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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错了,你若是安分,朕不会杀你!”谢明棠摇首,眼神晦暗。

她的干净、平静彻底击垮了谢明安,谢明安忍不住站起身:“是你杀了大姐姐,对不对?”

“是我。”谢明棠平静下来,她笑了,“是她自己找死。”

多年前尘封的往事被翻了出来,她依旧无愧。

谢明安落败,不愿再见她,转过身子,道:“既然如此,你杀我便是,给我留个全尸。”

“你想多了,朕来是看看你,是否全尸,让律法做决定。”谢明棠平静的过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阴暗的牢房内,她依旧云淡风轻。

谢明安咬牙,脖颈间筋脉凸显,她用尽全身力气抑制颤抖:“你来看我笑话的。”

“嗯,送你上路。”谢明棠起身,声音冷淡,“你娘留给你的死士,你用来刺杀朕,还要怪朕?”

“你杀了父皇!”谢明安怒吼,“是你杀了父皇!你联合萧焕杀父夺位,你才是罪人。我不过是拨乱反正,替父皇报仇罢了。”

“你才是罪人!”

她激动到全身颤抖,眼珠子忘了转动,恨意在此刻露出来。

她俨然撕开脸皮,露出真面目。

谢明棠似乎被指责惯了,多少年来人人都在指责她,克母、怪物、杀父!

“是又如何?”谢明棠眼神淡漠,“既然如此,你去先帝面前去告状,带句话给先帝,告诉他,朕坐稳皇位!”

“另外,朕不会给你留全尸,斩首示众。”

闻言,谢明安眼中的恨意被惶恐取代,她开始哀求:“陛下、阿姐、我不想死。”

她朝着谢明棠跪了下来,谢明棠后退一步,冷眼看待:“你死后,朕会将你的脑袋送给你的好妹妹。”

须臾后,她转身离开,牢房裏传来谢明安的愧疚声、怒吼声。

“阿姐、阿姐、你放过我……”

“谢明棠,你不得好死……”

谢明棠走出牢房,迎着天光,淡然一笑。

****

元笙走到熟悉的殿宇前,探头让人去通报,不想,对方直接引着她进去。

“我家殿下说了,您进来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进去。”婢女温声细语,说话时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元笙却笑不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宫女走过去。

谢明裳穿着元笙熟悉的衣襟,坐在廊下赏花,这一幕与前一回一模一样。但这一回,元笙没有走近,而是停在了三步外。

“你来了。”谢明裳回神,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站得远,似乎在避讳什么,“小元大人为何站得那么远。”

元笙心中愧疚,讪笑道:“我来看看殿下,殿下精神不错。”

谢明裳抬头,近距离观察对方,微笑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杀了我。”

果然如此!元笙眼睫微颤,指尖无助地捏着袖口,莹白的小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梦、是梦呀。”元笙语气艰涩,“不是真的,您看,您还活着。”

谢明裳笑了,“是呀,我还活着,我好奇我为何还会活着。”

元笙心裏虚,面上不敢表露出来:“你瞧,你活着呢,怎么会是真的!”

“我知道了,你能来看我,让我受宠若惊。”谢明裳托腮,觉得奇怪,呢喃道:“你说,梦为何那么真实。元笙,你为何从喜欢我到杀我。”

她冥思许久,人就在眼前,她才敢问出来。

元笙抿了抿唇角,笑容虚僞,道:“殿下,你为何开始惶恐了。”

“许是喜欢你了。”谢明裳笑容淡淡,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人,笑道:“元笙,我愿意和你过日子,择日成亲,如何?”

元笙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不由后退一步,她紧紧凝着对方,“殿下,你为何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元笙,你在一众郎君中不算优秀,但你性子好。”谢明裳揶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少年人。”

闻言,元笙眼睫颤抖,“殿下突然这么夸我,我都不大适应。”

“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严格了。”谢明裳笑了,笑容带着妩媚,可惜元笙不敢去看她。

元笙捏着袖口,语气低沉:“殿下,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谢明裳淡然,转首看向盆栽裏的花,一改往日急躁的态度。

她的态度让元笙生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元笙不敢逼迫,但可确定谢明裳有之前的记忆,幸好她当做是梦!

元笙耷拉着脑袋离开,窝窝随后跟着她,“小元大人,您怎么了?”

“窝窝,你做梦了吗?”元笙下意识询问窝窝,之前是窝窝跟着她一道来的。

窝窝疑惑:“没有啊,我很少做梦!”

“知道了。”元笙踱步回去,回想之前的事情,只有谢明裳和她有记忆,若再来一回,谢明裳依旧会有记忆,而其他人什么都记不得!

窝窝跟随上来:“小元大人,您怎么会问这些事?”

“随口说说。”元笙捂着心口,指尖轻轻按住衣服,心慢慢被提了起来。

两人往前走,恰遇侍卫捧着木匣子,两方人迎面遇到。

侍卫朝着两人行礼,随后匆匆离开。元笙回头看过去,“他们做什么去?”

“不知道。”窝窝也好奇,甚至张望两眼,“多半是去办事。”

她们不知侍卫将匣子送到了谢明裳面前。

“陛下下旨,令殿下亲自打开匣子。”侍卫声音冷漠。

谢明裳不在意他的声音高低,而是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匣子,她伸手掀开盖子,婢女大声叫了起来。

“啊……”

“是脑袋……”

谢明裳眼神如火炬,深深凝着面前的脑袋,谢明安死了,被女帝当做礼物送给她看。

是礼物?

