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她被绊倒,顺势在毯子上躺下来。
阴暗的小老鼠醉了,眼睛依旧黏在谢明棠身上,远处的女人衣衫整齐,纤细的手腕托着一只酒杯,莹白的手指吸引了她的视线。
轻晃的手腕,摇曳的烛火,衬得那人越发朦胧,她忍不住爬起来,撑着去看对方。
“阿姐!”她轻呼对方,阴暗的心理浮现上来,她爬过去,仰首看着她。
她晕得厉害,甚至眼前的人带着重影,但她坚持仰首。
甚至脖子有些酸了,但她依旧不死心:“阿姐。”
我可以亲你吗?
后半句被堵住了,顾颜懊恼极了,靠近太近,她似乎闻到了谢明棠身上的味道,以前在冷宫时,她可以与阿姐睡在一起的。
如今不可以了!
她后悔搬出冷宫。
少女眼睛飘忽,鸦黑长睫低垂,不知为什么而忧愁,但谢明棠依旧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她的唇上。
顾颜皱眉,微微后退,她不喜欢喝这种烈酒。
不听话了!
外面的声音越发大了,刺客似乎朝这裏来了。谢明棠唇角勾了抹笑容,伸手捏开她的唇,将酒喂进去。
顾颜往后挪,似乎挣扎要避开,但酒都喂到她的嘴裏,逃都逃不掉。
这回更晕了,她终于低下脖子,两侧的烛火落在她的小脸、脖颈上,照亮她的眼睛。
谢明棠低头追逐她的目光,一头乌黑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修长的脖颈微微弯下来,眼中映着不谙世事的少女。
“抓刺客……”
声音就在楼下了。
烛火温暖,一股无言的温馨萦绕着两人。
谢明棠轻笑一声,凑到她的面前:“小七,你想亲我吗?”
这句话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天降甘霖,诱得顾颜心思荡漾,想都不想就点头。
谢明棠的声音带了蛊惑,诱得顾颜再度仰首,毫不犹豫地亲上谢明棠的唇角。
屋内一阵风,吹灭了灯火,走投无路的刺客跳窗而进,透着淡淡的月光,瞧见了亲吻中的两人。
萧焕在花丛中浪荡多年,什么样的画面没有见过,她瞧着顾颜圈住谢明棠的脖颈,痴痴地去吻。
满室酒香。
“抓刺客!”
下一息,一柄飞刀朝着萧焕飞过去,萧焕翻窗逃窜,谢明棠也推开了怀中的人。
顾颜不满,蹙眉无声责怪她乱动。谢明棠起身,将她轻轻地放在软榻上,随手取了毯子给她盖上,随后翻窗去追萧焕。
萧焕立于屋檐上,谢明棠步步逼近,月光落满周身,衬得她如同仙人。
“萧统领怎地也做梁上君子!”谢明棠讥讽一句,停在萧涣三步前。
萧焕挑眉,“殿下呵斥我老牛吃嫩草,您比顾颜大了八岁,陛下容许您娶女子吗?”
皇帝重规矩,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二公主注定无法与顾颜光明正大在一起。
谢明棠笑道:“萧统领夜探我公主府,就是告诉孤此事?你放心,就算是顾颜死了,孤也不准她与你成亲。”
两人迎风而立,衣袂翻飞,萧焕眉眼英气,杀气腾腾,而谢明棠周身被冬日黑夜的阴冷环绕。
萧焕闻言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臣以为殿下菩萨心肠。”
谢明棠睨她一眼:“对你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萧焕握着剑:“殿下若是放人,日后臣欠您一个人情,您要的,臣都可以满足你。”
禁军统领掌柜宫廷,等于握着皇帝的命门。她们都是皇帝的心腹,若是可以倒戈,事半功倍。
这么大的诱惑放在了谢明棠面前!
谢明棠却笑了,“萧焕,孤要做的事情不需要你帮忙,人是我的,你休想染指半分。”
这个疯子油盐不进!
萧焕握紧了刀剑,朦胧夜色中,二公主笑容阴狠,她后退一步,道:“我可以用秘密与你交换。”
谢明棠微顿,风吹乱鬓发,萧焕说道:“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元后当年产女血崩,药石无灵,皇帝抱着刚出生的谢明棠在榻前与元后承诺,封他们的女儿为太女。
谢明棠自出生便是太女!
我朝百姓都知道皇帝的挚爱是产女血崩的元后。所以将太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储君之道。
谢明棠凝眸,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面色如旧:“我如何信你!”
萧焕笑出声:“我曾见过元后的脉案,她的身子一向很好。你出生那一年,国库空虚,陛下要造陵寝,拿不出钱。元后死后,陛下大造陵寝,甚至找到了百年难寻的金丝楠木做棺椁!”
谢明棠摇首:“你觉得我会为了死人去放弃活人?”
萧焕变色:“那是你的母亲,你若不信,你自己去陵寝开棺验尸,瞧瞧她可是死于非命!”
帝后同葬,皇帝还没死,帝陵的断龙石还没有落下,外人还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但陵寝之外,重兵把守,外人想要进去,难于上青天。
谢明棠自幼便入朝,熟读律法,岂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萧统领诱我去探帝陵是何意,就算元后死于非命,早已过去这么多年,我难道去了就能让她复活?萧统领,你我也算认识多年。你舌灿莲花,我也不傻,何必纠缠。”
她油盐不进,萧焕转身跳下屋檐,谢明棠立于屋檐下,静静看着她离开,她竟然还不死心!
****
酒醉的人睡了一夜,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惊慌失措地坐起来,伸手去被子裏掏。
掏来掏去,竟然什么都没掏到。
顾颜慌了,她一股脑地将被子都掀开,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拍了拍系统,“谁拿走我的小衣?”
系统懒洋洋地答复:“你的小衣不是在你身上吗?”
顾颜不耐烦:“谢明棠的!我拿回来的那件!”死系统,关键时刻又在装死。
如果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肯定以为她是个变态!
系统慢吞吞回答:“被昨晚的黑衣人拿走了。”
“昨晚的黑衣人?”顾颜彻底懵了,怎么还有黑衣人的戏份,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系统:“昨晚萧焕和她的下属夜探公主府,你恰好被谢明棠带走了。她的下属摸进来,找不到你的人,就带走那件衣裳回去复命!”
