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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在自己丹田经脉游走一个大周天后,秦清意在丹田的一个小角落发现了那一滴水。

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的一滴水。

“这是?”

她不解。

“闭眼沉入丹田,仔细感悟它。”

无妄仙尊言简意赅。

“这可是本尊最宝贝的一道杀意,好好感悟,不要丢了本尊的脸。”

说着,无妄仙尊难掩骄傲,“等你把这道杀意参悟透了,本尊再教你别的。”

秦清意无奈,只能依言照做。

秦清意抱元守一,将心神全部沉入丹田,丹田内与她一比一复刻的小人顿时苏醒过来,动动手脚,晃晃脑袋。

确认与元神完全同感后,秦清意操纵着元神小人靠近那滴悬浮在她丹田里的一滴水。

元神小人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动水滴。

触碰的瞬间,水滴悄然消散,渗入元神小人的指尖。

也正是这一瞬,秦清意只觉周身被一股强悍霸道的杀意裹挟。

纯粹的杀意。

不为仇,不为恨。

无爱无念,无神无意。

只为杀。

杀尽世间生灵。

杀尽世俗万物。

杀尽新生,杀尽枯朽。

甚至杀掉时间。

杀过去,杀未来。

杀虚妄,杀现实。

杀尽一切可杀。

也杀尽一切不可杀。

不掺杂任何情感,只有——

杀!!!

半晌之后,秦清意还怔怔不得回神。

见她依旧呆愣如痴傻之人,无妄仙尊顿时如骄傲至极的凤凰,昂着头,踱着步来到秦清意面前:

“喂,小鬼,回神了。”

秦清意愣愣转头,看着她,眨眼。

无妄仙尊下巴一收:“哎,该醒醒了。”

“虽然本尊知道自己很强,但你也用不着这样,看上去太傻了,本尊会怀疑自己的眼光的。”

秦清意再度眨眼,却依旧没说话。

无妄仙尊抵着秦清意的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快醒醒,再不醒本尊现在就把你杀了,把你夺舍,叫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好师妹!”

“然后本尊就用你的身体到处骗人,把你的名声全部败光!”

话是这般说着,可无妄仙尊的眼神却越来越紧张,甚至还控制不住的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是杀意太猛了,把人一下子吓傻了?”

“不应该啊,本尊有好好控制力道的,不可能会出事儿啊。”

“难不成是本尊弄错了?哎呀这下可怎么办,人傻了我上哪儿再去找这样一个好苗子,这妖族里青黄不接的,可再没能看的小家伙了。”

听到这里,秦清意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见她根本没事,无妄仙尊顿时恼羞成怒:“你在骗本尊?”

秦清意笑的更欢,甚至笑的肚子疼,倒在床榻里打滚。

无妄仙尊气的团团转,在不大的床榻之间来回甩袖,眼看是气极了。

“你敢骗本尊,你竟然敢骗本尊?!”

“你信不信本尊扒了你的皮,小小狐狸,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戏弄本尊!”

她来来回回只有这两句话,反反复复说,叫秦清意更是笑的不行。

直到彻底笑够了,秦清意才抹了抹眼尾笑出的眼泪,竭力收住上翘的嘴角,朝无妄仙尊道歉:“真是抱歉呢前辈,方才实在是没能忍住,没有冒犯到您吧?”

无妄仙尊气咻咻的撇过头去,不肯理她。

秦清意的嘴角又控制不住的上弯。

无妄仙尊顿时炸毛:“你还笑!!!”

秦清意掩饰般的轻咳两声,这才竭力忍住想要再笑一场的念头。

这可不能怪她,谁叫无妄仙尊藏了那么多的秘密不肯告诉她呢,一天天的就会打哑谜,把她当孩子哄呢。

秦清意私心小小报复了无妄仙尊一回。

虽然代价是哄了对方一个多时辰。

折腾半天,无妄仙尊还是回了她的丹田,无论她再怎么软言好语的说甜话,都不肯再理她了。

无奈,秦清意只能仰躺回床榻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孩儿难哄也就算了,没想到老人也这么难哄。

难道这就是老小孩吗?

无妄仙尊怎么算也有一千多岁了,说她是老小孩,似乎也没什么错。

想来想去,思绪便飘得远了,秦清意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屋顶床帐。

之前一直埋头处理杀阵的事没空去想,现在这一闲下来,便顿觉脑子空空,有时间去想旁的事了。

比如,自己“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伤心,毕竟也做了剑门宗那么久的大师姐,总不能人缘差到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吧?

再比如,师尊有大半年没联系自己了,上一次通讯还是杀阵未完成时,这么长时间都没和自己通讯,也不知道在上界忙些什么。

还有师妹,不知道师妹怎么样了,她那天为了演的更真实一些,还特意选了个凄美的姿势被一剑穿心,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师妹留下深刻印象。

还有一事。

秦清意忽的清醒了些。

这三年,她似乎再没来过情潮?

难不成已经好了?

“想什么呢。”丹田忽的动了动,无妄仙尊嘲讽开口。

“同心蛊还在,情潮怎么可能消失。”

“那是有本尊在,一直为你压制着,才没让你在每次月圆时陷入窘境。”

原是如此吗?

秦清意眨眼,笑的如蜜如糖。

“那晚辈多谢前辈了。”

无妄仙尊傲娇的哼了一声。

可秦清意下一刻就回过味儿来。

不对啊,要是能压制,那怎么一开始不说,偏偏现在说?

秦清意顿时坐起来,开始从言语上讨伐无妄仙尊。

但对方却如鹌鹑一般,无论她再怎么气急败坏的询问,都不肯再发出声音。

如同死了一半安静。

秦清意气的抓挠,将床头的缠枝雕花都生生扣了下来。

直到气的没招了,也只能丢出一句没用的狠话:

“您有本事永远别说话!”

第127章 回剑门 遍寻黄泉不见你

等秦清意重新恢复冷静,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这次重回妖族,当真是大不相同了。

不仅实力较之前提升许多,就连心性都更沉稳。

——如果不是方才的确戳到了痛脚,她也不会如此不顾形象。

况且在杀阵蹉跎三年, 也并非毫无所获。

她从无咎仙尊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关她的, 也有关于师妹的。

秦清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又重新陷入了思考。

无咎仙尊说师妹的道歪了,修偏了,那她得怎么办才能把师妹掰回来呢?

好长时间都没收到关于师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雁狸干什么吃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汇报一句。

还有谢师弟, 也不知道当掌门当得怎么样了。

还有师尊,也不说联系自己, 这一个个的, 都像是已经把自己忘了。

一闲下来, 秦清意便又想到这些人。

这些曾经和她有过牵绊的人, 忽然从她们的生活中抽离,叫她分外的不适应。

之前一直困囿在杀阵倒也没觉得寂寞, 现在反倒觉得寂寞了。

翻来覆去想了想,秦清意恍然发觉, 她居然一直在想剑门宗!想剑门宗的人和事!

作为一个狐狸,居然觉得和人族修士混迹在一起分外快活。

这还了得?

这怎了得?!

秦清意立刻翻身坐在床上, 回望自己这些年,作为一只狐狸,自己在剑门生活修炼,认识了一堆道儿上的朋友。

但在妖族却没有一个知心人?!

居然连个玩乐的人都没有!!