是警告?

还是羞辱?

谢明裳并不害怕,她凝视谢明安七窍流血的五官,心中如浪潮翻涌,一阵阵呕吐感袭来,险些将她吞没。

她捂着口鼻,拼命压制,侍卫见状,将木匣子放在地上,行礼道:“臣去复命。”

侍卫直接走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刻起,谢明裳忍不住吐了出来,胃裏翻涌。

廊下寂静无声,婢女们吓得不敢说,胆子小的更是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胆子大些的婢女走到跟前去给主子顺气,“殿下,三公主她……”

死了。

谢明裳阖眸,鼻息间尽是污秽的臭味,耳边慢慢地浮现婢女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你们的主子活得好好的。”

婢女们慢慢地止住哭声,畏惧地上的匣子,怎么都不敢看过去。而谢明裳慢慢地走过去,俯身去看脑袋,甚至伸手抚平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谢明安,是你自己愚蠢。要怪你就怪自己太过急躁,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她突然来行宫,不就是守株待兔。”

谢明棠惯来狡猾,素来不做无用的事情,这会兴师动众来狩猎,只是来玩儿?

谢明裳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唤来婢女:“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家的人,她的女儿在何处?如果没人照顾,便将她挪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谢明裳依旧看着谢明安的脑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当警告自己,小心谨慎,不能疏忽,更不能上了谢明棠的当。

她疲惫地捂着额头,脑海裏浮现元笙拔起金簪杀她之景。

****

元笙不知发生的事情,但她依旧忧心忡忡地回到寝殿。

朝臣在殿外等候,见到元笙后微微颔首,旋即低头不语。

今日天气好,狩猎中止,朝臣们收敛玩闹的心,认真办事。

略等了半个时辰,朝臣陆陆续续离开,元笙被唤进去。

谢明棠合上一本奏疏,招呼她上前说话,“再过两日便要回去了。”

“这么快?”

“嗯,出事了,早点回去。”谢明棠语气沉凝,“十一公主死了,尸体已送回京城,朕已经让人拟定封号,择日厚葬。”

元笙眨了眨眼睛,动容道:“让她与萧时兰合葬?”

“为何要合葬?”谢明棠讥讽,“她是被萧时兰的婢女害死的,归根究底是萧家的错,既然如此,萧时兰不配与她合葬。”

元笙嘆气,“萧时兰喜欢十一公主的,陛下,此事与旁人无关,她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又如何,爱与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元笙:“陛下,你可是为爱连命都不要”

谢明棠:“朕与她不同,朕可以掌握全局,她呢?被人牵着鼻子走。”

怎么说都有道理,元笙说不过她,只好闭嘴,转身想走,谢明棠伸手将她拉回来,按在龙椅上。

“她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她说做了个梦。”

谢明棠沉默,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她耳后的碎发。

轻微的酥麻感让元笙十分不自在。

“陛下,杜尚书求见!”女官的声音吹散了殿内的旖旎。

杜然大步走进来,手中抱着一只匣子,两人眼皮一跳。

“臣见过陛下!”杜然声音高昂,听起来,十分兴奋,她抬头就看到了一侧的元笙。

她的目光跟着顿住,下意识将匣子藏在身后:“小元大人,你也在啊。”

“在呀。”元笙眼神变幻,胆子也比以往大了许多,她走过去,“给我看看?”

杜然惊慌:“不不不,这不是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4章 死了

你可以画两人

杜然将匣子继续往身后藏了藏, 元笙少不得腻她一眼,玩笑道:“杜尚书,你家陛下一窍不通, 你给她,她懂吗?”

一句话,赤裸裸的嘲讽,听得杜然小小的怒了一把:“元大人, 休要如此猖狂!”

“猖狂?”元笙忍不住翻了白眼, 许是杀过人, 胆子也大了许多, 说道:“你应该给你家陛下拿些册子过来,教教她。她连上面、下面都不知道是何意!”

谢明棠神色淡漠,静静听着两人围绕‘上面、下面’的谈话。

殿内一片死寂,杜然嘴角抽了抽,旋即看向女帝陛下:“陛下,您要不要管管她?”

谢明棠:“如何管?”

杜然:“您是陛下!”

谢明棠却说:“她恨不得朕杀了她!”

杜然无话可说, 默默地退出去, 顺势将匣子带走了。元笙朝她看过去:“杜尚书,您将匣子给我, 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等话说完,杜然灰溜溜地跑远了。元笙冷哼一声,“跑得真快。”

她话说完, 谢明棠说:“你的画还画吗?”

元笙跟着一抖,诧异地看向她:“您说什么?”

谢明棠重复:“画,上面、下面。”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眸色如旧, 眉眼清冷无欲, 始终看着元笙离开的方向, 跑什么!

****

谢明安死后第三日,帝驾回京。

回京这日,谢明裳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眼神呆滞,扎着漂亮的双丫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明裳。

元笙上车时看到了她,下意识走过去,谢明裳先开口:“身子似乎好了许多?”

“嗯。”元笙点点头,她俯身看着幼童,伸手摸摸小脑袋:“你要去哪裏?”

