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受伤
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谢明棠再次取回了手镯。
元笙与系统的对话被迫中断。谢明棠低头打量手中的镯子, 眸色冷冽,玩笑道:“朕好奇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作为天子,她掌天下人的生死, 岂会在意一个虚幻之物。
女帝莹白的指尖狠狠捏着镯子,告诫元笙:“朕杀了萧时兰,是想告诫你背后的人,朕是天子, 岂可让人左右!”
她望向少女, 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元笙心虚得要命, “她还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 朕等着她回来!”谢明棠将镯子收回自己的香囊中。
十一公主死了。
萧时兰殉情。
这对苦命鸳鸯就这么消失了。
元笙嘆息,下意识询问:“找到凶手了吗?”
“目前还没有,若真是谢明裳所为,她是想要破坏这次狩猎,引来恐慌。”谢明棠提醒少女,“这样的人当真是你喜欢的?”
元笙不喜欢谢明裳, 但也无法宣之于口, 便道:“我喜欢钱。”
“你在这裏,富有天下。”谢明棠说。
元笙嘆气, 看她一眼:“不,这裏不同。”
她这么固执,谢明棠也不再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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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狩猎继续, 清晨起来,谢明棠便走了,元笙去见谢明裳。
不知是谁养送了一只鸟过来, 谢明裳坐在廊下逗弄鸟儿, 身边的婢女都已经换了。
少女缓步走近, 一袭紫色的圆领澜袍,她踱步走过去,谢明裳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谢明裳直起身子,对上她的眼神:“找到证据了?”
“你把人杀了,对吗?”元笙环顾四周,“你竟然敢自己动手杀人!”
“你想多了,我让她回去取衣裳。”谢明裳轻轻笑了,比往常温柔许多,“小元大人,孤好奇,你既然与陛下暧昧,为何不与我退亲?”
元笙屏息凝神,端详她的相貌,曾记得三年前冷宫初见,谢明裳还是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女子,阴冷、偏执、狠毒。
元笙惋惜道:“殿下,我曾觉得你不错,喜欢你,甚至想要与你共度一生,可你太狠心了。”
“元笙,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谢明裳咬牙,三年来的羞辱慢慢地在心裏积成怨气,她指责元笙:“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你想来招惹我,如今,你却成了我最大的屈辱。”
元笙摇首,道:“你不喜欢我,你要杀我的母亲,长公主殿下!”
“我没有杀你母亲。”谢明裳否认,“你弄错了,元笙。你不信我!”
元笙顿足,她有系统,若不是系统说的,她险些被面前的人蒙骗过去。
她努力劝说:“殿下,你若回头,我还是喜欢你的。”
“回头?”谢明裳被逗笑了,笑容冷冽,“我回头做什么?”
谢明棠杀我母亲杀我舅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何放弃?
两人四目相接,眼神碰撞,元笙感受到她眼中浓烈的恨意,道:“你的母亲先杀陛下,后被陛下反杀,有因必有果。”
“你怎么知道此事?”谢明裳挑眉,“不过是道听途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竟然相信别人,甚至以此来冤枉的。”
“殿下,此事是真是假,您自己很清楚。”元笙反驳,贤妃死时她就在殿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并非道听途说。
谢明裳不听,甚至持续质疑:“元笙,你对我的爱意竟然如此浅薄,我母亲是被陛下所杀,你不为我诉冤,不为我说话,竟然口口声声偏向陛下。元笙,你来我这裏做什么,羞辱我?”
元笙有苦难言,她无法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一时无言。
“滚出去。”谢明裳装出一副心伤的模样。
元笙走近一步,凝视她的眼睛:“你的母亲怎么死的,你很清楚,殿下。眼下的生活,你为何不满足?”
“元笙,你变了!”谢明裳仰首看着少年人,曾经对方满眼都是她,可是现在却来质疑她。
她阖眸,心中痛苦,“元笙,你为何要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如此对我?”
听着她诉苦的话,元笙无动于衷。
元笙知道她嘴裏没有一句实话,甚至步步算计自己。她想质问系统,这样的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回头。
“殿下,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元家的钱罢了。”元笙戳破她的谎言,“殿下,您连自己的妹妹都杀了。”
谢明裳僞装的面皮被撕碎,她恼羞成怒道:“杀妹妹?谢明棠可是连自己的亲姨母亲舅父都没有放过,你怎么不去质疑她?”
“贤妃要杀她,顾家背刺她,十一公主对你做了什么?”元笙彻底被激怒了,“殿下,我并没有偏袒谁,而是我经历过这些事情。贤妃被下毒的时候,我在。顾国公被杀的时候,我也在。”
“不是道听途说,我是亲眼见到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完后,她失望地离去。
谢明裳震惊极了,元笙当时在现场?
元笙走回去,刚出门就遇到萧夫人吓得她躲进林子裏,窝窝抱着剑,眺望脚步匆匆的一行人。
“您怕什么?抓不到凶手,萧家只能自己背锅。”
“萧时兰后来活了,是被陛下打死的。”元笙瑟瑟地躲在树后面,萧夫人不知道内情,以为女儿活了过来,结果又被打死,何其残忍!
窝窝不以为然:“陛下性子那么好,被她下令活活打死,肯定是萧时兰犯了大错。”
躲避片刻后,萧家人走远了,两人悄悄走出来,元笙唉声嘆气,慢慢地踱步回去。
回到寝殿,殿内忙得人仰马翻,她探头进去看,鬼鬼恰好出来,紧张道:“陛下受伤了。”
“伤在哪裏?”元笙眼皮一跳,不敢多想,匆匆跑进去。
三四名太医围在龙床,殿内气氛压抑,女官们更是脸色凝重。
元笙心落入谷底,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陛下?”
