此,她们二人不该再出现在人前。
只是秦清意不知晓的是,就在她的刚离开剑门山脚下,不出十息功夫,她待过的地方便忽的出现一人。
周知雪站在原地,左右望去并没有什么人了。
她低眉敛目,表情温和,只是抚在剑上的手却握的越发紧了,直至指尖发白,她都没再松开。
另一处,秦清意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封映:“拿着,这东西注入灵力,可以和师伯还有我师尊跨界联系。”
她给出的,正是上官玉的通讯竹牌。
“你把它交给封凝,到时叫她与师伯联系。”秦清意说罢,思及封映在魔族中的处境算不上太好,难免被怀疑来怀疑去的,还又添了句:“可一定要将其保护好,这东西用一次就没了,我这里也没剩几个了。”
她说的认真,封映也听得认真,最后郑重接过,将其放入心口最妥帖处,又拍了拍,这才一副放心的表情。
秦清意看的心虚,又是摸鼻子,又是看天清嗓子。
“咳,倒也不用这么宝贝,我这里还有几个呢,实在没保住还能再找我来拿”
封映却是摇头:“即使如此,也应当好好对待,毕竟用掉一个就少一次沟通的机会。”
秦清意被说的颇为羞惭,她想起当时师尊消耗一个竹牌只为了骂她的事,便又忍不住嘀咕:“本来就没几个了,还要专门用一个来骂我,师尊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封映拧眉,秦清意说话的声音太小,她实在没有听清。
秦清意转头挂起笑嘻嘻的表情:“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封映将信将疑,但还是没说什么,感受了一番身体里的魔种,封映开口道别:“我得走了。”
“魔种又快要醒了,要是我没能在它醒过来之前回到魔族,难免不会又被怀疑。”
秦清意自是表示理解:“那你赶快回去吧,别出什么岔子了。”
取得魔族信任不容易,她又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被师尊不带重复的骂上三个时辰,这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秦清意心酸酸的想。
封映朝她微微点头,而后便转身,朝着魔族的方向去了。
眼看着人走远了,秦清意这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行了,现在也该忙我的事了。”
她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半个时辰后,她停在一处荒芜的山头。
此处甚是奇怪,方圆百里内竟然没有活物,甚至连活着的树都很少,多的是早已枯朽的旧木,看上去隐隐还有被雷击过得痕迹。
直到秦清意站到这片荒芜土地正中间,将掌心贴着地面,灵力直直探入地下,可半晌后,秦清意却拧眉。
“怎么什么都没有?”
“师尊说的是这儿没错啊?难不成找错地方了?”
她又加大了灵力输出,一副势必要探到底的模样。
只是就这样忙活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仅什么也没探查到,反而将自己的灵力消耗掉了大半,只能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
秦清意仰头望天,忽的就有些委屈和悲凄。
“师尊,虽然我离开剑门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
把她骗来这荒郊野外,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让她做这种无用功,这也太过分了!
可怜又无助的小狐狸将自己的尾巴放了出来,瘫成一团将自己包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狐狸委屈的嘤嘤直叫。
但周围并没有什么活物,因此即使她这般委屈的嘤嘤,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回应她。
天地之间,只有一只委屈的小狐狸。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秦清意嘤嘤的声音更大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有只小狐狸在本尊的地盘?”
许是被吵的实在忍受不了了,冷不丁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句话打破了秦清意营造出的可怜兮兮形象。
秦清意忽的炸了毛,从地上蹦起来。
“谁——?!”
她警戒起来,朝着周围四处张望,可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里是本尊的地盘,应该本尊问你才对吧?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声音戏谑,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没有什么恶意。
因此,秦清意炸起来的毛也重新服帖的放松下去。
她也在对方的话中听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对方说这里是她的地盘
虽然声音并不相似,对方可能并非自己所想之人,但也或许是旁的修士将此处划为自己的地盘。
不论如何,最好激怒眼前人。
秦清意没有多想,立刻滑跪恭敬道:“不知这里是前辈的道场,晚辈斗胆前来,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在面对比自己年长,实力不明,身份又格外神秘的修士时,秦清意还是会非常懂事的,及时低头,扮弱卖乖,把姿态放低些,总归不会出错。
至少不会激怒对方。
可以说她圆滑,也可以说她投机取巧,但不论怎么说,不可否认的事实是——
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眼前这位亦是如此,在看到秦清意如此乖巧时,也难免不会傲娇的哼一声:“你这小狐狸,倒真是聪明的紧。”
“既如此,本尊就不计较你的冒犯了。”
秦清意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包容。”
下一瞬,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小狐狸,你总要告诉本尊,为何会寻至此处?这里,可许久没人来过了”
声音意味深长,带着对时间流逝的感慨。
秦清意想到刚才自己预想的某种可能,现下又听闻对方问她究竟因何来此,心下忽的涌起势不可挡的勇气来。
“敢问前辈,”秦清意扬声道。
“前辈可是无妄仙尊?”