“跟着姨娘走。”幼童奶声奶气地回答,往日亮晶晶的眼眸裏已然暗淡,“哥哥,你知道我娘去哪裏了吗”

“不知道。”元笙摇首,怜爱地又摸了两下,“日后听姨娘的话。”

“知道了。”她依旧无精打采。

元笙直起身子,衣袂被秋风吹得翻飞,眉眼也染了秋愁:“殿下心善,三公主会感激你的。”

谢明裳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听到‘谢明安’的名字后眼皮一颤,胃裏开始翻涌。她吞了吞口水,拼命压着那股翻涌,“不用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她孤苦罢了。”

谢明安谋逆,虽说没有对外公布,但萧家人审时度势,势必不会善待这个孩子。

元笙点点头,忍不住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转身准备离开,突然间,一只小手拉上她的袖口。

“哥哥,我娘还会回来吗?”

听着奶声奶气的话,元笙心尖一颤,道:“会回来的。”

远处的谢明棠看着宛若一家三口的三人,微微凝眸,一旁的鬼鬼不满道:“小元大人怎么见到长公主就挪不开脚?”

说完,窝窝踹她一脚:“胡言乱语,小元大人那是关心小郡主,她惯来心善。”

惯来心善?谢明棠品着四字,清冷的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须臾后,元笙爬上自己的马车,元夫人瞅她一眼:“你怎么又无精打采,阿笙啊,你那个脑子笨,不要总是去想你无法完成的事情,你不如多想想怎么和长公主退亲,怎么穿回你的裙子。”

“你知道吗?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身上的澜袍。”

元夫人唉声嘆气,元笙笑着凑过去,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摇晃:“阿娘,你没发现我更孝顺了吗?”

“孝顺?你在说什么梦话?”元夫人呸她一句,然后用手戳戳她的脑袋,“我不要你孝顺,我想回金陵。阿笙啊,其实我不喜欢长公主,也不喜欢陛下,这些高冷的女人不适合你。”

“萧虹的侄女萧意多好,嘘寒问暖,又会做生意。”

元笙听出了茧子,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耳朵:“萧意有意中人。”

“哪个?”

元笙随口胡诌:“顾颜。”

元夫人闻声变色:“你说的是那个杀了先帝的顾家女?”

“对。所以,您不要多想,我和萧意不合适。”元笙语气柔软,贴着母亲的肩膀,“我呢,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元夫人抬手拍她脑袋:“孝顺什么,你日日给我找麻烦。阿笙,我和你说,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蒙住脸、没有……”

话没说完,元笙就捂住她的嘴,“阿娘,您不要再说了。”

元夫人冷哼一声,愁得头发都白了,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她的女儿竟然在女帝和长公主中纠缠。

她掩面嘆气,元笙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想起陛下的伤势,心中稍稍不安。

回去的队伍很长,前后绵延数十裏,马车颠簸,也不知谢明棠的伤势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回头看向元夫人:“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看谁?长公主还是陛下?”元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能否收起你的善心,元笙,你明明是弱者,为何要兼顾那么多?”

元笙被说得无地自容,不得不说道:“我只是担心陛下的伤势罢了。”

“你喜欢陛下?”元夫人撑着杆子往上爬。

元笙无言以对,元夫人冷哼一声,两人无言。

队伍起程,枯燥的马车生活让元笙烦躁极了,元夫人也不是安静的性子,看着女儿白嫩的小脸,自己主动开口:“我去自己的车上,你自己休息。”

“你去做什么?”

“打牌。”

元笙目送她离开,自己拿出画笔画板,又将马车裏整顿一番,造出舒适的小窝。

准备完毕后,她舒服地坐下来,伸伸懒腰,准备画两副图消磨时光。

先在脑海裏想出具体的模样,慢慢地提笔勾勒,一笔两笔。

新的问题出现了,穿衣裳吗?

马车裏颜料有限,若画衣裳,颜色单调。她很快放弃,就这么画,不穿了。

很快,人物雏形出现了,她来不及欣赏,马车停下来,车门打开,有人来了。

出于本能意识,她立即用书册掩盖自己的画作,警惕地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

“你在画什么?”谢明棠慧眼如炬,一眼扫过,元笙白皙的脸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不用多想就知道她在画不好的东西。

两人相处多年,谢明棠已然习惯了,她平静地开口:“又不穿衣裳的?”

元笙羞得脸色发红,不回答。

谢明棠看着她蜷曲的双腿,道:“画上面下面?”

元笙蹙眉,道:“你以后会后悔的。”哪家清冷美人竟然可以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来!”谢明棠朝她伸手,她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她想蒙混过关,谢明棠却不满足她,依旧伸手:“给我。”

元笙不得不将自己的画纸交出来,然后递给她:“你的伤好了吗?我还担心马车颠簸会弄疼你的伤口,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身子好,怎么会被弄疼。”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看向她的画作,果然如此,不过画上就一人。

谢明棠并不生气,甚至好心提醒:“你可以画两人。”

“不画。”元笙脸色开始发烫了,甚至抬不起头,“陛下,一个人和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哪裏不一样?”

“你不知道。”

“画出来,朕便知道了。”

元笙听着她平静如水的声音,眼中闪过挣扎,再抬头时,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恍若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你不要后悔!”元笙咬咬牙,“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下属不告诉你吗?”

“成亲前夕自然会有人来教导。”谢明棠耐心地给她解释宫裏的规矩,“宫裏惯来如此。”

元笙恍惚,点点头,谢明棠将纸递给她:“继续。”

“我们明天再画。”元笙嘆气,“今日画过了,不想再画。”

话虽如此,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似平和的眼神依旧压得她不敢不画,“好了、好了,我去画。”

元笙从柜子裏又取出一张纸,铺展开来,提起笔。

马车颠簸,遇到石头便会晃悠,元笙握住执笔的手腕,努力调整呼吸,“我画了。”

毫笔勾勒出人形,接着是肢体、五官。

谢明棠凝着她笔下的人物,恍然间看到什么,她轻轻蹙眉,道:“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元笙诧异,再看纸上的人物,不过是简单的一上一下罢了,再深入的未曾画出来。

谢明棠颔首:“上面、下面的意思。”

元笙羞红了脸,迅速将画纸扯开甚至撕碎了,她觉得羞耻,而谢明棠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半分不自然,无欲无求!