顾颜更懵了,心脏跳动愈发剧烈,黑衣人带走谢明棠的衣服干什么?
“她偷谢明棠的衣裳干什么?”
系统:“她以为是你的,回去好复命。”
顾颜深吸一口气,头疼欲裂,她竟然给拿走了。
眼看无果,顾颜磨磨唧唧地爬起来,洗漱更衣,无精打采地吃了膳食,垂头丧气地去卧房找谢明棠。
手上的红肿已消散了,还有些青紫。
谢明棠见她进来,主动走过去,摊开她的手心看了一眼,道:“好多了。”
顾颜没什么精神,心头肉都没了,她哪裏还有什么心思去背书!她想了想,“阿姐,我头晕,今日可以休息吗?”
系统急得跳出来:“不可以!宿主,这是你靠近她的机会,你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顾颜没力气去辩解,呼吸粗重,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谢明棠生疑,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便好奇道:“哪裏不舒服?可要找太医来看看?”
顾颜摇摇头,脸色也不好,“我去休息就好了。”
“好。去躺椅上休息。”谢明棠并不为难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过度劳累对身子不好!
顾颜没有反抗,麻木地走到躺椅上,顺势躺下了,捡起一侧的毯子就盖上自己的腿。
她小心地呼吸后,鼻尖涌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这是谢明棠身上的香味。
苍白的小脸恢复血色,她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大口气,鼻尖、身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
阴暗的小老鼠再度恢复激动的心情,闭眼接着呼吸,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明棠坐回了书案后,抬头就看到了躺椅棠上眉眼舒展的少女,方才还是半死不活,躺在她的躺椅上便换了一个人!
躺在她躺过的椅子上值得这么高兴吗?
顾颜舒服地闭上眼睛,头疼稍缓,系统蠢蠢欲动:“宿主,她昨晚亲了你!”
“嗯”顾颜诧异,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的酒太烈,喝了三杯后就不省人事。
顾颜不敢说话,紧张到两只小耳朵也不自觉竖起,唯恐被谢明棠发现。
系统呵呵冷笑:“她为做戏,故意让你在萧焕面前亲她,萧焕恰好看到了。她还说除非是你死了,若不然她不会放人。”
顾颜惊得不敢呼吸:“她竟然如此绝情?那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迟疑,“我觉得还是喜欢的,但喜欢不足以让她为你改变自己的宏伟大业!”
说了等于没有说!顾颜翻了白眼,漆黑的双眼越是水亮。
她的变化,皆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觉得那张小脸上有无数种变化,有忐忑、不安、惊喜、愤恨。
谢明棠开始怀疑她脑子裏装了不正常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时而忐忑时而惊喜。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在她心裏,事业是最重要的,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对你的那点喜欢不足以让她改变心意,你要做的就是让她越来越喜欢你。”
“对付古板禁欲系的美人,就必须要学会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心裏对你的念想才会多一些。她心中的爱多一些,黑化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宿主啊,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事半功倍。”
顾颜充耳不闻,闻着熟悉的香味,心口开始雀跃,就像是装了发动机一样,心口不断跳动。
“宿主、宿主、宿主……”
谢明棠的目光再度回到书册上,眸中的温度消散下来,她慢慢地按住自己的心,继续看书。
顾颜浑浑噩噩地睡过去,谢明棠静静看书。
两人视线没有再交集。
顾颜又睡了一个上午,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也好了许多。
谢明棠入宫去了!皇帝下旨,令她入宫去见驾!
距离被废,她已有三月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更衣入宫,没有唤醒沉睡中的人。
顾颜呆呆地看着虚空,紧张地拍了拍手镯,“她进宫去做什么?”
系统似乎在生气,不吭声,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顾颜自己急得自己出门,“备马车,我要去宫门口等着!”
正是午后,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人的身上,天地万物都被裹上了橘黄色。
顾颜匆匆出门,坐在马上上,谁知刚出门就被人拦下来,正是顾世子!
“小七,我带你回家!”顾世子策马走到亲妹妹跟前,目光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他的这个妹妹相貌上随了她的母亲,方及笄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如同出水芙蓉。
顾颜歪头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脑子转了一圈,始终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对方挥挥手,一群男仆冲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这么做,二公主不会饶恕你。”顾颜自知无法抗拒,索性将谢明棠搬出来,“你最好赶紧走。”
顾世子本有几分愧疚,小七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后,心底的愧疚随之消散了。
“你是顾家的女儿,回到顾家,天经地义。”
顾颜气得炸毛了,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揪住打一顿,“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由不得你。”顾世子轻轻挥手,“请七姑娘回家!”
男仆们一哄而散,将车夫揪了下来,顾世子上车,直接吩咐人回府。
顾颜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由上而下地将他打量一遍,听说他与谢明裳定亲了,肱骨顾家与谢明裳之间的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冷冷地笑了,转头不去看他,悄悄拍了拍手镯。
手镯没有反应。
吃瓜的时候,它反应最激烈,这个关键时间,竟然又在装死。
顾颜急得匆匆去拍它:“赶紧出来、赶紧出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两府离得不远,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顾世子拉着妹妹下车,顾颜极力挣扎。
婆子们涌上来,直接将人推进顾家。
顾颜还没挣扎,人就已经进去了,顾颜被送进了祠堂,抬头就看着顾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顾夫人被仆人迎进来,一脸富态,她看向顾颜,“小七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顾夫人说完,挥挥手,赶走了祠堂内的仆人。
“我早和你说过,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后宅都是要听我的。”顾夫人长嘆一声,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肌肤上,不得不说,这个小丫头长相确实很不错。
难怪萧焕拼命要娶她,不枉顾家将她养大!
顾颜并非古板的人,直接坐在蒲团上,冷冷地看着顾夫人:“不是你生的,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但你将我掳回来,不怕二公主掀了你这座府邸。”
“二公主如今自身难保,岂会在意你!”顾夫人洋洋得意,走到小七面前,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语气讥讽:“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以色侍人,这就是你的命。”
她的手劲太大,捏的顾颜皱眉,请客户,下颚那裏捏的青紫,顾颜猛地推开她。
她年岁小,身形伶俐,抬脚一脚踹过去,接着将人按在地上,甩手两个巴掌抽过去。
“造反了、造反了,顾颜,我是你的母亲!”