床上的人闻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这裏。”
元笙费劲地挤到床榻前,神色紧张,“伤哪裏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她急了,急忙伸手就要掀被子,谢明棠按住她的手,“无妨。”
谢明棠除去脸色差了些外,并无其他不妥,“手臂伤了。”
“怎么会这样?”元笙不理解,扭头看向鬼鬼,“你不是跟着陛下吗?她怎么会受伤?”
鬼鬼低下头,道:“林中隐秘,瞧不见路,跟丢了,等找到陛下时,地上都是刺客的尸体。”
元笙听后,勃然大怒,“你就这么跟着陛下?你让她自己去面对刺客……”
“阿笙!”谢明棠开口,元笙怒瞪鬼鬼一眼,不曾想,鬼鬼反而笑了。
她兴奋地跑出去找窝窝:“刚刚小元大人生气,很担心陛下的身子。”
窝窝则是很平静,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大惊小怪,七姑娘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会担心!
鬼鬼不服气,还要再说,萧焕大步走来。
作为禁卫军统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萧焕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
她想要入殿,却被女官拦住:“陛下在休息,萧统领再等等。”
“好。”萧焕只能退而求其次,点点头,站在一边等候。
须臾后,宫女、太医、女官都被赶了出来。
殿内只余两人,莫名暧昧。
元笙掀开被子去检查伤势,她爬上床,半跪在一侧,目光认真又虔诚。
伤在右臂上,太医已经包扎过了,元笙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瞧见了小臂肌肤。
在她那裏,露出小臂并非稀罕的事情。在这裏,大为不同。
她看了一眼,谢明棠睨她一眼:“看够了?”
“手臂而已。”元笙不屑一顾,不满道:“你将我身上都看了一遍。”
谢明棠阖眸,道:“嗯,不好看!”
“嗯?”元笙诧异,摸摸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觉察到元笙不高兴的语气,谢明棠闭口不语,而元笙欺近一步,凑到她的面前:“再说一遍。”
“好看。”谢明棠敏锐地改口,恐她追问哪裏好看,便又说一句:“哪裏都好看!”
元笙凝眸,咬住牙齿:“谢明棠,你让我看一眼,我就不生气了。”
“幼稚!”谢明棠红唇微动,奈何元笙靠近,呼吸喷在脸上,她似有所感:“你先亲我?”
本是心魔难耐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旋即闹得脸红。
元笙匆匆下床,回头看与她一眼,许是受伤,眼前的人脸色苍白不说,就连唇角都失去了血色。
瞧着十分好欺负。
但元笙做不到欺负病人,心有不甘,只能紧紧压住,道:“好了,谁要杀你?”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元笙眼前一亮,“我有办法,你把镯子给我,它知道。”
谢明棠半信半疑,伸手去枕下取了镯子出来。
当着她的面,元笙问出口:“系统,谁要杀了谢明棠?”
系统没有回应。
元笙清亮的眼眸裏闪过一丝狡黠,说:“你告诉我,我就去给谢明裳道歉!”
“你愿意去哄她?”系统高兴得要哭了,“谢明安做的,她手中还有一批死士,本想杀了谢明棠,浑水摸鱼,但你也知道反派难杀。”
元笙听后,怜爱地摸摸手镯,道:“系统,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完不成业绩了。”
系统狐疑:“为什么?”
元笙回答:“因为你蠢。”
系统:“???”
元笙转头就将手镯塞进了香囊裏,喜滋滋地凑到谢明棠面前:“谢明安,她手中有死士,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想要杀你,借此浑水摸鱼。”
谢明棠蹙眉,脸色白到可以看到皮肤下的筋脉,她继续问:“死士在哪裏?”
“不知道。”元笙咬了咬唇,试探道:“我再帮你问问?”
谢明棠点点头,元笙又将镯子取出来,系统怒火冲天:“我完不成业绩不是我蠢,而是你蠢,是你三心二意,是你惦记前任不肯放弃。”
“我都说了,错了、错了,你还和前任不干不净。我要换了你,找新的宿主,让你一辈子在这裏生活。”
元笙笑了笑,语气温柔极了:“别这样,刚刚和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不要这么介意。我今天去找了谢明裳,她说她喜欢我,你看,进步很大的。只要我稍稍低头,她肯定还会继续骗我的。”
听着她的话,系统糊涂:“真的?”
元笙立即再接再厉:“真的,你相信我,你告诉我,谢明安的死士在哪裏?”
系统迟疑,元笙继续蛊惑她:“谢明安做的事情,万一牵连谢明裳怎么办?我要替她洗刷嫌疑,你看,我都这么认真了,你也该给我些消息。你放心,我晚上就去找她上床睡觉!”
许是最后一句话有了作用,系统怀疑但还是说出来:“这批死士是她母亲萧德妃留下的。”
先帝死后,萧德妃殉葬,将手中的死士留给女儿保命之用。
元笙继续追问:“在哪裏?”