长久地寂静。
没有人回应。
秦清意的心也越来越忐忑。
又是长久地寂静,秦清意知道自己方才太鲁莽了,但话都已经说了出去,收也收不回来。
无奈,她只能再度咬牙,强迫自己再说:“敢问前辈,可是无妄仙尊?”
“若冒犯到前辈,当是晚辈的不是。”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没有叫她等太久。
“本尊不是无妄。”
秦清意心下一松,却听到下一瞬对方道:
“本尊是无咎。”
第124章 思过往 不得轮回,不得往生
无咎?
秦清意脑袋嗡的一声宕机了。
不儿?
这儿不是无妄山的杀阵吗?
无咎仙尊的残魂怎么会在这儿?
她方才问的时候, 想着对方可能是某一个后来的无名尊者,只是刚巧将杀阵划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想着不伤人自尊,她这才在开口时, 询问对方是不是无妄仙尊。
这也是给对方一个反应时间, 告知对方自己知晓此地的原主是无妄仙尊。
当然, 她不是没想过,眼前这位不知名的尊者,也有可能是无妄仙尊的另一缕分魂。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步入半步飞升境的修士有多强大了, 她们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千千万万缕细丝, 每一缕分魂中都会蕴含修士所悟大道,拥有自己的意识, 除非分魂互相融合, 或是回归本体, 否则她们的记忆不会互通。
所以她在问话的时候格外谦卑, 如果真是无妄仙尊的另一缕分魂,那她还可以攀攀关系, 反正杀剑在自己这里,自己体内还有无妄仙尊的另一缕分魂, 可没有半点说谎。
但她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无咎仙尊。
无咎仙尊啊,天底下最后一个以无情入道飞升的修士。
只是可惜, 后来异域天魔降临玄天界,无咎仙尊生生斩断牵引自己的飞升天梯,留存在玄天界,为此界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不过居然还有一缕残魂留存于世吗?
秦清意心中腹诽。
她眨眨眼,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心想问对方为何会在这里, 但一想这样又实在太冒犯了,嘴唇动了几次,都未能开口。
对方似乎是发现了她的窘迫,开口道:“你还未告知本尊,因何来此?”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突破口,终于叫秦清意从方才为难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深吸一口气,才道:“奉师尊之名,晚辈特地来此探查无妄山杀阵。”
“不知仙尊在此,实在叨扰了。”
对方沉默片刻,再度抛出问题:“那你又是何人?你师尊又是谁?本尊沉睡许久,不知今夕何夕。”
声音疑惑,没有恶意,听起来格外单纯。
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场面。
得。
这下秦清意反应过来了。
又是一个睡了不知道多久,现在才醒过来的,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对玄天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和当初她遇到无妄仙尊时没什么区别。
总不能还要自己解释一遍吧?
秦清意眨眼,犹豫着要不要将她和无妄仙尊的关系说出来。
她尝试着唤醒自己体内的无妄仙尊,让两个魂体去沟通,想来要方便许多,而且她们还是师姐妹,说话的信用度也比自己要高得多。
可不知为何,不论她怎么呼唤,沉睡在丹田内那团魂体都毫无反应,如同睡死过去一般。
尝试了一番仍是没有反应,秦清意只得认命。
她俯首拜下:“禀仙尊,晚辈乃是剑门藏雪峰闻清真人的大弟子——秦清意。”
“撒谎。”对方淡然开口。
秦清意心头一跳。
她没撒谎啊?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有拿出证据?