“来人啊、来人啊……”
顾颜闻言,抬起脚,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顾夫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仆人冲进来,在她们过来之前,顾颜又踹了两脚。仆人迅速将顾颜按住,顾夫人疼的爬不起来,顾颜却笑了,“可真疼呀!”
最好疼死你!
顾夫人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已经爬不起来了,撑着婢女的手才勉强站起来,可一站便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找大夫、哎呦……”
婢女匆匆去请大夫,顾世子闻讯进来,瞧见母亲的惨状后,眼神犀利至极,“小七,跪下。”
顾颜站着没动,正视面前虚僞至极的男人:“用自己的亲妹妹给你铺一条康庄大道,你有什么脸面站在我的面前吆五喝六。”
一句话撕开顾家极力遮掩的遮羞布,顾世子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抽在顾颜的脸上,怒气冲天:“与母亲道歉!”
顾颜被打的偏首,她依旧笑着看向垃圾兄长:“你真是个垃圾!”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那么大一件衣裳、带着谢明棠香味的衣裳没有了……
第24章 八岁
回到过去,她看到了八岁的谢明棠
皇帝已经有三月未见到自己的嫡女。
谢明棠是在皇帝跟前长大的, 年幼便跟着他入朝理事,养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元后性子开朗,而谢明棠整日裏死气沉沉。
“听说你把顾家的女儿强行留在府裏?”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 而谢明棠已步至他的跟前,抬手行礼,“陛下。”
谢明棠站在皇帝面前,长身玉立, 过年便有二十四岁了, 但她至今没有成亲。皇帝为此操碎了心, 比她小的三公主早已成亲生女, 夫妻恩爱。
谢明棠眸色淡淡,回答皇帝之前的问题:“之前是顾家将小七送到儿臣身边的,小七与萧焕年岁相差太大,故而儿臣不答应这件亲事。”
皇帝抬眸,眼中带着疑惑,他这个女儿惯来凉薄, 别说一个小姑娘, 就算是她的亲妹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好奇道:“那个姑娘多大?”
谢明棠:“十五岁。”
皇帝落座, 靠着软枕,嘆息道:“年岁相差是有些大了,不过顾家也已经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有女儿家不愿的道理。”
谢明棠面无表情:“是儿臣不愿,萧焕手段狠辣, 小七单纯, 两人不合适。且萧氏一族不满萧焕娶妻, 已然在闹。萧焕不该冲动娶妻,累得小七被萧氏记恨。若两族都答应,儿臣自然不会阻拦。”
“此事,朕也听说了。”皇帝睨了女儿一眼,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这个女儿,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很适合做皇帝,薄凉、绝情、寡恩。
皇帝颔首,嘆气道:“萧焕与萧氏一族,积怨已深。”
萧焕背后没有世家,只有皇帝!这就是皇帝愿意相信萧焕的原因。萧焕与萧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萧焕若敢叛军,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儿臣不能将小七推进去!”
“可这是顾萧两族的事情,你插手算账怎么回事。”皇帝声音略带不悦。
谢明棠凝眸,唇角勾了抹淡淡的笑容,无论她说什么,皇帝都会和她反着来!
殿内骤然沉默,皇帝抬首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
谢明棠红唇轻启:“顾国公来找您诉苦了?”
“是呀,他说女儿也满意这桩亲事,唯独你不肯放人。”皇帝眼中带了抹探究,“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这回做事失了分寸。”
他这个女儿脊背挺直,惯来不懂服软!
谢明棠接受皇帝的探视,腰背挺直,眉眼低垂,回答道:“小七不愿。”
她只有一句话。
小七不愿,她便不会放手。
皇帝沉默,极为不满女儿的回答,似乎故意与她耗着,想要逼迫她改口。
可惜,谢明棠脾气臭,始终不肯改口。
半晌后,皇帝吩咐她:“去你母后面前自己思过,何时想明白何时回去。”
谢明棠身形僵住,谨慎地退出去。
元后死了二十多年,中宫空了二十多年,内裏摆设亦如元后所在,皇帝喜欢来中宫悼念自己的结发妻子。但谢明棠不喜欢这裏,这裏冷冰冰的,一切都是死物。
她来到这裏,不会感觉到母亲的慈爱,没有家的温暖,只有冰冷的灵位。
再度来到中宫后,她对着灵位跪下去,目光厌弃,道:“我不会放弃小七。”
宫人听后,面露为难,悄悄去告诉皇帝。
中宫摆设奢靡,听说都是元后生前喜爱之物,宫人每日打扫,小心翼翼地整理,多年如一日,才有眼前的光景。
光色徐徐暗淡,谢明棠跪了许久,眉眼清寂,气质沉淀中带着死气沉沉。
她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脊背挺直,骤然发现其实小七的容貌比她更像元后。
渐渐地,殿内昏暗,外间已至黄昏。
顾颜挨了一巴掌后被她哥丢在了祠堂思过,不准吃不准喝,让她自己反省三日。
顾颜脸皮厚,揉揉自己挨打的脸颊,拍拍手腕上的镯子:“我饿了。”
系统冒出来:“你可以兑换馒头,你要吃吗?”
顾颜抗拒:“我想喝奶茶,可以吗?”
系统冷漠拒绝:“你还有三天,你的积分只可以兑换三天的馒头。”
“我努力这么多天,你就让我吃馒头?”顾颜不干了,“我听你的,都回来了,你不该奖励积分吗?”
系统呵呵:“是你自己愿意回来的吗?是顾家绑你回来的,你还想要奖励?宿主,你这么不乖,你何年马月才可以攻略成功。万一她黑化了,你的钱也没有了!”
说完,系统便消失了。顾颜气得想骂人,抬手又拍了两下手镯,气得自己揉揉脸。
天黑了,祠堂内几盏灯火摇曳,光色暗淡。
顾颜不会老实地跪着反省,寻了个角落自顾自坐着,祠堂阴冷,到了晚上,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
顾颜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开始僵硬,强撑着到后半夜,终于抗不住了。
馒头也可以,至少可以活下去。
吃了个馒头后,她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面前多了一人,是一身常服的萧焕。萧焕蹲下来,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欣赏她脸上的巴掌印,“小东西,可乖了?”