系统:“在她手中,养在京城附近,人数不多,几百人罢了。这回用了百余人,还有些人在行宫中。”
元笙点点头,继续安抚她:“好了,我去找谢明裳。”
说完,她又故技重施将镯子塞进香囊裏,将系统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明棠起身,单手撑着床,脸上浮现痛苦,元笙立即搀扶她坐起来。元笙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完好的胳膊。
谢明棠被她扶着,后腰那只手有些热,惊得她挺直了腰背。元笙没有察觉,甚至勤快地拿来软枕给她垫着腰。
见她如此勤快,谢明棠收下目光,这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让萧焕进来。”谢明棠轻声吩咐。
元笙点头:“好。”
元笙出去找萧焕。
萧焕闻言大步进内,陛下遇刺,她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此刻若不将功赎罪,她的统领一职就要保不住了。
原本以为陛下会大怒,谁想到进去后,陛下平静地看着她:“去将谢明安拿下。”
“罪名呢?”萧焕疑惑。
谢明棠疲惫至极,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已然十分疲惫,失去血色的唇角轻轻张合:“豢养死士,行刺天子。”
“死士?”萧焕震惊,这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她立即领旨,“臣这就去办。”
“悄悄地办,不要惊动其他人。”谢明棠再度吩咐。
萧焕回答:“臣领旨!”
萧焕急匆匆过来,急匆匆离开,门口的人未曾在意。等她走后,元笙才回到殿内。
谢明棠坐在床上,左手摩挲着香囊,眸色低沉,她凑过去,说道:“陛下?”
话音落地,谢明棠眸内情绪变幻,掩下那份阴沉,道:“在呢。”
元笙目光灼灼,谢明棠情绪淡淡,“今晚,你可以睡地上。”
“我都要照顾你了,可以睡床上。”元笙小声辩驳,“你不要我照顾吗?”
照顾?谢明棠疑惑地看着面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不知为何想起萧时兰的话。
她无父无母,由姑姑养大,最后姑姑也离她而去。
难怪之前胆子那么小,素来无人为她撑腰。
“你会照顾人吗?”谢明棠试图去套话,语气暖了下来。
元笙不知她的想法,偏首看向她:“会的,我可以照顾好你。不过,我还是没有宫人做得那么好,那是她们擅长的。”
谢明棠点点头,道:“你照顾过谢明裳?”
“没有。”元笙脱口而出就拒绝了,“我有姑姑,她死前都是我照顾的。”
果然如此。谢明棠歪头看着她,看似清冷无欲的面上多了些暖意,“你姑姑?”
“嗯,我自小是姑姑养大的。”元笙轻笑,并没有自卑,“我父母离异了。”
“和离?”谢明棠诧异,“为何你会跟着你姑姑?”
元笙无奈道:“各自成家,都有各自的家族,她们都有新的小孩,都觉得我是我累赘。”
闻言,谢明棠眼眸冷了冷,想起之前顾颜胆小的性子,再到此刻精致的模样,恍惚道:“你应该很喜欢元夫人。”
“对啊,我自小没有母亲,当然会喜欢元夫人。”元笙没有避讳自己的短处,“元笙是真的死了,但我不会告诉她真相,她那么爱自己的女儿。”
元夫人是一个真正的母亲,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也让她懂得世上母亲有多么伟大。
她的笑容很暖,也带着只觉的释怀。漂亮的眼睛裏都是笑容,她没有遮掩,坦然地将自己的一切放在谢明棠的面前。
谢明棠阖眸,想起自己从未见面的母亲,心口如流水,毫无波动。
她就是一个无情的人,没有感情,不懂什么是母爱,不懂什么是感恩。
两人无言,女官送来汤药,她端起来,摇起一勺汤药,轻轻地吹了吹,“陛下,汤药可以喝了。”
女官将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动作轻柔,谢明棠眸色冷冽,不喝!
“陛下!”女官端着汤勺的手开始发抖,不知哪裏做错了。
君臣二人僵持不下,谢明棠冷漠地转首,不予理会。女官无助地看向元笙,元笙撇撇嘴,那么大一人,竟然和孩子一样!
元笙接过药碗,摆手让女官退下。女官感激不尽,朝着贵人行礼,徐徐退下去。
汤药恰好入口,元笙舀起一勺送到她失去血色的唇角上:“喝吧。”
谢明棠这才含了一口,苦意让她皱眉,元笙安慰她:“良药苦口,待会吃颗蜜饯就好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谢明棠心口淌过温热的泉水,身子跟着热了起来。
一碗汤药见底,元笙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不忘说道:“我晚上可以床上照顾你,我睡外侧,不会压到你的伤口。”
“你不喜欢谢明裳了?”
“那我睡床上照顾你?”
两人四目相接,谢明棠莹白细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颚,声音再度冷了下来,“要不要将你送到谢明裳的床上,她剥开你的衣裳发现你是女子,她会不会气得与你退亲?”
元笙被捏得发疼,反客为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我和你说,你不要乱来,我的心裏目前都是你,你再这么做下去,我就放弃攻略。”
“还可以放弃?”谢明棠迟疑,“进来后完不成任务就可以走?”
元笙漫不经心地听着她的话,指腹按住她修长有骨感的五指,道:“你的手可真好看,可惜了,用不到。”
谢明棠不解。
“好了,汤药也喝完了。”元笙端着空药碗出去了。
女官在殿外苦侯,见到药碗是空的,无奈说道:“下官不知哪裏让陛下生气了。”
她伺候陛下多年,从未发生过今日这样的事情,陛下对她分明就是十分不满。
方才一幕,稍稍回想便觉得自己死期不远了。
元笙听好后好生安慰两句,女官依旧惊魂不定,她也不在意,转身回殿去了。
谢明棠躺下休息,元笙亲手亲脚地走出去,她抬手掖好被子,动作轻缓,做好这些后,她便走了。
这样的温柔的动作依旧惊动了谢明棠,她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刚刚的话。
“我可以放弃攻略!”
