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控制
时光倒流,你还有记忆吗?
元笙倍感屈辱, 却又不得不讨好面前的女人:“陛下,您能将镯子还给我吗?”
“朕想知道,没有镯子的你是元笙还是顾颜!”谢明棠轻轻掀了掀眼皮, 眸色淡淡,看得元笙心中发怵。
元笙索求无果,心如死灰,谢明棠继续说:“元夫人在查你中毒的事情, 太医诊出的脉象与你的姑姑相似。朕素来不信神佛, 只信人为。”
“陛下的意思是我的姑姑都是被毒死的?”元笙心中吓了一跳, 出于习惯, 拍了拍手腕,可手腕空空。
她下意识将手收回来,可这样的动作逃不过谢明棠的眼睛
元笙当真离不开那只镯子。
“去查了,朕让刑部的人跟着去查,至于你,安心在这裏养病。”谢明棠冷着语气安抚面前的人, 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 “你这副身子竟然如此娇弱,谢明裳知道吗?”
谢明棠莫名提起谢明裳, 吓得元笙心口一跳:“是你给我们赐婚的!”
要怪就怪你自己!
谢明棠依旧有话回她:“朕也想不到小元大人竟然爱她爱得如痴如狂。”
她笑了笑,眸色讥讽,唬得元笙不敢说话。
元笙默默地闭上眼睛, 强权啊、这是巧取豪夺吗?
谢明棠坐了片刻,议政殿有要事,起身走了。元笙困乏, 旋即又小憩片刻。
日落黄昏, 谢明棠再度回来, 元笙还没睡,她走过去,拍拍元笙的小脸:“该起了。”
元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伸手捂着额头:“你回来了。”
“嗯。”谢明棠轻声回应,低头将宫人手中的披风给她披好,旋即拉着她回殿。
元笙回殿后依旧打不起精神,如同无骨头一般躺在了美人榻上,她微微阖眸,嘀咕说:“你知道吗?什么都不做,依旧觉得很累,那就叫气血不足。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气血不足。”
“太医说你哪裏都不足。”谢明棠回答一句,“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
“陛下,我不喜欢你,你还要将我留在这裏吗?”元笙歪头看着面前的人,难得说了一句实话。
谢明棠似乎不在意她这番挑衅的话,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你这是真心话吗?”
元笙闭了闭眼:“是的。”
谢明棠笑了,浅淡的笑容透着莫名的疏离,吓得元笙头皮发麻。谢明棠看向她:“你是承认自己是顾颜了吗?”
元笙蹙眉,觉得自己上当了,咬咬牙,坚持道:“我是不是顾颜,有那么重要吗?”
“自然重要。”谢明棠抬头,神色认真,瓷白的肌肤上依旧凝着霜雪,“因为顾颜告诉她,她喜欢我,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闻言,元笙如同犯错的孩子,低头:“可是人都是会变的,那时喜欢,现在便不喜欢了。陛下,你是天子,你可以有许多女人。”
谢明棠淡笑:“这些女人中有顾颜吗?”
“没有。”
“那我就不要了。”
元笙倔强的偏首,心中莫名难受,不得不说:“你可以要的,你是天子,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明棠凝着她的侧颜,伸手轻轻地抚摸她面上柔软的肌肤,喃喃开口:“那我可以要顾颜吗?”
元笙侧身,避开她的触碰:“顾颜死了,死在了那个除夕夜,顾颜对得起你!她替你扫清障碍!”
顾颜骗了你,但顾颜已经死了,甚至死之前给你做了许多事情。
“所以,元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移情别恋?喜欢曾经欺负朕的人?”谢明棠怅然若失,顾颜似乎变了许多,不再偷偷摸摸看她,不再以她为主,甚至不肯去喜欢她。
谢明棠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这样的感觉让她窒息,就像自己被困在了原地,顾颜已经走出很远。任凭她如何呼吸都没有用。
她疑惑道:“你为什么喜欢谢明裳?”这是她一直困惑的问题。
元笙可以喜欢旁人,为何是谢明裳。
“陛下,感情的事情是没有道理的!”元笙轻声呢喃。
谢明棠凝着她:“那你说,你喜欢谢明裳哪裏?”
元笙蹙眉,索性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脸颊,脑海裏竭力去想着喜欢谢明裳哪裏?
其实谢明裳哪裏都不好。
元笙找不出理由,可谢明棠却又逼迫,她只好说道:“你要知道,我喜欢好看的人,谢明裳长得好看。我就是这么花心的女人,陛下,你放弃我吧。”
“她长得好看?”谢明棠气笑了,不管不顾地拂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顾颜,你看着朕,谢明裳长得好看?”
“好看……”元笙抿了抿殷红的唇角,吓得魂不附体,对上她凝霜的眼睛,忍不住瑟瑟发抖。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能做什么?
谢明棠接连冷笑:“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理由,你觉得朕会信?”
“陛下,其实她很可怜,人都好生之德,我喜欢怜爱弱者。”元笙战战兢兢地给自己找借口,下一息,谢明棠低头吻上她的唇角。
好家伙,学会巧取豪夺了,做了三年皇帝,哪裏还有当年清心寡欲、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元笙被迫仰首,由着对方逼近,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
这一刻,她是喜欢的,甚至近乎于享受。她享受着被人爱被人亲吻的滋味,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心累地闭眼,理智压过情欲,她在欲望中挣扎。
只要她想,就可以得到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人,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需要回去!
她猛地推开了谢明棠,呼吸沉重,她凝着谢明棠:“你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你教过我的!”谢明棠眼神炙热,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辩驳道:“你说过喜欢就是在一起过日子。”
曾经丢出去的镖扎在自己的身上,元笙一时语塞,甚至无言以对。
她教出来的学生如此完美优秀,她应该高兴才是!