小东西?顾颜莫名恶心,急忙推开眼前的人,道:“你真恶心!”
萧焕猝不及防地被推开,朝后跌倒,但她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你的阿姐进宫还没有出来。”
顾颜心口一颤,警惕地看着萧焕。
萧焕盘腿坐下来,眼中带着得意:“你知道吗?皇帝很讨厌她,她想做什么,皇帝都会反着来。”
“为什么会讨厌她?”顾颜不理解她的话,谢明棠不是陛下亲自教养大的吗
如果讨厌怎么会被养在身边。
萧焕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威胁到陛下的帝位。”
顾颜有所耳闻,系统说过一些,但碎嘴系统只说一半,什么都不肯说了。
“元后当年出海,引来外商,打通我朝海面上的经商。”
“这是好事!”顾颜开口,招商引流,搁在现代就是大功臣!
萧焕笑了:“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而不是只看一张脸。”
顾颜翻了白眼,萧焕继续说:“她的母亲不被陛下喜欢,恨屋及乌,所以,她注定无法得到陛下的喜欢。”
“你先回去,为什么会威胁到陛下的帝位。”顾颜强行将话题扯回去,“可我听闻陛下爱惨了元后,哪怕她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重新再立后。”
萧焕笑了,笑话少女的愚蠢,却又羡慕她的天真!
她说:“中原朝代更替,漕运、茶马、盐税务都是朝廷的三棵摇钱树,朝廷是严格把控,如果有人可以掌控这三个呢?生意做得太大,就会影响皇帝的帝位。当年皇帝初登基,受到权臣的威胁,自顾不暇。”
“那时元后杀了出来。她的生意涉及全国,无论是哪个地方的人都会给她三分颜面,权臣想要拉拢她,皇帝想要立她为后。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顾颜恍然大悟,皇帝将元后召入宫,困住她,斩断她的羽翼。自那以后,她就只是元后!
皇权之下,不容他人。所以这就是皇帝讨厌谢明棠的原因。
但皇帝不敢洩露自己的目的,这些年来常常去中宫祭拜皇后,造成他深爱皇后的假象,以此掩盖他的狼子野心。
“所以,殿下注定要被废,对吗?”
萧焕淡笑不语,顾颜匆匆又问:“皇帝属意谁?”
“我如何知道陛下的心意。”萧焕笑她天真,“我不过是跟着陛下时日久了,窥测出些许名堂罢了。”
顾颜沉吟片刻,悄悄往萧焕处挪了挪,凑到她跟前去问:“你窥出些什么名堂?”
少女靠得太近,柔软的一面显露出来,让萧焕动了心思。
萧焕凝着那双狡诈的眼睛,道:“你都要嫁给我了,竟然还想着其他人?”
顾颜摆摆手,无趣地挪回去,“赶紧走。”
萧焕还有要事,既然人在顾家,自然跑不了,她拍拍少女的脑袋:“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如此自作多情,顾颜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给她。
等到人走后,祠堂恢复寂静,顾颜揣摩萧焕方才说的话:出身、身份经历……
她怀疑狗皇帝小时候虐待谢明棠,她再度召唤系统出来,“我找到攻略谢明棠的办法了。”
她又在骗系统!
系统喜滋滋地询问:“什么办法?”
她将萧焕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我想知道谢明棠以前的经历,你与我说说。”
“说?”系统不满,道:“我带你过去看看。”
为了攻略,系统也是豁出去了,“你闭眼。”
顾颜诧异,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
元后周年忌日,殿内哭声一片,唯独在前的太女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顾颜人群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随后诧异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是宫女
在一片哭声中,顾颜很快认清自己的身份且融入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一侧皇帝身上,皇帝脸上多了几滴眼泪,悼念亡妻时哭出声。
所有人都在哭,唯独元后的亲生女儿,漠视眼前的一切,好似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众人的哭声显出了她的冷漠与绝情。
顾颜隐隐感知她要被罚了。
皇帝哭晕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了下去。
皇帝走后,众人陆陆续续止住哭声,一位穿着华贵衣衫的女子走到谢明棠面前。
顾颜从她的相貌认出来,这是贤妃。此刻的她,年轻貌美,眼角连皱纹都没有,看上去也就花信之龄。
“殿下,您怎么能不哭呢?”贤妃痛心极了,“这是你的生母,她为生你才丧命的。”
一句话,将元后的死因归咎于谢明棠的出生。
无形中压得七八岁的孩子抬不起头。谢明棠低着头,喧嚣声中,艰难挤出一句话:“我哭不出来。”
瘦弱的身形被贤妃的盈盈所掩盖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贤妃轻嘆一声,转身走了。
须臾间,偌大的殿宇安静下来,唯独她继续跪着,面色淡漠,不知喜怒不知悲欢。
顾颜想要走过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八岁的谢明棠跪在灵位前,眉头紧皱。
顾颜拍了手镯,突然间,双腿一软,险些跌下去。
她匆匆走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殿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这么多人痛哭,是不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上?”
孩子的声音清脆有声,听得顾颜张了张嘴,喉咙裏堵得厉害。
顾颜想要劝说什么,身后脚步声传来,“殿下,陛下醒了,让您过去!”
谢明棠稚气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情绪,平静地起身,跟随宫人离开。
顾颜跟着走过去,她发现没人会来阻拦她,既然如此,她就跟过去看看。
一路走着,到了偏殿,谢明棠低头进殿,刚站稳脚,迎面砸来一只杯子,她没有躲,任由杯子砸在肩膀上。
皇帝脸色苍白,卧于榻上,见到女儿过来浑身发抖,厉声指着她:“这是你母后的忌日,旁人动情在哭,你在做什么?”
谢明棠乖巧地跪下来,眉眼紧皱,依旧是那句话:“我哭不出来。”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或许她这个人天生凉薄。
顾颜跟着走进来,依旧没有人阻拦她!