“陛下,你当真适合做皇帝。”元笙不禁感嘆,“您当真是无欲无求。”

“错,朕有所求。”谢明棠摇首,她怎么会没有求,是人,便会有所求。

元笙好奇,凝着她:“你求什么?”

“求你留下!”谢明棠话语清冷,但神色十分专注。

元笙心口一颤,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留下?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了,留下了吗?

心底深处发出反抗的信息,她笑了笑,“陛下,你愿意放弃帝位吗?”

“不愿意。”

元笙笑了,“我也不愿意放弃回家。”

心底的愧疚消失了,谢明棠有自己的坚持,同样,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谢明棠无言,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抹笑容。

路上两日,到达京城后,谢明棠领着百官回去十一公主被杀一案,元笙则回家爬上床睡觉。

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突然想起来她身上还有官职,忍着困意去官署点卯。

当她趴下来准备继续睡的时候,下属抱着一堆书来禀报,牛马生活会开始了。

她明明已经是官署老大了,依旧无法避免成为牛马。

心裏将制度骂了十八遍以后,门外传来八卦的声音:“我听说萧统领要和离,是真的吗?”

萧焕的八卦永远在前列,她趴在桌上静静去听,外面说得热火朝天。

“我娘和萧家的亲戚,听说萧统领有相好的,不喜欢萧夫人。萧夫人年岁小,但是真的喜欢萧统领,奈何萧统领呀心有所属。”

“这回萧夫人终于狠心要和离,你知道?萧家一大半的家业都是萧夫人置办的。”

“那又怎么样,我还听说萧夫人娘家有今日,都是依靠着萧统领。”

“我想知道萧统领的相好究竟是谁?我听说萧夫人年轻、貌美,比萧统领小十岁,你说萧统领为何不珍惜?”

你一言我一语,八卦满天飞。

“前几日萧夫人自尽,被人救下来,似是想开了,立即与萧统领和离,她还小,还有大把的好时光。”

元笙的困意彻底消散了,坐起来揉揉眼睛,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做,而自己先走了。

回到家裏后,元夫人又在打牌,她坐在一边等。

“你有事儿?”元夫人摸一张牌,皱皱眉头,旋即打出去。

元笙凑到她的面前:“阿娘,我想做生意。”

“行啊,等我打完这牌。”元夫人打出去一张,对方胡了,她嘆气,道:“你就是来败家的,不打了!”

牌友们散了。

元夫人等人走后才说话,“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

“我想见见萧统领的夫人,您有办法吗?”元笙语气认真,元夫人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看上萧夫人了吧”

一句话让元笙如同被雷劈,“我没有喜欢人妻的爱好!”

“那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缓了口气,悄悄拍着自己的胸口,无奈说道:“萧统领的夫人不是你该见的。阿笙,你这桃花运太好了,我觉得你待在这裏就好,不要去见其他女人。”

元笙被说得万分羞耻,无奈道:“我找她是为了生意的事情,您想多了,我是人,您将我当做什么了?”

“你又不做生意,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不理解,“我听说萧夫人貌美如花,你不要乱想。”

元笙摆摆手:“我不和你说了,我自己去找她,我家和她家有生意来往吗?”

“有些生意,我忘了具体的事情,阿笙,我劝说你不要乱来。”元夫人忧心忡忡。

“知道了。”元笙走了,去找管事。

管事比元夫人还要清楚,闻言便拿出两家往来对账的账簿,元笙自己稀裏糊涂,管事挨个解释一遍。

两府往来的生意不多,元家初来京城,大部分生意在金陵。而萧夫人入京时日久,京城裏已经开了十几个铺子。

元家想要借鉴,萧夫人却不同意,谁愿意旁人来分你一杯羹。

元夫人也懒得去理会,因此两家生意还是之前定下的,入京后便没有动静。

元笙看过账簿后询问管事:“我可以去见见她们当家人吗?”

“怕是见不到。”管事面露为难,“郎君,我们为小,人家做大,怕是见不到人。”

元家入京不久,萧夫人背靠萧统领,人家岂会看得上你,若是见管事,或许可以。要想见当家人,只怕很难。

元笙抿了抿唇角,半晌说不出话,脑海裏细想一番,道:“我知道了。”

她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懂,实在找不出理由去见萧夫人。

“你盯着萧夫人,若是出府,记得告诉我。”

元笙嘱咐两句,管事答应下来。

元笙回到官署。

临近下衙时,下属陆陆续续离开,元笙骑马去宫门等候萧焕。

她让人去宫门口打探消息,使了钱,对方掂量着钱回答:“萧统领今日午时便回去了。”

闻言,元笙找到机会,立即去萧府。

元家人见不到萧夫人,但她可以见到萧焕!

门人去传话,萧焕很快便来了,但脸色不大好,元笙笑话她:“出事了?媳妇要和离?”

“小元大人过来作甚?”萧焕语气冰冷。

元笙笑了笑:“你媳妇醒来后是不是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萧焕凝眸,回想方才的事情,“你想说什么?”