“你可以去爱别人。元笙不值得你喜欢。”
“元笙确实不值得,她喜欢谢明裳,甚至为了谢明裳欺骗朕。”谢明棠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她的错误,说得元笙欣喜,可她话音再度转变:“但顾颜对我很好。”
元笙:“……”她认命地躺下来,哀嘆一声:“陛下,你肯定没有遇到更好的,不如你试试选妃?”
“朕非荒淫的君主。”谢明棠冷漠的拒绝,见她如此抵触,便不再说,起身去外殿。
她的背影透着孤独,高处不胜寒,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一出生便是孤独的行者。
元笙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涩,她教会了她学会爱,可忘了教会她学会放下。
元笙心累地闭上眼睛,浑身无力。
月下清冷,秋日裏一日冷过一日,考虑到病人身子弱,谢明棠让人烧了炭,元笙依旧每日醒醒睡睡。
醒来的时候,她会和窝窝打闹,睡着时一睡便是半日。
谢明棠回来时,她多是在睡觉。谢明棠会轻轻地将她摇醒,两人对视一眼,皆不言语。
过了两三日,落了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谢明裳站在廊下欣赏秋雨,身后的下属尽力禀报这两日的事情:“元夫人确实在查府内的人,但没有人知晓小元大人去哪裏,也不见有人给元府送信。殿下,小元大人怎么消失了?”
小元大人像是一团迷雾,说消失就消失了,怎么查都没有她的踪迹。
秋雨溅落到衣襟上,引来一阵湿寒,谢明裳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宫裏怎么说?”
“派人查了,陛下行踪如旧,每日裏不是在寝殿就是议政殿,与以往并无不同。”
“一切如常?”谢明裳的声音裹挟着秋日的冷意,更带着不甘。
下属颔首:“一切如旧,殿下,是不是很奇怪?按理来说,陛下也该去其他地方,可每日回禀都是如此。殿下,我怀疑宫裏的探子失去作用。”
探子们当是被策反,给了她们假消息。
谢明裳转头,面色沉沉,“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被拔了?”
下属猛地低头,屈膝跪了下来:“殿下恕罪,属下努力去安排了。属下怀疑小元大人就在宫裏,至于为何入宫,属下不得而知,但我们可以去太医院试试。”
小元大人病重,必然会请太医,或许从这裏着手就可以试探出来。
谢明裳沉默,眼中溅湿了滴雨水,也就是说元笙此刻在宫裏。
元笙在宫裏做什么?
谢明棠喜欢顾颜,此刻为何又喜欢一个男人,还是说故意见不得她好?
她无法判定谢明棠的心思,唯一笃定的是谢明棠故意给她使绊子。
“去找个太医问问即可。”她嘱咐道。
秋雨下了一日,元笙醒来后,殿外依稀可见噼裏啪啦的声音,她准备起身,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陛下,您这是金屋藏娇?”
是杜然的声音!
“不对,是金屋藏男。”杜然不厚道的笑了,跟着疑惑道:“您不是喜欢顾颜?小元大人可是个男人,男人有什么好的,小心人家给使绊子。”
谢明棠沉默,斟酌道:“她是顾颜!”
“顾颜是男人?”杜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震惊在原地,“顾颜已经死了,陛下。”
女帝今日招魂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杜然有所耳闻,她想劝说,可她知道陛下是真的爱顾颜。
陛下初尝情爱,来不及体会便突然失去,这样的痛苦,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死了,可又活了。”
“陛下,你醒醒,招魂不过是骗你的。”杜然情绪激动,看向陛下的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她震惊不已,道:“陛下,顾颜死在你的怀中,她早就投胎去了,魂魄岂会飘荡在天地间。”
“就算飘荡了,还魂了,也不会在一个男人身上!是不是元笙魅上,故意诱你,陛下,此人不可留!”
谢明棠清醒且理智地回答:“元笙是女子。”
“女子也不能……”杜然瞠目结舌,“是女子?她不是您指给谢明裳的未婚夫吗?”
谢明棠唇角勾了抹笑容:“是女子!”
杜然迟缓,慢慢地接受眼前的事实:“就算是女子,那也不会是顾颜,陛下,您该想清楚。”
“朕很清楚,杜然。”谢明棠语气轻快,冰冷的眉眼上染着笑容,“杜然,你想个办法让颜明裳主动退了亲事。”
“难。”杜然摆摆手,“谢明裳派人来礼部催促成亲,如此急迫,怎么会退亲。”
她还是有些糊涂,元笙怎么会是顾颜?当年顾颜杀帝随后自杀,足以称得上是神来之笔。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说陛下:“您是不是被元笙欺骗了?陛下,你我认识多年,我知道你心软,容易被人欺骗。但元笙与顾颜并无相似之处。”
“好了,朕知道怎么做,你去安排。”谢明棠语气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对,让杜然有气无力。
她欲跪下,殿内的人走出来,一袭单衣,甚至赤脚走出来。突然间,谢明棠开口:“当年那只匣子是杜然送的。”
闻言,元笙瞪大了眼睛,出于八卦的心裏,她脱口而出,“杜大人,你玩的真……”
话没说完,谢明棠捂住她的嘴,直接将她抱走了。
杜然愣在原地,都过去这么多年,陛下怎么还在巴巴惦记着那只匣子,难道是还想要?
眼看着两人走进去,杜然识趣地起身,摇摇头,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窝窝正在一旁削苹果,出于好奇,她走到对方跟前,小心说:“元笙与陛下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窝窝瞥她一眼,“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小心陛下打你的板子。”
杜然拢着袖口,眼睛望着天:“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陛下是在找替身?可是这么替身和七姑娘一点都不像。七姑娘可可爱爱,被囊囊气哭了,更觉得可爱。”
“这个元笙除了会败家还会干什么?”