皇帝怒不可遏,捶着床榻呵斥女儿:“那是你的母后,是生你之人,她的命给了你,你竟然如此凉薄。”
满殿寂静,无人敢说话,谢明棠波澜不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几丝恐惧。
顾颜没有意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遑论眼前七八岁的小孩子。
皇帝斥责她无心,怒骂她没有任性,满殿宫人,也没有一人说情。
呵斥过后,皇帝似乎累了,指向殿外:“出去,跪着,何时醒悟何时再走。”
谢明棠起身,慢慢地走出去,恍若无人般在殿外跪下来。
顾颜的目光紧紧跟随她,在她的脸上看不到情绪,她像是一个小小的木头人,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顾颜疑惑的询问系统:“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系统懒洋洋的回复:“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问了等于没有问。顾颜继续在旁看着,宫人进进出出,像是没有看到谢明棠。
直到贤妃带着吃食过来,走到她跟前,哎呦一声:“阿棠,你怎么又惹陛下生气了,陛下心疼你,你却当众打他的脸,这就是你的不对。”
谢明棠澄澈的眼底露出薄凉,她看都没有看贤妃一眼,冷漠地闭眼。
贤妃尴尬地站在原地,直起身子时,眼中闪过不屑,随后进殿去了。
半晌后,宫内传来皇帝的怒骂声:“不忠不孝的东西……”
顾颜侧眸,贤妃可真是狗东西!这么大的人盯着一个孩子欺负,一副毒药给她,当真是便宜她了。
贤妃进去待了多久,谢明棠也跪了许久,久到天色入黑,宫人提着膳食入殿。
依旧没有人理会她。
顾颜的眼中闪过心疼,她恍惚明白系统的话,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心理确实容易扭曲。
冰冷的殿宇,如同囚笼,紧紧地将谢明棠困住。
明明是嫡亲的姨母,带着慈善的面孔,处处踩着她。
这样的亲人,背后捅一刀,那才是噩梦!
顾颜心口揪疼,跪了大半日,宫人出来提醒道:“殿下,您可以回去了。”
谢明棠颔首,平静地起身离开。她一人慢悠悠地走回东宫,回到宫裏,伺候她的宫人匆匆来迎,“殿下,您怎么才回来。”
消瘦的身影穿过宫人的包围,没有理会任何一人,径直回殿去了。
宫人见状,不满道:“她自己惹了陛下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
“姐姐莫要说了,她长大了。”
“怕什么,陛下让我们来伺候她的,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两个宫人一问一答,年岁大些的极为不满,继续说:“她为何如此凉薄,自己生母忌日,旁人都在哭,偏偏就她不哭,元后为她搭上一条命,你说她是不是怪物?”
“嘘,莫要再说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淡了下来,殿门打开,谢明棠站在门口,“阿春,你进来。”
年长些的宫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殿门关上,顾颜跟着进去,站在角落裏。
就在她好奇时,八岁的谢明棠转身将名叫阿春的宫人扑倒,“殿下,你干什么……”
话音落地,匕首插进她的脖子裏,鲜血迸溅,迷乱了人的眼睛。
顾颜瞠目结舌,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
阿春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不断朝外涌出来。谢明棠平静地拔出匕首,血水溅到了眼睛裏,但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用阿春的衣裳擦干了匕首上的血水,平静地将匕首插回刀鞘,“备水,孤要沐浴。”
宫人闻声而进,进来就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阿春,吓得尖叫出声。
“殿下、殿下……”
谢明棠平静至极,抬头看向她:“拖出去埋了,告诉陛下,阿春犯上,已被孤处置。”
宫人慌乱不已,急忙跪下来,再无方才的不规矩。
顾颜同样也是慌张,她是现代人,做不到三言两语就杀人,但她心裏知道,谢明棠杀人立威。
谢明棠太小了,若不杀人立威,日后很难让人服众!
阿春的尸体被拖了出去,谢明棠的生活平静下来,沐浴更衣、用晚膳,接着在灯下看书。
子时过后,她才睡下来。
天不亮,她便醒了,用过早膳后,少傅便来了。
少傅脸色不好,道:“殿下昨日灵堂上失仪,陛下责怪臣未曾教好殿下。”
年少的谢明棠面上终于出现茫然,她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着少傅开口。
少傅久久不言,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压得年幼的人抬不起头。
顾颜想骂人,谁规定在忌日上就要哭的,贤妃她们就是真心实意地哭?
那些人不过是虚情假意,为这么一件事为难孩子,是想冷暴力吗?
不不不,皇帝是要所有人孤立谢明棠,为难谢明棠,甚至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女殿下德不配位,薄情寡义,不配为储君。
须臾后,禁卫军冲进来,当着她的面抓住少傅。
为首的人嘆息道:“少傅不严,难以继续教导太女殿下,陛下降旨,杖责五十,贬出京城。”
谢明棠小脸苍白,想要说什么,禁卫军将她的少傅拖了出去。
“不要。”她终于开口,着急地追出去,“不关少傅的事情。”
她的呼唤没有任何作用,追出去时,厚重的木杖打在了少傅身上。
往日文弱的少傅咬着牙隐忍,一杖重过一杖,木头打在脊骨上,发出一声声闷哼。
三十杖过后,少傅的脑袋垂下去,很快没了呼吸。
死了。
少傅被拖了下去,东宫恢复寂静。
顾颜的视线定在小小的谢明棠身上,发现她一直盯着地上那滩血,那是少傅留下的。
皇帝打死了少傅!顾颜心口揪了起来,皇帝就是个变态!
谢明棠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寝殿,小小的身子透着冷静与从容,她回到书案前,拿起书本继续去读。
一日过去了,子时入睡。
顾颜走到床榻前,凝着她面上苍白的肌肤,明明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活泼可爱的,但她的身上只有死气。
这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是狗皇帝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顾颜伸手去摸摸年幼的谢明棠,刚伸出手,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入目便是顾家的灵位。
顾颜崩溃:“你让我摸一摸她,你会死吗?”
系统不满:“你摸八岁的谢明棠有什么用,去摸二十三岁的谢明棠!”
顾颜嘆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肚子又饿了,她忍着饥饿站起来,看到灵位前的水果,立即跑过去,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门开了,扭头看过去,恰是顾国公。
顾颜当做没有看到他,继续咬着果子吃。贤妃不是好东西,顾国公也是一样,拿着元后给的钱,虐待她的女儿!