不知为何,谢明棠心口压抑得难受,让她浑身发软,稍稍一动便觉得伤口疼痛入骨。
原来她是留不住元笙的!元笙是自由的,来去无痕。
谢明棠睡不着,躺下后又站起来,走到窗下,凝视廊下与鬼鬼说话的人。
天光照在她的面上,带来丝丝暖意,让她足以站得笔直。
不知说了些什么,元笙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元笙靠着柱子,姿态不雅,但流露出几分风情。那双眼睛十分好看,好看到谢明棠想去抚摸。
她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再属于自己,至少有一半刻上了对方的名字。
而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当真是可笑!
谢明棠的视线黏在元笙的身上,元笙终于发现了,扭头看到了窗下的人。她心中疑惑,不是睡着了吗?
拨开面前的鬼鬼,她走到窗下,笑颜如花,好奇道:“你怎么不休息?”
元笙还小,个子略矮了些,她需要仰首才能看清谢明棠的脸色。
身高差让谢明棠有些恍惚,她微微弯下脖颈,伸手抚摸上她的眉眼。
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可她又害怕,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她的指腹抵着元笙柔嫩的肌肤,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浮现满足。
元笙诧异不解,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摇首:“不要动,让我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元笙不理解,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她的指腹顿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学到点皮毛就开始浪。
第72章 死亡
女帝谢明棠死了?
元笙不敢动, 甚至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修长的五指上。
她疑惑不解,谢明棠沉浸其中。谢明棠清晰地感觉到了掌心下温暖的肌肤, 并非是梦,她的内心开始乱了。
谢明棠抿着唇,极力压制心口翻涌而上的情绪,“元笙, 你身上是有温度的。”
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 元笙蹙眉, “只有死人才没有温度。”
谢明棠眼睫微颤, 呼吸稍稍急促,慢慢地抬起指尖,她的动作轻缓又认真,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优雅。
她是皇帝,是主宰一切的所在!世间万物必须臣服于她!
元笙沉默,但她觉得唇上的指尖过于湿热, 那股热度钻入肌肤内, 慢慢地蔓延至心口,致使她的心尖泛起酥麻。
她悄悄地呼吸, 舒缓自己周身的热意,她提醒对方:“你再摸下去,我就要咬你了。”
话音落地, 谢明棠松开手,轻易地咬着她的唇角。
说咬就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唇角贴上时, 随之而来的是眼底翻滚的情绪, 她没有控制自己, 甚至容许放纵,容许自己沉沦。
元笙并没有反抗,两人鼻尖跟着触碰在一起,呼出的热气交融,两人仿若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元笙到底是现代人,迅速反客为主,伸手抱着她的腰,迅速攻城略地,缠上她的舌尖。
本是端庄矜持的女帝在她的呼吸中轻轻勾了眼,身上的香味与药味交织在一起,香味中带着苦涩,如同会说话一般,慢慢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唇角之间几乎毫无缝隙,谢明棠似是享受般闭上了眼睛。
廊下静谧无声,宫人们被女官驱赶离开,静谧之处,安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肃穆的殿宇,晴朗的日空下慢慢地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庄严与暧昧似乎并不违和。
元笙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压垮,她放肆极了,却又很快醒过来,迅速后退一步,唇上的温度消失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愧疚不安地看着对方。
两人分开了,中间有着两臂距离,谢明棠伸手也碰不到她,她有些沮丧,也有些难过。
但她并没有露出这些情绪,眼中波澜不起,提醒道:“你也喜欢!”
刚刚是她引诱,元笙迅速就上当了!她的意志力,等于无。
她说完,元笙便红了脸,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你、你是故意的!”
谢明棠没有生气,甚至勾起出唇,天光落在她冷白的肌肤上,衬得她优雅知性。
她的笑容带着古典美,又有几分邪恶,让元笙开始愧疚、甚至自省!
元笙抿了抿唇角,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裏有一抹不正常的红。
是吮吸出来的!
她想去咬一口,想让谢明棠知道她自己在玩火!
元笙转身走了。
那抹拒绝的背影落在谢明棠的眼中,令她素来无欲无求的内心开始波动,但眼内漾起了细碎清亮的光芒。
她恍惚在想:元笙会不会去洗嘴巴去了。
答案是不会。
元笙去找元夫人!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坐在廊下修剪花枝,元笙郁闷地搬着凳子坐下来,真诚询问母亲:“您说,我如果把持不住又做了坏事,会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往日禁欲的陛下似乎是学会了什么,总是会亲她。
她这人没什么自制力,对方亲她,她就无法抗拒,甚至想要加深这个吻。
咔嚓一声,一朵花被剪了下来,她顺势簪在女儿的头上,玩笑道:“还不错。”
元笙如同精致的瓷娃娃随着她摆弄,她本以为真诚的询问在元夫人心中并不是什么问题。
“元笙,我觉得你不喜欢长公主,甚至是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娶她,对吗?”
元夫人一句话就戳破了元笙的心思,元笙嘆气,道:“不,我喜欢长公主。”
“你喜欢个鬼呦。”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如果喜欢她,为何会与陛下在一起?”
元笙急急解释:“那是陛下强迫我,我没有办法!”
“是吗?你好像乐在其中!”元夫人嘲讽女儿,笑得得意又恶劣,气得原笙眨了眨眼睛,“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对我呢。”
元笙低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不得不说道:“我真是没有三心二意!”
“对,你没有三心二意,你只是不喜欢长公主而已。”元夫人笑了起来,笑容慈爱,顺势套话:“告诉阿娘,你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要娶长公主?”