秦清意脑子转了两圈,慌忙举起手中留白剑:“仙尊明鉴,此剑乃是剑门之物,留有剑门印痕,可证晚辈清白。”
但对方并未理会她给出的证据,而是慢条斯理道:“虽不知剑门是哪里来的小宗门,若本尊记得不错,人族修士宗门,哪怕是小门小户的破落户,也不会收一个妖族的孩子为弟子的,你又怎会是人族宗门的弟子?”
对方的话语条理清晰,听起来挑不出任何错处,但秦清意却是听得嘴角抽搐。
小宗门?
破落户?
剑门倒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秦清意艰难开口:“前辈,您有所不知,剑门是如今人族第一大宗。”
对方开口打断她:“那就更不应该了,既是人族第一宗门,哪又怎会收你一妖族小妖为徒?”
秦清意只觉心口被插了一刀又一刀,一时之间忍不住开口反驳:“那您的师姐无妄仙尊,不也是妖族,不也是狐狸吗?”
只是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失言,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下一瞬,她便感觉周围阴冷下来,罡风四起。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编排本尊的师姐。”
一道白影闪现在秦清意眼前,明显带着些许怒气,只是并未朝她出手。
显然也是个好脾气。
她想起初见无妄仙尊时,对方也是一等一的好脾气,虽然总是试图装出一副高冷刻薄的模样。
那这样,秦清意自然就更加安心了。
她眼珠一转,想起自己乾坤镯中还有一物,至少能拉近她与对方的关系——
杀剑!
唤不醒无妄,那她还有杀剑在啊。
总不能连杀剑都和她作对。
如此想着,秦清意勾唇一笑,将存放于乾坤镯中的杀剑取了出来。
有杀剑在,总不能还为难她吧?
秦清意信心满满的开口:“不知仙尊,可认得此剑?”
岂料对方并未如她所想那般,而是看着杀剑眉头一皱:“这是谁的剑?破成这个样子,为何要本尊认得?”
秦清意傻眼了。
不对啊,她怎么能不认得?
她有些着急的把剑捧到人前,解释:“您不认得吗?这是您师姐的东西啊,杀剑,杀剑啊!”
“杀剑?”无咎仙尊眉头仍旧皱的死紧:“这是杀剑?”
她反驳:“怎么可能,杀剑乃是本尊师姐的本命佩剑,煞气深重,怎会如此锈迹斑驳?”
“本尊是睡了很久,但本尊不是傻子,这是不是杀剑,本尊还能认不出来?”
秦清意语塞。
这剑现在的确破破烂烂,但也不能否认这就是杀剑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学了满口谎话来骗人,你师尊没有教过你要真诚待人吗?”
无咎仙尊虽然只是一道白色虚影,但秦清意此刻却在其脸上看出了明显的嫌弃。
秦清意屈辱低头。
她已经给不出别的证据了,现在说什么对方都不信。
剑门弟子的身份,现如今她早就假死脱身,估计剑门连她的墓冢都立好了,她总不能去剑门拉一个弟子来为她佐证。
秦清意这般心想,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是是是,晚辈不是剑门弟子,这也不是杀剑,晚辈一直在骗您,晚辈知错了。”
对方满意点头,看向她的眼神这才正常许多。
“既如此,你同本尊好好说说,你究竟来此作何?”
秦清意低头嘟囔:“都说了,晚辈是来探查杀阵的,说了您又不信,再说一百遍您恐怕也不相信。”
但这回无咎仙尊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考量她话中有几分真,片刻之后,她道:“杀阵早在千年前就损毁殆尽了,你如今来找,自然是找不到的。”
损毁了?
秦清意试探开口:“什么都不剩了?”
对方肯定回答:“什么都没有了。”
秦清意“嗷”的一声就倒地不起了。
她面露绝望,两行清泪沿着鬓边滑落。
“什么都没有了”
她颤抖着声音,绝望的程度令人不忍直视。
杀阵没有了,那她还怎么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她是不是又要被师尊骂了?