“小七。”顾国公面上多了些笑容,慈爱道:“二公主被留在中宫了。”
顾颜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眼前的女儿明艳动人,顾国公劝说道:“小七,你入宫去告诉二公主,你愿意嫁给萧焕。”
顾颜气笑了,“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这么狗血的剧情,是不是系统安排的?
等会,她拍拍手镯:“狗系统,是不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就想摸一摸八岁的谢明棠。
系统:呵呵,女人!
第25章 册子
我真的会。
暮色四合, 祠堂内的灯火暗淡,摇曳的灯火给顾国公面上蒙上一层荫翳。
灵位前的熏香轻轻飘摇,熏得顾颜退后一步, 她悄悄观察面前的顾国公,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博弈后的得意。
他与二公主的博弈,成功的人是他。
他将此事透露给陛下,让陛下选择施压, 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颜疑惑问他:“这些年来, 你占据着元后的产业, 得到元后的帮助, 为何到头来选择五公主?”
顾国公的脸色骤然变了。
系统还是没有出来,大概是匿了。顾颜习以为常,狗系统和这裏所有人都一样,十分狗!
顾国公凝着面前不谙世事的女儿,一瞬间,她似乎长大了!
“没有为何, 我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顾颜猜测:“是不是二公主不愿意和世子成亲?”
联姻是联系两个家族最方便最快捷的办法, 顾家支持公主,但也需要从她们身上得到好处, 五公主愿意联姻,但谢明棠拒绝了。
因此,顾家不安, 觉得二公主背信弃义,所以顾家选择背刺她帮助五公主上位。
顾国公两颊肌肉轻颤,像是被猜中了心思, 他呵斥道:“你是顾家的女儿, 应该为顾家的未来着想, 整日将二公主放在嘴边,像什么话。”
顾颜笑了,笑话这些男人不是个东西,整个顾家都不是个东西!
“父亲,你怕不怕我和萧焕成亲后,撺掇萧焕去帮助二公主?”
少女白净的面孔上浮现得意的笑容,顾国公瞳孔微缩,“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女人,你觉得我敢不敢!”顾颜眸色凛然,谈笑间找到突破点,她试图威胁父亲:“你只要将我嫁过去,我就可以蛊惑萧焕为二公子卖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二公主!”
顾国公怔住了,旋即抬手去打顾颜,顾颜反应迅疾,迅速后退一步,不要命地踹向顾国公。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出手,顾国公被一脚踹到小腹,疼得后退两步,“顾颜,你敢踢我!”
“踢了就踢了,怕什么!”顾颜满不在乎,“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怎么和萧焕交代。还有二公主出宫后,会不会撕碎了你。”
她背后有萧焕和二公主,还怕这个老东西吗?
事情急转而下,俨然对顾家不利。顾国公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挑战,气得拂袖离开,“关着她,不准送吃喝。”
顾颜不在乎,她还可以继续吃馒头吃贡品。
刚咬了一口馒头,系统出来了,顾颜嗤笑一声:“狗、真狗。”
系统不在乎宿主骂人,而是兴奋地开口:“她在想你!说明你这个计划成功了。”
顾颜眯了眯眼睛,像是小狐貍在算计,“那你送我过去?”
系统冷漠的拒绝:“不行,你这样会让出现漏洞的,会吓坏被攻略者。”
“滚。”顾颜狠狠地咬了口馒头,自己想着解开难题的办法。
自己现在被困在顾家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亲那天,为免夜长梦多,顾家肯定会尽快将她嫁过去,最好是赶在二公主出宫前。
二公主手段狠厉,势必会搅和亲事。
她是庶女,本就是不得喜欢,顾家不会在她身上多花心思,最多三日后就会成亲。不,准确地说将她送到萧焕的床上。
昏暗的祠堂内,少女靠着墙,嘴裏嚼着馒头,而在中宫内谢明棠笔直地跪着,静静盯着元后的画像。
谢明棠跪姿端正,眸色清明,眉眼凝着霜雪。
她望着元后的画像时在想,她的生母竟然如此愚蠢,蠢到会相信男人的鬼话。她明明可以大展宏图,偏偏放弃唾手可得的商业版图去做深宫裏的皇后。
这是愚蠢的行为!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人告诉她,元后喜欢当今陛下,愿意放弃她的生意入宫为后。
当今陛下也十分爱慕元后,帝后恩爱,成为一时佳话!
谢明棠慢慢起身,膝盖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她慢慢地缓和,走到一侧的坐榻上坐下来,静静地思考着萧焕说过的话。
元后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谋杀!
在宫裏能悄无声息谋杀一国皇后的只有皇帝!
灯火噼啪作响,谢明棠的眉眼愈发清冷,指尖轻轻搭着桌面,哒哒哒三下后,她直起肩背,看向殿外的月色。
她的母亲死于非命!
该如何揭开皇帝僞善的一面呢。
谢明棠冥思。她的一切都是皇帝赋予的,多年来,皇帝待她严苛,用储君的牢笼锁住她,最后无情地将她抛弃。
没有人会觉得皇帝做错了。
她要做的事便是将这股清水搅浑了。
须臾后,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旁,上面没有笔墨,甚至连张纸都没有。
这裏复刻元后在时的模样,为何连笔墨都没有?
皇帝在防着她罢了。
谢明棠唇角溢出冰冷的笑容,没有笔墨,她就不能对外传话了吗?
她看向敞开的窗户,翻船离开。
谢明棠自幼在宫裏长大,中宫来过许多回,皇帝想要她忏悔,便让她来元后灵位前跪罚跪,有时一跪便是好几日。
她熟悉中宫每一处,轻易翻出殿宇,刚踏出中宫,便有人从黑暗中走来:“殿下,顾姑娘被顾家带回去了。”
“知道了。”谢明棠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动,“去办件事,越快越好!”
黑夜下,多是魑魅魍魉,令人害怕。
顾颜睡了一觉,醒来时,面前多了一人。正是禁卫军同僚萧焕。
她将萧焕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讥讽道:“如果是二公主过来,必然会给我带些吃的。”
“吃的?”萧焕迟疑,“为什么要给你带吃的?我和顾家站在一条线上,顾家罚你,我岂会打破僵局。”
顾颜震惊地看着她,下一息,朝她踹了一脚,她利落地避过了。
“你真是智障!”顾颜大骂,“萧焕,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和你成亲。你就是一个自我利益为主的狗东西!”
