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雪不?答反问:“找我有事?”
林空谷笑了笑:“毕竟我是你亲哥哥,早就该来看你了。”
林涧雪没忍住笑,唇角扯动?,很冷。
林空谷:“觉得我虚伪?”
林涧雪面无表情的说:“不?然还真?挚吗?”
林空谷不?在意的笑笑:“无论你信不?信,我讨厌你是真?的,但对你的关心也不?全是假的,毕竟一奶同胞。”
“能别说废话了吗?”林涧雪耐心有限。
林空谷偏偏不?急,又抬手掸了掸裤腿上早已融化的雪花。
林涧雪感觉眼睛刺痛,只看了两秒,别开脸去?。
“听说你谈恋爱了。”林空谷从容开口。
“监视我?”
“是作为亲哥哥的关心。”林空谷笑道,“涧雪,你太敏感了,这话化作爸或者妈来问你,你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涧雪垂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缓缓攥成?拳。他感到一阵口干,喝了水也不?能缓解分毫。
“是。”林涧雪说。
林空谷神色内敛:“还是个?男人?”
“对。”
他回答的这样干脆利落,让林空谷很意外,可转念想想,这就是林涧雪,外柔内刚,做事果决。
林空谷:“不?愧是你,当初选专业就一意孤行,现在也是这样,不?是给惊喜就是给足惊吓。对方是谁,长得很帅?”
林涧雪抬头看向站门口抽烟的邢燃:“就是他。”
林空谷:“?”
林涧雪面不?改色,处处透着?认真?,他本来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会跟林空谷开玩笑。
这下林空谷真?被惊吓住了。
然而,邢燃的震撼程度并不?比林空谷小。
林涧雪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介绍给家里人了???
林涧雪说:“他叫邢燃,这家店的老板,我的男朋友。”
也算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林空谷,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进?门前注意到店铺的匾额,写的是元气早餐四个?字。
二公子谈恋爱了,对方是个?早餐店老板,男的。
全对上了!
只不?过秘书说的早餐店和林空谷意识中的早餐店不?是一个?早餐店。
他以为的早餐店老板,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连锁品牌店,而老板就是身家过亿的董事长,办公地点?在写字楼,起居地点?在望江别墅。
而不?是这种……
高学历的林总瞬间词穷,他顿了顿,转头朝邢燃微笑着?说:“我想单独跟我弟弟说些话,行个?方便?”
邢燃夹着?烟道:“我出去?逛逛。”
邢燃走后,受过高等教育和礼仪的林空谷才开口说道:“你是在自甘堕落吗?”
林涧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空谷道:“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跟学识,找这样的男朋友,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林涧雪凤眸一厉:“邢燃怎样了?”
语气中的冰冷胜过任何一次:“我知道,在林总的眼中,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就是能赚多少钱,学历有多高,工作有多体面。”
林空谷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林涧雪低声念叨:“是。”
是把嫌贫爱富,捧高踩低体现的淋淋尽致。
“所以你看不?起春姨,嫌弃春姨所做的一切。”
其实?他跟林空谷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观点?不?同,话不?投机。
他以为是长大后才出现的分歧,但仔细一想,其实?他们的三观早就不?合。
小的时候,张春子经?常做点?心给林涧雪吃,林涧雪很爱吃,做多少吃多少。有次林空谷学马术回来,碰巧点?心刚出锅,林涧雪就献宝似的让哥哥也尝尝,他并没有注意到少年?抗拒的神色。
林空谷勉为其难的尝了,少年?的脸皱成?了橘子皮,被问及味道,他说还行,挺好吃的。
等春姨不?在时,林空谷跟林涧雪说:“你要是喜欢西点?,可以跟法国来的费尔南多先?生说,他会给你做各国著名的甜品。”
林涧雪说不?用那么麻烦,春姨做的也很好吃啊。
林空谷直翻白眼,说好吃是好吃,但做这个?的人不?上档次,再好吃也难以下口。
林空谷只能吃著名西点?师用昂贵餐具盛的点?心,无法容忍一个?农村粗鄙妇女弄得上不?得台面的糕点?糟践他的嘴巴。
*
“实?话而已。”林空谷不?以为然,说他高高在上也没错,他就是这样吹毛求疵,贵不?可攀。
明明生在罗马,却要往臭水沟里跳,来增添自己“亲民”的人设吗?
林涧雪凤眸冷凝:“那你就老老实?实?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不?要侮辱善良本分勤劳热诚努力生活的平民百姓。”
林空谷眉心一皱:“善良本分,努力生活?”
林涧雪气定神闲的道:“他当消防员期间,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伤退后,他依旧行好事做好人,见义勇为的锦旗能挂三面墙。”
林涧雪顿了顿,反观林空谷:“请问投资不?善,为了补资金窟窿而设下“庞氏骗局”逼得人跳楼自杀的林总,有资格贬低他,对他指手画脚吗?”
林空谷身体猛地前倾:“你!”
动?作激烈到撞到桌子,撞得杯中早已凉透的水溅了出来。
林涧雪端起自己那杯缓慢的喝完,抬眼看向他哥时,看到林空谷面目有些狰狞,眼神发?狠,终于有点?那晚喝醉酒时破防大骂的影子了。
林涧雪真?是懒得跟他表演兄友弟恭,放下玻璃杯,直视着?林总,唇边勾起极淡的一抹笑:“我不?会接手家族生意,也不?会管理?集团企业,你不?用时刻派人盯我查我防着?我,你不?用害怕。”
“害怕”两个?字成?功戳到林空谷的痛点?,他几?乎要怀疑林涧雪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
邢燃在隔壁炒货店跟老板聊天,买了两斤瓜子一斤板栗,在挑烤地瓜的时候,见到林空谷从早餐店出来,操控轮椅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又过了几?秒,林涧雪走出来,和邢燃四目相对:“回家吧。”
“行。”邢燃扫码付完款,又去?把卷闸门放下,和林涧雪并肩同行回了家。
“聊的不?愉快?”在家门口换鞋时,邢燃问道,“是……因?为我吗?”
林涧雪目光柔和的看向邢燃:“不?是。”
“这话我信。”邢燃松了口气,又重新提起一口担心林涧雪的气,“感觉你跟你哥关系不?是很好。”
林涧雪抿了抿嘴唇,好像难以回答。
邢燃立即说道:“没事儿,你不?想说就不?说,咱不?提这个?,来吃烤地瓜吧!你看,多香,都流蜜了。”
被掰成?两半的烤地瓜,又被邢燃仔细剥了皮,露出红灿灿的瓜瓤,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泛着?油汪汪的蜜糖。
林涧雪咬一口,软糯香甜,特别好吃。
邢燃边吃边讲他跟烤地瓜的“情缘”,说小时候老是缠着?他爷爷给买,但家里穷呀,总买也供不?起,他就每次路过烤地瓜摊位前来一场百米冲刺,就怕闻到那股香味自己受不?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就给练出来了!从小学起的运动?会百米短跑,只要是我出场,其他人只有争第二的份儿。”
林涧雪被邢燃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模样逗笑了,
“邢燃。”林涧雪叫一声,把头枕在邢燃结实?而强壮的肩膀上。
“我和我爸妈并不?亲,他们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律师,都很忙,我连跟他们见面都要先?打电话和秘书预约。”
邢燃愕然。
林涧雪唇边溢出苦笑:“一点?都不?夸张,我那天过五岁生日?,电话转到秘书处,秘书说二少爷有事吗,林董在开会,要不?您预约个?时间吧,林董下周三凌晨四点?有空。五岁的我啊,大开眼界,以至于后来我看见同学想见爸妈就见爸妈,不?用提前预约,不?用苦苦等待,我都惊呆了,觉得不?可思议。”
邢燃笑不?出来,他伸出长臂搂住林涧雪的肩头:“那你五岁生日?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林涧雪:“不?是,我哥陪我过得。”
邢燃吃了一惊,猜测道:“他对你……不?好?”
林涧雪虚弱的笑了下:“很好,他要上各种课程,却依然能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陪我,实?在没时间的话,就带上我一起去?学钢琴。他很宠爱我,对我百依百顺,心疼我学习辛苦,帮我偷懒,替我挨骂,他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但为了继承家业转而去?学金融,他就劝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他已经?放弃自己的梦想了,希望我可以是自由的。”
邢燃不?敢猜,但不?得不?往这方面想:“有阴谋?”
林涧雪闭上眼睛,把林空谷醉酒破防时的所言所行说给邢燃听。
“他不?是希望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怕我跟他做一样的事,他怕我学金融,进?集团做事,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去?念医科的时候全家都反对,我爸更是激动?到高血压,只有林空谷最高兴。”
“他当时安慰我,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说我很勇敢,他真?心替我高兴。”
“他当然是真?心的,他高兴的做梦都要笑醒了。”
邢燃抱住林涧雪,怒不?可遏:“这狗东西,长的人模人样,一肚子脏心烂肺!”
林涧雪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邢燃只猜测他跟家人不?亲,毕竟那些豪门恩怨就算没真?的接触过,电视剧里也都演了。兄弟姐妹为财产撕破脸,骨肉相残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老人去?世,儿女们连几?十万遗产都能争的头破血流,更何况上千亿。
可这种事放在林涧雪身上,太残忍了。
因?为林涧雪付出真?心,他从来没想过跟林空谷争什么,却从出生起就被林空谷仇恨,算计,利用,整整二十多年?。
他那颗炽热又柔软的心,被林空谷最锋利的刀子捅了一下又一下。
林空谷可以利欲熏心,六亲不?认,可为什么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天真?可爱崇拜你依赖你的弟弟。
于心何忍?
邢燃只是听林涧雪轻描淡写的讲述,就心如刀绞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穿越到当时林空谷面目可憎的现场,把千疮百孔的林涧雪抱在怀里,再把林空谷狠狠揍一顿,看他流出来的血是不?是黑的!
邢燃怒火中烧:“这种混账东西,你还跟他废什么话,下次见到扭头就走,多说一句话都脏舌头。”
林涧雪看邢燃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心里一热,把脸更深的埋进?邢燃胸膛。
邢燃:“咱不?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咱换个?角度想,他就算担任温莎董事长,那么大个?集团还是家族企业,肯定不?能是他一言堂吧?你在集团的股份多少?”