窝窝呸她一句:“人家有钱去败,你有什么,你只有羡慕、嫉妒。”
杜然却说:“我回头给陛下送份大礼,禁欲三年也该做些事情了。”
“你想干什么?”窝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你不要乱来,小元大人病着呢。”
她越说,杜然走得越远,她说完,人已经走了。
殿内的谢明棠将鞋子捡起来套在元笙的脚上,元笙讷讷地看着她,原来误会她了。
两人之间莫名尴尬,谢明棠慢条斯理开口:“谢明裳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她好像开始喜欢你了。”
没有手镯的蛊惑,元笙压根不信这句话,她没有开口,谢明棠是不懂感情,而谢明裳是将感情当做自己的垫脚石。
不懂和利用,自然是后者更难攻略。
元笙嘆气,试探着开口:“陛下,不如您将东西还给我,如何?”
“还什么东西?”
“镯子。”
谢明棠语气淡淡:“没有镯子,你活得好好的,可见此物对你并不重要。”
闻言,元笙气竭,“你是故意的。”
“胆子大了,敢和我吵了?”谢明裳轻轻瞥了一眼,元笙很快偃旗息鼓,“陛下,你还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镯子如同摄魂的物什,还给你,你长了翅膀就会飞。”谢明棠不肯上当,甚至警告她:“元笙,你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想多了,小心命都折腾没了。”
元笙无力至极,谢明棠突然问:“你喊那个镯子,镯子就会回答你?”
“怎么会,那就是一个死物。”
“是吗?朕如果将它烧了呢?”谢明棠轻描淡写,继续试探。
元笙瞪大了眼睛,默默吞了吞口水,“我知道了,你不要杀烧。”
谢明棠果然是人精,太难说服了。她不得不说:“陛下,你喜欢强制爱吗”
听着陌生的词语,谢明棠疑惑道:“什么是强制爱?”
“强迫对方喜欢你。”
“这样啊。”谢明棠颔首,并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给她解惑:“元笙,你有什么能力与朕抗衡?莫说是朕,寻常世家公子喜欢你,你敢不嫁?你所谓的强制爱,这裏处处皆是。”
元笙欲言又止,舌尖抵着牙齿,谢明棠轻轻地笑了,“该用晚膳了。”
她竟然和天子辩驳强制爱。那可是当今天子,是主宰一切的人,她想做什么,就没有办不到的。
元笙这时体会到皇权至上的道理,她只好起身,默默跟着陛下去用晚膳。
谢明棠比起三年前和善许多,甚至会亲自给她夹菜盛汤,盯着她吃饭。
元笙嘆气,不得不说道:“陛下,其实我不是这裏的人。”
“猜到了。”谢明棠语气淡淡,“你不是顾颜,也不是元笙。你从冷宫裏醒来时,我便怀疑你不是顾颜。但你是不是顾颜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顾颜是死是活,是顾家的事情。”
谢明棠薄凉的语气吓得元笙愣在了原地,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角:“你怎么知道的?”
“顾颜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事,而你很勤快,洗衣做饭,什么都会。”谢明棠浅浅地笑了,“我不信神佛,也不信有人突然转变性子。但这一切,我并不在意。”
“我只在意你是不是真心跟着我,至于你的过去,我不想计较!”
她摆出了上位者的姿态乃至胸襟,让元笙顿在原地,元笙惊诧道:“可你从来不问我。”
“为何要问?”谢明棠疑惑,“朕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你有自己的自由,我有自己的秘密,你不嫌弃我生来是怪物,我为何要让你难堪?”
她疑惑过,可顾颜如同一道光落进她晦暗的世界裏,所以,顾颜之前是谁,她不在意。
元笙落寞地垂下眼睫,原来她都知道,所以她要招魂,试图唤来魂魄。
“可是陛下,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知道,镯子控制你,她让你喜欢谁,你就得喜欢谁,对吗?”谢明棠诡异地猜到了背后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来源于镯子。
或许毁了镯子,元笙就会恢复自由!
元笙愧疚得难以抬头,她说:“镯子可以让我回去。”
“去哪裏?”谢明棠脱口而出。
元笙:“回家。”
“元家?”谢明棠心口一跳,纵然猜到了依旧不敢去说,她要回哪裏?
哪裏来的回哪裏去!
元笙轻轻摇头,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她知道,陛下会难过。
殿内诡异的沉默下来,灯火被风吹得摇曳轻晃。
谢明棠聪明如斯,迅速猜测出来:“谢明裳若喜欢你,你便能回家,对吗?”
元笙的脑袋如同千斤重,不得不狠狠点头。谢明棠笑了,轻轻抿了口汤,道:“朕可以杀了谢明裳。”
“不,你杀不了她。”元笙脱口而出,若是杀了谢明裳,她们会不会回到回去重新开始?
就像是冷宫那回,谢明棠不出冷宫,她就无法出去。
试探到禁地后,时间便会倒流到过去。
“为何?”谢明棠迟疑,“你没有镯子,镯子无法控制你,难道朕想做什么都不可?”
她是帝王,杀一公主罢了,有何不可。
元笙跟着紧张不已,“别这么做,万一、万一时光回转呢?”
谢明棠听着她忐忑的语气,瞬息就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若是杀了她,时光倒流,你还有记忆吗?”
“有,但你没有。”元笙无奈低下头。
灯火下,美人如玉,五官精致,欺霜赛雪。
谢明棠心神摇曳,放下筷子,瓷白的肌肤上也浮现着困惑:“你经历过?”
“是的,经历过。”
“哪一次?”
“冷宫裏你发烧那回,我想出去找大夫,但我出不去。我就是你的附属品!”元笙深吸一口气,“所以,杀了她没有用。”
谢明棠沉默,“照你的意思,她将来会取代朕,对吗?”
“是的。”
“如何破局?”谢明棠依旧心平气和,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她忽而想到一事:“我这个帝位是你争来的,对吗?”
按照她的说法,成功者是谢明裳,理该是她继承帝位才是。
她与谢明裳的地位转换过来了。
元笙低头,紧紧咬着牙关,始终说不出话,谢明棠轻易便想通了其中的秘密:“你喜欢谁,谁便是将来之主?”