元笙没有回答,双手托腮,元夫人继续往她头上簪花,一口气簪七八朵,以至于她的脑袋上花团锦簇。
元夫人拍了拍她的小脸:“你的麻烦呢,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你若不退亲,你就被人骂了。”
元笙顶着一脑袋花,神色颓靡,她不能退亲呀。
“小元大人,长公主来了!”
母女二人皆是一惊,元笙更是惊得坐了起来,眼神发颤,“她怎么来了?”
“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元夫人不屑一顾,甚至底气十足,她鼓励女儿:“不要害怕,翻不了天。”
不过是位落魄公主,连朝臣都不如,摆什么臭架子!
话音落地,谢明裳缓步走来,动作缓慢,举止从容。
谢明裳看过去,廊下的少年顶了一脑袋的花瓣,憨态可掬。
她缓步走过去,朝元夫人颔首:“元夫人!”
元夫人挑眉,故作疑惑道:“长公主竟然主动与我说话了,我真是高兴。”
一句话让谢明裳颜面尽失,元笙迅速摘了脑袋上的花,主动起身:“殿下来了,廊下说话。”
“好。你们说话,我先走了。”元夫人识趣地离开。
她走后,谢明裳踏上臺阶,目光落在元笙白皙的肌肤上,继而看向地上的花瓣,道:“你簪花的模样也好看。”
“嗯?”元笙得到她的夸赞后十分诧异,耳朵悄悄发红,“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不好。”谢明裳摇首,哀嘆一声,说道:“我三姐被陛下抓了。”
元笙眼皮一跳,三公主被抓了?这么快!
她没有开口,静静等着侯后话。
谢明裳俯身捡起一朵花,站起身时身子微微晃动,险些就要摔下去,元笙下意识伸手,似乎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再度收回来。
看到她收回去的手,谢明裳目光颤了颤,想起之前甘愿被她捉弄的小元大人,心中莫名失落。
她站起身,将花递给元笙:“元笙,我们回去后提前成亲,好不好?”
元笙眼皮一颤,心险些跃出嗓子眼,不由说道:“为什么这么急?”
“你不想吗?”谢明裳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五官上,不得不说,元笙相貌极好,面若白玉。
就连她的五官,看起来都让人很舒服。
“元笙,我觉得你不错,我愿意与你好好过日子。”谢明裳摆低姿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笑了,“阿笙,你不想吗?”
元笙不由攥紧了手,不知为何,她只是发慌,并没有其他感觉。
沉寂的廊下,美人如玉,倾城无双。元笙低头看着谢明裳的手腕,她喜欢她吗?
不,她不喜欢谢明裳!
她没有心动的感觉!
元笙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犹如大梦初醒,主动后退一步:“殿下,你当真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
“自然。”谢明裳笑靥明媚,似乎不在意她的抵触,玩笑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看不出来?阿笙,陛下不会放过我的,我是她的眼中钉,你娶我,就会被陛下忌惮。”
“元笙,你若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元笙听后,沉默不语,耳朵轻轻地动了下,这一幕落在谢明裳眼中。她觉得有趣,盯着元笙细细去看。
少年人干净,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我不害怕。”元笙摇头,“殿下,是你,你让我害怕。若您当真什么都不做,陛下岂会为难你。你过来找我,是想套话,对吗?”
“殿下,你走到我面前来是为了三公主,你想知道陛下为何抓她?”
三言两语就戳开谢明裳温柔、虚僞的表面,谢明裳更是无地自容,元笙并不在意她的窘迫。
“元笙,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殿下,是我配不上你。”元笙摇首,她有些疲惫,“殿下,您来找我,不是出于真心。您来催我成亲,也不是喜欢我,你不过是想套牢我罢了。”
谢明裳怒了,但她狠狠压制,转身想走,但理智让她平静下来。
“元笙,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殿下,三公主去刺杀陛下,所以,她是咎由自取。”元笙好心提醒她,“今日的陛下,并非昔日的二公主殿下。但她的心比以前更软了。若是在以前,陛下早就杀了你!”
两人对视一眼,明明是暧昧之举,但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谢明裳还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谢明安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愚蠢!
谢明裳不以为然:“你以为陛下心软?不过是陛下为博好名声不愿杀我罢了。”
谢明棠惯来薄凉,登基后为了明君的名声,将谢明安送去皇陵,将她囚禁在府,看似不杀她,实则监视!
她提醒元笙:“你不要被她那张脸所蛊惑,她可以在八岁时杀了大公主,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怪物。”
殊不知这些事情,元笙比她知道的更多,甚至亲眼所见。
“殿下,您回去吧。”元笙无意与她挣扎。
谢明裳凝眸,心裏的怒气似乎压制不住了,她质问元笙:“孤已经来哄你,你还要怎么样?”
“殿下,我想和您过平静的日子!”元笙坦言,“我知道您是长公主,也知道您被陛下厌弃,我并不在意您的身份,想要和您过好日子。”
谢明裳再也忍不住,拂袖离开。
两人再度不欢而散,元笙蹲下来,将地上的花慢慢地捡起来。
事情愈发复杂了,萧时兰体内的灵魂去了哪裏?
元夫人缓步走过来,“吵架了?元笙啊,你进步许多,我还以为你会成为妻管严!”
“我只是想过安静的日子罢了。”元笙扯谎,她不想让元夫人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话说多了,就会露馅。
她想做元夫人的女儿!
元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揪住她的小耳朵:“她像是那种好好过日子的人吗?元笙啊元笙,你如果想要过好日子就跟我回金陵,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家裏的钱也可以让你挥霍几辈子!”