美人发怒了,如同一只老虎,张牙舞爪地露出凶狠的一面。
萧焕笑了起来,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好好反省。”
顾颜懒得搭理她,甚至闭上眼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别生气。”萧焕走过去蹲下来,凝着她苍白的小脸,“小七,你喜欢的我也喜欢,我满足你。”
喜欢?顾颜下意识想到那只匣子,张嘴想要辩解,想起这个女人让人恶心的性子,便道:“滚。”
美人生气,萧焕却更来兴趣,逆来顺受的女人太过无趣,顾颜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生气的时候,眉眼更为灵动。
萧焕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一面玩笑道:“你我可是有共同兴趣的,小七,我对你喜欢越发深了。”
靠得越近,顾颜越发觉得恶心,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恶心得想吐。
“抱歉,我和你没有共同兴趣,那只匣子是二公主的,和你有共同兴趣的人是她。”顾颜冷冷一笑,“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是吗?”萧焕低头看着她的脚,随后去脱她的鞋。
萧焕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顾颜来不及阻止,脚腕上出现一只脚铃。
顾颜羞得面色一红,道:“这不是我自己套上的。”
她奋力踢开对方,萧焕当即松开手,眼中笑意更深,仿若在说:不要解释!
顾颜羞得将脚缩回来,连带着耳根都跟着发红,萧焕再度开口:“是二公主给你套上的。”
顾言无言以对,唯有匆匆套上鞋袜,指着门口:“滚。”
她的性子越发大了。萧焕冷笑,她躲在谢明棠背后时如同一只被世人惊扰的小白兔,忐忑不安,眼中畏惧。
离开谢明棠后张牙舞爪,甚至带着极大的攻击性。
萧焕挑眉,道:“谢明棠可不是你这样的小白兔。”
“难不成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顾颜眨了眨眼睛,顷刻间,萧焕变了脸色。
顾颜找到了攻击点,立即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年岁比我大得太多,我娘如果活着,想来年岁与你差不多,我怎么会喜欢和我娘年岁差不多的女人呢。”
“萧统领,你要不要回家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上有没有褶子。我和你有共同兴趣又怎么样,你那么老,我这么小,是有很大的代沟。”
“老牛吃嫩草,说的就是你。”
萧焕怒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上前掐住顾颜的脖子,“顾颜,你是猪油蒙了心,偏要去喜欢谢明棠,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和我成亲。”
顾颜闭眼不去看她,脖子被掐得发疼,巨大的窒息感将她笼罩起来,似乎下一息就要窒息而亡。
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萧焕松开她,大步离开祠堂。
顾颜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呼吸,如同溺水的鱼儿。
祠堂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顾颜睡了又睡,醒来啃着馒头,不知道过了几天,有人将她唤醒。
接着两人将她拖出去,带到一个院子裏沐浴更衣。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顾颜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要下雪了?
遐思间,婢女提来一盒子吃的,饿了不知几天的顾颜眨了眨眼睛,先吃顿饱饭再说。
饭吃了一半,顾世子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人,道:“明日成亲,母亲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成亲后手链你的小性子。”
顾颜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不去嫁给萧焕?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得萧统领喜欢。哦,对了,是不是你嫌弃萧统领年纪大了?”
伺候的婢女们闻言怯怯地笑了,萧世子不比萧统领小了六岁!
顾世子脸色骤然变了,顾颜像是没有发现,继续说:“女大三抱金砖,哥哥抱了两块金砖呢,这是天大的喜事。”
“顾颜,你还没关够吗?”顾世子脸色铁青,“掌嘴。”
顾颜无动于衷,眯了眯眼睛,快活道:“哥哥,你怎么生气了呢,你可以卖妹妹,为何不能卖自己?天大的利益就要给自己,哦,难道是萧统领嫌弃你年纪大?啧啧啧,哥哥,你应该晚出生成年才对!”
眼看着世子发怒,伺候的婢女都变了脸色。
偏偏顾颜像是不知道害怕一样,道:“我和萧焕成亲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萧焕杀了你!”
“不知所谓。”顾世子怒喝一声,明明震怒也要保持良好的规矩,“嬷嬷呢,教了规矩没有。”
满屋子婢女无人敢回应!
顾颜慢悠悠地往嘴裏塞了块容,细嚼慢咽,吞下后才说道:“你知道吗?你在学习二公主的仪态,可惜只学了皮毛。你这样就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一句话如同剥了国公府世子顾兆的脸皮。
顾兆气得浑身颤抖,碍于明日成亲不敢动她,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的眼前这般愚蠢自私的模样。
顾颜睁大了眼睛,眸色清澈,面色雪白,五官精致得过于可爱,但他说的话太难听了,气得世子半晌说不出话。
“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被我揭穿了心事开始恼羞成怒?你这么喜欢模仿二公主的仪态,你是不是喜欢她?”
“咦,被你种人喜欢可真是恶心。不对,五公主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哥哥,你喜欢二公主又去娶五公主,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厚道的事情,不如我替你去告诉五公主,说你爱慕二公主的情事?”
“呀,哥哥气得说不出话了,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模样真让妹妹恶心。妹妹看你一眼,就会恶习得吃不下饭。”
顾兆气的拂袖离开。
顾颜冷笑一声,将面前的鸡肉端到自己面前,畅快淋漓地吃肉。
刚吃完饭便有嬷嬷来了,屏退伺候的婢女,将一本册子递给顾颜,“姑娘好好学。”
“学什么?”顾颜疑惑不解,学规矩吗?