少女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恰是最好的回答。
事已至此,谢明棠也没有再追问,她本就是怪物,因顾颜而回到正常生活。
但她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都是错误!
她端起冷下来的汤抿了口,轻轻说道:“顾颜,你没想过如何破局吗?”
“怎么破?”元笙声音颤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不想谢明棠死!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62章 对抗
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图。”
对面的人, 不是元笙、甚至不是顾颜。
谢明棠笑,甚至笑容苍凉,灯火下映照, 佳人美色无双。
“如何破,暂且不知,但我知道镯子在我这裏,她会易主吗”谢明棠发出真诚的询问, “朕的意思是你失败了, 它会不会选择其他人?”
当一位将军屡屡败阵后, 主帅便会挑选其他人来代替她!
“我不知道。”元笙摇首, 眼神涣散,“如果这样,我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你想回去?”谢明棠眼神失落,“你不喜欢这裏?”元笙想要什么,唾手可得,那个家难道比这裏更好?
元笙直视面前的君主:“不一样, 这裏与家不同。那裏有科技有人道主义的法律, 或许你觉得我在痴心妄想,但我们那裏人人平等。”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 元笙抿了抿唇角,“陛下,不一样的。”
“如果镯子放弃你, 换了旁人来办,你就彻底回不去了。”谢明棠语气冷漠。
她生气了,元笙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一个皇帝怎么会喜欢旁人说人人平等!
元笙没有说谎, 但谢明棠依旧不喜欢她的说法, 她认真说:“你可以杀了朕,选择成功回去。”
元笙没有回答,她做不到。
谢明棠起身走了。
月色皎皎,月光与灯火交相辉映,照得安庭院亮堂堂。
元笙望向她离开的背影,落寞地笑了,自己险些忘了,她是皇帝呀,皇帝怎么会喜欢旁人挑衅皇权。
谢明棠离开后,晚上没有再回来。元笙躺在龙床上,窝窝抱着被子走进来,直接摆在床榻前,道:“陛下说了,让我跟着你,除了沐浴如厕外,我们都要在一起。”
“我不是囊囊,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告诉陛下!”
殿内暖和,窝窝觉得浑身都是热的,利落地铺好被子,脱了外衫便躺进去。
元笙歪头看着她:“你怎么每天都那么高兴?”
“我拿钱多,办事少,能不高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去买宅子了。”窝窝舒坦极了,“我和囊囊都是孤儿,跟随陛下长大,自己拥有一座宅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翻身面对元笙,眉开眼笑:“陛下并非暴君,相反,她很体恤我们,平日裏待我们也好。我们跟随这样的主子,自然高兴。小元大人,你如果做了皇后,我会更高兴的。”
“为什么?”元笙脱口而出,自己做皇后和她有什么关系?
窝窝笑得眯了眯眼睛:“因为你善良呀,你也是平和的主子,我们做属下的遇到你这样的主子,笑都要笑死。”
元笙高兴不起来,她想回去!
她翻身平躺下来,室内寂静,但窝窝不是安静的人,见她不语,絮絮叨叨开口:“七姑娘死的那段时日,陛下如同失了魂魄,群臣要将给顾家定罪。七姑娘死了,激进的朝臣说什么要将她碎尸万段。”
“陛下静静地听着,散朝后一坐便是半日。后来顶着群臣的压力赦免顾家,将顾家赶出京城。她是恨顾家,但最后还是赦免顾家。”
元笙不语,闭上眼睛,这都是顾家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
许是病弱的关系,元笙很快便睡着了。
隔日起来,先看到的依旧是窝窝,坐起来,照旧洗漱更衣用早膳。
桌上摆了些小玩意,一堆傀儡娃娃摆在桌上,模样丑陋,但做工精致。
元笙看着傀儡娃娃,谢明棠这是告诉她,她就是系统手中的傀儡娃娃?
“这个真丑,不过是大师做的。”窝窝将傀儡娃娃拿起来,主动递给元笙:“您瞧,是不是很丑?”
“确实很丑。”元笙嘆气,上前摸摸傀儡娃娃,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对外看过去,“我娘怎么样?”
“在家忙着找凶手,对了,你爹昨日来了。进门就被你娘一顿骂,听说在门外跪了一晚上。”窝窝撇撇嘴,不厚道地开口:“小元大人,你家妻管严有没有遗传?”
闻言,元笙瞪她一眼,她笑得不行。
元笙没有理会她,带着娃娃出去晒太阳,她坐了片刻,元夫人来了,身后跟着元陇。
元陇见到女儿,顿时就高兴起来,“阿笙,你感觉如何,你喜欢金子,我给你带了一堆好玩的过来。”
身后宫人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走来,元陇立即打开,拿出一只金子做的娃娃,放在她的面前。
“你瞧,可爱吗?像不像你?”
窝窝瞪大了眼睛,小元大人这是什么爱好?难怪见人就散金子!
元笙笑了,眉眼温顺,接过手臂般长的娃娃,有些沉,但做工很好。她将娃娃放在桌上,仔细打量。
随后元陇将箱子裏的小玩意都搬了出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阳光下,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但桌上的都是真金,可以买下一座大宅子。
元陇笑着拍拍手,“阿笙,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长公主不喜欢你就不喜欢,我们选择陛下!”
闻言,窝窝忍不住笑出来,元陇这才注意到她,从桌上拿起一件小小的金器,随手递给她:“日后好好保护我家阿笙。”
元陇说完就遭到元夫人的白眼,道:“这是阿笙的,你拿这个送人合适吗?”
“合适,合适,都是女孩子。”元陇笑得合不拢嘴,同样,窝窝也是一样,抱着沉甸甸的金子,买宅子的路前进一大步。
元笙意兴阑珊,她看着金光闪闪的物什,失去了往日的欲望。她拥有过,便觉得这些东西不再重要。
她笑了笑,歪头看着斗嘴的父母。元笙是幸福的,有这么爱她的父母。
可元笙又是不幸的,小小年纪就死了。
“阿娘,你查到了吗?”