“哎呦,耳朵要掉了。”元笙故意喊疼,元夫人忙收回手,道:“跟我回金陵。”
元笙嬉笑道:“陛下喜欢我,我走不了。”
“你就仗着陛下喜欢你才胡作非为。”元夫人嘆气,认真打量女儿,好奇道:“你胆子那么小,又没什么能力,脑袋也不聪明,你说说。陛下为何喜欢你?”
元笙翻了白眼,“我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探花郎,年纪轻轻,如此优秀,哪裏不好?”
“那、长公主为何不喜欢你?”元夫人朝女儿心口上戳了一刀。
元笙丧气地坐下来,半晌说不出话。她也想知道,谢明裳为何看不上她?
难道她拼命爬上去后,谢明裳才会多看她一眼?
母女二人说完,窝窝从外面跑来,“小元大人,您该回去了!”
元笙朝窝窝呸了一声:“我晚上和我娘睡!”
“陛下说您答应照顾她的!”窝窝也哼了一声,提醒她:“你想要犯欺君之罪吗”
元夫人一听就慌了,忙将女儿推开,提醒她:“赶紧走,让你娘多活两年!”
“你、卖女求荣!”元笙郁闷极了,转身跟着窝窝离开。
元夫人无奈摇首,她这个傻女儿终于知道陛下喜欢她的事情了。
她还以为阿笙看不出来!陛下对阿笙的喜欢,超出她的想象。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陛下为何喜欢阿笙。
既然喜欢,为何当初将阿笙赐婚给谢明裳,若没有赐婚,阿笙此刻便可换回女装,指不定都可以入主中宫。
帝王心,深似海。
元夫人唉声嘆气,低头看着被自己毁了的盆栽,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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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裳与元笙又吵了一架,落寞而归。
殿内空荡荡,窗外风景如旧,三公主的暗卫迅速赶来,道:“殿下,可有我家殿下的消息?”
“你们去行刺谢明棠了?”谢明裳冷笑,“你们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可不想被你们牵连。”
暗卫握住了拳头,震惊道:“都是死士,当场便死了,怎么会暴露殿下?”
死士都是殿下母亲培育多年的,效忠殿下,宁死也不会透露殿下的身份。
谢明裳疑惑:“死士?”
“对,这回安排的都是死士,这些年来殿下鲜少联系这些死士,这是第一回,不该暴露如此之快。”暗卫不解,“莫不是元笙故意套您的话?”
“不。”谢明裳即刻否决,“不是,她也说了是死士,你说得也对,不过半日的功夫,怎么会暴露出来。”
就算暴露,也需要查几日,不该当场暴露。
她迅速提问:“人都死了?”
“刺杀败露,也会自尽,绝对不会留下活口。”暗卫回答,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些人都要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消息。
谢明裳也被触动,回想元笙的语气,对方肯定是谢明安的死士!
“陛下只怕确定此事了,你们最好自己想办法救人。”她恍惚觉得幸运,幸好谢明安没有知会她,若不然此刻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暗卫握住了拳头:“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闻言,谢明裳多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们在陛下身边放了探子。”
“对,就是她,也该动手了。”暗卫凝神,“既然如此,我不打扰您。”
暗卫迅速退出去,逃之夭夭。
谢明裳冷笑,她们就是自寻死路,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文采好,功夫也好,寻常刺客压根无法近身。
自寻死路!
且让她二人去争去斗,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谢明裳的心情好了许多。
暮色四合,元笙回到寝殿,伤者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奏疏,她无法执笔,女官坐在一侧代为纸笔书写。
她看了眼就退出去。
片刻后,女官抱着奏疏离开,她转身进去。
谢明棠靠着美人榻,毯子遮到小腹上,她的双手迭放在小腹上,动作端庄。
元笙走过去,非要拨开她的手:“这样不累吗?”
“不累。”
元笙:“……”
元笙洩气,谢明棠玩笑道:“和心上人吵架了?”
“是呀,她来哄我,我觉得她不切实际。我说只要她放下仇恨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就和她成亲,但她不答应。”
“你看呀,我替你守着她,不让她做坏事,你就放我和她成亲,好不好?”
元笙用可怜的语气说着绝情的话,甚至做出了委屈的表情。谢明棠抬手,很想要一巴掌落在她的小脸上,最后,她生生止住了,改为揪着她的耳朵。
耳朵再度被蹂躏,元笙疼得皱眉:“我给你着想,你还揪着我耳朵不放。”
“元笙,你想挨打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我可以让元夫人将她带回去好好收拾你,如此不孝,活该打死。”
元笙哼哼唧唧:“我是一番好心,你知道吗?你杀不死她,不如我给你看着,替你赶走其他攻略者,让她喜欢我,跟着我归隐山林,多好!”
“做梦!”谢明棠突然觉得她傻得可爱,“小心人家将你卖了。”
元笙嘆气,脱鞋爬上美人榻,依偎着谢明棠躺下来。
谢明棠不计较她的胡言乱语,甚至主动将毯子分开她一半,她躺了下来,累得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
“嗯?”
“她肯花心思骗我了。”
“这是好事吗?”谢明棠被弄糊涂了。
元笙眼睫轻颤,提醒她:“你看她以前对我爱答不理,如今竟然学会骗我成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走投无路。”
“错,她在试着喜欢我。”
谢明棠:“你有病,病得不轻。”
元笙笑了起来,歪靠着她的肩膀,“说笑罢了,如你所言,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若非走投无路,谢明裳岂会理会她。
两人靠了会儿,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你知道吗萧夫人在家寻自尽了。”
“哪个萧夫人?”
“萧统领的夫人。”
“为什么要自尽?”