她这几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一天天的不是修炼就是为了点亮杀阵抽空妖力累到昏迷,人默狐泪了。

不行不行不行!秦清意疯狂摇头, 眼神坚定,她可是狐狸,惯会偷奸耍滑躲懒的狐狸!

现在居然开始思念起剑门宗的苦日子了!这怎么能行?!

她要玩,要享乐!要醉生梦死!!要逍遥自在!!!

作为一只狐狸,如果不贪图享乐,那还符合狐狸的天性吗?!

不符合!

小狐狸痛定思痛,决定今晚就去狐族最出名的美狐狸洞逛几圈,好好慰藉一下自己空虚的内心。

说干就干,秦清意迅速换了身衣裳,是独属于狐狸的审美,华贵富丽,妖妖娆娆的狐族贵女服饰好看极了,只是啧,秦清意绕着水镜转了几圈,怎么回事儿?

不对劲。

一百分之一万的不对劲!

镜子坏了?怎么从前的衣服现在穿她身上就变味儿了?

怎么能看起来这么正经呢?

秦清意百思不得其解。

但下一刻,她联想到什么,眉头皱了半天后终于面露难色的将乾坤镯中的一套素色服饰掏了出来。

这是她在剑门宗的弟子服饰,是还未当宗主前穿的,至于宗主服饰——

早已毁在假死那一天了。

她那条用断尾幻化出来的肉身不知道哪里去了,假死闭气了三天醒来后什么也没见着,或许是已经被下葬了。

更别说那早在大战中就已破破烂烂的衣服,估计早就没了。

可惜了,秦清意撇嘴,那套衣服还挺好看的。

她转头看向这套弟子服饰,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歪头叹气。

因为只是弟子服,衣服素净的几乎没什么修饰,只有衣服下摆有一支横生出来的梅枝,以此彰示为剑门宗的印记。

白衣素净淡雅,穿上后颇有仙家风范。

按照师尊的话来说,适合装逼。

毕竟仙门宗派穿白衣装遗世独立的可太多了,但要论起来特殊,还得是剑门宗。剑门十八峰在弟子服饰上争奇斗艳,各有各的特色,弟子服饰的衣摆,肩袖处所绣图案各有不同。

剑门大宗,别的小宗门可不敢效仿,因此剑门宗的服饰放在整个玄天界也是独一份的。

她犹犹豫豫的把弟子服换上,再一照镜子,直接痛苦闭眼。

天呐,她不过在剑门待了几年,居然已经被同化成仙门剑修的模样了吗?

小狐狸捂脸哀嚎。

再偷偷透过指缝看一眼,再次痛苦面具。

天呐,原来她已经变得这么正经了吗?

镜子里的人白衣玉冠,风姿绰约,低眉垂首间皆是悲天悯人,一柄长剑置于身后,端端正正是几乎正到发邪,将门派宗旨奉为圭臬的仙门弟子。

救命!

卧底仙门后被策反了怎么办!!!

小狐狸撒泼打滚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现实,但无论如何,总归从前的衣服是穿不了了。

秦清意泄了气,也没了出门的兴致,打算继续在房里躺尸。

也正是此时,秦清意目光触及到门外,眯了眯眼。

外面站着一个人。

“进来吧,在外面站那么长时间,不知道敲门吗?”

秦清意慢条斯理起身穿衣。

门外人身形一顿,随后恭敬称是,轻轻推门进来,不敢用眼神去亵渎那床榻之侧,幔帐之后的人。

雁狸落脚无声的走到秦清意面前,盈盈下拜:“陛下。”

秦清意“嗯”了一声。

“什么事?”

雁狸微微垂首,姿态放的极低:“陛下,剑门的消息,周知雪性命垂危,怕是没多久好活了。”

“什么?!”秦清意瞪大了眼睛,不仅方才的从容消失殆尽,就连声音都尖利了不少。

震得雁狸的猫耳朵都抖了三抖。

“什么叫她性命垂危?!”秦清意两步走过去把雁狸拽了起来,又把人按到床榻边坐下,“好好给我说说,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要死了?”

雁狸小心地坐下,只让屁股三分之一坐在床榻边,抖着泛红的耳朵尖尖,快速小声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她发什么疯?”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秦清意气的揪自己尾巴尖上的毛。

她口不择言:“周知雪脑子坏掉了吧?”

“我当初费那么大劲才把她养这么大,用了不知道多少天灵地宝为她锻体,就连她的道都是我带着入门的,现在你告诉我她快把自己作死了?!”

“浪费东西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吧?!”

“早知道这样那些仙草灵药我不如拿去喂猪!!!”

秦清意气的团团转:“没脑子的东西,我早知道她是个蠢的,但万万没想到她这么蠢,你说怎么就偏偏是她呢,我连自己都赔进去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说的毫无遮拦,但听者是个有心的。

雁狸抖了抖耳朵。

什么叫把自己赔进去了?

但秦清意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什么。

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

这才三年!她假死脱身也才三年!!

修士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周知雪怎么就疯了?!

她找死就没个人拦着她吗?!

没事儿硬闯什么幽冥鬼界?!

那儿现在都是魔,她没长一点脑子吗?!

她那几个师弟都死了?!

没一个拦着点儿的?!

————————

看着头顶高高的剑门宗门匾额,秦清意叹了口气,眉目忧愁。

怎么自己这个师妹越长大越让人放心不下呢。

倒不如小时候可爱了。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反正在妖族待着也没事做,来剑门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好了,毕竟雁狸说的那么吓人,这万一要是真出点事儿,得不偿失的还是她。

秦清意掩了行踪,化成雁狸的模样,拿着她的弟子令牌顺利混进了剑门。

当初觉得雁狸非要来剑门宗保护她多此一举,现在却尝到了甜头,秦清意颠了两下这块外门弟子令牌,没忍住心情很好的哼了两句。

一路上看到不少内门外门的弟子,说说笑笑的,看上去格外闲适放松。

秦清意挑眉。

剑门现在的氛围很好嘛。

起码没有她在位时,长时间剿魔叫剑门弟子身心俱疲的那种低沉麻木。

现在已经停战三年了。

她们恢复的不错。

或许是秦清意的眼神太过慈爱,有不少从她身边路过的弟子纷纷奇怪的瞅她一眼,不太明白这位年轻的外门弟子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秦清意跟着她们,一路晃荡着来到演武台,顺利挤进看热闹的弟子群体中。

剑门倒还是老样子,秦清意点评着,自她进了宗,一路看来也没看见什么新变化。

不过也是,抵御魔族在外,想来师弟也没时间给剑门做点什么有用的建设。

不像她,在任时间虽然短,但还是做出了些功绩的,比如演武台上——

不对!她之前下令安放在演武台旁边的烟花筒哪里去了?

谁给她拆了?!!

那东西多好啊,每次分出胜负后都有烟花喝彩,那么好的东西哪个不长眼的给她拆了?!

看着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台子,周围装饰全无的演武台,秦清意气的磨牙。

别让她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干的!!!