“没有。”元夫人烦躁,狠狠剜了丈夫一眼,凑到她女儿跟前,“我瞧你好了些许,不如就在宫裏住一段时间,其余的不要想,先保住你的小命要紧。”
元笙点点头,目光柔软,伸手握住元夫人的手:“您放心,我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能让你失去女儿!
元家父母坐了片刻就走了,元陇笑得开怀,元夫人心思沉沉。
桌上金光闪闪的俗物迷得人睁不开眼睛,须臾后,元笙自己站起来,将一件件金器搬入箱子裏。
做完这些,她累得气喘吁吁,躺下后便睡了过去。
元家父母去拜见女帝。
女帝亲自接待两人,甚至主动询问两句,元陇高兴坏了,元夫人睨他一眼,很快他又收敛起来。
两人没敢多留,鬼鬼亲自送她们出宫。
人走后,谢明棠拿出镯子,她先开口:“朕知晓你内有干坤,可愿意出来与你朕说两句话?”
她是皇帝,是天下君主,哪怕是魑魅魍魉都不敢近身。就算是神魔也需敬她三分。
可她说完以后,镯子并无动静,她嗤笑道:“既然如此,别怪朕毁了你。”
先礼后兵,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谢明棠拿起镯子,细细打量,镯子看似是木头的,但水火不侵,甚至刀也砍不断。
她想起火,让人取了炭盆进来,将镯子丢到炭火裏。
饶是如此,手镯依旧完整,连上面的油光都没有烧退。
谢明棠意识到镯子的特殊性,一再冷笑,眼神眸光锐利,既然如此,那就试试。
人定胜天,不过是躲在暗处见不得人的鬼魅罢了。她既然做了天子,就不会惧怕!
“来人!”
殿外宫人闻声走进来,“陛下。”
谢明棠吩咐:“让囊囊来见朕!”
囊囊被赶出宫,但人还在京城,午后人便来了。对于自己被赶出宫,她也十分惶恐。
再度见到陛下后,她谨慎地跪地行礼,“臣叩见陛下。”
“没什么大事,你去盯着谢明裳,朕想知道她做什么,见到什么人!”
闻言,囊囊感觉到陛下的信任,忙叩首:“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
谢明棠一连两日都没有回寝殿,元笙白日睡晚上睡,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醒的时候与窝窝打闹。
有人陪伴后,日子过得也快。
同时,元家门口蹲了几波人,谢明安派出去的人回来,道:“元家很安静,元家老爷来后日日出门见客,反是元夫人不大出门,更不见小元大人的影子,就连大夫都看不到。”
之前小元大人生病,大夫进进出出,可如今也不见大夫,元家看似正常,似乎又十分诡秘。
元家越安静,越透着不正常。下属细细分析:“小元大人病重,元陇怎么会去做生意,元夫人怎么会不出门,还有父母都在这裏,她们放心小元大人外出治病?”
“陛下,小元大人究竟去了哪裏?”
听了下属的分析,谢明安目光寒光,道:“因为元笙去了宫裏。”
只有去了宫裏,元陇夫妻才会如此放心做自己的事情。未曾想到,她的戏还没有演出来,谢明棠便已经移情别恋。
若是顾颜还魂回来,见到这样的谢明棠会不会生气?
谢明安豁然开朗,甚至很高兴,她走到窗下,眺望虚空,心情好极了,“告诉道士,该让人回来了。”
“陛下会相信吗?”下属狐疑。
“信不信是她的事,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谢明安笑容阴狠,毕竟有人比她更恨顾颜与谢明棠。
谢明裳!
她惦记的谢明裳可以自己行走了,半年来,她一日日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果。
婢女高兴地哭了起来,“殿下,您可以自己行走了。”
谢明裳不知摔过多少回,哭过多少回,如今她可以自己走路,脱离轮椅、脱离拐杖,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是呀,孤可以自己站起来了。”谢明裳轻哼一声,“既然孤的身子要好了,与元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再去礼部催。如果他们再拒绝,告诉礼部,我们不想要礼部掺和。”
婢女擦擦眼泪,高声回答:“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做。”
长公主府的人再去礼部催,杜然缩在自己的屋裏不敢见人,等人家走后,下属走来,“长公主为何急着成亲。”
杜然拢着袖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对姐妹是怎么同时看上小元大人的。
陛下先给让人家赐婚,又让人家退婚,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且小元大人那么吃香,长公主怎么会放手。
她哀嘆一声,下属催促:“殿下,她说了,如果再不择期,她们就要自己选日子,不许礼部插手。”
“知道了,本官长了耳朵。”杜然烦躁,目光落在下属的脸上,“你能想个办法让长公主退婚吗?”
“这是陛下的赐婚,怎么退?而且下官见长公主似乎很乐意,好端端为何要退亲?”下属也是糊涂,“小元大人也很喜欢长公主,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多好呀。”
杜然垂眸不语,都是女孩子,哪裏来的郎与妾。她思索须臾,道:“八字合过了吗?”
“合过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重合,就说两人八字相冲。”杜然拍板定案。
下属张了张嘴,震惊道:“陛下赐婚,合八字不过是流程罢了,结果必然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会说八字不合。大人,您不怕陛下怪罪吗?”
杜然有苦难言,就是陛下吩咐她做的。圣旨在前,她有什么办法拒绝!
“让你办,你就办,哪裏来的那么多废话。”杜然不耐。
“下官这就去办!”
礼部这就去重合八字,很快将结果送到长公主府邸。
看着礼部众人一张一合的嘴,谢明裳猛地砸了茶盏,怒喝道:“八字相克?孤与小元大人定亲半载,如今你们却说八字不合,之前怎么不说?”