“听说萧统领外面有其他女人,我还听说两人压根没有圆房。”
不得不说,话传到这裏已经变味了,元笙眼皮一跳,看向谢明棠:“你的统领后宅失火了。”
谢明棠不在意,萧焕与她的夫人本就是协议成亲,两人貌合神离。
说笑过后,女官送来汤药,有了白日裏的教训,她主动将药碗递给元笙。
元笙坐在外侧,伸手接过来,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好,我知道了。”
女官感激不尽,迅速退下去。
“喝药了。”元笙吹了吹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她张嘴喝了。
她十分配合,眨眼的功夫,一碗汤药见底。
入夜后,谢明棠躺在裏侧,元笙躺在外侧,美其名曰半夜照顾她。
可睡着后,她睡觉深,雷打不醒,一觉到天亮,醒来时,身侧空空荡荡。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刚坐下来就听到轻轻的抽泣声,她浑身一颤,悄悄走出去。
谢明棠面前跪着一名宫女,宫女正在哭,小小声的抽泣,“陛下,她们都欺负奴婢。”
“昨夜不是奴婢值夜,她偏偏要奴婢帮她值夜,奴婢不答应,她就打了奴婢。”
“陛下,奴婢快要活不下去了。”
听着声声哭泣,元笙靠着屏风细细观望谢明棠的反应。
宫女的声音不大,细细弱弱,但不知为何,元笙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陛下……”
听着柔弱入骨的声音,元笙好奇不已,如此柔弱的没人到了陛下跟前,她会不会动容?
谢明棠低头凝视宫女的面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莫说是安慰,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俯身,搀扶起宫女,就在这时,宫人手中亮出寒光,元笙大喊:“小心。”
话说完,匕首戳进谢明棠的小腹,元笙猛地冲过去,宫女还想再刺,谢明棠一脚踹开她。
宫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了出去。
元笙冲过去,看着面前半身是血的女帝……
谢明棠痛苦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元笙:“去杀了谢明裳。”
这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元笙震惊不已:“你疯了,你为了让我杀谢明裳竟然不去躲?”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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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杀人
元笙杀了谢明裳。
伤口血水涌出来, 顷刻间染红了衣襟,吓得周围宫人讷讷不敢言语。
元笙说过以后,谢明棠已然疼得说不出话了, 她看了一眼,后退一步,本想离开,谢明棠忽而开口:“元笙, 你若有记忆, 一定要告诉朕。”
闻言, 元笙说不清心裏的感受, 但一股尖锐的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谢明棠对上她的视线,淡然地笑了,元笙在她眼中看到了偏执、疯魔。
谢明棠真的疯了。然而眼看着她要死了,元笙疯狂地往外跑,鬼鬼等人徘徊不前,反是窝窝咬咬牙, 鼓足勇气追过去。
行宫幽静, 三三两两的女眷结伴游玩,十一公主死后, 女眷们不敢单独出门,多是婢女陪伴。
元笙越过她们,一口气跑到谢明裳的寝殿。
谢明裳坐在廊下赏花, 听到宫人的禀报后朝来人看过去,元笙步步靠近,紧张不已。
若是不这么做, 谢明裳活不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裳察觉到她眼中的冷意, 下意识蹙眉,“怎么了?”
“殿下,借你一样东西!”元笙逼迫自己靠近,三步并两步上前,抬手轻抚她的发簪。
她的簪子是黄金,通体呈现金黄色,元笙迅速握于手中,而谢明裳并未意识到危险。
下一息,簪子捅入脖颈,一股窒息感袭来,谢明裳疼得大叫,当即翻下了凳子。
“要怪就怪谢明安。”元笙语气艰涩,“你也不算冤枉。”
谢明裳挣扎了两下,婢女当即要扑过来,元笙觉得眼前一黑,这个世界崩塌了?
再度睁开眼睛,元笙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看到床上的被子,耳边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谢明棠!”元笙浑身发麻,即刻下床,顾不得穿鞋就跑了出去。
她冲到了谢明棠面前,一脚踹开了宫女,‘当’的一声,宫女袖中的匕首掉落出来。
千钧之际,宫人不甘心地捡起匕首就朝着谢明棠刺过去。
可她忽略了一事,面前的女帝文武兼得,谢明棠抱着元笙后退一步,当即避开了对方。
宫女不肯放弃,再度扑过去,不等谢明棠动手,外面的侍卫扑进来,迅速将人制服。
元笙喘了口气,当即看向谢明棠的小腹,目光一寸寸黏住,最后,如释重负。
“你怎么知道她要行刺?”谢明棠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少女,“你不是睡觉吗?”
她起来时,元笙睡得正香,也不知谁才是伤患。
元笙摇首,拍了拍胸脯,双腿都跟着软了:“我告诉你、等你处置了再说,”
她望向宫女,“谁让你来的?”
宫女被按在地上,好看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眼睛费力地往上看,“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留下我?”
这句话问的是谢明棠!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朕留个伺候的宫人罢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朕留下你,就是喜欢你?”
“不,你早就识破了,对不对?”宫女不甘心地嘶吼,“你是故意的……”
“对,你学得很像,但赝品就是赝品,朕就是看看你想做什么罢了。”谢明棠负手而立,身上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你失望了!”
宫女费力挣扎,奈何侍卫力气大,压得她喘不过气,“你可真歹毒、早知如此,我就该给你下毒。”
元笙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还对你有感情了。”
谢明棠笑了,笑容阴森:“是吗?朕倒觉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了,带下去,好好审问。”
鬼鬼挥手,高声呵斥:“带下去。”
眼看着宫女被捂着嘴拖走,元笙大大地喘了口气,转身爬上自己的床,一阵阵后怕将她淹没了。
她瘫软在床上,眼神虚幻,神色呆滞,谢明棠上前拍拍她的小脸:“怎么了?”