“我问问罢了。”元笙没有多说,“你自己多注意她,若是判若两人,你便要注意她的动向,不要让她去见谢明裳。”

听到谢明裳的名字,萧焕闻声色变,“你究竟想说什么?”

家事缠身,政事不顺,萧焕已然失去往日的耐心。

元笙走近一步,玩笑道:“萧焕,我是顾颜!”

廊下静谧,秋风萧瑟,元笙的话如同一阵风吹过萧焕的心口,她笑了,“我猜到了。”

若不是顾颜,陛下不会大费周章地将人圈在自己身边。

她嘆道:“你说你占据元笙的身子,我的夫人也有可能被旁人占据身子?”

“萧统领聪明许多了。”元笙含笑,“所以,你若想保住你的陛下、保住你的前程,那便盯紧了她。”

“我的夫人呢?”萧焕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上前逼近元笙,眼神锐利:“原来的元笙呢。”

元笙:“死了。”

萧焕闻声变色,脸色登时白了:“你骗我?”

怎么会死呢

元笙点点头,“陛下为何打死萧时兰,那就是因为真的萧时兰死了,重新活过来的人并非萧时兰。同样,你的夫人死后被人夺去了身体,当然也有可能,对方趁着你夫人虚弱时占据她的身体。”

“你让我去见一面,我可以帮你去问!”

萧焕无路可走,但面前的人不是顾颜,体内的灵魂是顾颜!

“好,你去试试。”萧焕眼神飘忽,心尖上揪起一阵疼痛,她追问元笙:“你如何会重新活过来?”

“许是我命不该死。”元笙随口说了一句谎话。

萧焕惊魂不定,但心裏还有希望,希望她的妻子还活着!

萧府占地不大,假山流水,雕栏画栋,一处一景,可见其主人是一位性子优雅之人。

萧焕只会舞刀弄枪,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她的夫人。

进入后院,仆人来来往往,见到主子屈膝行礼。

“她出门了吗?”

“没有。她要闹着离开,我让人将院子看住了。”萧焕声音如寒霜,听得人心口一颤。

进入院子,仆人们站在门口,见到统领回来,挨个行礼。

萧焕抬手:“下去!”

婢女们陆陆续续离开,萧焕推开门,门内的人立即走来,见到萧焕先皱眉,当见到元笙后眼神不住闪烁。

许是跟着谢明棠时日久了,元笙也学会养气的功夫,见到她对方也没有露出表情。

“你们说话。”萧焕后退一步,转身走了。

元笙是女子,倒也不怕什么,平静地走进去,“你回来了?”

明言见到她后不大高兴:“你究竟要做什么?”

“看来我猜对了。”元笙缓缓落脚,举止从容,“萧焕是女帝的左膀右臂,萧夫人这个位置是好的,近可触碰皇权,远可利用这个身份去接近谢明裳。”

她开门见山,明言也不再僞装,直接说:“既然你不努力,那就不要打扰我努力。”

“看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元笙淡然地在桌旁坐下,环视周围,屋内摆设雅致、干净,墙面上挂着文人墨画。

屋内处处透着古典雅致,香囊、墨画、摆设。

明言笑了,“哪裏是骗你,我与你说的真心话,我若攻略成功,不会离开,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呢。”

“真的明言呢?”元笙大胆追问,“是死了吗”

“死了。”明言不屑,“整日追着不爱自己的女人,哭哭啼啼,毫无自己意识,活着不如死了。”

真的死了,元笙沉默,她好奇:“明言为何要自尽?”

“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明言笑容幽幽,深深凝着元笙:“你可以杀死谢明棠,你的机会很多。”

元笙与谢明棠日日共寝,只要她想,完全就可以这么做!

但是元笙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

元笙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想和平解决此事。”

“和平?”明言笑了,如同看待傻子一般看着元笙,“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谢明棠与谢明裳是天生的敌人,是你打乱了剧情,是你让谢明棠登基,是你让谢明裳跌入谷底,你如今竟然想要和平?”

“你怎么想?你让猫和老鼠共处?你让神与魔共处?”

“痴心妄想。”

元笙沉默,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那裏同样有一根金簪。

金簪锋利,只要拔下来,扎入脖子裏,明言就会死了,这具身体不会为她所用。

她说:“你的身份被识破了,女帝不会让你活着!”

“她不会知道的。”明言挑眉,嫣红的唇角一张一合,“元笙,我替你攻略,成功后,你可以回去,我留下来。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元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越过明言的五官,落在她的发髻上。

金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5章 下药

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金色的簪子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元笙挪开视线, 心中在极度挣扎,可是很快,她忍不住再度看过去。

“元笙?”明言看向少女, 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过去,突然间,元笙拔下她的簪子,再度扎进她的脖颈中。

一瞬间, 明言因痛苦而睁大了眼睛, 顺势朝着一侧倒下去。

扑通一声, 明言握着脖颈上的簪子, 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元笙异常冷漠,“你想染指萧焕,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可以成为萧时兰,可以成为其他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萧夫人!

门哐当一声打开, 萧焕从外面扑进来, “阿言。”

“明言死了。”元笙痛苦地别开眼睛,“萧焕, 她不是明言。”

明言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眼眸猩红,手指着元笙, 想要说话,喉咙裏呜咽发不出声音。

萧焕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 但元笙伸手拦住她:“萧焕, 明言死了, 她占据明言的身体是想要帮助谢明裳复起,她会害了你。”

话音落地,萧焕从悲痛中回神,当即后退一步,默默地看着明言抽搐。

明言死不瞑目。

为了不让萧焕伤心,元笙上前抚平她的眼睛,低声道:“萧焕,她早就走了。”

一股悲伤慢慢地围绕着两人,萧焕走上前,慢慢地抱起明言的尸体,起身时身形晃了晃。

元笙伸手去扶,萧焕冷言拒绝:“你回去吧。”

“好。人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元笙主动开口,“你如果有怀疑可以来问我,我就在这裏!”