林涧雪:“百分之十。”
邢燃触及盲区,憨厚的笑了笑:“虽然我不?太懂,但像温莎这种级别的企业,百分之十的股份得老多老多钱了吧?在集团的话语权也有对不?对?”
林涧雪说:“集团做重大决定的话,我有投票权。”
“看吧看吧!”邢燃豁然开朗,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林涧雪的鼻子,“你想啊,你手里的股份手拿把掐,谁也偷不?走抢不?走,你温莎二少爷的地位稳若泰山。将来林空谷上任,他殚精竭虑的赚钱,没日?没夜的全球飞谈生意,而你呢,热炕头一躺,小瓜子一嗑,美美的等年?底几?百个?亿的分红到账,爽不?爽?!!”
林涧雪愣住。
邢燃呲牙一笑:“换言之,林空谷就是给你打工的,爽不?爽?!!”
林涧雪:“……”
邢燃亲了亲林涧雪的额头:“其实?我们都是牛马,董事长也是集团的牛马,咱家雪媚娘不?做牛马,做上帝。”
林涧雪眨了眨眼,都忘记做表情了。
“邢燃,你该去?开课,能火。”
邢燃:“我也这么觉得,你老公有大智慧对不?对?”
林涧雪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不?怕邢燃骄傲的翘尾巴。
林涧雪吃完烤地瓜,邢燃拿湿巾给他擦手,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他腿怎么弄得,先?天的?”
林涧雪拿湿巾的手顿了顿,接过湿巾,一根一根的擦拭粘腻的手指。
“是我弄得。”
第37章
邢燃怔鄂:“怎么回事?”
林涧雪脸上一闪即逝难言的苦涩, 邢燃没急着刨根问底,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亲了?亲他薰衣草香的鬓发。
林涧雪深吸口气?,掰开邢燃的双臂,转身看着邢燃:“我?哥那年十八岁,我?十三岁,朋友邀他去私人马场骑马,我?也跟了?去。”
林空谷为?人“和善儒雅幽默健谈”,所以朋友很多。但人无?完人, 他又不是人民币, 咋可能人人都喜欢他呢?
圈子里有几个纨绔就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觉得林空谷贼几把能装逼。相貌端正, 数学天才,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张口能给你?来段六国语言的串烧,可把你?能的!!
于是那天这两?个纨绔就一唱一和的挤兑起?林空谷来,各种阴阳怪气?, 指桑骂槐。
林空谷脾气?好, 只是微笑,或许他并未把这俩酒囊饭袋放在眼里, 又或许他高瞻远瞩,深知这俩纨绔虽是草包,但家世背景雄厚,都是跟林家旗鼓相当?的集团,自然不好撕破脸。
而当?时?年幼气?盛的林涧雪却?不想忍气?吞声,更何况遭受欺辱的是他最敬爱的哥哥,于是站出?来跟纨绔理论起?来。
结果他们更嚣张, 说:“诶呦,这不是林二公子吗?林空谷,原来你?还得让你?弟出?面护着呀?”
“小弟弟,有胆气?。”
“林空谷,你?怂不怂?”
林涧雪气?急攻心,正想回嘴,被林空谷按住肩膀,温柔的安抚说没事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两?个纨绔相视一眼,含笑的脸上闪过默契。
当?时?林涧雪和林空谷换上骑马装,两?个纨绔走来挑衅,说比一场吧。
林空谷又是微笑,说今天身体不适,不想比。
两?个纨绔当?场翻脸:“装什么牛逼?我?爸天天说你?马术好,你?衣服都换了?,装备都带齐了?,现在说不比?!你?是瞧不起?李家和温家吗?”
“还是你?怕输啊?林空谷,林大少爷,怕输就直说,认怂就跪,别扯那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借口!”
*
“我?哥能忍,但我?没忍住。”林涧雪想轻笑一下缓和僵硬的气?氛,可惜失败了?。
邢燃握住他的手,故意抖机灵:“你?是不是拎起?拳头送他们一人一个熊猫套餐?”
“当?然没有。”林涧雪失笑,“我?骑马也是很厉害的,我?就说,我?哥身体不舒服,我?来比。”
那俩纨绔的目标是林空谷,当?然不干了?。
于是更加嚣张的挑衅,刺激林空谷说你?真他妈够怂的,要小你?五岁的弟弟披甲上阵,替兄从军?不比,才不比呢,传出?去不得说他们欺负小孩啊!
年幼的林涧雪被激怒,不顾林空谷阻拦,翻身上马,回眸冲那俩纨绔冷笑,你?们输了?就给我?哥跪下道歉!
林涧雪道:“我?跟他们赛马,我?哥因为?担心我?不得不骑马追上我?,结果……出?了?意外,他从马上摔下来。”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林空谷受重?伤,余生将和轮椅为?伴。
而那两?个屡屡挑衅的始作俑者也付出?了?代价,李家和温家为?平息林磊的怒火,送项目送股权,而林磊趁机把两?家一口吞了?,李氏企业被收购,温氏企业破产后也被林家囫囵吞下。
邢燃没听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说他的腿残疾是你?弄得?”
“因为?是我?情绪激动,争强好胜,我?哥当?时?说身体不适,不是撒谎,他前天夜里着凉,那天早起?就有些低烧咳嗽。如果我?没有任性冲动的去跟他们赛马,我?哥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而去追我?,也就不会因身体原因出?意外坠马了?。”
这么多年被内疚与悔恨折磨的林涧雪,早已身心俱疲的没力气?伤怀了?,他垂下眼睛虚弱一笑:“我?爸妈也这么认为?的。”
“狗屁!”邢燃怒不可遏的骂了?句脏话。
林涧雪诧异抬头看他,就见邢燃怒气?冲冲的叉着腰:“我?绝对不是身为?你?男朋友所以胳膊肘往里拐啊,而是摆事实讲道理,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你?错哪儿了??错在勇敢的挺身而出?维护你?的哥哥?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对方把拳头都怼你?脸上来了?,你?躲开还有错了??”
那可是他最最敬爱最最崇拜的哥哥啊,当?着他的面侮辱践踏他的哥哥,他能忍?谁能忍?
错的明明是姓李的和姓温的,若说追责,是他们挑事在先,如果不侮辱人,不挑衅,那就没有赛马这出?了?,林空谷也就不会坠马了?对不对?
邢燃怒道:“你爸妈怎么蛮不讲理呢!”
林涧雪苦笑了一下,很浅很淡。
江畔也这么说过。
只顾大儿子下半身瘫痪的痛,忽略了?不知所措的小儿子的苦。
但林涧雪不怨他们。
林空谷失去的可是两?条腿啊!
天之骄子颓废的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难以置信的嘶声力竭,濒临崩溃,甚至好几次试图自杀。
林涧雪感同身受的心如刀割,无?数的日日夜夜,他被自责和悔恨折磨的千疮百孔,撕心裂肺。
明明始作俑者不是他,他却?好像是罪魁祸首般遭受到父母的埋怨和冷漠。
林涧雪回忆那段岁月:“他们并没有骂过我?,只是没再搭理我?……”
冷暴力,有时?比嘶声力竭的谩骂更恐怖。
尤其是对林涧雪这种内心细腻敏感的孩子。
邢燃不敢想林涧雪当?时?究竟遭受到多少的痛苦和折磨,他只能竭尽全?力的把人搂在怀里,用自己炽热的体温去捂热怀里冰凉的人。
多年后,林空谷醉酒暴露出?的真面目,或许对林涧雪来说也是一种救赎。
*
吃过晚饭后,邢燃用最激烈的亲吻驱散林涧雪脑海中所有的不愉快,卖力的将他送上一个又一个愉悦的巅峰。
折腾快三个小时?后,依旧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在这方面二人都有默契,就觉得时?机还没到,所以恪守一线。
他们抱着一起?入了?眠。
可能真是被折腾累了?,林涧雪一夜好睡,连梦都没做。
次日起?床,格外的神清气?爽。
床头柜上留着邢燃写的便签:店里等你?。
后面还画了?一个超圆超肥超萌的团子,团子眨着眼,疯狂比心。
林涧雪忍俊不禁,换了?衣服去早餐店吃饭。
刚煮出?来的浓郁豆浆,炸的外酥里软的油条,空嘴吃一根,另一根撕成小块泡进豆浆里。
邢燃还做了?核桃包,说之前看林涧雪吃过,他加以改良研究了?两?个月,问林涧雪好不好吃。
林涧雪心里十分感动,邢燃口中的“之前”,直接追溯到夏季了?,他是吃过,就当?着邢燃的面吃过一次,在市局的食堂。
吃饱后,林涧雪去上班了?。
临走前被邢燃照常送上保温杯,林涧雪坐进车里,内心期待的打开看看,是焦糖珍珠奶茶。
里面还放了?布丁和烧仙草。
邢燃怕总是红茶他会喝腻,所以最近这些天会别出?心裁的弄些新花样,每天都是开盲盒。
邢燃煮的奶茶是真材实料的红茶和鲜奶,糖的甜度恰到好处,奶茶是热的,寒冬腊月的天气?喝上一杯,别提多舒服了?。
云淡天高,瑞雪簌簌。
送走林涧雪,邢燃继续忙碌,给客人打包时?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朝马路对面望去,并没有找到目标。
邢燃没在意,继续干自己的事,等这波客流散去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邢燃再朝马路对面望,还是没人,倒是有一只二哈。
邢燃感觉挺有意思,跟哈士奇临街对望。
哈士奇怕了?,嘤咛一声跑了?。
狗子,干不过熊。
邢燃:“……”
又过去几天,邢燃始终觉得有人盯着自己,那道诡异的视线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盯的他逐渐烦躁。
邢燃都想在被窝里跟警察叔叔汇报情况了?,但又怕自己是神经?过敏,害林涧雪白忙一场。
邢燃先寻思自己有没有得罪谁,思来想去确实没有,唯一起?过口角的还是张耀祖,但人已经?进局子了?。
不过,那视线虽然没完没了?,但似乎并无?恶意,也没有冲出?来对峙对峙,邢燃就随他去,静观其变。
全?市又降温了?,气?象台预报明天有大到暴雪。
邢燃在电话里叮嘱值班的林涧雪注意保暖:“出?现场的话千万添件衣裳,别嫌麻烦知道不,你?去现场勘察最快也得两?个小时?,天寒地冻的在外面站那么久,非得感冒不可。”
林涧雪无?奈笑道:“好了?好了?,你?真啰嗦。”
“嫌我?啰嗦?那你?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邢燃正儿八经?的说:“当?然有,我?都整整22个小时?没见你?了?,你?发个最新照片给我?,我?看了?以解相思之苦,就不啰嗦了?!”