礼部侍郎做了亏心事,心中发虚,只好解释:“近日重合,发现您与小元大人的八字相冲,下官已禀报陛下。陛下说您若不满意,可自行退亲。”
“为何去重合?”谢明裳怒气沉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分明就是故意做的。
礼部侍郎心虚道:“是因为小元大人病重,元府去庙裏烧香,住持解签,结果不佳。因此元府来礼部询问,因此大人让我们重合,这才发现您与小元大人八字不合,若强行成亲,只怕小元大人……”
最后的话没说完,谢明裳冷笑:“是元家想要退亲!”
“不不不,元家并无打算,只小元大人病重,元家走投无路。”
“若是孤不退呢?”谢明裳语气冷硬,“孤对这桩亲事很满意!”
“这、您的亲事自然以您的意思为主,但小元大人未必能熬得过……”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不想,谢明裳一点也不恼,反而高兴道:“孤觉得冲喜不错,你去告诉元家,就算元笙死了,孤也乐意嫁进去。”
这句话传给了杜然,杜然崩溃拍桌,怒不可遏,却又无力反驳。
谢明裳是抽风吗?元笙有什么好,长了一张小白脸罢了,她有什么好的,四肢不全五谷不分。
“尚书大人,您看?她不肯退亲啊。”下属也头疼。
大人为何要元家退亲?难道大人自己看上小元大人了?下属被自己这个念头震惊了,难怪要出手搅和,原来是自己看上了。
下属紧紧闭嘴,很快就被杜然赶下去。他出去后拍拍胸口,想不到她家大人竟然会挖墙脚。
不过小元大家底殷实,自己也上进,要命的是、她是元家独子,家裏的家业都是她的。
谁嫁过去谁幸福!
他家大人太不厚道了,也不知道长公主知道大人的心思会不会生气!
杜然绞尽脑汁去拆散人家,外面很快传出谣言,礼部尚书喜欢小元大人,不惜用卑劣的手段拆散长公主与小元大人的亲事。
听到这样的谣言,杜然立即去陛下面前辟谣。
“陛下,外面的谣言不可信,臣不好那口。”杜然险些要哭了,谁敢与陛下抢女人!
她朝着陛下叩首,好像一个被人抛弃的猫儿,“陛下、臣冤枉、是下面那群王八蛋传出来的,您帮帮我。再这样下去,臣的名声扫地,日后无法见人了。”
本以为陛下会生气,没想到她反而托腮,悠闲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既然如此,你与谢明裳争一争,你若赢了,谢明裳退亲,岂不甚好!”
“陛下!”杜然听后震怒抬头,不得不仰视自己的君主,她想哭:“陛下,您这是推臣入火锅,您要名声,臣也要。不如就让元家退亲?”
谢明棠冷笑:“元笙不要名声?”
杜然:“陛下,臣的名声呢?”
谢明棠沉默,杜然如梦初醒,像是听明白了,狐疑道:“外面的风声是您放出的吗?”
殿内又是片刻的沉默,杜然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陛下跟前开口:“陛下,您以前清心寡欲,是清冷月,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我们不能做白切黄的陛下!”
谢明棠迟疑道:“什么是白切黄?”
杜然:“色!”
简单一个字就让谢明棠沉默,原本以为她会害羞的脸红,可她依旧是一本正经,似乎不知何谓‘色’,何谓“羞涩”。
杜然指着自己:“必须,臣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失德,是会大乱的。”
“确实如此,朕打算将你外放……”
“不,陛下,臣喜欢小元大人,臣想与长公主争一争!”杜然迅速改口,将态度摆正,甚至跪地行礼,“陛下,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明棠颔首,“去忙你的。”
杜然低头出去了,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前面的事情,元笙丝毫不知,她的身子好了许多,想要回家,但又失去自由。
谢明棠已经有四日没有回来!
元笙当着窝窝的面,提起画笔,慢慢勾勒,一旁的窝窝看着熟练的线条,好奇道:“这是谁?”
“你家陛下!”
“你怎么不给她穿衣裳。”
“她不配。”元笙咬咬牙。
窝窝掠过少女眼中的报复,轻轻开口:“我觉得她会生气。”
元笙不语,只是一味画图,待落笔后,她将画迭了起来,递给窝窝:“给她。”
谢明棠一日不来,她就给她画一幅画像。
两人不来,那就两幅。
看看究竟是谁的脸皮厚!
看着小元大人回到以往厚颜无耻的模样,窝窝握住画纸,深深嘆气:“你迟早会挨揍。”
元笙不以为然,摆摆手,笑得开怀:“去吧去吧。”
窝窝去了。
画像摆在谢明棠的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生气,甚至认真地欣赏画作,道:“她的笔生疏了。”
以前的顾颜报复她时,可以连画十几幅图,而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一副。
闻言,窝窝感觉自己变成了石头,“您不生气?”
“回去!”谢明棠接受了画像,甚至耐心地收拾起来,让窝窝半晌说不出话了。
窝窝糊涂地回去寝殿,元笙坐在廊下晒太阳,手中捧着热过的橘子吃。
眼看着小元大人不谙世事的模样,很像想象出她会画出陛下半裸的画像。
是她眼拙!
元笙意外,以前可生气了,她看一眼别的都不行。
晚上,谢明棠依旧没有回来,元笙睡了一觉醒来,提笔再画,这回她将窝窝赶走了。
自己一人躲在屋内画。
画过以后又折起来,甚至找了匣子锁起来。
窝窝郑重其事地交给陛下,她探首想要看一眼,谢明棠将她赶走了。
元笙刺激她的本事依旧是那么低劣。
昨日是半裸,无甚新奇,今日呢?