就在她气咻咻的试图寻找罪魁祸首时,原本擂台上打的分外平淡没有看点的两个师弟终于分出了胜负,周围稀稀拉拉的喝彩声响起,很明显大家都看的很无聊。

秦清意托着腮,有些无聊的看着天上变换不定的云彩。

剑门宗地势甚高,这也就导致想要成为剑门的弟子首先就要翻越数座刃山,才能顺利参加剑门弟子选拔考核,也因为这点,剑门弟子几乎全是苦修者,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少有被别宗弟子压过风头的案例。

但这也有坏处,或许是因着出了宗同辈之内无敌手,个别剑门弟子也会偶尔懒散懈怠,比如现在,演武台练个剑居然都这么水。

秦清意撇撇嘴,有些嫌弃周遭弟子,一个个宛如半死不活的鲶鱼,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她活动了下手腕,决定给半年不见的师弟师妹们,来上那么一点点心灵上的震撼。

毕竟过去了那么久,想来她们也忘了曾经被她支配的恐惧。

而且秦清意眯了眯眼,看清楚了擂台上的人,不正是她的好师弟胡羽又是谁?

好啊,她才离开多久,胡羽这个懒蛋居然就带头开始划水了,看她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秦清意狞笑着飞上演武台,抬剑挑下那一杆代表着挑战的旗子:

“外门弟子雁狸,在此请教胡羽师兄!”

她的声音通过灵力传给了每一个在场弟子,顿时,原本死鱼一样观赛者支棱起来,纷纷看向擂台。

“是一个外门弟子哎,她哪个峰的?我怎么没见过她?”

“外门弟子挑战内门,那可是胡羽,谁打得过他?”

“怕不是两三招就被打下来咯。”

弟子们议论纷纷。

胡羽更是意外,一向只有他挑战别人,没有别人挑战他的。

毕竟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演武台疯子,这个外门的小师妹居然有如此胆量。

不论实力如何,当真勇气可嘉。

胡羽惊讶又欣赏的目光在秦清意身上扫过,知难而上者为勇,就知不知道这外门的小师妹,有没有本事在他手下走过几招了。

“好!”他应下了秦清意的挑战,“师妹勇气可嘉,师兄自然也不能放水。”

胡羽摆好了架势,又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到和对面的秦清意同等的金丹后期,这才朝秦清意示意:“藏雪峰排行第三,胡羽。”

“请师妹出招!”

秦清意没着急动手,先是掂量着手中剑,这剑乃是最下品的凡剑,用着很不顺手。

她随手挽了两个剑花,才慢悠悠的运起灵力朝着胡羽刺了过去。

众人见她脚步虚浮,用剑也软绵绵,纷纷嘘声四起,认定她在胡羽手里过不了十招。

就连胡羽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本着不好一招就将人打下去的友好想法,又减弱了剑上三成的灵力,只用了平日五成的实力去应对。

剑一碰上,他就露出笑容。

这小师妹,也太弱了些,看灵力波动也不过金丹初期,他可得更怜香惜玉些才行。

秦清意可就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毕竟“秦清意”已经仙逝了,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和身份,雁狸在剑门也就是金丹后期的实力,她就按照金丹的实力打就行了。

况且为了不让别人从自己的剑道上发现端倪,她用的可是剑门最普通的低阶弟子剑法。

一剑又一剑,胡羽游刃有余,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而是一直防守,看着这个自己素不相识的小师妹对待此战如此认真,他没忍住生出了些指导喂招的心思。

而秦清意同样也发现了,心中没忍住嗤笑两声,自己这个师弟,倒是惜才得很,她倒也没拆穿,反而顺着胡羽的心思练了几招,当然,她也有些别的坏心思。

演武台上你来我往,早就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十招。

弟子们看这两人打的热火朝天,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真心观摩,有弟子已经开始拿出留影石录像,准备后期拆招学习了。

“怎么这么热闹?”

演武台外,周知雪听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欢呼声,朝身边人问:“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谢诉含笑:“与其在外妄加猜测,不如进去看看?”

周知雪转念一想,是这个道理。

她没有拒绝,和谢诉一同走了进去。

等到进去,欢呼声更是沸反盈天,整个场面热闹的不像话。

“是师弟在啊,那就不甚奇怪了。”

谢诉看着高台上一脸兴奋,明显陷入苦战的胡羽,无奈摇了摇头:“他啊,最近都已经快睡在演武台了。”

胡羽的确很兴奋,他第一次遇到学习能力强悍到如此地步的同门!

虽说他并不是同辈中最有剑道天赋的人,但论起来他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并不是平庸之辈。而眼前人,他只不过是喂了几招,对方就能几乎完整的将他的招式复刻出来,并且使出来威力更大。

这位小师妹究竟是平日里藏拙太狠,还是真的是一块未曾被发现的蒙尘明珠?!

胡羽又一次挡过秦清意的攻击,他甩了甩被震到发麻的虎口,眼里闪过惊艳。

又一次!对方又一次用他教的招式反过来钳制他!

“师妹,你真是第一次接触此类剑法吗?”

他没忍住问出了口。

秦清意将剑再度提起,强忍着揶揄的冲动,只正色朝胡羽摇摇头:“还要多谢师兄喂招。”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难道要她告诉他,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已经“仙逝”的师姐,你现在其实是被你师姐当猴耍?

还是不要了吧,多少要维护一下孩子脆弱的自尊心的。

想到胡羽小时候不经逗一逗就哭的模样,秦清意强忍着笑,释放出金丹后期的灵力,朝着胡羽再度攻了过去。

她的好师弟,好好感受下被“天才”碾压的快感吧。

又是几招过去,胡羽再没能抗住,正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解开灵力封印继续打时,一时分神不慎,他就被秦清意一剑挑落演武台。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秦清意站在演武台上,笑眯眯朝胡羽抱拳作揖。

周围的欢呼声排山倒海一般将演武台淹没。

秦清意得意的接受着众人的喝彩,她看着跌落台下颇有些丧气的胡羽,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师弟,和师姐逗,你还嫩着呢。

台下的谢诉看到如此情景,也没忍住笑道:“没想到外门中竟还有如此天才,看来剑门的弟子筛选制度还是要再改一下,不然天才都要被埋没了。”

一旁的周知雪没说话,她看着演武台上剩下的那个翩然身影,目光几乎凝成实质。

半晌,她一直没说话,正当谢诉想要开口唤她时,她转过头,神色平静:

“师兄,师姐当日,真的死了吗?”

谢诉一怔,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问,但随即,他声音温和,说出了和从前无二般的回答:“师妹当日,不是也看到了吗?”

周知雪盯着他,半晌,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就走了。

这个问题不是她第一次问了。

每次得到的回答,也都和上一次相同。

谢诉站在她身后,没有去阻拦,只是神色若有所思。

周知雪一路往外走,一开始尚且脊背笔直,尚且还能点头回应周遭弟子的问好。

可等走到无人处,她伸出手扶住一棵大树,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最后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周知雪低头默然,看着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她装若无事的抬起袖子将嘴边血迹擦干净。

是啊,她看到了。

崖山当日,师姐为她挡了一剑,当场毙命。

剑门内的魂灯她也看了,属于师姐的那一盏早已灭了。

她早该接受了。

只是,只是

周知雪捂住心口,眼中哀伤被她敛眸遮掩。

只是为何,这里的半颗妖丹还在?

师姐,你留给我的妖丹,它还在跳动,那你呢?

师姐,你又在哪里?