林涧雪被他小学鸡的一面弄得哭笑不得。
有些时?候,邢燃真是幼稚的麻人,明明那么大个块头,长?得也野蛮,内心却?纤细的跟个少女似的。
照片发过来,林涧雪穿着浅灰色高领羊绒衫,直视镜头,目光隐含笑意。
邢燃疯狂亲屏,一本满足。
林涧雪值班,邢燃就为?他准备宵夜。
拎着菜往家走时?,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堵住路。
邢燃愣了?下,对方明显也愣了?下。
估计是没想到邢燃看上去很高,实际真的很高,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更高,压的这位疑似保镖的男人看起?来又矮又小,颜面尽失。
“有事儿?”邢燃问。
“邢先生,我?们夫人想跟你?聊聊。”保镖朝马路对面的宾利车比划,“请。”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有辨识度,让人一眼就惊艳的漂亮。浅淡的妆更衬出?她独特的气?质,穿着职业衣裙,给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独立自信的成功女性”、“气?场强大的女霸总”。
半个小时?后,某高档西餐厅。
邢燃没管桌上精致的佳肴,直视女人的脸:“这几天就是你?一直跟踪我?,盯着我?看?”
施静没有否认,道:“我?是林涧雪的妈妈。”
“我?猜到了?。”邢燃说。
在看到女人的第一面就疑窦解开,因为?林涧雪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就是遗传了?她。
邢燃道:“有何贵干?”
施静:“他哥哥说他谈了?恋爱,交了?个男朋友,我?身为?母亲自然要来看看。”
邢燃在心里冷笑,面上不动。
施静从容开口:“我?查过你?。”
“啊?”邢燃没想到她一上来就这么冒犯,而且冒犯的理直气?壮。
施静说:“你?年轻时?当?过消防员,还是个中队长?,立下不少功劳,多次死里逃生救人无?数,值得敬佩。”
话锋一转,施静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这不是你?妄自尊大攀龙附凤的资本。”
邢燃怔了?怔,差点没憋住笑。
来了?,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果然来了?,虽迟但到!
“我?就知道您是来损我?的。”邢燃神色轻松,端着桌上绿不拉几的饮料摇了?摇,也不喝,“林空谷是怎么跟您形容我?的?长?得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开饭店的穷鬼,上不了?台面的社会底层牛马?”
施静并不回话,但也不否认。
“我?并非瞧不起?你?,我?的爷爷也是泥腿子出?身,靠自己拼搏才有的一番成就,我?跟我?父亲因此沾光罢了?。”
施静说:“邢燃先生,你?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触犯道德底线,吃苦耐劳,踏实肯干,值得尊敬,职业不分贵贱。”
邢燃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女人给个巴掌赏个甜枣,先一副恶婆婆的嘴脸,又一副通情达理好妈妈的形象,跟精分似的,究竟要闹哪样?
施静抿了?口热咖啡,道:“涧雪搬去景阳府后,受到你?颇多的照顾,我?作为?母亲,理应向你?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直接说但是吧。”邢燃烦躁打断,连但是都懒得听,善解人意的当?施静的嘴替,“‘但是,你?该有点自知之明,以你?的身份和地位,你?自己掰扯掰扯,哪点配得上林涧雪。’对吧?”
施静张着樱桃小口,一时?呆住。
靠嘴皮子吃饭的施静,已经?几十年没遭遇过哑口无?言的迎头痛击了?,她反应了?三秒,扯动红艳的嘴唇:“你?知道就好。”
邢燃灌一口绿不拉几的饮料,果然是抹茶味的,真几把难喝。
这是喝饮料还是喝刷牙水呢?
“涧雪说过您是做律师的,要辩论的话,十个我?也不是您一人的对手。我?呢,对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有逼数,您对林涧雪付出?了?几斤几两?,您心里有数吗?”
精英律师再一次愣住:“什么?”
邢燃:“他在哪儿上班?”
施静莫名?其妙道:“市公安局啊。”
邢燃:“准确的工作地点,部门,全?称,几楼,哪间屋子,他入职几年了?,现在是什么职称,警衔又是多大?”
看着施静精致的一张脸被茫然全?部填满,邢燃才拿起?来的不锈钢餐刀差点撅折了?。
“就这点最基础的信息您都不知道,您哪来的脸管林涧雪的感情生活?!!”
“你?——”施静眉心紧蹙,却?答不上话。
邢燃摆弄着餐刀:“连林涧雪都不嫌弃我?,用得着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告诉我??教我?做事?”
施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邢燃还嫌不够:“即将跟我?共度余生的是他,不是您,您操什么心?”
施静激动的坐正身体,震得桌上精致的餐盘都“叮当?”乱响,绞尽脑汁,终于找到最强而有力的辩词:“我?是他妈妈。”
邢燃这回没绷住,笑出?声:“现在想起?来是他妈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不经?常来往的远房亲戚呢!”
“他搬来景阳府半年了?,您出?现过一次吗?不仅没个人影,连一通视频电话,一条语音信息都没有。”邢燃抢在施静开口前呵斥,“别拿工作忙当?借口,你?如果有心,再忙也能腾出?时?间,如果没心,在闲也没空讲一句电话。”
“您和您的丈夫不是没时?间,而是把时?间都用在了?林空谷身上,厚此薄彼,一碗水斜的就差直接倒扣了?!”
施静五指紧握:“我?……”
邢燃不吐不快:“把林涧雪生下来就不管了?,让他跟保姆一起?生活,想起?来了?就回家看看,想不起?来就放任他野蛮生长?。是他自己争气?,从小学习就好,没少给你?们争脸。”
“可你?们眼里只有林空谷,明明论人品,才貌,都是林涧雪更胜一筹不是吗?”
施静:“我?知道,我?对涧雪的关?心太少了?,但我?当?年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我?亲生的儿子我?能不心疼吗?”
邢燃狞笑:“大鼻涕流到嘴里你?想起?来甩了??”
施静被这粗鄙之语吼得花容失色。
邢燃稍作冷静,道:“有件事林涧雪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吧?”
“林空谷有次喝多了?,破防了?,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他打从林涧雪出?生起?就恨死了?这个跟他争夺家产的弟弟!他怨恨林涧雪的天赋,怕自己被比下去,怕你?们的宠爱会从他身上转移到弟弟身上,害怕的寝食难安,所以他假意疼爱林涧雪,就是想把他养废!”
施静震惊失色:“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是你?们对大儿子的滤镜太深了?!”邢燃半笑不笑道,“你?们对林涧雪一点都不了?解,又自以为?了?解林空谷,其实你?们这对儿自私无?爱的父母谁都不了?解。”
“知道林涧雪为?什么学医吗?林空谷坠马导致腰椎骨折,脊髓损伤,造成终身瘫痪,根本治不好。他分明知道这点,但他还是选择学医。”
“放着金融管理不学,放着庞大的家业不顾,跑去学又苦又累的医科!”
施静紧咬下唇,因心口传出?的疼痛而面色苍白:“他,他想治好空谷。”
邢燃冷眼旁观:“还想求得你?们的原谅。”
施静诧异抬头:“我?们?”
她很快反应过来邢燃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可思议的提高音量:“可我?跟他爸爸没有怪过他啊,更没有任何责骂和训斥。”
邢燃掌心猛地用力:“但你?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们的不管不顾不理不睬,对他的伤害更大吗?!!”
不锈钢餐刀裂开两?半。
施静傻眼了?。
再好的化妆品也遮不住女人内心的凌乱与不堪:“我?,我?知道我?有错,我?会补偿他的。”
邢燃嗤之以鼻:“少在那里一厢情愿了?,先问林涧雪稀不稀罕你?的马后炮吧!”
邢燃把裂开两?半的餐刀扔桌上,起?身道:“他现在不是从前了?,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会竭尽全?部拿大把大把的爱砌成墙,你?们谁也别想再刺痛他!”
第38章
邢燃看了一眼施静身穿的宝蓝色小西服, 只?轻飘飘的一眼,没说话, 转身就走。
施静魂不守舍的坐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伴随着一阵一阵的耳鸣,头痛欲裂。
就连保镖来到身边都没反应,连叫三声才苍白着脸后知后觉。
施静忽然想到什么,让保镖别出声,她打了通电话出去:“是?我, 帮我查个人, 邢燃。”
“我知道我查过了,但是?不够。你再详细调查调查,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觉吧。”
“你尽快查,今晚之前回复我。”
施静身心俱疲的挂了电话。
又在餐厅坐了半个钟头,施静起身离开时,保镖兼司机问她:“要?回律所吗?”
施静脚步一顿, 艰涩的开口道:“不, 去市公安局吧。”
一个小时后,宾利车停在市公安局的院门外。
施静突然胆怯了, 连打开车门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有人轻敲车门:“施阿姨?”
施静转头看见江畔,正要?打招呼,冷不防江畔身后跟着林涧雪。
施静就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逮着的小学生,瞳孔都怯弱的震了震:“涧雪。”
林涧雪同样很震惊,没想到会在街上遇见亲妈,尤其是?市局门外。
但林涧雪心里很快闪现答案:“见你的当事人?”
施静听得一愣, 忙不迭否认:“不是?不是?,我是?来……”
林涧雪感觉到他?妈不对劲。
林涧雪眼里的母亲是?个清冷孤高的女?王,目光永远是?坚定果决的,神情永远是?从?容不迫的。
可她现在的眼神是?见所未见的柔和?,神色慌张窘迫,实在太诡异了。
施静:“吃饭了吗?”