萧焕没有回答,抱着明言往内寝走去。

元笙默默地转身离开。

离开萧府,元笙心事重重,照旧回到家裏,元夫人走到她面前,呀了一声,“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血?”元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袖口上沾染了些血水,她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鸡血。”

“你不会为了讨好长公主跑她面前去表演杀鸡血?”元夫人觉得天塌了,她的女儿疯了。

她想指责女儿,女儿转身走了,“我去换身衣裳,阿娘,晚上一起用晚膳。”

元夫人没有听到最后那些话,脑海裏依旧想着女儿在心上人表演杀鸡。

天塌了!

元笙去去就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时,情绪平静许多。元夫人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连连哀嘆:“杀鸡好玩吗?”

“以前你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你现在……”

“我的天吶,你到底想干什么?元笙。”

“你赶紧和我回金陵,元笙,你要是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元笙捂着额头,静静听着元夫人的哭诉,她忍不住开口:“我没去见长公主,我去见了萧夫人,萧统领的夫人。”

“你给她表演杀鸡?”元夫人的脑回路似乎回不过来了,紧紧靠着‘杀鸡’这件事。

“阿娘呀,你不要总盯着杀鸡,萧夫人死了,血溅在我身上。”元笙极力解释,“与长公主没有关系。”

元夫人后知后觉,转而去想:“你不是喜欢萧夫人吗?”

元笙:“……”她娘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阿娘,人家死了,你要不要送些祭品过去。”元笙努力将话题引到正路上,“萧夫人死了,您想要在这裏开拓生意是不是就会有很大空间?”

提及生意,元夫人的思路终于回来了,“你说得也对,萧夫人死了,她家的生意无人接手,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焕只会掌管禁卫军,压根不会管生意,如今正是元家接手的好机会。

“你终于做了件正经事。”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去办,你在家不要乱走。”

元夫人匆匆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元笙,她望着元夫人的背影,眸色深深。

明言死了,萧焕会怎么做?

元笙也是六神无主,在家待不下去,骑马入宫去找谢明棠。

暮色四合,宫内燃起灯火,恍若一条条银河挂在空中。

元笙匆匆走到门前,朝内探头,谢明棠抬头就看到她,顺势招招手:“来。”

“来了。”元笙笑了笑,粉白的小脸上浮现两分红晕,“萧焕的夫人死了。”

“嗯?”

“我杀的。”

谢明棠震惊地看着她,恍若梦境,眼前的人竟然会说出如此无情话。少女面容白净,眼内澄澈若泉水。

元笙胆子那么小,以前见人都不敢抬头,怎么会敢杀人!

谢明棠伸手,拉着她坐下来,“不要害怕。”

她以为元笙会害怕,可元笙摇首:“不害怕,明言本就死了,不过被人占据身体罢。我之前提醒过你,小心萧焕。”

萧焕与明言之间的感情说不清,拉扯多年,至今没有结果,如今明言死了,对萧焕必然会有很大的打击。

“嗯。”谢明棠意兴阑珊,元笙见她高兴,顺势开口:“我想和系统说话。”

她此刻看来分外乖巧,连语调都亲和几分,谢明棠睨她一眼:“你将人杀了,还有回头路吗?”

“自然是有,我在想两全。”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元笙蹙眉,谢明棠的嘴真毒。

元笙小声说道:“你先将镯子给我。”

谢明棠将镯子还给她,她刚戴上就听到系统的崩溃声:“你、要、干什么?”

声音太大,几乎带着绝望。元笙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要取代我!系统,我是不会让人取代我的,她来一回,我弄死她一回。”

系统声音小了许多:“你看看你,你就是恋爱脑,你的事业心呢?宿主啊宿主,只要你有钱,美人那么多,何愁找不到谢明棠这样的人,你听我的,回头是岸。”

似乎被蛊惑多了,元笙淡然地回答:“你说得也不错,但谢明棠只有一个,我喜欢她,怎么办?”

碎嘴的系统终于沉默了,它选的攻略者是恋爱脑,还是重度恋爱脑!

眼看着两人无法言语,系统慢吞吞说:“你喜欢她、睡一觉就好了,你睡一睡,睡多了,就会发现是一样的。”

睡一睡?元笙抬眼扫了眼身边清冷的美人,不由摇首:“系统,我们不如想想办法,剧情已经崩了,只要有人做明君就好了,何必拘泥于是谁。”

系统生无可恋:“可最后剧情就是谢明裳登基为帝。”

元笙试图说服系统:“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系统拒绝:“不行,宿主,你不想回去了吗?如果你不喜欢帮助你的同伴,我申请帮你换一个人过来,但你的攻略对象不能变!”

说完,系统又匿了。

元笙望着虚空嘆气,其实那个人挺好的,张狂、又有野心、没有脑子。

她拍了拍镯子:“系统,我挺喜欢那人的,你让她再回来,我保证不杀她了。”

系统没有回应。元笙将镯子还给谢明棠。

谢明棠沉默,脸上看不出情绪,一袭青色斜襟秋衫,长发挽起,整个人透着雪山的冰冷感。

她低头看着镯子,指腹轻轻摩挲,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相反,越这么拖延,对她的好处越多。

如今的谢明裳是站起来了,但她手中并无什么权势,若不然也不会急着与元笙成亲。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在蜜罐裏长大,经历些风霜便会要死要活!