谢明棠再度认真地欣赏,随后一笑,昨日好歹穿了一件衣裳,今日是什么都没有穿。
胆子变大了!竟然敢如此挑衅,手别想要了。
谢明棠将画像折迭好,锁起来,继续处理政事。
晚上处理过政事,她回到寝殿,元笙刚躺下,她疾步走过去,床上的人心虚地躲在被子裏,“我好多了,我想回家。”
“是回家还是去找谢明裳?”谢明棠语气冷静至极,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好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元笙朝裏侧挪了挪,雪白的肌肤上蔓上嫣红,她有些害怕。
“不说话?”谢明棠催促,目光落在她捏着被子的双手上,似乎她伸手,将那双手拉过来。
她说:“画过以后还要回家?”
“就是想回家,所以才画的。”元笙心虚地想要收回手,可对方不肯放,她无奈道:“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图。”
谢明棠听后,清冷的面容上浮现讥讽,神色不容动摇,“还画?”
元笙柔软的面上被羞涩占领了,红得如同苹果,她咬咬牙点点头:“画。”
“画谁?”谢明棠不厌其烦地问一句。
元笙:“你!”
【作者有话说】
元笙: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裸图。
谢明棠:嗯?
第63章 色胚
她骂我色胚。
元笙情绪激动, 谢明棠只静静地看着她,云淡风轻,好似说的并不是她。
元笙小脸皱着, “你怎么不生气、不害羞?”
谢明棠施施然开口:“你看的只是画像,那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我见过的,是真的!”
一句话彻底击败了斗志昂扬的人!
元笙忘了说话, 眼神呆滞, 慢吞吞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裏回荡着谢明棠平静如水的语调, 她的心裏终究生了怒气。
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难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吗?如果是寻常人,早就羞得说不出话了,甚至仓皇逃开。
元笙仰首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十分脆弱,雪白的肌肤透着软弱可欺的诱惑。谢明棠往前靠近一步,伸手捏着她的下颚:“你想说我不知羞耻?”
元笙几乎要抓狂, 谢明棠垂眸看着她:“说呀?”
“我……”元笙被她死死控制, 想要脱开,刚动了动, 谢明棠伸扶着她的腰,迫使她靠近自己。
元笙知道害羞,甚至脸蛋羞得发红,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谢明棠却笑了:“你想要,又不敢要, 对吗?”
她说话太讨厌了!元笙将她推开, 转身躺进被子裏, 谢明棠笑着离开。
片刻后,谢明棠回来,在外侧躺下,元笙几乎爬坐起来,怒视她:“你、你、我们不能睡一起。”
话音落地,谢明棠直起身子,不由分说捉住她的手,变戏法似拿出红绳将她的手绑起来。
做完这些,她不顾元笙震惊的神色,直接将人塞进被子裏,“好好睡觉。”
“你这是囚禁、是虐待……”话没说完,嘴裏塞了块帕子,谢明棠心平气和地闭上眼睛。
元笙凑过去,拿脑袋点了点她的肩膀,下一息,谢明棠主动将她揽入怀中,甚至用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也许是出于羞涩,元笙安静下来。
一夜好眠,元笙隔日醒来时,手腕上的绳索不见了,她揉揉脑袋爬起来。
窝窝兴奋地跑来:“前面说要秋猎,说得可热闹了,听说大臣们都过去。”
“那长公主也会去吗?”元笙狐疑地开口,按理来说,谢明裳腿脚不便,多半是不会去的。
窝窝不满道:“你现在是陛下的女人,你想其他女人干什么。”
“瞎说,我与长公主是赐婚的。”元笙瞥她一眼,身子好了些许,她在廊下慢慢走动。她一面走,一面说窝窝说话:“婚是陛下赐的,说明她就是讨厌我的,你说,她如今出尔反尔,朝臣会指责她。一朝天子说话不说话。”
“赐婚是的郎君与公主,你是郎君吗?”窝窝抱着胳膊,语气沉沉,“长公主对你好吗她就是喜欢你的钱,喜欢折腾你,有什么好的。”
窝窝是谢明棠的人,处处看不上长公主,甚至还会挑人家的毛病。
“你知道吗?她之前定亲,又被退了亲事,顾兆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去看她。”
“小元大人,长公主从小就会欺负陛下,这么多年来,处处和陛下比较,甚至还会明裏暗裏挤兑她。你说她这么对陛下,品性如此坏,你怎么还喜欢人家。”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元笙一句话都没有说,歪头看着秋阳,也不知道谢明裳是不是知道她在宫裏养病。
女帝登基三年,今年决意去秋猎,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旨意送到长公主府。
婢女看着旨意心中纳闷:“陛下为何让您过去?”
谢明裳冷笑不语,“你没听到吗?刑部尚书杜然喜欢元笙,故意压着婚期,这回又来秋猎,你觉得是好事?”
不过是一场鸿门宴罢了。
婢女又忧心忡忡:“陛下之前明明不喜欢小元大人,为何要成亲了,又、又出手阻拦。”
陛下这么做,无非就是故意侮辱殿下!
“去就去,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谢明裳淡然,“不要害怕。”
谢明棠是皇帝,她想做什么,谁能来拦得住。且元笙此刻就在宫裏,既然要秋猎,她必然也会跟随。届时等待机会与她见一面。
不仅主仆二人心惦记此事,满朝文武都惦记着此事,秋猎一事迅速压过杜然暗恋元笙,暗地裏拆散人家一事。
杜然这几日都不敢出门,唯恐出门被人丢了石头,而长公主府说到做到,也不再知会礼部,而是派人去询问元家的意思。
元陇不知道旧情,张嘴要答应下来,元夫人及时踩他一脚:“元笙身子不适,今年也不适合。”
“是不适合,还是夫人您不愿意?”公主府管事语气冷了下来,“我家殿下也是金枝玉叶,若不是陛下赐婚,岂会看上你们元家。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家殿下与你们元家成亲,你们又来拖延。”
元夫人面不改色:“赐婚是陛下的意思,我元家并没有退婚,人病了,无法成亲,难道要抬着拜堂成亲?”