许是不忍心看她这般伤心,无咎仙尊叹了口气,蹲下劝她:“莫要哭了,你先同本尊说说为何要来寻这杀阵,再同本尊说说,本尊沉睡的这些年,玄天界都发生了些什么,或许,本尊能给你想办法重塑杀阵。”
听到“重塑杀阵”,秦清意的眼睛陡然亮了。
“真的吗?”她坐起来,含着哭腔询问。
无咎仙尊点头:“真的。”
秦清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魔神复苏,魔族越来越猖獗,玄天界中的各大仙门深受其害,人间界与幽冥鬼界都已沦陷,变成了魔族的地盘。”
这些在玄天界中都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倒也无妨。
可关于杀阵,和师尊她们的谋划
秦清意有些为难,思忖半晌,她开口了:“晚辈的师尊和师伯她们,想要借杀阵的威势,将魔族彻底剿灭,还玄天界一片清明。”
说出来,对方说不定真有办法能帮她重塑杀阵,无妄仙尊的分魂现如今越来越虚弱,不知何时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到那时,说不定眼前人当真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得快些抓紧了。
况且,她若记得没错,无咎仙尊本就是为了剿灭魔神才陨落的,如今在她面前提及魔族,说不定还能得些同情。
说不定对方一心软,就把重塑杀阵的方法告诉她了。
听她讲完,无咎仙尊果然再没什么疑问,只是微微点头:“原是如此,本尊知晓了。”
秦清意见她的确听进去了,眼神希冀的看着无咎仙尊,殷切开口道:“那您该同晚辈说说,您为何会在此处了吧?还有这杀阵,可还有挽救办法?”
倒是先提上条件了。
无咎仙尊被她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一噎,倒也没生气。
或许是长久的沉睡叫她忘却了许多东西,也或许是知晓自己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很久,若是再不说说,等她也消散了,就彻底没人知道了,她轻叹一口气,当真幽幽道来自己的过往。
那是连无妄仙尊都不曾知晓的过往。
千年前,灵气充沛,修炼天才如过江之鲫,那时候,只要努力修炼,便会有得道飞升的可能。
无咎仙尊是那个天才云集的时代都难得一见的练剑奇才,只用了十年,便在玄天界声名鹊起。
而后又十年,将排行微末的剑道发扬光大,所修无情道修炼极快,直接问鼎玄天界第一人。
那是她最为风光的时候,所有人见到她,都会恭敬的尊称她一句“剑尊”。
而这样的人生,在域外天魔降临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域外天魔降临前,本尊的师姐她刚飞升,飞升前,将杀剑给了本尊,告诉本尊,在不久之后本尊会有一场大劫,她没有办法帮忙,只能将杀剑给本尊,说或许它能帮本尊挡上一挡。”
无咎仙尊轻笑:“只是当时本尊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大劫将至,域外天魔降临,无咎仙尊终于知晓她的大劫是什么。
与魔族苦战时,飞升雷劫不断落下,无咎仙尊渡过雷劫,本该飞升,但飞升之际,她看着仍陷于魔族之中的同伴,只能挥剑,生生斩断了飞升天梯对她的牵引。
本想着飞升可以延后,但魔神却在不久之后斩断了飞升通道,仙魔战最后,无咎仙尊带着杀剑和长乐剑来到无妄仙尊的飞升道场——无妄山杀阵。
“本尊借师姐留下的杀阵,将魔神分为六块镇压,这才将魔族的攻势生生逼退,只是本尊也灵力散尽,形神俱毁,只余这一丝残魂游荡世间,多数时候都在沉睡,时不时的醒来一次,尚且能看看这世间,只是却离不开这杀阵。”
“本尊被这杀阵,生生困在此处一千多年,不得轮回,不得往生。”
无咎仙尊感慨,语调中却并无怨言。
秦清意听完久久不能回神,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嘟囔:“您也当真是好脾气,若是寻常人被困在此处一千多年,早就怨气冲天,化成厉鬼妖魔了。”
无咎仙尊并不生气,她看着秦清意,轻笑道:“小狐狸,千百年来,你是本尊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物。”
“若如你所说,本尊化为厉鬼妖魔,那你此刻待在本尊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秦清意陡然一悚,紧张的看向无咎仙尊:“您您不会的,对吧?”
对方笑的温柔:“你说呢?”
第125章 三年期 点亮杀阵,三年一晃而过
半个时辰后。
秦清意蹲在某一处深坑, 拿着小锄头敲敲打打。
一边灰头土脸的忙活,一边嘴里碎碎念发泄着刚才被吓到的怨念。
“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非要吓我那么一下,我想跑不是很正常吗?”