两人无言,元笙起身就要走,女帝忽而开口:“谢明安死了,女儿在谢明裳手中。谢明安的丈夫已经被萧家驱逐出来,不过他依旧过得很潇洒。朕看在萧焕的面上暂时不动萧家。”

“如今萧夫人又死了,萧焕若是心不稳……”

元笙听后眼皮一颤,扭头看过去,那人坐在龙椅上,姿态端庄,气势威仪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她在谈论萧焕的未来!

曾经的二公主需要萧焕的帮助,可如今的女帝已然不需要萧焕了。她可以换了萧焕,可以去找新人来代替。

她仰首,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这一幕,气势与脆弱深深融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清冷、气势、脆弱,竟然都在她身上浮现了。

元笙的心在剧烈跳动,她爱眼前的人,但她不敢前进一步。

“我去问问她的意思。”元笙低下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谢明棠的喜欢。

是她误了谢明棠。

“元笙,你喜欢我,对吗?”谢明棠勾唇询问,她的话音中带了极大的自信。

元笙没有回答,甚至转身走了,而谢明棠冷冷的目光中夹带着失望。

元笙依旧被困住了。

****

萧夫人死了。

萧焕请假在家办理丧事,昔日同僚登门吊唁。她是禁卫军统领,麾下几万兵马,在朝更是举足轻重,许多朝臣都想拉拢乃至巴结她。

因此萧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门口马车如云。

萧焕没有露面,她将自己困在书房裏,酒坛倒了一地。寂静、昏沉的房间裏,一道道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萧焕。”元笙缓步走进去,脚下的酒坛哐当作响,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明显,甚至惊得元笙险些跳了起来。

往日威仪四方的将军蓬头垢面,头发似乎都没有梳过,眼下一片乌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让你好好珍惜人家,你不听!”元笙蹲下来,在她对面坐下,好生劝说:“萧焕,如果重来一回,你会珍惜她吗?”

闻言,萧焕似乎看到了希望,猛地上前抓住元笙的领口:“你可以活过来,明言可以吗?元笙、元笙,你有办法的,对吗?”

元笙被她吓到了,急忙伸手推开,惊魂未定地回视对方:“我没有办法,萧焕。”

明言死的太久了,如果是一刻钟的时间,她或许可以杀了谢明裳去改变时间。

如今过去四五日,就算杀了谢明裳也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可以活过来?”萧焕大怒,脸色因激动而发红,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可以活过来,阿言为什么不可以,元笙,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晚了。”元笙莫名愧疚,“萧焕,她若刚死一刻钟,我或许有办法,但如今、太晚了。”

“什么意思?”萧焕动容,徐徐回神,“元笙,你有办法,对吗?”

元笙摇首:“萧焕,没有了。眼下你该要保重自己,我来是告诉你,你还有将来。”

“将来?”萧焕蓦然笑了,神色癫狂,仰首疯狂笑出声,如同被鬼魅附体一般。

她笑了又笑,两行眼泪滑下来,接着是放声痛哭。

听着她的哭声,元笙心裏也不好受,她无法去改变现状!

书房逼仄,萧焕如同被泰山压垮了一般,往日坚毅的一面显得她此刻更为痛苦。

元笙沉默地看着她哭,脑海裏极力思索着解决的办法,她找到这裏的漏洞,无非是杀了谢明裳,让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须臾后,萧焕擦了擦眼泪,正视眼前的少女:“你如何知晓她占据阿言的身子。”

“说不清楚。”元笙摇首,“我自己也是猜测的,萧夫人前后言行举止都不同。”

“是吗?”萧焕收敛悲伤的情绪,眼神恢复往日的锐利,“元笙,你身上是有秘密的。”

“我的秘密,陛下知道。”元笙开门见山,“所以你不用想着威胁我,我来告诫你,保护好自己。陛下依旧信任你,若是你自己毁了这份信任,那就是你自己的错。”

“萧夫人是死了,但你还活着。与你说将来说百姓说江山,你也听不进去,我只是告诉你,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

“陛下信任你,足矣。”

说完,她自己站起身,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腿脚,“萧焕,你的夫人死了,但你还活着,切勿让自己受伤。”

聪明人话话,一点就透。萧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们还会占据我的身体?”

“如果你死了,她们就会!”

萧焕神色严重,一扫方才的悲伤,爱人死去,但她不会屈服。

“你为何可以活?”这是她的疑惑,明言死了,顾颜死后为何可以占据元笙的身体?

元笙说:“这是我的秘密,陛下也知情,萧焕,她们想要扶持谢明裳登基。你应该想想,陛下在,你的权势便在,陛下没了,你还有如今的权势吗?”

话说得如此清楚,萧焕岂会不明白,这回她用遇到的对手比之前难缠多了。

“元笙,我希望明言可以回来。”

元笙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痴心妄想!

走出萧家,门口依旧看到如流水般的车马,这一幕象征着萧焕至高无上的地位!

站在权势巅峰,谁会甘心放弃这些?

元笙回官署去了,点卯后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看着虚空,下属们进进出出,禀报事宜。

片刻的功夫,桌上堆积了厚厚的文书,牛马生活再度开始了。

近日不用修书,手中的事务不算繁琐,元笙勉强可以应付,忙了一日,晕头转向。

晕乎乎回到家裏,谢明裳等候她多日,见她过来,笑道:“今日好友成亲,邀请我出席,不知小元大人可有时间?”