这四个字一出,林涧雪如同被雷击般当场愣住。
看林涧雪发愣的模样,施静感到一阵心如刀绞:“涧雪,一起吃个晚饭吧。”
手?机突然响起,林涧雪和?江畔同时接电话。
“好,我知道了。”林涧雪转身就朝市局的大?院跑去,“江畔。”
施静欲言又止,还是?江畔抽空跟她说:“阿姨真不巧,有命案了。”
“那他?……”
“命案哪能缺得了法?医啊,林涧雪至关重?要?,有的忙了,我看他?是?没时间陪您吃晚饭了。”
施静还想再说什么,可根本来不及。
暮色四合,施静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才坐下沙发,手?机就响了。
“查到了?”施静精神一振,“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电话那端说:“他?爸邢军是?做建材生意的,名下有一家市值一百多个亿的公司,生活富裕,再婚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他?妈叫米菲,这个我真是?意想不到!”
施静猝不及防的怔住,米菲这个名字并不大?众,急忙追问:“她英文名叫什么,是?不是?叫Faye?”
“没错!就是?法?国那位预约排队都要?半年以上的著名服装设计师Faye!”
施静难以置信,在长长的微信好友列表滑啊滑滑啊滑,找到Faye的名字。
她添加这位设计师的微信快十年了,聊天记录很丰富,因为?她经常要?米菲量体裁衣,贴身设计。
但整体的聊天页面?是?这样的——
左侧绿色气泡的文字很短,很少?。
右侧白色气泡的文字很长,很多。
一看就知道谁求谁。
米菲性子野,蛮横张狂,从?来不惯着客户,按理说这种生意人早该穷到吃土。可她是?真正有才华的女?人,审美独到,创意新奇,所以即便服务态度低劣,慕名而来的上流贵族依旧络绎不绝。
施静真没想到邢燃那样普通一男的,爸妈居然挺有本事。
难怪邢燃去到那样的西餐厅也没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丑态百出,见到自?己一身名牌和?限量版宾利,也没有像土老帽垂涎三尺般失礼。
施静头又疼了,让保姆去找止疼药。
正巧管家在远处喊:“太太,先生回来了。”
林磊没想到施静在家,诧异道:“你在家啊!”
施静也没想到林磊会回来,吃惊道:“你回来了?”
林磊没什么表情,施静心里却掀开了惊涛骇浪。
这还像个家吗?
施静忽然感到不是?滋味,想起邢燃说的那些话,还有林涧雪接到任务头也不回离开时的背影。
她突然感到茫然失措,林涧雪何时长得这么高这么大?了?
仿佛一个转身,就从记忆中那个小小瘦瘦的孩子,变成了历经风霜的男人。
快的施静猝不及防,胆战心惊。
“林磊。”施静叫住好久不见的丈夫。
“怎么了?”
施静说:“我突然想起涧雪的生日快到了,给?他?好好办一场生日会吧。”
这种小事林磊不会多管:“随意,你张罗你操办吧。”
林磊左手?掐着电话,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
施静无端感到一阵愤怒,踩着高跟鞋过去,一把抢走蓝牙耳机:“林磊,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关于空谷的。”
*
市局,法?医中心楼。
科长办公室。
邢燃:“来,吃个爱心蛋。”
林涧雪左手?端着南瓜粥,右手?拿着筷子,筷子上夹着酱黄瓜,等把嘴里的蟹黄生煎咽下去,直接张嘴,邢燃就把一整张裹着黑胡椒酱的鸡蛋喂到林涧雪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了。”邢燃心疼坏了。
林涧雪晚上出现场,命案抛尸地点?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半山腰上,他?就得跟侦查技术部门的同事一起徒步爬行。那种荒山没有人踏出来的路,全是?泥泞难行还陡峭的野路,再加上大?晚上的看不清路,攀爬起来十分费体力。
而且尸体不是?一具,是?无数块,用双肩背包装着,背包的拉链崩掉了,尸块散落一地,一部分还掉山坡下面?去了。于是?林涧雪率领法?医们沿途寻找尸块,这一忙就是?整整一夜。
天亮了才收工,筋疲力竭倒是?其次,关键是?饥肠辘辘。
就、在、这、时!
邢燃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夜宵出现在法?医中心楼楼下。
毫不夸张的说,林涧雪当时差点?热泪盈眶。
毫不夸张的说,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侦查技术同事包括江副支队在内——嫉妒使他?们面?目全非。
邢燃说:“本来是?夜宵的,直接成早餐了。”
林涧雪失笑道:“幸好你没带面?条。”
邢燃得意道:“我是?谁啊,早有先见之明,除非你下班回家,不然不能带那种“凉了不好吃”的东西。”
邢燃说着,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餐盒,里面?装着饭后甜点?,凉了更好吃的糯米糍。
有花生馅,芝麻馅和?经典的红豆沙馅。
邢燃没跟林涧雪说施静找过自?己的事儿,没啥用,反正他?怼都怼了,不吐不快。
甚至还没骂够呢!
如果施静再来,或者下次换人比如林磊董事长亲自?来,那更好!
邢燃正犯愁没机会骂林涧雪他?爹呢!
邢燃甚至开始期待林磊来对线找骂。
林涧雪没多留邢燃,饭店那边忙,他?吃完早饭也得赶紧去解剖室“聆听”死者最后的声音。
工作到傍晚,林涧雪把尸检报告传给?江畔。
手?机响了,林涧雪没看是?谁就接听:“喂?”
施静:“涧雪,在忙吗?”
林涧雪挺措手?不及的,虽然见不到人,但只?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到施静小心翼翼的表情。
对,就是?小心翼翼。
昨天觉得他?妈怪怪的,一时说不出哪里怪,现在才想到准确的形容词。
林涧雪问:“有点?忙,有事吗?”
“下周末回家一趟吧。”
“做什么?”
“我跟你爸爸的结婚纪念日。”
寻常父母纪念日都要?过二人世界,但林磊和?施静不一样,他?们是?“公众人物?”,趁此机会操办一下,装装门面?,热闹热闹。
而且林涧雪没记错的话,他?们是?35年纪念日,遇到整数了,更得隆重?的办置一下,儿子也得出席。
上次30年结婚周年纪念日在华盛顿举办的,请了著名的摄影师为?他?们拍全家福。
冲着镜头,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很和?谐很有爱很幸福很圆满的模样。
林涧雪说:“有时间的话我就回去。”
意思是?,没时间的话就不回去。
施静还想再说,林涧雪已经挂了电话。
回家路上,林涧雪看见有卖烤地瓜的,买了一些,站在楼下看到五楼通明的灯光。
邢燃已经做好晚饭了。
林涧雪拿出烤地瓜给?他?加餐,顺便把施静这事儿说了。
邢燃问:“想回吗?”
林涧雪一下子被问住了。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说既想又不想,不想回去是?不想面?临林空谷和?偏心的爸妈,但想回的心高于不想,他?内心深处还是?缺爱的。就像江畔说的,他?跟林空谷决裂,不代表也跟爸妈绝交。
但是?现在,不想回去高于想回。
因为?他?有了自?己的家,一个不需要?强颜欢笑,是?真的很和?谐很有爱很幸福很圆满的小家。
林涧雪深深看着邢燃。
邢燃灵机一动:“用不用我陪你?我就以……保镖的身份跟在你边上!”
林涧雪被逗得一笑:“就你这样的保镖跟在我身边,我半径十米内都成了禁区。”
“那必须的!”邢燃说,“谁敢朝你抛媚眼,我就负责瞪回去。谁敢朝你伸咸猪手?,我就把他?爪子拧断!”
林涧雪忍笑道:“邢老板,我觉得你在假公济私。”
“谁让我是?披着保镖皮的正牌男朋友呢!”邢燃隔着桌子亲吻林涧雪。
唇齿相依间,满是?烤红薯的香甜。
*
邢.地表最强.保镖,没能如期上任,他?那天有事忙——田小蜜吃坏肚子上吐下泻,送医了。
林涧雪在电话里问田小蜜怎么样了,邢燃说没啥事,急性肠胃炎,挂水之后好多了。
林涧雪听见扩音器里传出田小蜜叽叽喳喳的声音,看来真的没大?碍,这才放心。
燕州最大?的酒店,门童前来接手?兰博基尼,再被侍应生带到被温莎集团包场的顶层。
从?国外请来的著名交响乐团在演奏《梦中的婚礼》,受邀而来的名门望族陆陆续续到了,众人交杯换盏,说天阔地。
林涧雪到时,听见他?妈第?一个喊他?:“涧雪,这儿!”
施静一袭鎏金色晚礼服,奢华大?气,和?一身纯白西装的林磊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林涧雪才走近就被迎上来的施静握住手?,母亲突然的热情让他?很莫名其妙,更有些难以适从?。
“妈。”林涧雪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份生疏感让施静心里一疼。
秘书在林磊身边提醒,大?少?爷来了。
林空谷被侍应生推进来时,远远看见林磊和?施静,以及被施静握在手?里笑着说话的林涧雪。
林空谷愣了愣,直到被推到父母跟前,目光依旧有些迟钝。
“爸,妈。”林空谷莞尔一笑,调整好自?己,“涧雪。”
林涧雪回了句:“哥。”
对公众,他?们是?骨肉至亲,是?风雨同舟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著名摄影师全程抓拍,记录下这心思各异的虚伪一幕。
他?们连陪伴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更遑论什么夫妻生活了。最近一次见面?是?上周晚上的“巧合”,林磊和?施静挽着手?臂,在镜头前表演恩爱夫妻。
早已决裂的兄弟二人也推杯换盏,表演手?足情深。
不过还是?林空谷戏足,敬业,老演员了。不像林涧雪演技堪忧,只?露出一道一眼假的假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远处林磊和?施静跳完一支舞,获得全场掌声,施静回头朝这边招手?,笑意明媚。
林空谷以为?是?在叫自?己,操控轮椅滑行一米,发现施静叫的是?林涧雪。
“妈叫你呢。”林空谷嘴角的笑容十分勉强,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差点?藏不住,“去啊。”
林涧雪走过去,施静脸上的笑容更温柔几分,林空谷心里一颤,他?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妈妈了。
五岁之前是?见过的,在林涧雪出生之前。
林磊也跟林涧雪说了什么,神情轻松。
林空谷忽然感到一阵憋闷。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一周他?爸好像对他?过于冷淡了。
他?妈也很奇怪,分明知道林涧雪找了个底层人做男朋友,却没有发作,还跟林涧雪有说有笑的。
林空谷想了下,他?爸冷淡不难猜,或许是?他?最近投资的那笔生意亏了,老头子生气了。
这时,林空谷听见有人议论:“那就是?温莎的二公子?他?不经常露面?,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气质也绝了。”
“听说他?是?名校毕业的大?学霸,23岁就是?博士了呢!现在在市公安局当法?医科科长,超帅的!”