为何我遍寻黄泉,却寻不到你一丝踪迹?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重新掩去眼中情绪,抬手将周遭血迹清除,而后挺直脊背,重新朝着藏雪峰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的远了,秦清意才从不远处的树后现身。

隔着层层树叶,秦清意远远地看着她的小师妹。

在台上还未分出胜负时,她便已感知到了周知雪。

至于为什么能感知到她,自然是因为

秦清意不自觉的抚上心口,没忍住轻笑了声。

自然是因为——妖丹的共鸣。

狐族至宝,牵系狐族命脉的妖丹,一半在她这里,而另一半在周知雪体内。

行至方才周知雪吐血的地方,秦清意低眸默默注视着树根处。

那里有一滴未曾被抹去的血滴。

或许是感知到了同源相近,心口处的妖丹忽的就不安分起来。

秦清意抚上心口,低声安抚着那半颗因为互相吸引而躁动的妖丹:“安静些,不要让我为难。”

妖丹或许是听懂了,逐渐平和下来。

秦清意深深的看着那滴血,半晌,才伸出手,替周知雪将其抹去。

师妹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那她作为师姐,自然应当为其扫干净尾巴。

只是,三年不见,师妹似乎陌生了不少,气息更冷冽,透着丝丝死寂。

这些变化

是因为她吗?

第128章 衣冠冢 师姐总有一日我会……

跟在周知雪身后, 秦清意轻车熟路的进了藏雪峰。

说来也是巧,雁狸之前为了能更方便联络她,申请了藏雪峰的长期通行令牌,如今倒是便宜了她。

只是刚过藏雪峰结界, 她的脖颈间就横上了一柄剑。

“外门弟子, 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声音耳熟。

秦清意眼睛下撇, 看清了这剑上的剑穗,实在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对方见她不言语,那剑锋又向她颈间动脉探了探,剑气锋利, 片刻她的脖颈处就传来刺痛。

“说!进藏雪峰意欲何为?!”

死丫头, 真够无情的。

秦清意暗暗咬牙,面上却挂上无辜惶恐的模样, 她抬起头, 怯怯的望着周知雪:“周知雪忘记我了吗?我是雁狸呀, 之前被秦师姐所救”

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 周知雪就冷冷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谁,我是问你为何来藏雪峰。”

周知雪眼神淡漠, 无悲无喜,说出的话也冷的掉冰渣子。

秦清意讶然, 一时有些语塞。

说实话,她还没想好理由。

但随即, 她想到一个绝妙的理由。

秦清意故作忧伤,期期艾艾道:“师妹从前受秦师姐恩惠,所以特地前来为秦师姐祭奠一番”

岂不料周知雪听到这句话后神色更冷,凝成实质的寒意几乎要将秦清意冻伤。

哪句话又惹到这个小疯子了?

“斯人已逝,无需过多祭奠, 你以后不必再来了,有这般时间,你还是好好修炼的好。”

许久,周知雪才说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她收起长乐剑,转身就要离开。

眼神疏离漠然,甚至不肯再分给秦清意一个眼神。

秦清意见状连忙拉住她,她可不能走,自己还没进去呢就被下了逐客令,这怎么能行。

只是不料周知雪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扯住一截衣袖。

“周周师姐”秦清意佯装可怜巴巴。

雁狸当时是被她带进来安排进外门的,从前也与师妹见过面,叫周知雪师姐也没什么错,只是她毕竟不是真雁狸,要她称呼自己师妹“师姐”,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周知雪原本要走的身形被她扯住,只能皱着眉冷声问:“还有何事?”

秦清意讷讷,落在周知雪眼中就是无事还要牵扯于她,如此大好时光不去修炼偏偏要来藏雪峰,实在可谓心思不纯。

由是她眼中厌恶更甚,声音也冷的掉渣:“若是无事,倒不如早些去听课,今日是崔长老当值,逃了她的课,你小心无法通过弟子考核。”

秦清意心中暗骂死丫头管得真宽,面上却仍是喏喏:“从前大师姐曾借于弟子一本剑道秘籍让弟子感悟,这秘籍弟子已参悟九成,如今每每翻阅总触景伤情,难以自抑”说到这里时,秦清意小心觑着周知雪的神色,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许哀伤。

但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周知雪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冷着脸。

真是气死她了!

这死丫头居然一点也不伤心!

白养她了!

而且她说这么多,死丫头居然也不回应一两句,就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没办法,秦清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说。

“所以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归还这剑道秘籍。”说着,秦清意从乾坤袖中掏出一本剑道秘法。

她一席话几乎说的天衣无缝。

周知雪果然听此话后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甩给她一句:“进来吧,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说罢,她就走在前面带路。

秦清意跟在她身后,也终于有时间观察起自己这位阔别了三年多的师妹。

比之前更瘦了,从前她喂出来的一点肉,现在也消磨没了。

是藏雪峰的伙食变差了?

想到这里秦清意又摇了摇头,想什么呢,师妹也早已辟谷,哪里还需要吃那些凡间吃食。

如此消瘦,定然还有别的原因。雁狸说她命不久矣,如今看来,倒也不差。

一路无话,她跟在周知雪身后,细细观察着藏雪峰的一草一木。

师尊早早飞升上界,藏雪峰也就只剩下她们四个弟子,自己再一“死”,本就冷清的藏雪峰如今变得更加冷清了。

如今看来,她“死”之后,剩下的三个师兄妹也没有好好打理藏雪峰,不然怎么会满地落叶也无人收拾。

她叹了口气,被前面的周知雪捕捉到了:“你叹气做什么?”

秦清意眼神扫过飘落满地的桃花瓣,又抬头对上周知雪的视线,低声回应:“弟子只是一时心有感悟。”

她编了个谎,话中真假掺半:“从前来寻求大师姐指导时,这里桃花总是开的盛极,远远地就能看到藏雪峰,如今却”

如今却满地落花无人清扫!

好好的景儿全被毁了!!

我要打死你们这群懒蛋!!!

秦清意心里气的直哼哼,从前她在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往这片桃园散些灵力,好维持桃花常开不败,不仅能赏花,还能摘些桃子吃。

现在她人不在了,这里也没人管了。

要知道这些桃树可是藏雪峰名字的渊源,藏雪峰虽然地势高,却从不曾下雪,只有峰头大片的桃园,桃花开到盛时,纷纷扬扬的粉白好似雪一般。

藏雪峰没有雪,反而是周遭几个峰头每逢冬季会飘雪,师尊总打趣说或许是有仙人曾经在藏雪峰修炼,灵气盘桓于藏雪峰上,替其挡去了雪,只有最顶端的断崖才有丝丝寒意和纷飞的飘雪。

周知雪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默。

她的视线同样扫过周遭满地花瓣,抿了抿唇才又开口:“今日我才回宗,晚些时候,我会清扫的。”

像是解释,秦清意在心里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也。

接下来的路周知雪没有那么沉默了,她一边往曾经秦清意的住处走去,一边似是不经意般的朝着身后的“雁狸”问道:“这段时间似乎没有见过你,是不在宗内吗?”