一边说, 她眼神还一下一下的瞟向不远处, 仰躺在一颗枯树上休憩的无咎仙尊。
方才无咎仙尊装作入魔吓唬她要将她吃掉时, 秦清意吓得拔腿就跑,可惜还没能跑出无妄山的区域,就又被一股蛮横的吸力往后撤,一眨眼便又回到无咎仙尊面前, 秦清意被吓得吱哇乱叫, 闭着眼拿留白剑胡乱挥砍。
直到对方一个脑瓜崩弹到她脑门上,这才听清了无咎仙尊说方才是在唬她。
闹了一个大乌龙。
不过好在对方信守承诺, 马上就带她来了一处杀阵的阵眼, 说只要她把阵眼挖出来, 就教她怎么重塑杀阵。
只是她这都挖了大半天了, 眼看着天都要黑完了,这挖出来的坑都够竖着埋两个她了, 结果还是没挖到所谓阵眼。
看着对方闲适模样,再看看自己却要在这里埋头苦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到阵眼, 她就怨气横生,恨不得马上撂挑子甩头走人。
“你要是走了, 下次再来,可就在没人帮你重塑这杀阵了。”
枯树上闭眼假寐的无咎仙尊睨她一眼,远远甩过来这一句话。
果然,这句话就像是掐中了秦清意的命脉一样,先前还气鼓鼓的模样顿时消失, 立刻任劳任怨的蹲下去继续挖土。
看的无咎仙尊嘴角微弯,轻哼着歌又躺了下去。
许是千百年来终于有人同她说说话,也或许是眼前的小狐狸太过憨态可掬,总之,无咎仙尊此刻心情很好,自然也就不会计较这小狐狸从头到尾的冒犯。
还是小孩子呢,有什么可计较的。
如她这般年轻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闯祸精呢。
秦清意任劳任怨的继续刨土,虽然仍旧嘴上嘟嘟囔囔,但手上的活却也一点没停。
也不知道挖了几个昼夜,但终于是在她灵力耗尽之前,再一次抡起的锄头没有再深入土里,而是似乎触到了什么硬物,“铿锵——”碰撞发出的金石之音几乎将秦清意振飞出去。
脚下散发出阵阵灵力波动,余波一层层朝外扩散,土坑周遭尘土飞扬,散落的泥块险些将秦清意埋了进去。
但她迅速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挖到阵眼了。
“仙尊,我找到了——”
她扯着嗓子朝外喊,但无咎仙尊早在刚刚发出动静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无咎仙尊就已经到了她眼前。
虽是虚影,但也能明显感知到对方嘴边的盈盈笑意。
无咎仙尊蹲下细细查看,片刻后起身,夸赞道:
“不错,这就是阵眼之一。”
“小狐狸,做的不错。”
秦清意殷勤的凑了上去:“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无咎仙尊上下打量她两眼:“把你的尾巴放出来。”
秦清意:“啊?”
无咎仙尊:“啊什么啊?把你的尾巴放出来,然后用妖力去探阵眼。”
“你既然知晓我师姐是妖,自然也该明白,她同你一般,是灵力与妖力双修,此阵以妖力描绘,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秦清意恍然大悟。
她依言照做,放出了狐狸尾巴,周身妖气萦绕,彻底恢复了妖族样貌。
而后又按照无咎仙尊的指引,将妖力深深探入地下。
只是这刚一接触到阵眼,她便感觉自己的手掌似乎被某种力量吸住了一般,紧紧黏在地上无法拔除,甚至下一瞬,她体内的妖力在不受控制的朝外流出。
这阵眼,在掠夺她的妖力!