“这么厉害,他?哥不就是?天才少?年吗,他?比他?哥还厉害啊。”
“怪他?太低调了,风头都被林空谷出了,人人只?看得见林大?公子,谁晓得这位品学兼优更出类拔萃的林二公子呢!”
“他?最近投资的科技园亏了好多钱,股东们都炸了,幸亏有林磊顶着才没闹起来。”
“林空谷真没什么经商头脑,诶你说,如果林涧雪接手?家族生意会怎么样?”
喝香槟的男人神秘兮兮道:“独家新闻,林涧雪在法?国读书那些年,估计是?手?痒,他?做过投资,翻了这个数,赚了这个数。”
舞会上,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卧槽”。
“未来的商业大?鳄,屈才了呀,直接捐给?国家了。”
“这要?是?让林磊和?那些股东们知道,不得捶胸顿足悔恨到吐血啊。”
“低调的才是?真大?佬!”
林空谷掌心蓦然一紧,捏的骨节咯吱咯吱响。
烈酒有点?上头,林空谷能吃辣,但酒量很差,他?强忍脾气,让助理把自?己推到休息室:“你出去吧,我自?己就行。”
助理带上门,林空谷终于忍不住,愤然的扫一把桌子,把桌上瓶瓶罐罐全推到地上摔碎。
噼里啪啦的脆响并未缓解他?的怒火,他?抓起一盏台灯扔了,凡是?他?能拿起的,全部狠狠砸出去。
发泄一通,林空谷累的气喘吁吁,双目赤红。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林大?公子,气大?伤身啊,你本来就身体不好。”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的,一个眼熟的人站在门口。
林空谷有点?喝多,眼神不太好,愣了片刻才确认道:“温升,又是?你?”
温氏企业原本跟林家不分伯仲,多亏这个好大?儿伙同李家儿子挑衅林空谷,出事后为?平息此事赔了不少?东西,林磊就趁势追击,一举吞掉温氏和?李氏。
两家企业破产被收购后,温升和?他?一家老小负债逃往海外,就此没了音讯。
直到一个月前,温升突然回来了,给?公司的秘书办公室打电话,说要?见林空谷。
林空谷才不想见这人,揉着早就没了知觉的双腿,恨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温升会在这里堵他?。
林空谷满眼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能干什么,还能冲过去打你这个残疾人吗?”温升笑里藏刀的走近。
林空谷浑身发紧,本能伸手?进裤兜拿手?机,想叫助理过来。就听见温升气定神闲的说:“我是?来谈生意的。”
林空谷微微愕然,看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嚣张富二代的温升,脸上难掩讥笑:“你?”
温升确实没钱了,穷困潦倒,穿着拿去当抹布擦厕所都嫌低廉的衬衫和?牛仔裤,但嚣张的本性不变,都混成这个熊样了还笑得出来。
若是?平时的林空谷,或许会有闲情雅致跟他?追忆追忆过去,装个逼,再损他?几句。但现在的林空谷正在气头上,拿着手?机的手?还因余火未消而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立即要?拨打助理的电话:“我没时间跟你浪费。”
温升不以为?然的笑道:“叫吧,你别后悔就行。”
林空谷不知道温升想干什么,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状态,就宛如当年母亲的怀孕,林涧雪的出生,以及这个弟弟越来越优秀的成绩。
林空谷也想温升是?在虚张声势,但他?莫名的不敢冒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来谈生意的。”温升笑着说,“你也知道,当年我家破产,我爸一夜负债三十个亿,带着我跟我妈还有弟弟妹妹去了国外,这些年东躲西藏的过的很不容易。”
林空谷冷笑怒斥:“那是?你活该!是?你的报应!”
温升也不恼火,反而笑的更灿烂:“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林空谷愣住,不懂温声在装神弄鬼些什么东西。
温升:“大?家都同情你,可怜你,说什么‘天之骄子悲惨折翼,自?强不息涅槃而生’,你的励志故事占了多少?个头版头条?我他?妈都看笑了!”
温升目光一冷,面?带讥嘲:“林空谷,你这双腿残废了,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林空谷心脏狠狠一坠,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温升:“人人都只?知道当年是?我跟李善挑衅你在先,你弟弟林涧雪气不过,这才跟我们比赛马,而你因为?担心弟弟,不得不撑着重?感冒的身体追我们,这才出了意外坠马。”
“后半段都对,没毛病。”
“但是?我们挑衅你,你一味忍让,装出那副温温吞吞窝窝囊囊的样子,都是?你的计谋对吧,为?的就是?刺激林涧雪。”
林空谷浑身一震,感到刹那间的毛骨悚然:“你在胡说什么!”
温升沉声道:“你想让他?上马跟我们比赛,因为?你早就安排好了,林涧雪骑的“踏浪”会突然发狂,把他?摔下马去,就算不扭断颈椎当场死亡,他?也会像你这样伤到腰椎下半辈子瘫痪在轮椅上!”
林空谷瞳孔骤缩,激动到浑身颤抖:“你闭嘴,闭嘴!”
温升笑出声:“林大?公子,你别太激动了,冷静冷静,我还得继续跟你谈这笔生意啊。”
温升又走近林空谷几步,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向林空谷的腕表:“这表不错,我当年也戴过,是?真好用啊!这西装也好看,意大?利贝尔工作室的吧?瞧瞧这面?料,这设计,还有这做工就是?好。”
温升一点?一点?靠近林空谷的脸,目光威逼:“十个亿,对温莎集团的继承人来说,不多吧!”
林空谷如坠冰窟,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青面?獠牙的魔鬼。
忽地,林空谷扯动嘴唇笑了起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温升皱眉:“不给??”
林空谷从?容的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有一个子公司,主营影视投资、制作、发行,我推荐你去当编剧吧!”
温升神态轻松,含着狞笑贴近林空谷耳畔说:“你不会觉得我无凭无据的,就敢站在这里跟你摊牌吧?”
林空谷神色大?变:“你有证据?!”
温升竖立如针的瞳孔宛如毒蛇,戏谑的在打量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有啊!”
“我有你偷偷摸摸给?“踏浪”下药的视频。”
林空谷瞬间心脏骤缩!
温升:“那话怎么说来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那天拿着相机,纯粹是?拍肤白腰细大?长腿的美女?来着,没想到把你也录进去了。这个大?惊喜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本想立即拿给?你看,可我三次去温莎集团找林大?公子,林大?公子都不见我。”
林空谷的脸色煞白煞白的,难以置信的一把抓住温声手?腕:“你真的有?!!”
温升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内存卡:“林总,我这货值不值十个亿?”
林空谷彻底失控,猛地朝温声手?里的内存卡抓去,温升早有防备,轻而易举的抬高手?臂,如同戏弄一只?不堪一击的幼猫。
林空谷眼睁睁看着内存卡在他?够不到的高度,心急如焚,他?死死抓着轮椅扶手?,锋利的视线一寸一寸刮着温升,强装镇定道:“我怎么知道里面?存着什么,不会全是?片子吧?”
“你不信?那就算了,我直接卖给?媒体吧!”温升眼底闪过一道破釜沉舟的疯狂,“我突然不想卖给?你了,直接出售给?媒体,我既能得到丰富的酬金,又能免于被你反咬一口告我敲诈勒索,我更能给?社会大?众一个迟到的真相,顺便还我跟李善的清白。”
“这么多年给?你当免费的刀使,所有人都指责我跟李善,其实你林空谷才是?最大?的恶魔!”
“我真是?替林涧雪叫屈,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有你这么位哥哥!”
“你说,等林磊和?施静从?头版头像上看到你给?马下兴奋剂的照片时,他?们会怎么样?”
林空谷遍体生寒,好像被冰冷的毒蛇绕颈,感到一阵冷彻骨髓的窒息!
“温升!”林空谷惨白着脸,汗如雨下,“十亿,你不是?要?十个亿吗,我现在就写支票给?你!我去拿支票!”
林空谷唯恐温升反悔,操纵轮椅疯狂朝门外冲去,房门被轮椅的脚踏板撞开,有阴影笼罩下来,门外站着三个人。
震惊骇然的父亲林磊,几乎要?站不住的母亲施静,还有面?无表情,搀扶着双亲的林涧雪。
第39章
刹那间?, 世界都安静了。
走廊上有四个人,他们面面相觑, 却鸦雀无声。
林涧雪双手搀扶着施静,施静已经站不?稳了,整个身体都靠在林涧雪身上,扶着难以呼吸的钝痛胸口,好像难受极了。
林涧雪问她要不?要紧,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被施静按住手, 虚弱的摇了摇头, 再抬头跟林涧雪对视时,复杂的眼泪霎时奔涌而出。
林空谷心脏碎裂:“妈, 妈。”
施静躲开他的手, 捂着脸又往林涧雪身上靠了靠,那是她唯一的支撑点。
林空谷浑身发抖,急忙看向?林磊,胆战心惊的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爸, 爸爸。”
林磊:“别叫我爸!”
林空谷整颗心从高处坠落, 摔得?血肉模糊,比他当年意外坠马更疼更疼。
屋里的温升也没想到这一家三口会站门外偷听, 也不?知啥时候来的,听了多久,可能是全部吧,温升气急败坏的骂了声“草”。
林涧雪朝他说:“我已经报警了,你老实待着。”
温升居然不?慌,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笑:“林法医还真是秉公执法,你这么?堂而皇之地报警, 是多怕你家丑事传不?出去啊?!”
这话当然不?是说给林涧雪听得?。
这话是在提醒林磊。
家丑不?可外扬,林磊这人最要脸,最好面!而且此事传扬出去,对集团利益损害极大,温莎总经理是个天生坏种的阴险小人,设计残害亲弟弟还装出一副君子谦谦温柔大哥的模样?——势必造成股价下跌,市值蒸发,损失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钱!