秦清意在后面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不过她也不是回答不出,毕竟雁狸每次离开,都会先去接一个需要下山的宗门任务,然后借着做任务的借口,前去寻她。

那这次必然也一样,她在决定用雁狸的身份重回剑门时,便已从雁狸那里接收到了所有的东西,当然也包括这一次的宗门任务。

“弟子接了宗门任务,下山去了大半个月,今日才回。”

这话倒也没错,她的确是今日才回,也的确是有宗门任务,若是周知雪起疑去查,也查得到。

“到了。”

清泠泠的声音再度响起,秦清意抬起头,果然是到了。

这是自己从前的洞府,只是——

这里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

按道理,她都已经死了三年多了,这里应该荒废才对。

周知雪在她讶然的目光中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我的洞府塌了,近期在这里借住。”

原来如此么?秦清意明显不是很相信这个借口,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并不好去拆穿这等拙劣的谎言。

不过是借住她的洞府罢了,早先肌肤相亲都有过,她又怎会在意这些小事。

所以秦清意很好心的没有问她洞府是怎么塌的,只是装作相信了她的话。

“进来吧,书架在进门左侧。”周知雪率先走进去招呼她,指着左侧的书架道。

“我须得洗漱一二,你且自便。”周知雪说着,拿起干净衣物就去了后院的汤池。

秦清意应着,尽力去忽视洞府内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飞快将那本用于糊弄周知雪的剑道秘籍放在书架上,便识趣的退到院外。

总不好去窥探师妹的隐私吧。

秦清意摸了摸鼻子,自认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眼看天黑尚早,秦清意随手擦了擦台阶,干脆蹲坐在墙边。

她目光随意扫视着院落,外面变化不大,和她离开时也没什么区别,直到看到墙角有一朵花已接近枯萎,秦清意便随手散了一点灵力过去,重新让它活了过来。

等到周知雪清洗结束换了一套衣物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清意低垂着头,对着一朵开的微弱的花自言自语:“以后要好好的开花,要保护好自己,努力和别的同伴抢养分。”

周知雪:?

这个师妹怎么看上去癫癫的。

见她出来,秦清意也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凑到周知雪跟前道:“师姐,你好了?”

周知雪淡淡的“嗯”了一声:“跟着我。”

秦清意乖巧点头,跟在周知雪身后往外走。

沐浴前,周知雪说过会带她去祭拜自己。

一说起这个,秦清意就难免心中涌起一丝怪异。

这种怪异在看到自己的墓碑时达到了巅峰。

她居然还有墓碑?

秦清意看着那块刻着自己姓名的墓碑,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桃林深处,一处打扫的极为干净的坟茔,最前面立着一块墓碑,上书着秦清意的大名。

周知雪已经点燃了三支香,正在躬身朝着墓碑拜下。

秦清意也有样学样,点了三支香,站在周知雪身侧同样往下拜。

只是同时也在心中嘀咕:

自己祭拜自己,光是想想都很奇怪吧。

祭拜完,将燃着的香插进香炉,看着自己的墓碑,秦清意心神一动,轻声问道:

“秦师姐便葬在此处吗?”

周知雪默然一番,随后才道:“此处只是衣冠冢。”

秦清意:“啊?”

她一时呆滞。

衣冠冢?她不是用尾巴幻化出来一个分身吗?

没下葬?

为什么没下葬?留着她的身体作甚?!要做什么坏事?!

秦清意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那为何不将师姐葬下?又立这衣冠冢,是有何深意?”

秦清意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小,也不知晓周知雪究竟有没有听到。

周知雪没有抬头,仍旧注视着墓碑,手指眷恋的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

秦、清、意。

师姐。

她的师姐。

“师姐总有一日我会将你的魂魄拘回来,到那时,你自会睁开眼睛看我,你只会看到我。”

说话间周知雪垂着头,额边散落的发将其面容模糊了几分,在秦清意看来便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阴郁至极。

秦清意彻底傻了。

要拘她的魂?

师妹已经疯魔成这样了吗?

疯了,定是疯了才会如此。

怎么就没人管管她?

谢诉和胡羽干什么吃的?

死了吗?

自己的师妹都不管,就任由她这般发疯?

秦清意想到雁狸之前告诉自己的,周知雪一趟一趟的出入崖山,甚至有几次还去了幽冥鬼界,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出来。

难不成其实不是去剿魔泄愤,而是为了拘她的魂?

一想到这种可能,秦清意只觉背后一凉。

要是被师妹发现自己还活着,甚至此刻就在她面前,会被直接捅死的吧?

秦清意默默咽了咽口水,悄悄的退后了两步。

她要离师妹远一点。

怎么三年不见,师妹就变得这般可怕?

好在周知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发现她的不对劲。

等祭拜结束,周知雪便又领着她往外走。

虽然这里的路秦清意很是熟悉,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还是安静的跟在秦清意身后。

笑话,要是暴露了,按照师妹此刻的心性,她恐怕会被细细的剁成臊子。

也或许没那么大块。

秦清意苦中作乐的想。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桃林边缘,远远地便看到有一人正候在桃林外。

周知雪微微一顿,很快便认出那人,继续往外走。

秦清意也看到了,这身影熟悉得很,不是她那个不爱说话但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二师弟谢诉又是谁。

啧,这小子越长大城府越深,她不喜欢。

比她还像个真正的狐狸,当真不讨喜的很。

谢诉倒是不知晓秦清意此刻的想法,他看着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的两人,朝着秦清意微微点头示意后,才对周知雪道:“师妹,可有空闲?”

周知雪蹙眉,回道:“师兄何事?”

谢诉温和回应:“你身上有伤,师兄便想着给你带些温补的药。”

伤?

秦清意眯起眼,不由得再次观察起周知雪,脸色是苍白了些,但灵力波动很稳,就算受伤,应该也不严重。

关于雁狸说的周知雪命不久矣,这一番接触下来,她真没太感受出来。

不过现在她该告辞了,毕竟现在,人家才是师兄妹,自己又算什么呢。

秦清意忍不住酸溜溜。

她向周知雪提出告辞:“今日叨扰师姐了,祭拜大师姐斯人已逝,生者自当好好生活,若无其他事,弟子就先告辞了。”

谢诉没有问秦清意为何这么急着走,只是微笑道:“演武台第一名的彩头你还未取,记得去取。”

秦清意应了一声,兔子一般跑远了。

等她走得远了,谢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也放了下去。

他失神喃喃:“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只是不等他细想,周知雪便打断了他:“师兄,不是说有药给我吗?”

她看着谢诉,似乎只是为了朝他讨药。

谢诉微微一怔,笑着应道:“好,只是我来的匆忙,药还在我房中,恐怕得劳烦师妹同我前去。”

周知雪绷着一张冷灿如雪的脸,没什么表情的点头:“那现在便去吧。”

谢诉笑道:“自然,师妹随我来。”

第129章 魔神躯干 你一定要进去!

直到两人走远了, 藏在暗处的秦清意才顶着隐匿阵法走出来。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秦清意长舒一口气。

还好,她的掩饰还算合格,没有叫这两人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

秦清意嘴角勾出一抹笑来。

她的这位好师弟, 当真是成长飞速。

不过短短三年, 就已经能敏锐的感知到一些东西了。

只是——

“小子, 你的火候还不到家。”

想到方才谢诉明明皱眉思索但最后却毫无头绪只能放弃的模样,秦清意得意挑眉。

她在原地静悄悄的待了一会儿,细细的看着藏雪峰熟悉的一草一木,直到周围寂静, 夜色深沉下来, 她这才转身离开。

师尊,你看, 师弟师妹已经不需要我照顾也能过得很好了。

趁着夜色渐深, 秦清意晃晃悠悠的往山下走, 回到了雁狸在剑门的住所。

“在哪儿呢?”