秦清意正想求助,无咎仙尊便开口安抚她:“莫怕,它只是需要妖力,不会把你吸干的。”
有她这句话,秦清意才稍稍放心了些。
可总归现在动弹不得的是她自己,所以秦清意也不敢大意,只能全身心的观察着身下阵眼的动静。
好在无咎仙尊这次真的没有骗她,没一会儿,阵眼便在妖力的滋养下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只是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的,漫长到了几乎将秦清意体内的妖力彻底抽走,等到阵眼全部亮起来时,秦清意才能感觉到钳制着自己手掌的力量一点点散去。
秦清意扶着土墙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尚且还有灵力支撑,这会儿怕是已经倒头就睡了。
无咎仙尊站在土坑边缘,看着地下已经彻底亮起来的阵眼,满意点头,而后心情大好便将秦清意从坑底捞了上来。
而后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位走去。
“走了,去找下一个。”
秦清意刚站稳,想着终于能休息一下了,但听到了无咎仙尊的这句话,她便也只能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快速跟上无咎仙尊的步伐。
现如今不是撒娇卖乖的时候了,师尊她们还等着她传回杀阵的消息。
时间紧迫,越早布置好杀阵,就越能追赶上师尊她们的步伐,不至于拖她们的后腿。
“此地杀阵,本尊不知晓你是否清楚,主阵眼有九个,为世间极数,而后每一个主阵眼之后,分别分布着七七四十九个中型阵眼;中型阵眼之后,又分别分布着九九八十一个小型阵眼。”
一路走着,无咎仙尊同秦清意说着此地阵眼的分布,以及过往旧事。
“当初,主阵眼有我,人皇,幽冥鬼界的几位阎罗,还有你妖族的妖皇镇守,再之后的中型阵眼和小型阵眼,则由实力较低的修士分别镇守,中型阵眼正常需要三人同行,小型阵眼则要九人并站。”
“如是这般,众人抱薪,燃烧自己的寿元才堪堪将杀阵运转起来,其中艰辛苦难,自是不必多说。”
听着无咎仙尊诉说,秦清意大致也能想到当时玄天界的修士为了抵抗魔族究竟付出了多少。
无妄仙尊感叹着,不多时便到了下一处阵眼所在。
“好了,这是第二个小型阵眼,朝着这里挖,大概和刚才那个处于同一个深度,挖到了就和之前一样,把它点亮就行了。”
秦清意眨眨眼,好学的抬头询问:“所以,方才那个也是小型阵眼吗?”
无咎仙尊好笑回应:“对啊,不然呢?”
秦清意再度眨眼,缓了一会儿才接受这个现实。
一个小型阵眼就要把她吸干了,接下来还有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个小型阵眼,四百四十一个中型阵眼,还有九个主阵眼等着她去点亮。
她真的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吗?
或者说,她真的能活着完成任务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震撼,无咎仙尊毫无同情和怜悯的安慰她:“好了,不要去想这些,点亮一个算一个,若是你忙不过来,本尊自然会出手助你。”
“真的吗?”秦清意求证。
“假的。”无咎仙尊微笑。
秦清意刚有的一点希望之火再度被扑灭,顿时委屈巴巴的撇嘴。
不帮就不帮,还要戏弄她,真是太过分了。
见她一脸沮丧,无咎仙尊蹲下身来,勾起秦清意的下巴,叫她被迫仰视着自己,语重心长,淳淳教导:“少年人,本尊再给你一点忠告。”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都靠不住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道理不懂吗?玄天界修士之间尔虞我诈的事情难道还少?你怎么长到这么大还是这般天真?”
秦清意被说的羞愧的垂下了头。
这不是她还没遇到过穷凶极恶的人吗?
而且——
眼前的无咎仙尊,和玄天界众人口口相传的形象相差也太大了,一点都没有传闻中正经靠谱的模样,反而极其吊儿郎当。
“您修的不是无情道吗?怎么看上去一点不像?”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料无咎仙尊睨她一眼,轻嗤一声:“怎么?无情道就该断情绝欲?没有感情?不能自在随心?”
秦清意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实话,她并不清楚修无情道的人该是什么样。
只是方才的一瞬间,她想到了周知雪。
她的师妹。
同样是修无情道,师妹与无咎仙尊给她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怎么这般眼神?有话就说,何必犹犹豫豫。”
在无咎仙尊的催促之下,秦清意终于没法犹豫,她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晚辈有一师妹,同前辈您一样,修的是无情道,平日冷心冷清,不苟言笑,看上去和您大不相同。”
“她从幼时便开始修无情道,后来晚辈因故离开了她很长时间,等再回来时,晚辈便发现她看上去并不自由,也并不快乐。她将自己的内心深深的封锁了起来,我不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只能看着她一天比一天不快乐,我却毫无办法。”
听完秦清意所说,无咎仙尊几乎没什么犹豫,开口道:“她的道歪了。”
秦清意恍惚:“道歪了?”