林磊瞳孔震了震:“涧雪。”
林涧雪:“警方快到了。”
林磊干涩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最终只是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林空谷早已汗流浃背,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脸色煞白的跟鬼一样?,一边大叫着“爸,妈”,一边试图去抓林磊和施静,可无数次抓,无数次扑空。
他动?作太激烈整个人摔倒在地,轮椅侧翻,车轱辘在他工整干净的西装底摆压出肮脏的痕迹。他狼狈的拖着没有知觉的残疾双腿,撑着上半身拼命抱住林磊的大腿,嘶声哀求。
“爸,不?是这样?的爸,您听我解释……”
“我被陷害了,温升瞎说的。”
“我没有要害涧雪,他可是我弟弟啊,我怎么?会害他!”
“妈,您别走,妈!”
林涧雪把施静放到另一间?休息室。
施静一直泪流不?止,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掩着嘴唇无声的哭泣,眼泪不?受控的一下又一下冲刷着面颊。
林涧雪不?知道施静的眼泪是心疼自己,还是对林空谷的心寒与失望。
妈妈眼泪,究竟是为了谁而流呢?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清冷孤傲的女?王流过眼泪。
都说母子连心,当母亲痛彻心扉哭的不?能自己时,做儿子的再铁石心肠也难免会有所动?容。
林涧雪扪心自问,他或许该跟母亲一起抱头痛哭,这样?比较应景。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哭不?出来。
当时在宴会厅,林磊说空谷去哪儿了,施静说看他喝了不?少酒,可能是醉了,我去看看吧。林磊说一起去吧,正好要去露天阳台再拍几组全家福,顺路。
结果不?等?敲门,休息室里的争执声就透过虚掩的门缝传进耳朵里,残忍的真相震耳欲聋。
——因为你早就安排好了,林涧雪骑的“踏浪”会突然发狂,把他摔下马去,就算不?扭断颈椎当场死亡,他也会像你这样?伤到腰椎下半辈子瘫痪在轮椅上!
原来,林空谷想害他啊。
其实温升言过其实了。
林涧雪还算了解林空谷这个哥哥,他是真心实意的怨恨自己,但绝对没有设计谋杀要林涧雪死的意思。否则给“踏浪”下的兴奋剂就不?会那么?少,导致“踏浪”吃了个寂寞,驮着林涧雪跑完全场也没发狂。
站在林空谷的角度看,就是小屁孩这么?多年跟在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又乖又软还满脸崇拜的讨好你,就算养条狗也该有点感情,更何况是亲弟弟呢!
林空谷没想过弄死林涧雪,但确实想毁了他而已。
可这世上处处都是意外,没有什么?计划是万无一失的,林空谷的“留一线”不?会成为他罪不?至死的理由,如果“踏浪”体质特殊耐药性特别差呢?一点点剂量就会失控发狂把人摔下马背再活活踩死呢?
又比如,林空谷机关?算计,到最后?不?如天算,自己遭到报应了呢?
林涧雪拿纸巾递给泪流满面的施静。
他既没有痛心疾首也没有幸灾乐祸,只剩下麻木。
林涧雪转身时,眼前忽然一暗,身体不?稳的晃悠了下,被及时伸出的手扶住。
林涧雪回头,看见林磊。
林磊眼眶泛红,向?来威严肃穆的集团董事长?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连一直坚挺的脊背都弯了一大截。
林涧雪目视着苍老的父亲双唇颤抖,从里面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冷傲凌云如皇帝陛下的爸爸,也会道歉?
这三个字彻底让施静失控,她一把抱住林涧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林涧雪感到透不?过气,心口沉甸甸的压着好多好多恩怨纠葛。
他实在没有力气去追究,说来也怪,他明明没哭,怎么?还这么?累呢?
哭是需要体力的,施静哭的浑身虚脱,而他一滴眼泪没掉,只是看着信念崩塌的爸妈情绪崩溃,自己半点力气没出,却累的身心俱疲。
林涧雪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把手腕从施静掌心用力抽出来,施静如同失去这世上最最珍重的宝物一样?,脸色惨白的让人心疼。
从酒店回到家里,施静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
林涧雪为她提了提被子:“您跟爸好好休息吧。”
离开别墅,手机微信有一条未读留言。
A.燃哥(有老婆了):【家里等?你。】
仅仅一条,让一整晚都麻木的林涧雪重拾情绪感官功能,眼眶一热,鼻头一酸。
他迫不?及待的发动?车子,加快油门,以最快最短的时间?回家。
进楼道,上楼,开门,林涧雪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扑进邢燃怀里。
才给林涧雪洗完内裤和袜子的邢燃,正甩着湿哒哒的手从卫生间?出来,就猝不?及防一个毛茸茸的老婆投怀送抱,整个人幸福的差点冒烟。
“才分开小半天就这么?想我啊?”邢燃举着双手,用手肘内侧拥住林涧雪,“抱抱抱抱,咱倒是把门关?上啊!”
林涧雪理都不?理,一味的将脸埋进邢燃结实的胸肌。
邢燃无奈,更不?舍得?把林涧雪推开,所以就像企鹅似的挪到门口,仗着手长?,轻松越过林涧雪把房门关?上。
林涧雪还真就一动?不?动?,像只树懒一样?挂在邢燃身上。
虽说邢燃很?享受,但他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立即察觉出林涧雪情绪不?太对劲,结合林涧雪今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答案呼之欲出:“怎么?了,是不?是林空谷又犯贱招惹你了?”
林涧雪自诩内心强大,可偏偏在邢燃面前就是不?堪一击,连邢燃的声音都变成了催泪剂,听着就委屈,就眼眶发酸。
林涧雪深吸几口气平复内心,说:“想知道?”
“当然想了。”
林涧雪和邢燃坐下沙发,尽量言简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说。
果不?其然,邢燃一个猛子窜起来:“我草他祖宗!”
林涧雪:“……”
“不?是,我是草他祖宗不?是草你祖宗!啊,不?是不?是!”邢燃暴躁又窘迫的抓着头发,嘴笨成了一团糊糊,像只懵逼的扁嘴鸭子。
林涧雪忍俊不?禁。
邢燃急切问:“林空谷这样?的,能告吗?”
林涧雪摇了摇头。
且不?说温升的证据够不?够充分,就算真的拍到下药全程,就结果而言也是犯罪未遂,林涧雪全须全尾,林空谷自己吃到苦果。
硬要追究的话也很?吃力,事关?温莎集团,对林磊和整个董事会来说,这种兄弟阋墙的丑闻,还是藏起来自己消化?的好。
林涧雪看向?邢燃注视自己的目光,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林涧雪强调道:“真的,不?骗你。”
邢燃从林涧雪的表情中看出实话,他确实没有故作坚强的哄骗自己。
邢燃微微松了口气,抱住林涧雪。
“我也挺奇怪的,亲哥哥要害我,我本该痛彻心扉,像我爸妈那样?哭的撕心裂肺,可是……”
比起知道亲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邪恶面孔的悲痛,他更觉得?那么?一丝释然。
万幸一点的是,这个真相得?知的时间?,是在林空谷醉酒暴露真面目之后?。
否则林涧雪受到的刺激与伤害会是无法估量的。
该怎么?说呢?万事万物都有最好的安排吧!
他从小崇拜敬爱的哥哥恨他,厌他,甚至想杀他。而他全然被蒙在鼓里,深深为自己的鲁莽冲动?害哥哥残疾而悔恨自责,把自己折磨到夜不?能寐,肝肠寸断。
痛吗?当然痛,说句心如刀绞也不?为过。
但,他又感到一阵解脱。
终于,他不?用再背负悔恨和内疚了。
林空谷亲手把自己在他心目中最后?的位置,挖、干、抹、净!
从此,再无林空谷,再无哥哥。
林涧雪靠进邢燃怀里,被邢燃温暖的拥抱搂了好久好久,直到一个姿势太久关?节都僵硬了,邢燃才亲了亲他的眼睛:“饿不?饿,给你做饭。”
在邢燃面前不?用装腔作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最真实的情绪,像个幼稚的孩子,尽情的任性,胡闹,求抱抱。
——因为他有人哄。
林涧雪偷偷的抹了把清泪,然后?痛痛快快的笑出来。
邢燃:“涧雪,我从前总觉得?你是弱鸡,我能一拳一个。但现在我必须得?夸你,你真他奶奶的是个爷们儿!”
他家雪媚娘最坚强了。
林涧雪凤眸一挑,俊美的面容端起素日以来的清冷和矜贵,“说谁弱鸡?”
邢燃浑身一激灵:“那个……”
林涧雪轻描淡写的,头也不?回:“我回家去睡。”
那一夜,景阳府8号楼1单元501室的邢先?生追悔莫及,站在502室门口疯狂的忏悔。
然而,景阳府8号楼1单元502室的林先?生铁石心肠:“我是弱鸡,我弱不?禁风,所以我根本禁不?住您老的折腾,您碰我一下我都得?骨折,以后?都别碰了!”
*
两天后?,温莎集团兄弟阋墙的新闻一举冲上热搜,在内网外网引起轩然大波,群声哗然。
第40章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真不是?林磊想压就能压的。
怪就怪发生这事?儿的时机,天不时地?不利人也?不和, 他跟施静结婚周年?纪念日,邀请了国内国外金融界的半壁江山,那么多人在,人人都有一张嘴,林磊有能耐堵媒体的嘴,却没本事?堵泱泱众口。
更何况众口之中还有温莎的竞争对手,趁此?时机落井下?石, 在背后推动舆论发酵, 更是?呈决堤之势,拦都拦不住。
林磊眼睁睁看着股市地?震, 激动到高血压送医。
关于温升所?持的证据, 其实还真就是?他虚张声势,诈林空谷而已!
哪那么多巧合啊,温家破产温升跟着逃荒都唯恐不及,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带上相?机?再从相?机里扒出内存卡?然后这么多年?内存卡都没坏, 这么多年?突然有心思重温内存卡里的美女?
然后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发现背景里正在给马下?药的林空谷??
“还天之骄子, 年?少有为呢?哈哈哈哈,林空谷就是?个傻逼!”在审讯室里的温升得意洋洋的道。
得知真相?的林空谷也?激动到高血压送医了。
内存卡不是?空白的, 确实有料。
正如林空谷当时的调侃,全?是?片儿。
赛马那天,温升确实看见林空谷拿着小包东西?,在踏浪边上鬼鬼祟祟的,但没多想,更不可能未卜先知的录视频。
也?是?时至今日突然想起这个,觉得有猫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诈一诈林空谷,万没想到还真跟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这孙子真孙子啊!够阴险,够虚伪,够恶毒!