她半信半疑地翻开册子,当即红温了,迅速和合上去,不是说古人古板,怎么还让她这么直接学。
嬷嬷似乎习惯了顾颜的反应,面色肃然,正经道:“姑娘不用害羞,学会了才会更萧统领喜欢。”
“你让我躺着?”顾颜震惊地看着正义凌然的老嬷嬷,下意识将书本推了过去,“不,我不要躺着,我不喜欢躺着。”
嬷嬷眼中露出嫌弃,“姑娘,你没有选择。”
顾颜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子,睨她一眼,道:“我会上面那个技巧,不会下面那个。”
嬷嬷被她绕口令似的回答说懵了,半晌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尽着本职工作,将册子递给姑娘:“您再看看,等您确定会了以后,奴婢好去交差。”
“我自己会。”顾颜脱口而出。
嬷嬷不信,以为她是在害羞,坚持道:“您看过以后,奴婢便离开。”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黄书,顾颜认命地打开,看着画像上丑得不能再丑的人物脸型,心生嫌弃。
这是哪个画手画的,如果在现代,肯定要给差评!
顾颜极其不愿意,但她不看,这个嬷嬷便不走。她无奈下,认真不适慢慢地翻看,疑惑道:“你这是从哪裏来的?”
古代竟然连这种书都有!
嬷嬷说:“老奴是萧统领派来的。”
顾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萧焕派来的?”
“七姑娘,您应该称呼她为萧统领。”嬷嬷纠正顾颜的称呼。
顾颜眨了眨眼睛,主子有病,仆人也有病!她将册子丢回嬷嬷,道:“你家萧统领已经在我面前演示过了,比这册子精彩多了,赶紧拿回去。”
嬷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自己回去问一问。”
闻言,嬷嬷收回册子,屈膝同姑娘行礼,慢慢地退出去。
她走后,顾颜揉着自己的眼睛,画面太难看了。
她将香囊裏的画像拿出来,洗洗眼睛。
****
“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皇帝震怒,接连砸了两本奏疏,朝臣吓得跪地不语,唯独谢明棠笔直地站在皇帝面前,重复道:“民间谣传是陛下害了元后?”
“胡言乱语,明棠,朕爱你的母后都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皇帝匆匆与女儿解释,“明棠,必然是有人在挑拨朕与你的关系,休要在意。”
谢明棠不语,轻瘦的腰背挺直,长身玉立,带着刻入骨髓的端庄仪态。
她没有因皇帝的一句解释而缓和,神情冷清寡淡,与殿内的肃然融为一体。
皇帝说过之后,殿内寂静下来,他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棠,朕给你一个机会,找出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
谢明棠静默,泼墨般的眸子低垂,她的无声代表着抗拒。她越抗拒,皇帝越坚定自己的信念,“明棠,朕相信你可以证明朕的清白。”
清白?谢明棠抬头,唇角压着笑容,道:“父皇要什么样的清白?”
“朕没有害过元后。元后是死于难产血崩。”皇帝咬牙,紧紧凝着面前淡漠的女儿。
谢明棠笑了,道:“好,儿臣定会去办,不过儿臣需要兵马,您不如将巡防营的调令予儿臣,三日时间,儿臣定去捉住始作俑者,还父皇清白。”
闻言,皇帝畅快地呼出一口气,三日的时间,就算她握有巡防营也无妨。
皇帝露出慈父的面貌,淡然一笑,道:“准你所奏。”
谢明棠行礼谢恩,平静地退出大殿。
出了大殿后,谢明棠如常抬脚离开,腰背一线,姿态清正,处处透着端正的一面。
从正阳门出来,她登上家裏的马车,囊囊先开口:“殿下,顾姑娘明日与萧统领成亲。”
说话时,她的尾调上扬,听得谢明棠侧眸,“你很高兴?”
囊囊何止是高兴,是非要兴奋。终于赶走了这个细作,她高兴得一夜没有睡觉。
她低头回答:“殿下,顾姑娘是顾家安排到您身边的细作,偷窥你不说,甚至偷偷画你的图,居心叵测。她与萧统领成亲,正好给您省事。”
谢明棠坐下来,袖口中的指尖轻颤,白净的面容上浮现得体的笑容,“是省事!”
闻言,囊囊更觉得自己想法是对的,道:“这回她不在了,顾家便不敢给您塞人。”
车门关上,车内暗淡下来,谢明意轻轻阖眸。
然而囊囊还在说:“这几日府裏安静许多,顾姑娘不在,都没人往您的房间去跑。”
听到这裏,谢明棠睁眼,目视愚蠢的下属,想说什么,懒于启唇。
这一眼,仿若让囊囊得到鼓舞,“殿下,您放心,我不会说出此事。”
谢明棠疑惑:“什么事儿?”
囊囊说:“画像的事儿。”
谢明棠垂下眼,薄唇轻抿,顾颜的事情让她明白眼前的下属究竟有多蠢!
车轱辘转动后,谢明棠没有再开口,马车哒哒起程。
回到府上,门房递来一张请帖,是萧焕送来的,请她过府观礼。
烫金的帖子刺激着谢明棠的眼眸,像是有什么阻挡阳光照射,令她眼前一片黑暗。
她将帖子收下来,如往常一样回到卧房。
卧房内炭火早就烧好了,温暖如春日,她进去后,下意识朝书案后看去。
那裏已然空空荡荡!
顾颜要成亲了!
她也该备一份厚礼,什么的厚礼才可以配得上看似乖巧实则不安分的小东西呢?
谢明棠在书案后坐了下来,将请帖摊开,目光落在‘顾颜’二字上,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成亲……她细细品着这个词语,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谢明棠托腮,闭上眼睛,一股困意袭来,她想睡,但脑子又十分清楚。她在盘算着时辰,距离顾颜成亲还有多少时辰?
“殿下,巡防营指挥使来了。”囊囊的声音打破卧房内的寂静。
小憩的人睁开眼睛,眸内清明,目光再度落在烫金请帖上,道:“知道了。”
谢明棠直起身子,将帖子塞到抽屉裏,裙摆逶迤落地,她平静地转身离开卧房。
顾府内的顾颜再度见到了白日裏的嬷嬷。
嬷嬷看着面前容色娇艳的少女,朗声道:“萧统领说您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顾颜皱眉,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道:“你家萧统领是不是有什么病?”
她都说了自己会,还要学,学什么?
嬷嬷一脸正色,将那本册子重新递给未来的萧夫人,语气不容挑战:“您学会了,奴婢便会离开。”
顾颜生无可恋地接过册子,试图做出最后的抗争:“我真的会!”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真的会!
谢明棠:嗯?
顾颜:不不不不,我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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