“对啊,她的道歪了,虽然不知为何,但无情道本意并非如此,你说她不苟言笑如冰似雪,这便是误入歧途的特征,道修歪了,相比修炼也很缓慢了吧?”
无咎仙尊虽是在问,但语气笃定,显然很是明白其中关窍。
秦清意连连点头,师妹的修炼,的确是越来越缓慢,从前还算是进步神速,现在却极慢,明明灵气进入了经脉,却没有丝毫助益。
无咎仙尊见她点头,顿时挑眉,笑道:“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秦清意毫不犹豫:“想!”
她不仅想知道师妹的道是怎么歪的,还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将师妹修歪的道掰回来。
道走歪了,是非常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凭私心来说,她并不愿看到师妹落得如此结局。
可无咎仙尊问完之后却并不打算告知她其中关窍,而是扭头就走,几瞬便将秦清意甩在后面。
秦清意见状连忙急道:“前辈,您话还没说完呢。”
无咎仙尊的话远远传来:“想知道就尽快将杀阵的阵眼点亮,等你将所有的小型阵眼全部点亮的时候,本尊就告诉你。”
秦清意听后无奈,想要依靠撒娇的手段从无咎仙尊那里套话,可谁知对方油盐不进,死活都不肯松口。
无奈,秦清意只能埋头苦干。
“只是点亮阵眼罢了,难不成还能累死我?”
一开始秦清意是这样想的,无论多苦多累,忍忍也就过去了,只要她把杀阵的阵眼全部点亮,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天亮时分,不知晓点亮了多少个阵眼,秦清意只感觉自己精神恍惚到眼前要出现幻觉了。
“还没有结束吗?”
在又点亮一个阵眼后,秦清意已经要站不住了,她第一次开口,希望无咎仙尊能看在她此刻灵力耗尽,形容枯槁的模样上,让她缓一口气。
“坚持不住了?”还在前方带路的无咎仙尊惊讶。
秦清意缓慢点头。
她岂止是撑不住了,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直接昏过去了。
无妄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刚才的豪言壮语哪里去了?本尊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呢。”
秦清意木然摇头:“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一滴都没有了。”
此刻她丹田空空,不仅妖力全部耗尽,就连灵力都所剩无几,整个人都被这些阵眼吸干了。
当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直至此刻,她附近十数个阵眼,此刻都已亮起,散发出莹莹微光。
“那便休息一会儿,你且先打坐恢复,等会儿再继续。”无咎仙尊终于心软,放她休息了。
秦清意强撑着又点了点头,而后再没力气顾及形象,直接就地打坐,开始不断汲取周围的灵力充盈丹田。
而后再将灵力转化为妖力,以便等一会儿点亮阵眼时使用。
方才无妄仙尊已经同她讲过,此地的阵眼数量之多,非她一日能完成之事。
可事在人为,只要她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终究有做完的那一天。
只是她远远没有想到,这里的杀阵,竟是生生困了她三年之久。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了。
第126章 悟杀意 杀尽一切,只有——杀!!!……
第三年末, 秦清意终于点亮了最后一个主阵眼。
主阵眼对妖力的消耗巨大,也因此,她在点亮最后一个阵眼后,强撑着回到妖族后便直接昏迷了过去。
“师姐, 你叫我等的好苦”
秦清意紧闭双眸, 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师姐, 你到底有没有心”
秦清意眉峰蹙起,薄唇抿的发白,左右摇头,似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师姐, 我好想你师姐, 你究竟去了哪里,师姐我总会找到你的!!!”
最后一句话直摄心魂, 叫秦清意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坐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将身上的薄被掀了出去。
秦清意大口的喘息着, 梦中周知雪染血的脸在她眼前不断重现, 叫她一时半刻分辨不出究竟是否还在梦中。
她闭上眼甩头,不断告诫自己方才只是在做梦, 只是在做梦
半晌,她才逐渐缓过神来, 也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发觉, 自己背后早已湿透。
方才那一场梦,竟叫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啊”
秦清意捂脸,一时心绪复杂难言。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不知是感慨还是自问,总归喃喃着这句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冷不丁的一句话突兀出现, 惊得秦清意险些从床上滚落下来。
意识到这是谁之后,秦清意咬牙切齿:“前辈,您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给晚辈提个醒?您这样再来两次,晚辈恐怕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无妄仙尊现出身形来,朝她无奈摊手:“那你把我杀了吧。”
秦清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要真能杀了对方她早就动手了,总是被这么吓一吓,她三魂七魄都要被吓丢几个了。
只是光起杀心没用,她打不过对方。
无妄仙尊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肆无忌惮。
秦清意忽的想起一件事——
她在杀阵时,无妄仙尊一次也没出现过。
这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整整三年,无妄仙尊从来没有沉睡过这么长时间,哪怕虚弱,也不该三年都不露一次面。
过于安静,反而显得诡异。
偏偏她刚回到妖族,刚离开杀阵,对方就又出现了,要说其中没鬼,你猜她信不信?