“你死了一回。”元笙有气无力,拍开她的手,越想越生气,爬起来就骂道:“你是疯了还是恋爱脑上身,宫女杀你,你为何不躲开?”
谢明棠平静如水:“你踢开了她,朕躲什么!”
“不是这回!”元笙急得脸颊发红,努力解释清楚:“你现在经历的是第二回,前一回,你已经死了!”
“谢明棠,你死过一回了!”
谢明裳凝着她,语气淡然:“朕为何又活了?”
元笙觉得憋屈,再度躺下来,眼睛看向横梁:“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自己去玩儿。”
“你杀了谢明裳?”谢明棠识破她的僞装,俯身靠近她,“你为了我去杀死谢明裳?”
元笙翻身,背对着谢明棠。
谢明棠伸手将她拨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你的系统会生气!”
“我的系统是会生气,但你没有命了。”元笙嘆气,唇角发白,“谢明棠,如果我杀不死谢明裳呢?”
“如果她带着记忆循环呢?”
元笙已然害怕了,万一谢明裳带着记忆重来一回,她就彻底失去了攻略的机会。
谢明棠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她:“你不去攻略,自然会有旁人去攻略。”
“我想回家。”元笙抿了抿唇角。
谢明棠颔首:“你还有家人吗?”
元笙不满:“你为何要戳我的伤心事?”她父母离异,姑姑死了,虽说是孤家寡人,但好过这裏!
谢明棠俯身坐下来,好奇道:“既然没有家人,为何要回去?”
“不一样,你知道吗?我们那裏冬暖夏凉。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元笙坐起来给尊贵的女帝科普未来的知识。
“我们那裏科技迅速发展,人可以在天上飞,你去北境,只要半日的时间。不管你去哪裏,都会很快。”
“是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淡淡道:“你有钱吗?”
元笙无言,翻身躺下来,一分钱就可以掐住她的脖颈,她说:“我必须攻略谢明裳,那才会有钱。”
谢明棠不满意她的回答:“朕哪裏不好?你为何非要选择她?”
元笙摆烂:“你去问镯子,我不知道。”
谢明棠蹙眉:“那只镯子若是活人,朕杀它千百回!”
元笙想起重要的事情,即刻爬起来,谢明棠看破她的心思:“你去见谢明裳?”
“嗯。”元笙更衣,余光瞥到一旁的人,她抬头看过去:“你这看得我好像脚踏两条船!”
谢明棠不悦道:“你难道不是脚踏两条船?”
元笙不语,一味穿衣裳,目光落到她的腰间,下意识去拿,不想,谢明棠拍开她的手,“做什么?”
元笙平日裏行事尚可,但她没什么主意,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
“你把镯子给我,我去见见谢明裳。”元笙与她对峙,“我需要知晓她有没有记忆。”
提及此事,谢明棠再度冷了脸色:“为何她有记忆,朕偏偏没有?”
“因为她是主角,你知道吗”元笙嘆气,“陛下,这些事情不是我做主,我在努力改变!”
“何谓主角?”谢明棠不解。
元笙解释:“就是故事裏的主要人物,懂吗”
“朕知道了,所以她比朕更好?”
“并非好与不好,而是事情倚重不同,这个世界以谢明裳为主。”
谢明棠听进去了,思索须臾,“祝你好运。”
说完,她便走了,似乎是生气!
元笙顾不及她的想法,穿戴好后吃了些东西,临走时,谢明棠站在廊下,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两步,元笙耐不住她的表情,被迫走回来:“陛下,我不是负心女,你不要这么看我!”
“你就是负心。”谢明棠讥讽,眉眼冷寂,“你当着朕的面去找其她女人,不是负心是什么?”
元笙无奈,满身罪孽跳进黄河洗不清。
都怪系统!
她解释道:“陛下,我是无辜的……”
“你哪裏无辜?”谢明棠骤然打断她的话,抬手捏紧她的下颚,指腹轻轻摩挲柔嫩的肌肤,“元笙,你最可恨!”
元笙无辜极了,有苦说不出,狠心道:“我先去见见她。”
她还是走了。
谢明棠负手而立,肩背挺直,姿态娴雅,一旁的鬼鬼说道:“陛下,小元大人似乎变了许多。”
以前的七姑娘眼裏心裏都是陛下,甚至可以为陛下去死。
如今的元笙看似在陛下身边,可心早就飞到长公主身边,恨不得去后就不回来。
元笙走远了,天光下看不到她的影子,谢明棠低头看着腰间的手镯。
思索须臾,谢明棠将镯子取出来,放在阳光下,泼墨般的颜色看得人眼睛疼。
她握紧了镯子,心尖上掠起一阵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血似乎被点燃了,她心中有恨,但无力以对
作为帝王,她富有一切,但总有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
“陛下。”鬼鬼担忧不已,“去将小元大人追回来。”
“不必了,朕去见见谢明安!”
行宫内有密牢,谢明安被悄悄关押在裏面。
密牢内不透风,透着一股霉味,谢明安衣襟干净,长发如墨,依旧保持着皇家女的仪态。
门推开后,谢明棠缓步走进去,干净的裙摆逶迤落地。
谢明安目光一寸寸往上,从裙摆至眉眼,见到对面的眉眼后,她坐直了身子:“陛下来了。”
“谢明安!”谢明棠抬手,门外的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她俯身坐下来。
看着面前高雅的女子,谢明安险些咬碎了牙根,“别装了,你早就想杀我了,此刻装什么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