管事气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其他地方与其他女人不干不净,你们自己心裏清楚。”
“你放肆!”元夫人怒了,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怒道:“公主府的管事竟然可以如此猖狂,我元家算不上世家,也是清白人家。”
脸皮撕了一半,管事也不再忍让:“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小元大人在宫裏,与陛下不干不净。你们元家清白?攀了高枝又不肯退亲,欺负我家殿下没人撑腰。若先帝陛下活着,我家殿下岂会被你们侮辱。”
元夫人也气疯了,“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家孩子清正,不会做出这等事情,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元家连脸皮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客气!”管事眉眼狠厉,“我告诉你,成亲一事是陛下的意思,你元家吃着碗裏的扒着锅裏的,迟早会遭报应。”
“滚!”元夫人怒吼,指着门外,“赶出去!”
管事被元家推出门,捂着红肿的脸回家去了。
一见到长公主,管事哭得更为凄惨,“殿下,元家欺人太甚,动手打人,还将我赶了出来。她们仗着有陛下撑腰,早就不将我们放在眼中了。”
“殿下,元家分明就是故意欺辱我们。若我们再忍让,您的颜面丢尽了。再过些时日,元家就会掐着我们的脖子让我们退亲!殿下……”
听着管事的哭声,谢明裳神色如黑夜般阴沉,确实,再拖延下去,元家当真会退亲。
她阖眸,道:“去找三公主来。”
午后,谢明安从侧门走进公主府,穿着一身黑衣,悄然而入。
见面后,她讥讽道:“你家门口的眼睛越发多了,我幸亏穿了黑衣,你这是被人盯上了。好妹妹,你又干了些什么?”
自从谢明棠登基以来,她看似不杀姐妹兄弟,暗地裏派人处处盯着,心胸狭窄。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谢明裳没理会她的讥讽,“都已经这么多天了,魂也该招回来了。”
谢明安眼皮一跳,口中玩笑道:“呦,你终于急了。是谁说小元大人喜欢你,处处以你为先,如今也会慌了?”
她疯狂笑着,眼神癫狂,“你以为男人靠得住?尤其是元家这种毫无根基,谢明棠如今想要她,几乎是唾手可得。好妹妹,感情再好,能抵得过权势吗”
“你的男人,只有权势才能守得住。”
一字一句如刀一样刮过脸皮,谢明裳冷笑:“你不要嘲讽我,你以为你好得过我?我听说萧家已经不认你的驸马。”
甚至开始依附萧焕。
萧家本是看不起萧焕,鼎力支持谢明安,可先帝崩,萧家露出厌恶的嘴脸,处处讨好萧焕。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谢明安咬牙切齿,“谢明裳,你比我更有优势,陛下曾经多么喜欢你,最后呢?你不还是输了,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当年我若有你这般的助力,岂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谢明裳明明占据最大的优势,陛下将贤妃当做元后的替身不说,对顾家礼遇有加。这是旁人梦寐以求的助力,可最后呢?
捧出一个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不甘,道:“既然你来催我,我也告诉你,时间紧急,我打算在秋猎前办。顾颜回来了,元笙必然会被抛弃,你得好好感谢我。”
“你想要什么?”谢明裳开口,“休要坐地起价。”
谢明安如今失去萧家的支持,同样缺钱!
“元家家底殷实,你的指缝裏露出些给我,我便十分好过。”谢明安舒坦道,“记住,我们是在一条船上。谢明棠死了,我们才是敌人,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姐妹!”
她们共同的敌人是谢明棠!
谢明裳笑了,“好,我答应你!”
两人达成约定,片刻后,谢明安从公主府后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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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被彻底困住了,眼睛睁开就是四方的天地,无论去哪裏,窝窝都会跟上。太医一日来一回,肉眼可见的身子好转许多。
但她无法出宫门。
裸图挑衅无果,元笙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日日如同咸鱼。而狗道士鬼鬼祟祟去见陛下,道是魂魄已回。
道士拿着拂尘,姿态飘逸,说完后,静静等待陛下的回答。
女帝的目光在狗道士身上停了半晌。
她笑了笑,“好,既然如此,你去寻。”
耳听到陛下答应下来,道士不可置信,但又极力压制着欣喜,道:“臣这就去办,定不会辜负陛下好意。”
道士匆匆忙忙跑出寝殿,害怕陛下反悔。
他走后,谢明棠嗤笑一声。
晚上回去,她依旧躺在元笙身边,自从被绑过一回,元笙睡觉乖多了,再也不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秋日天气逐渐冷了,被子裏阴寒,睡到半夜,元笙总是不自觉地循着热源靠谢明棠的怀中。
习武之人,身子比常人热,靠近她,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
元笙舒服地睡了一夜又一夜,依旧想要找回自己的镯子。身子好了,便开始不安分。
她要找回镯子,说两句话即可,她撇开窝窝,偷偷潜入议政殿。
陛下不在殿内,她挨个地方去翻找,桌上、柜子,脚垫下,甚至连墙壁都敲了一圈,依旧没有踪影。
晚上,谢明棠回殿就寝,她的目光落在谢明裳的身上,上下看了一眼,最后看向腰间。
她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兴奋,很快又低头,镯子会不会在腰间的香囊上。
谢明棠去更衣,出来时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襟,但香囊依旧还在。元笙比划大小,恰好可以放进一只镯子。
两人坐在一起用晚膳,谢明棠给她夹菜,她低头咬着菜,神色淡然,甚至心不在焉。
很快,晚膳撤了下去,元笙走到她跟前,甚至挨着她坐下来。
谢明棠没有拒绝她,甚至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靠得很近,元笙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馨。
谢明棠看着她舒服的神色,眼中多了些情绪,很快,她起身去沐浴。
元笙望着她的背影,悄悄赶走婢女,自己尾随而去。
谢明棠沐浴时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偌大的浴室裏只有她一人。且浴室与寝殿相连,推开门就可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