“前辈,您这三年一直在沉睡吗?”秦清意眼睛微眯,盯着无妄仙尊打量。
对方身体一僵,而后又恢复淡定如常。
“是啊,怎么?难不成你想我了?”
秦清意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意识到其中定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对方不肯告诉自己。
根据无咎仙尊所说,无妄仙尊这一缕分魂,还有那杀剑,本就是为帮对方渡过大劫才留在玄天界的,为什么无妄仙尊不肯出现与之相见呢?
难不成无妄仙尊和无咎仙尊之间还有什么龃龉是自己不曾知道的?
秦清意想不通。
或许这中间还有自己不清楚的弯弯绕绕。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叫无妄仙尊这么久都不肯苏醒,或者是醒了不曾出现,但她是个知趣的,对方不说她便不多追问。
好奇心害死猫。
也同样会害死狐狸。
所以她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是啊,晚辈很是想您,毕竟您说好要传道于晚辈,晚辈可是一直等着呢。”
秦清意搬出从前无妄仙尊说过的话出来,笑吟吟的打圆场将此事掀了过去。
有台阶下,无妄仙尊自然也就毫无负担的跟着秦清意转移了话题。
“此事不急。”无妄仙尊勾唇,越来越浅薄的白色虚影一抬手便从指尖迸发出白光来。
只一瞬,这道白光便叫秦清意汗毛倒竖,眼睛骤然紧缩,属于狐狸躲避危险的本能叫嚣着叫她快些躲开,快些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不为别的,只因那一道白光中蕴含的杀气,虽然只流露出一丝,却也强悍到叫秦清意几乎滞了呼吸。
她有预感,若是被这道杀意锁定,哪怕她如今已是半步飞升,恐怕也会瞬间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她转身欲逃。
“跑什么?”
懒散又疑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可秦清意仿若没听到一般,一心只想着往外爬。
只是还不等她逃出床榻之外,便被一股强力生生环住腰肢拽了回去。
“噗通——”
整个人跌在榻上,携着软锦被褥在其中胡乱滚了几圈,将自己缠成了个大大的蚕蛹,最后在床榻边堪堪停住。
好在床榻足够大,才叫她没有摔下去。
秦清意仍不死心,嘶哈着气,早已兽化的爪子生生将床榻划出道道深痕,发出刺耳难听的噪音。
“小狐狸野性倒是大得很。”
无妄仙尊走至床榻边,单手拎起秦清意后颈,毫不顾及对方朝自己威胁哈气,双指一并,直直点向秦清意眉心。
只是瞬间,这白光便没入了秦清意眉心,叫她忽觉眉心一凉。
什么也没有发生。
秦清意逐渐冷静下来,她不再挣扎,眼中再度恢复清明。
无妄仙尊知道她醒了,顿时也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啪叽——”
一松手,秦清意便又摔回了床榻之间。
这一摔,叫秦清意脑子嗡嗡作响。
“嘶——”秦清意捂着脑袋倒抽冷气,抱怨道:“您能不能温柔一点啊。”
把她轻轻放下又能花多大力气?
真的是。
无妄仙尊挑眉:“还想要温柔?你刚才张牙舞爪的,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你要吃了本尊呢。”
秦清意此时也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臊红了脸,挠着头试图解释:“方才方才晚辈只是太害怕了,不知晓怎么回事,总觉得要是再不跑就没命了,所以才”
说着说着她便反应过来,方才那只是她危机感作祟,实际上无事发生。
那道白光就像是一滴清凉的水滴入了眉心,只一瞬便消失了,她并未感知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秦清意眨眼,她什么感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