秦清意站在藏雪峰山下为难。

她有些摸不清雁狸的住所在哪儿了。

这山下整整齐齐数排的小房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雁狸的?!

出发之前说了那么多,怎么连这种重要的消息都没告诉她?!

现在要她怎么办?

露宿街头吗?

“实在不行就在外面打坐凑合一晚得了。”秦清意头疼的自言自语。

虽说之前是她带着雁狸来来回回置办弟子服饰和住所, 但这一晃几年过去,怎么说她中间也有三年多不在剑门了, 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雁狸的住处。

直到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秦清意才恍然想起来, 关于弟子住处的信息,其实在弟子令牌中也有记录。

“当真是在杀阵里待傻了,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秦清意一边拍着脑袋,一边从袖中拿出雁狸的外门弟子令牌,往其中注入灵力后, 看着浮现出来的弟子信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好想起来了,要不然今晚真得天为被地为床了。”

这回知晓了位置,秦清意便不再耽搁,寻到雁狸的房间,将弟子令牌贴上去打开门,便走了进去。

这三年她一直在杀阵里徘徊,每日一睁眼便是挖坑,输入妖力点亮阵眼,枯燥又乏味。

每日能有所期盼的,便是雁狸传给她的消息,关于剑门的,那些长老如何如何;更多的,是关于师妹的,师妹今日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那个时候,秦清意极为庆幸自己当初带着雁狸进了剑门。

要不是有雁狸在,她就彻底断了师妹的消息了。

在她死遁之后,雁狸便成为了她在剑门内的暗棋,是她留在剑门的耳目。

当然,有关师妹的消息也不是每日都有。

雁狸说到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因着妖族身份限制,秦清意不可能给她安排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周知雪身为藏雪峰嫡系亲传弟子,平日里这里来那里去,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剑门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雁狸也并不能时时刻刻的知晓周知雪的行踪。

所以更多的时候,秦清意只能在杀阵内枯燥的等待,等待着雁狸下一次传回来的消息。

她总想着,这一次没有师妹的消息,那下一次或许就有了,她总会等到的。

也正是有着这种信念支撑,她才能在杀阵里熬上三年。

也正是这三年枯燥无味的日日夜夜,叫她心中滋生出了从前没有的一些阴暗。

师妹,逐渐成了她的执念。

她想起自己某一日没忍住在梦中梦到师妹,又从梦中叫着师妹惊醒时,无妄仙尊忍不住的嘲讽:

“本尊给你压下了情潮,结果你转头又着魔了?”

秦清意自然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她又能说什么呢?

一切都是她默许发生的,不管是允许师妹接近自己,还是后来默许师妹爬上她的床榻。

前日埋因,今日得果。

都是她应得的。

她早该知道的,从很久以前自己对师妹心软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今日。

她怨不了任何人。

雁狸的房间里很干净,没有任何个人特色,从前给她安排的什么,她就一直用着什么。

秦清意没有睡在雁狸的床榻上,而是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一手放在脑后枕着,就这般闭上眼假寐。

此刻她什么都不曾想,只想着能安稳的睡一觉。

一连几日,秦清意什么都没做,每日只在演武台晃悠,时不时的上去打上几场,或是给人指点喂招,或是干脆利落的打完就下场。

倒是难得清闲。

倒不是她不愿去做点别的事,尤其是关于周知雪命不久矣的传言,她还尚未查明真相如何。

而且,这几日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毫无异常,但她总觉得有那么几道视线在暗处悄悄看着自己。

秦清意心里对此有几分猜测,不过她并未露出声色,仍是每日照常去演武台打卡。

不过这般轻松的日子没几日就结束了。

因为——

崖山往东百里开外的一座无名小山,突然白日炸开,裂开的山隙之中有七彩华光绽放不休,几日不曾消散。

周遭仙门纷纷派出长老弟子前去探查,剑门同样也不例外。

带队的,是现如今教习剑道的长老,巧的是这位和上一位教习剑道的长老都姓卫,虽然那位已经飞升,但为了做出区别,众人便称现在这位为小卫长老。

雁狸只是外门弟子,再加上在剑门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不算太强,虽然这几日她有些招摇,但总归也只是一个从前藏拙,略有天赋的外门弟子罢了。

自然也就不会被委派前去调查山隙华光异常。

不过,秦清意倒是比那些前去调查异常的弟子们更早的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日夜间,来自上界的通讯竹牌便亮了起来。

秦清意迅速坐起来,捏着竹牌激动极了。

通讯一接通,秦清意就迫不及待的低声呼唤:“师尊?”

离上次通讯已经过去好久了,师尊她们在上界忙碌,她总担心会打扰到师尊她们,故而从杀阵彻底恢复之后,她还未曾与上界联系将此事告知。

听到她的声音,对面传来熟悉的轻笑,是上官玉。

她调侃:“是我,你师尊现在可不在。”

听到师尊不在,秦清意难掩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师伯,我有一好消息告知,杀阵已经全部点亮,重焕荣光了。”

“此事我已知晓。”

竹牌对面,先是一阵嘈杂,纷纷扰扰的声音杂乱无比,但是秦清意没等一会儿,上官玉温润的声音就从竹牌对面传来。

也正是从她开口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对自己说的话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秦清意顿时讶然:“您知道了?”

她彻底修复杀阵尚且不过几日,师尊师伯她们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上官玉又笑,她提醒秦清意:“忘记你师尊卜卦的本事了?”

“早在两日前她便已卜算到你完成了任务,甚至知晓你此刻就在剑门之中,我说的可对?”

秦清意睁大眼睛,妥协道:“您说的对,我现下的确身在剑门。”

不是说师尊的卜卦是半桶水吗?怎么这去了上界一算一个准儿,连她在哪儿都算得出来,这也太神了。

秦清意心下嘀咕,但随后她便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师尊师伯都已知晓,那为何还要与她通讯?

要知道现在她手里的通讯竹牌可没几个了,这东西用一个少一个,师伯不可能只是因为想她了而平白浪费一次通讯的机会。

她想到几天前突然裂开的山,还有从裂隙中散发出的七彩华光。

这不是是师尊师伯她们搞出来的吧?

想到这种可能,秦清意下意识的是不相信,可此事从前在玄天界从未发生过,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也并非没有可能是从上界开出来的。

想到问题就要提出问题,秦清意立刻问上官玉:“那师伯此刻联系,是有旁的事?”

上官玉道:“猜对了。”

“若我所料不错,此刻崖山附近应有一处地域突然惊现七彩华光,可有此事?”

秦清意心下忽的安定下来,此刻她大概可以确定了,这事儿就是师伯她们搞出来的了。

她低声应道:“有此事,师伯可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秦清意听到上官玉那头呼出一口气,似是听到她的回答后才放松下来。

“有便好,既然有,那就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一切都还有机会。”

上官玉没有停顿太久,她随即便对秦清意道:“好师侄,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好好记住。”

她突然如此郑重,叫秦清意也紧张起来。

虽然不知那处异彩华光之下究竟有什么,但此刻定然是有什么艰巨的任务要给到她。

她迅速在房间内设下隔音和防窥的结界,保证无论任何人都不会听到室内的动静后,才郑重回应道:“师伯请说,弟子自然谨记在心。”

那头的上官玉短暂的沉默后,声音低沉郑重:“崖山附近那处异常,乃是我同你师尊,连同其余从玄天界飞升的修士,费劲全力才打通的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之后,是一个秘境。”

秦清意疑惑:“秘境?”