温升早就准备好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录下?证据,用林空谷亲手为自?己炮制的证据威胁他。
没想到出奇的顺利,林空谷都要写支票了,结果现在——前功尽弃。
温升在拘留所?直骂娘。
在医院的林空谷直骂爹。
住院三天,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可他并不孤单,因为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报导下?面汇聚着世?界各地?的吃瓜网友。
【我塌房了?!!!】
【我的欧巴居然是?这种卑鄙小人,呜呜呜呜。】
【温莎集团落到这种人手里,危!】
【哦不,我最爱的温莎啊,我的脸不干净了。】
【别?这么说,他是?他,温莎是?温莎,温莎还有神秘的二公子呢!要不趁此?机会亮个相?吧,让我康康。】
【康康+1】
林空谷给林磊和施静打电话,都不接,倒是?接到助理告诉他董事?会全?体愤怒,围着林磊讨伐他这个“失德继承人”的消息。
几个意思,围攻他爸威逼他爸,是?想废太子吗??
林空谷怒不可遏的用手机把?所?有董事?问?候了个遍。
发泄一通后,林空谷开始害怕焦虑到彻夜难眠。
他怕失去目前拼尽半生才拥有的一切,怕林磊和施静再也?不理他,转而去宠爱林涧雪。
林空谷思及此?就活活把?自?己吓一身?冷汗,精神一度崩溃。
出院的时候,林空谷瘦了一大圈,西?装穿在身?上显得又宽又大,衬得他狼狈又憔悴。
林空谷回家时,没料到林磊也?在家。
“爸。”林空谷哑着嗓子叫他一声。
林磊没有怒斥,听?了这声“爸”,林空谷松了口气。
坠马那天,他其实不知道自?己重感冒,否则也?不会出去玩儿了。
他只当是?课业太紧,用脑过度导致的头晕,又在林涧雪的劝谏下?觉得去马场跑一跑,散散心也?不错。
所?以当时他只是?单纯的去玩儿,也?是?到了马场,见到温升和李善的时候,不知怎的,脑海中一个邪恶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想捉弄捉弄这个讨厌的弟弟。
也?是?命中注定吧,正好有工作人员在远处议论说,最近天热,连最温顺的马脾气都有些?燥,要提醒那些?少爷小姐们当心点,都金贵着呢!
那个瞬间,邪恶到连他自?己都不寒而栗的念头更浓烈了。
温升和李善始终瞧不上他,每次见面都要耍威风,耀武扬威,在林空谷眼里就跟跳梁小丑没啥区别?,典型的无脑纨绔,又蠢又坏,最好拿捏。
果不其然,他们言语挑衅,林空谷故意示弱,他那个讨厌的弟弟顺顺利利的上钩了。
林空谷把?自?己推到沙发前,故意把?残废的双腿递到林磊眼前,想以此?来让爸爸心软:“对不起。”
林空谷哭着说:“我知道错了。”
“爸,我自?食恶果了,我遭到报应了。”
“您别?生我气,您和妈别?不理我行吗?”
林磊看着他,沉静的表情分辨不出喜怒:“你该道歉的人不只是?我。”
林空谷立即说:“我知道,我会跟林涧雪忏悔的。”
林空谷急忙道:“他生日快到了,我会当众请罪的!”
林磊蹙眉:“说什么当众,还嫌舆论不够大,林家不够丢人吗?”
“我……”
“行了,你私底下去说吧。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解决。”
林空谷听出林磊并没有想放弃他,依旧还让他管理公司,委以重任。
林空谷顿时精神一振,热泪盈眶的伏在林磊膝前:“爸,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集团因为我损失的一切,我都会努力赚回来的!”
林磊没说什么,起身?道:“我先回集团了。”
处在喜极而泣失而复得的林空谷,并未注意到林磊背过身?去的冷沉面色,以及眼底闪过的意味难明的情绪。
*
江畔看到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的新闻后,心急火燎的跑到法?医中心找林涧雪。
“你没事?吧?”江副支队左手提着奶茶,右手拎着各种口味的糯叽叽糕点,已经做好了哄人的准备。
然后就看见林涧雪唇角含笑,正在跟人视频聊天,左手红枣豆浆,右手煎饼果子,里面的脆饼一看就很酥脆。
江畔:“……”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江畔来了,不跟你说了。”林涧雪挂断和邢燃的通话,看向垂头丧气的江队。
林涧雪故意调侃道:“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这种表情怎么安慰人?”
江畔张嘴就吸一大口奶茶:“你还用得着我安慰?”
看到林涧雪这么好,江畔既欣慰又有点吃醋。
自?从有了邢燃,他在林涧雪心目中的存在感就直线下?降!就拿这件事?来说,他都派不上用场,邢燃早把?林涧雪哄得明明白白。
林涧雪忍笑道:“你怎么酸溜溜的?”
江畔也?不嫌丢人,嘴巴一撅,哼哼道:“朋友自?然是?比不上老公了,雪媚娘被大灰狼叼着就走,我都轮不上吃。”
林涧雪:“……”
江畔捂着脸痛心疾首道:“你以前有不开心的都是?第一个找我抱抱求安慰,现在有老公了,我就靠后了!”
林涧雪抓起一卷卫生纸砸过去,笑骂道:“没完没了了?别?演了。”
江畔过了把?戏瘾,一本满足。
余光瞥见林涧雪手机屏上邢燃发的爱心表情包,江畔忍笑道:“这些?糕点就不给你留了,我怕你糖分过量,胰岛过劳。”
闲扯到此?结束,趁着江畔亲临,林涧雪跟他说一说案情。
聊了半个钟头的正事?,江畔炫了一斤驴打滚儿,临走前想起什么,笑问?:“24号有我的档期吗?”
林涧雪说:“没有。”
江畔再次戏精上身?,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天天跟邢燃二人世?界还不够,一丢丢都不分给我?你好绝情啊林科长,我心好痛,啊,不能呼吸了……”
林涧雪静静等他表演完,说道:“我得回家。”
江畔敛起笑容,正色起来,也?没多问?,只说:“行吧,等你有时间的,我请客!”
*
林涧雪生日这天,燕州市给足了气氛,从早上开始降细雪,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十分有意境。到了傍晚也?不见雪停,依旧纷纷簌簌,为大街小巷晕染一层清冷的静谧。
林涧雪正要换衣服,房门就被敲响。
林涧雪故意晾了几秒钟才走去开门,邢燃站在外面,上身?是?纯黑色运动休闲短袖,露出蓬勃的肱二头肌;下?身?是?工装长裤,收腰的设计,更衬得宽肩窄腰,胸肌健硕,以及那两条直晃眼的大长腿。
寒冬腊月的,这身?打扮真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邢燃还没完,表情肃穆,面部线条冷硬如刀削,不知从哪儿弄出一副墨镜,慢条斯理的戴上:“怎么样?”
林涧雪不得不称赞一句,很酷。
邢燃甚至没有特意打扮,就是?换了身?露肉的衣服,再把?脸板起来,浑然天成的气场全?开!
上次林涧雪自?己去酒店就出了“事?”,这次邢燃说什么也?要以保镖的身?份伴驾在侧!邢燃是?这么想的,但提出这事?儿的其实是?林涧雪。
在昨天晚上,林涧雪主动问?他:“想跟我一起回家吗?”
邢燃没好意思说他一直惦记这事?儿呢!
“去,你带我我就去!我正好有西?装,还有墨镜。”
林涧雪看他恨不得立马提枪上阵的架势,有点哭笑不得,说道:“没让你当保镖。”
林涧雪按住邢燃的肩膀,道:“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跟我回家。”
24小时过去了,邢燃依旧被这句话感动的震彻肺腑。
他是?真的想以保镖的身?份陪林涧雪回去的,他确实没奢望……也?真的没敢想顶着男朋友的头衔在林涧雪的圈子里招摇过市。
平时也?就算了,林涧雪过生日的话,亲戚朋友都会到场,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这不就相?当于跟全?家出柜吗?!
面对林涧雪的爸妈和混账哥哥,跟面对林涧雪全?族比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感动到热泪在眼底翻滚,邢燃好像把?林涧雪抱在怀里亲,可是?——
林涧雪不让。
自?从上次说了那句“弱鸡”,林涧雪就记仇到现在不给碰。
不让亲就算了,连抱抱都不让!
都快憋死了,想起来就给林涧雪骚瑞对不起果眠那塞。
可林涧雪的心是?糯米粉做的,又软又黏,但是?捏不变嚼不碎锤不烂!
软石心肠!
邢燃真有点无计可施了,就寻思这孩子有时候很大方,很痛快,有时候又斤斤计较的令人发指。
之前那次加微信好友的风波就是?这样,他费老鼻子劲儿才加上,这回又不知道费多少力气才能哄好了。
说白了还是?自?己惯的毛病,恃宠而骄!
驱车前往市中心的路上,邢燃感慨道:“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宠着你,可劲儿作吧。”
林涧雪凤眸一瞥:“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宠着你,可劲儿的霍霍我吧,我乐不思蜀!”邢燃笑容灿灿,像只可爱的巨型浣熊。
“小少爷回来了!”
管家热情的迎上来,又看向副驾驶走出来的邢燃,恭恭敬敬的笑道:“这位就是?邢燃先生吧。”
邢燃有点受宠若惊:“你知道我?”