白日参加葬礼,晚上就去喝喜酒?元笙揉了揉眼睛,道:“也可,容我去换身衣裳。”

“好,我等你。”谢明裳笑容婉约,比起往日亲和许多。

元笙匆匆去更衣。

出来时换了一身红衣,官帽摘下来,扎了个丸子头,年岁小但十分可爱。

谢明裳看着她的模样,心生唏嘘,元笙确实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颊,芝兰玉树,貌若仙人。

“劳烦殿下久等了。”元笙整理衣冠,肤若新荔,五官灵动。

谢明裳点点头,转头先走一步,元笙紧紧地跟上。

暗处的元夫人皱眉看着两人,而后淬了一句:“狗东西,两人都是狗东西。”

婢女实在听不下去了,劝说夫人:“那是郎君,她不是狗东西。”

“就算狗东西!”元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招呼仆人过来:“去宫裏走一趟,就说狗东西跟人走了。”

仆人不疑有它,急忙入宫报信。

谢明棠听后,握住笔不语,明艳的红唇轻轻抿了抿:“狗东西?”

确实是狗东西。

她摆摆手,让人退下,她自己则取出手镯,轻轻地拍了拍。她拍的力道比元笙温柔多了:“你可以掌控元笙的思想,但朕必须掌控元笙的命运。”

靠着龙椅的腰杆一点点挺直,她的眉眼轻轻地动了一下,一扫方才的冷酷,五官上添了几分亲切。她依旧保持优雅的气度,姿态端正。

她站起身,将手镯塞进香囊中,她知道所谓的系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常胜将军,永远不会落败。

元笙是她的!

****

萧家的悲伤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府邸,元笙所到的沈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元笙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她们如她一样,白日裏参加葬礼,晚上带着笑容来喝喜酒。

谢明裳入府后,主人家亲自来迎,“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言重了,孤只是来沾沾喜气。”谢明棠语气疏冷,转身介绍元笙:“这是今科探花郎元笙。”

“小元大人。”主人家笑了出来,早就听闻此人的名声,能让礼部尚书杜然不要命地去争抢,想来也不是俗人。

元笙颔首。

一行人进府,新人已拜过天地,恰好入席。

元笙对外是‘男子’,被仆人引到了前院,而谢明裳则去后院。离开前,她看向元笙的背影,猩红的灯火依旧照不清她眼中的光。

在元笙彻底消失后,她才跟着仆人前往前院赴宴。

当分开后,元笙悄悄松了口气,步履轻快许多。后院裏还有许多同,元笙去后就被众人拉过去。

元笙年岁小,长得可爱,憨态可掬,众人喜欢与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元笙融入了众人中。

须臾后,新郎回来了,众人上前灌酒。

不知是谁给元笙塞了一杯酒,她端着就要去找新郎,对方却说:“你也挤不上,自己喝一杯,你来后都没有饮酒。”

旁人不知情,元笙对自己的身体一清二楚,一杯醉三杯倒。

她不好拒绝,稍稍抿了口,对方不满意,继续催促。

“兄臺,我与你不熟。”元笙意识到有问题,笑呵呵地怼了一句,旋即握住对方的下颚,直接将自己的酒灌进他的嘴裏。

对方当即变色,连连吐了出来,但酒已入喉,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元笙,转身走了。元笙眸子微微缩了下,是毒酒?

她去找谢明裳。

后院都是女子,禁止她入内,她只好让人去传话,自己在门口等着。

秋夜萧瑟,本该是冷风,但风吹来,元笙感觉到微末的热意。不用旁人猜测,她也知道自己方才喝了不该喝的酒。

她等了片刻,谢明裳没有出来,热意上涌,她烦躁不已,不愿再等,转身就走了。

元笙走后,谢明裳从门后走出来,她一动不动。

元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遇到主人家,“小元大人,你怎么在这裏?”

“出来透透气,您先忙。”元笙打起精神去应付,脚步一转,绕开对方,大步离开。

然而主人家追了过来,“小元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酒饮多了,不如我送您去休息?”

“不必。”元笙猛地停下脚步,黑夜下,她盯着对方,“不要跟着我。”

说完,她大步跑开了。

跑了几步,谢明裳追过来,她走得不快,只能一面喊话:“元笙”

她喊的声音大,元笙也听到了,但很快,她恍若没有听到一半,大步离开。

两人你追我赶,直到出了府门,谢明裳才追上元笙。

“你怎么走了?”谢明裳微喘气,神色担忧,元笙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爬上马车。

谢明裳紧随其后,灼灼气息拂在耳尖上,元笙忍着酥麻朝一侧挪开,她有些热,但可以忍耐。

谢明裳轻笑:“你怎么见到我,避之不及?席面过半,你怎么走了,有些失礼。”

马车颠簸,车内逼仄,随着谢明裳说完,元笙感觉那股热意流向小腹,她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对方:“你给我下药了?”

“下药?”谢明裳蹙眉,“何意?”

“我现在中药了。”元笙唇角扯了扯,被汗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上,无端透着几分妩媚。

元笙本就是个美人。

此刻的她,唇角嫣红,眸色若水,看得谢明裳脸色发红。

元笙朝她靠过去,两人擦着肩膀,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是你给我下药的,别怪我!”元笙语气狠厉,她抬手,照旧摘下她的发簪。

她可以杀第一个人,就可以杀第二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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