上官玉:“对,秘境。”

“不过,这并不是一处普通的秘境,而是当初封印魔神时,埋藏魔神躯干的一处特殊秘境。”

魔神躯干?!

秦清意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呼吸一下子便急促起来。

那头的上官玉还在说着:“你应当知晓,千年前的灭世之战,魔神并未身陨,纵然各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魔神太过强大,先辈们能做到的也只是将其分割镇压,如今镇压的阵法越来越弱,魔神的头颅早在百年前便已破了结界,隐藏在魔族之中,现在祂的躯干与头颅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或许迟早有一日,祂会突破封印,聚合在一起。”

那头的上官玉不知为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断断续续,气短又急促。

秦清意越听,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重。

“师伯”她想问问,上官玉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意,不要打断我!”上官玉声色俱厉,“认真的听我说完每一句话,好好地记住!”

秦清意被她突然激动的情绪镇住,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可她的心脏,此刻却跳的格外清晰,格外躁动。

就像是要从她胸腔中挣脱跳出来一般。

她就这般僵直在原地,耳朵中只剩下上官玉的声音。

“秘境一出,不止仙门,魔族肯定也受到了风声,魔神一定会进去夺回祂的身体,一旦祂成功,未来将再无玄天界”

“清意,那处秘境,你一定要进去只有杀剑,才能将其彻底斩杀你一定要进去,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魔神的头颅抢在前面!”

第130章 探秘境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下去

深夜寂静, 秦清意却毫无睡意。

她一夜未眠。

通讯在上官玉那边发生刺耳的尖啸声后彻底断掉,上官玉的话明显没有说完,但通讯说断便断了。

那边的动静听起来明显嘈杂混乱,凑近了仔细听还有挥动剑锋时的破风声, 像是发生了战斗。

可通讯已经断了, 她试图用新的通讯竹牌联系, 可灵力注入进去却毫无反应,对方没有接起通讯。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叫师伯连通讯都没时间接?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反反复复的咀嚼着上官玉给的信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师伯已经联系不上了,她便只能思索, 师伯的话中是否还有别的深意。

如此煎熬辗转到天明。

直到两日后, 前去探查山隙华光的队伍终于回来。

周知雪一身流光华袍站在议事大殿中央, 将在山隙中所探出的情报悉数讲出。

“我等数人抵达之时, 现场已有数个宗门的探子在场,一番商议之后, 各宗门都派出了人下去探查最后在山隙之中,穿过华光后发现一秘境入口。”

坐在上首的谢诉听得来了兴致, 他示意周知雪继续说:“那秘境是何等秘境?可有什么禁制?”

周知雪睫毛微动,仍是声音平淡:“秘境乃是上古飞升修士留下来的, 入口处有限制,仅供百岁以内,且已步入元婴境之上的的年轻修士进入,我等与别宗数位弟子一同进入探查,发现秘境之中灵气较玄天界要浓郁上十倍不止, 仙草灵药更是多如牛毛,只是秘境中迷障甚多,并未有深入其中,只是稍稍采摘了些仙草便退了出来。”

说完,周知雪将乾坤袋中的储存的仙草灵药倒出,哗啦啦的在地上堆出了一座抵达膝盖那么高的仙草小山。

周围倒抽冷气声响成一片,不少长老甚至没能端稳茶盏,温热的茶水尽数倾倒在了手腕上,看上去狼狈不已。

不为别的,周知雪所拿出的这一堆仙草,皆是玄天界中极为罕见,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然而就这样的好东西,不仅被这般毫不珍惜的甩在地上,甚至还堆成了一座小山。

也不外乎她们这般激动失态。

唯有周知雪站在原地,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眼前这些长老们的反应,她早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就已经看过一遍了。

周知雪垂眸,再度想起昨日进入秘境时。

当时她们守在秘境外面,等着各宗带队的长老商讨好了每个宗进去几个人,她这才带着剑门的弟子们进去。

然而一进去,她们与各宗弟子就分散了,秘境内毒瘴迷雾深重,她们花费许久才穿过毒瘴,发现了秘境内,她们一直踩在脚下的,皆是价值连城的仙草灵药。

当时所有的弟子都疯狂了,她们再没了平日剑门弟子的矜持高傲,而是如同贪婪地赌徒一般,疯狂的攫取着地上的仙草灵药。

处于对秘境探查的需要,周知雪也摘了些,所见到的每一种她都摘了三两株。

也就是眼下她取出来的这些,每样三两株,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诉缓了一会儿,才接受了眼前一幕带来的巨大冲击。

周围的长老们,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

“那秘境中,竟有这么多的好宝贝。”

“秘境现世,看来是天命所佑。”

周知雪自认已经将事情讲完了,便自己寻了位置,在谢诉下首旁坐下。

见她回来,胡羽自然是殷勤至极:“师妹,你在那秘境中,可还有看到别的宝贝?”

他双眼放光,眼看是对那秘境好奇极了。

周知雪撇眼看他,淡声道:“没有。”

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哦。”胡羽倒也识趣,知晓周知雪从秘境中出来便要到此汇报,必然疲惫,不想理他也是正常的。

不过随即,他眼神再度看向正与几位长老商议秘境之事的谢诉,他的师兄,现在剑门的“执剑人”。

看了一会儿,或许是谢诉发觉了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转过头看向两人方向。

周知雪自然对他没兴趣,眼睫低垂,手指不断摩挲着腰间的长乐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在谢诉的目光投向另一人时,胡羽发现他看向自己,顿时咧开嘴,朝着谢诉小幅度的挥了挥手。

像个傻子。

谢诉抽了抽嘴角,没什么表情的转过头,示意几位长老继续说。

他早该知道的,在这个时候能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除了这个格外清奇单纯的师弟还能有谁?

谢诉忍不住想,怎么会有人经历了那么多,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呢?

胡羽还在笑,一边笑一边骚扰周知雪:“师妹,那秘境中都还有什么,你同我说说吧。”

周知雪看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堵死了胡羽还想说话的嘴:“想知道?自己去看。”

“百岁以内元婴以上的修士,你不也算一个吗?到时候叫师兄也安排你去不就好了。”

胡羽一拍脑袋:“说的对啊!”