管家笑了笑,道:“先生和夫人交代过了,您请。”
这次生日,施静的本意是?隆重办置一下?的,地?点选在了巴黎的酒店。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出了“兄弟萧蔷”的丑闻,这种时候不宜抛头露面给媒体品头论足的机会,连燕州市的酒店这种公共场合都不好去,只得在家里聚一聚了。
施静心里不舒坦,觉得委屈了林涧雪。
“二姑委屈二表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施静看向说话的侄子,心里顿觉酸楚。
是?啊,从前林涧雪过生日,别?说特意为他举办家庭聚会了,有好几次她甚至都过了半个月才想起来,给林涧雪账户里赚钱就算生日礼物了。
正黯然伤神时,林涧雪回来了,施静忙收整心情,绽放笑容迎上去。
“涧雪。”施静看到林涧雪身?旁同行的邢燃,脸上笑容褪去不少,但也?点头招呼了声。
毕竟是?长辈,又是?林涧雪的妈,而且态度不错,邢燃没道理冷眼相?对,于是?也?笑呵呵的问?好。
施洋紧跟过来,离老远就喊“二表哥”。
林涧雪跟舅舅家的小表弟不常来往,也?就逢年?过节时见上一面,但这个小表弟很粘着他,看他的目光满是?喜欢和崇拜。
小表弟还在上高中,去年?被他爸问?起梦想,小表弟说:“跟我二表哥一样,当法?医!”
第二天小表弟没去上学,因为他屁股肿了,被他爸揍的。
施洋:“二表哥,我成绩进步了,期末考拿到倒数第三,比去年?前进一名!”
林涧雪:“……”
邢燃:“……”
施洋干劲满满:“只要我继续努力,持之以恒,也?能考二表哥你上的那个大学吧?”
林涧雪:“加油。”
施洋瞬间充满动力。
这才注意到二表哥身?后跟着的——熊?!
“卧槽!”施洋叹为观止,“你就是?管家刚才说的,叫什么来着?”
“邢燃。”
“对对对!”施洋像一只兴奋的小鸟,“哥们儿,你多高啊,得有一米八八了吧?我一米七九,但我还不到十八岁,还能涨个呢!”
虽然这才见第一面,而且才说第二句话,但邢燃挺喜欢这小孩的。
笑起来阳光有朝气,穿着非主流的衣裳,热血男高,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
有点男版田小蜜那味儿。
邢燃和他聊几句,格外的投缘。
眼缘这玩意儿很难解,邢燃第一眼就觉得这傻白甜值得一交。而施洋第一眼没被邢燃过于凶悍的面相?吓住,反而被他比健身?教练还夺目的身?材迷住,眼里全?是?星星,心悦诚服。
“原来你还当过消防员,还立过战功?!你好牛逼啊,燃哥,我叫你燃哥行吗?你是?我二表哥之后我第二个崇拜的对象!”
“咦?”施洋眼珠子一转,茅塞顿开,“我当消防员也?不错啊!烈火中的铁血战士,照亮黑夜的橙色英雄,帅毙了!!”
远处路过正巧听?见的舅舅眼前一黑,自?掐人中。
亲戚们陆陆续续的到了,林涧雪不想让邢燃应酬这些?,带他到露天阳台上透气。
不过林涧雪毕竟是?今天的主角,有长辈来他不能躲,简单问?好和寒暄后,把?亲戚交给爸妈去应付。
林涧雪问?邢燃:“想抽烟吗?”
邢燃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林涧雪早就发现他犯烟瘾了。
林涧雪帮邢燃点上烟,一阵风吹来,燃烧的火星映在林涧雪漆黑的瞳孔,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就在这时,管家说:“大少爷回来了。”
林空谷被助理推进来。
还是?一样的高定西?装,高奢古龙水,一派斯文贵气。
不一样的是?,他的出现不再是?助燃剂,非但没有点燃现场的气氛,反而给原本热闹的氛围泼了一桶冷水。
津津乐道的亲朋好友们看向他,没再夹道欢迎,而是?站在原地?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林空谷头皮隐隐爆出几根青筋。
顶着如芒在背的目光,硬着头皮穿过众人,到林磊和施静面前时,努力扯出一丝笑:“爸,妈,我回来晚了吗?”
施静神色冷淡,好像“嗯”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大庭广众之下?,林空谷倍感难堪,幸好林磊及时开口问?他工作忙不忙。
亲朋都到齐了,林涧雪和邢燃回到客厅,突然,灯光熄灭。
法?国的著名西?点师费尔南多推着九层艺术蛋糕出来,流光溢彩,精美奢华的惹人艳羡。
在施静的带头下?,众人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直到歌曲唱完,林涧雪吹熄蜡烛,施静才忽然想起什么,遗憾的说:“忘记许愿了。”
施洋说:“没事?没事?,咱一会儿轮流给二表哥送祝福,这么多人加在一起的愿望,老天爷肯定能听?见!”
众人失笑。
切蛋糕,饮香槟,吃琳琅满目的自?助。
林涧雪为邢燃介绍这些?菜都是?哪个大厨做的,味道怎么样,让邢燃也?尝尝。
邢燃忽然问?:“你兴致不太高?”
林涧雪愣了下?,回头望去切剩一半的艺术蛋糕。
华丽的生日宴,亲朋好友都来了,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生日礼物。
总是?忙来忙去半个月也?见不着一面的爸妈,特别?腾出了时间为他张罗这场生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年?少时林涧雪的梦寐以求。
可惜,它来晚了。
林涧雪凑近邢燃的耳畔,小声道:“我要是?说,不如你跟田小蜜的生日会热闹,放松,开心,会不会显得很装?”
邢燃夸张的瞪大眼睛,故意说道:“不是?很装,是?超级无敌特别?的装。”
林涧雪失笑。
邢燃比他笑的更灿烂:“今天不是?阳历生日嘛,等你过阴历生日的时候,咱们叫上江畔虎子他们,一块过个接地?气版的生日!”
林涧雪摇了摇头:“那个以后再说,生日要跟家里人一起过。”
邢燃心里被狠狠触动,长臂搂住林涧雪的肩膀:“就咱俩!”
*
林涧雪是?自?以为的格格不入,而坐在阳台上吹风的林空谷是?真的格格不入。
他抽完半包薄荷香烟才操纵轮椅回去。
别?墅的外面也?布置起来了,气球,彩灯,还有从国外空运来的名贵品种的鲜花,温馨而华美,迎合年?轻人的浪漫。
宾客们吃完蛋糕在外面散步,喝喝酒聊聊天,他的舅舅一时手痒,还跟几个合作公司的董事?长玩起了高尔夫球。
林空谷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想走,忽然听?到远处有人议论:“他都设计谋害亲弟弟了,还敢出来抛头露脸,不得不说内心真强大。”
林空谷心里咯噔一跳,是?一群跟着家中长辈来赴宴的二世?祖们。
“他那时候才十八岁吧?”
“严格来讲是?十七岁零九个月。”
“卧槽,未成年?就这么阴险毒辣。”
“我真搞不明白林磊咋想的,他这大儿子人品低劣有犯罪前科,不赶紧“废太子”还留着过年?啊?”
“我也?不懂,听?说董事?会天天抗议,逼着林磊快些?发布林空谷离职的官方声明。不然股价持续跌,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原本要跟温莎合作的集团也?撂下?话了,说无论如何都不敢跟这样的继承人合作,要林磊二选一。”
“草,大儿子是?真爱,小儿子是?意外呗?”
“啧啧啧,林涧雪也?太惨了。从前没见过他,今天一看本人,哪点都不比林空谷差。”
林空谷攥紧拳头,攥的骨节发白,咯吱作响。
他这半个月在集团里很艰难,董事?会的压力,外界的压力,全?部都要把?他往死里逼。
幸好爸爸一直护着他,坚决地?保着他,看他焦头烂额日渐憔悴还安慰他说别?着急,舆论只是?一时的,挺过这场风波就会雨过天晴,否极泰来。
林空谷重新挺起胸膛,无论如何,他依旧是?林家长子,温莎集团的未来掌舵人。
林空谷返回室内,在走廊里遇见施洋。
施洋看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冰冷厌恶的表情,说道:“今天我二表哥生日,你这个谋害过他的人还真有脸来。”
林空谷懒得搭理他,从容经过。
施洋不吐不快的继续说:“喂,刚才大家轮流送祝福的时候,你嘴上说生日快乐,心里的真话呢?是?不是?诅咒二表哥呢?”
林空谷依旧不理会。
施洋居高临下?的瞪他:“二表哥心地?善良,一身?正气,你虚伪卑鄙,恶贯满盈,真不像一个爹妈生出来的。”
林空谷心脏猛地?一坠,抬头看向施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当林涧雪的大哥!”施洋愤愤不平。
林空谷半笑不笑:“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想绕过去,施洋偏要堵在前面不让走,甚至弯下?腰来细细打量他:“我发现你长得跟我二姑和二姑夫一点都不像啊,你该不会真的不是?亲生的吧?”
林空谷眼皮一跳,被激怒:“施洋!”
“生气了?”施洋眨巴眨巴眼,有点意外。
他说这话是?有八成故意气林空谷的意思的,没想到林空谷这么不经招惹。
又不是?三岁小孩,说句你是?你爸妈从垃圾箱捡来的,就会委屈的气哭了。
不过林空谷这人贪恋权贵,自?命不凡,至今为止对林涧雪所?做的一切,都是?鉴于亲兄弟争家产的基础上,当然受不了这话。
林空谷也?不管施洋让不让开,正面推轮椅冲过去。
施洋又不傻,急忙躲开,正好远处有朋友叫他:“看啥呢?”
施洋:“确实长得不像,从小就不像。”
“谁不像?你说啥呢?”
施洋自?顾自?的嘀咕:“你看我二表哥,嘴巴鼻子像极了二姑夫,眼睛更是?跟我二姑复制黏贴的。”
*
林空谷回到客厅,手机响起,是?秘书跟他说工作上的事?情。
林空谷立即收敛心神,专心处理公务。
“跟王总的会面不要取消,我十一点就过去。”
“没事?,我只喝了半杯酒,不耽误。”
“不用休息,我可以,你少废话!”
爸爸宠爱他,器重他,他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辜负爸爸的信赖。
林空谷挂断电话时,看腕表已经十点半了,他本想拜托管家帮忙跟林磊说一声他先走了,但转念一想,还是?亲自?去说吧。
管家:“先生跟太太在三楼的化妆间。”
林空谷点头,乘电梯去三楼。
轮椅的轱辘滚动在平滑的大理石砖上,没有声音。
林空谷被推到化妆间门外,正要伸手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出施静的说话声:“林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磊的声音响起:“你别?激动,坐下?。”
“我能不激动吗?他居然敢对涧雪下?手,我……我真是?后悔。”
“小静。”
“林磊,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又不是?咱们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