可最终胡羽却不在前往秘境的人员名单上。

秘境出现,且其中天灵地宝满地皆是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玄天界,整个玄天界都热闹起来。在摸清楚进入秘境的规则后,所有的宗门都开始筛选能进入秘境试炼的弟子。

为了预防秘境坍塌,玄天界规定,各宗最多只能带五十名弟子进去,无论大宗小宗,最多只能有五十人进入。

除却各宗人数,对于散修的人数各宗门也联合起来做出了限制,最后由剑门一锤定音,定下散修三百名的规则,以剑门弟子试炼为通关资格,在三日之内筛选出了三百名幸运的,符合秘境进入要求的散修。

而秦清意,则是在听到秘境只能允许元婴以上的弟子进入后,连夜将自己的实力调整到了元婴初期。

雁狸之前的实力只有金丹后期,若是不调整,她是没有资格进入秘境的。

但上官玉要求她一定要进入秘境,还要找到魔神的躯干,秦清意虽然不知该如何去找,但若是连秘境都进入不了,后面的计划就更无法完成,她只能这么做。

好在她这么做是有用的,剑门留给弟子的名额,四十名内门弟子,十名外门弟子,秦清意成功跻身这十名幸运的外门弟子之中。

拿着热乎的,为进秘境特制的剑门令牌,秦清意唇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她便早早起身,到了昨日说好的集合地点。

今日,便是出发前往秘境的日子了。

秦清意收紧了些护腕,为了方便行动,周围要前去秘境的弟子都换成了方便行动的窄袖长袍。

除了一人——

周知雪。

眼下,她正临风而立,静静任由从山崖下吹上来的风卷起自己的衣摆,吹乱鬓角的碎发。

秦清意站在人群中,看着最前面的师妹。

师妹,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剑门内峰头众多,基本每个峰头都派出了几名内门弟子,藏雪峰自然也不例外。

胡羽倒是也想进秘境,但最后被谢诉以“他去了藏雪峰就没人看守”为由,留下了胡羽。

这话倒也没错,现在谢诉日日操劳,每日处理事务都要到后半夜,很多时候只能将就睡在执剑峰,压根没几日能回藏雪峰。

再加上他还说,若是胡羽也去了,剑门有什么突发事情,他都找不到一个能用的人,话说到这份儿上,胡羽自然也就妥协了。

不过周知雪对此嗤之以鼻。

找不到能用的人?

骗鬼呢。

这话要是放在三年前她信,但现在,她连一个字儿都不会相信。

自己这位师兄,这三年来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怪物。

似乎是被剑门的长老压制的变态了,一朝翻身,每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就渗人。

周知雪想起自己闯了一遭幽冥鬼界,好不容易从万鬼窟爬出来后,师兄谢诉就站在万鬼窟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幽冥鬼界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永悬天际,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仿若夜间昏沉。

谢诉就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说:“师妹,你寻到师姐的魂魄了吗?”

周知雪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剑门众多视线,才来到这万鬼窟的,自己在万鬼窟的油锅里滚了一遭,满身都是鬼魔留下的伤痕,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看上去和街边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但反观谢诉,穿了一身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绣金黑袍,好整以暇。

自那日之后,周知雪便对自己这位如同鬼魅的师兄多了几分戒备。

小卫长老站在最前面,面皮紧绷,这次还是她带队,看着眼前五十名对秘境充满期待的弟子,她不疾不徐的说着秘境内的注意事项。

“进去之后,你们会被秘境分散开,切记,第一时间要寻找自己的同伴,一定不要自己擅自行动,更不要看见那些仙草灵药就走不动路寻找到同伴之后,至少要三三两两行动,进去之后,若是有拿不准主意的,便去问你们周师姐,可都记住了?”

众弟子纷纷点头,秦清意也跟着一起说:“记住了。”

小卫长老这才舒展了眉眼,挺直腰杆扬声道:“很好,那这便出发!”

连同小卫长老在内,一行人共五十一名弟子,纷纷御剑而行,仅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秘境入口处。

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宗门等候,见剑门的人终于到了,其余宗门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这些人大多与小卫长老熟识,因此言谈间也颇为客气。

只是还没有说上两句,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剑门好大的派头,叫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

极为阴阳怪气的语气。

这道声音太过刺耳,惹得众人都纷纷朝着那个说话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年轻的散修。

见这么多人看他,不仅没有觉得局促,甚至还抬了抬下巴,觉得自己没说错。

“难道不是吗?我们这么多人昨日便在此等候,你们剑门是最后一个来的,当真是好大的派头。”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周围不少别宗的长老和弟子纷纷皱起眉头。

甚至此人周围的几人都觉得他说话不妥,但此人与他们并不熟识,因此为了防止惹火烧身,纷纷远离的此人几米远。

秦清意站在剑门弟子人群中,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剑门弟子对那人的怒目而视,只是碍于小卫长老没说话,她们不好擅自行动。

当真是乖孩子。

那人见没人反驳他,于是更加高傲:“剑门不过是势大了些,难不成还能因为我这一句话恼羞成怒?况且我说的也没错,剑门本就是最后一个来的,周围那么多宗门碍于剑门势威不敢说话,我只是一届散修,没什么好怕的。”

小卫长老终于笑了。

她看着眼前年轻散修的模样,不疾不徐的开口:“若我记得没错,你曾是剑门的外门弟子,最后因触犯了剑门的宗门条律被除名赶下山去,怎么今日你混到了进秘境的资格,还要反过来找我剑门的麻烦呢?”

“你现在所说剑门不过尔尔,可是觉得自己曾经在剑门待过也格外恶心?”

此话一出,回过味儿来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从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啊。

看着那张脸,秦清意忽的也想起来,此人不正是从前欺负小师妹,最后被赶出去的那名弟子吗?

现在又舞到剑门面前,是觉得十几年过去,剑门已经没人记得他了吗?

见身份被拆穿,那年轻散修顿时恼羞成怒,嚷嚷着辩解是小卫长老认错了,他并未在剑门待过。

但那梗着脖子死不承认的样子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

周围哄笑声一片,不一会儿此人就受不了,掩面而逃,寻了一处无人看见的地方躲起来了。

此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足以放在心上。

剑门大宗,又怎会在意一个已经被逐出师门多年的弟子呢?

方才也只不过是自己记忆好,刚好还记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罢了。

小卫长老毫不在意的转过身,朝着各宗同僚微笑:“各位,人既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各宗自无不应。

众多长老站在一起,齐齐朝着山隙华光之中注入灵力,不多时,华光大盛,而后有一个悬浮的,流转着黑银碎光的洞口逐渐显现。

这便是秘境入口了。

随着灵力不断注入,这个洞口也逐渐膨胀变大,从一开始仅有拳头大小,逐渐变成能容纳数人进去。

“就现在,快进!”

小卫长老大喝一声。

这秘境洞口对灵力消耗极大,仅仅是维持开启状态,便已消耗了她大半灵力,更别说其余实力尚且不如她的长老。

她发出指令后,周知雪便不再犹豫,立刻带着剑门弟子动身,朝着那秘境入口飞去。

作为引领玄天界的大宗门,剑门的弟子自然是有着第一个进入的资格的。

哪怕她们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是特权,也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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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意作为外门弟子,自然是跟在内门弟子身后进去的,这个位置离得周知雪很远,甚至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师妹的衣袍。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进入秘境前。

进入秘境后,一切都变了。

世界一瞬间变得漆黑,周围不见五指。

秦清意抿唇,没敢擅自有所动作。

此地她未曾来过,自然要小心为上。

直到身边忽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清意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来源摸去,刚抬起来,便摸到了一团绵软。

“你摸我做什么?”

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清意心下一喜,下意识的便想喊师妹,想问问对方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可下一刻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雁狸,不能喊师妹。

“周师姐?”秦清意试探着开口。

对方冷淡开口:“是我。”

秦清意松了口气。

但随后,她听到对方用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说:

“现在,立刻,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