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成亲
今日感觉要出事。
杜然的劝说并没有让谢明棠展颜, 她的指尖拂过礼服,面色凌然,道:“不必。”
杜然想哭了, 她的陛下面上连一丝悲伤都没有,就像是被刺激狠了,恍恍惚惚,陛下会不会精神失常?
“陛下, 您有事说出来就好。臣装上一回, 臣与您相识多年, 也算您的亲人。”杜然撇撇嘴, “臣害怕您想不开。”
谢明棠的反应太不正常,平静如水,一点都不像心上人不要她的模样。
“为何想不开?”谢明棠从容应对,淡淡一笑,眼中波澜不起,“朕觉得很好。”
杜然无言, 出于对好友的了解, 她忽然觉得陛下应当是放弃元笙了。亦或是她不懂感情,不懂得如何挽留自己的感情。
她说道:“陛下, 您若喜欢元笙就要用自己的办法将她留下来。”
谢明棠望着她:“朕不知道您为何觉得朕会伤心。朕喜欢元笙,自然会留下她。”
杜然被这句话震惊住了,这句话和她做的事情在同一条线上吗?
难不成陛下真的要去抢亲?
杜然默默行礼, 事情变得愈发棘手,她必须要去找元笙说清楚。
她去官署,他们说元笙请假回家办亲事, 近日都不会来。
杜然再度去见元府, 门人告知他家郎君不在府上, 去办聘礼去了。
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元笙,杜然站在元家门口嘆气,这位主子是怎么做到前脚和陛下亲热,后脚就去欢欢喜喜地去筹办自己和其他女人的亲事。
杜然站在元家门口,纳闷不解,元笙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这两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
找不到祖宗,杜然只好回礼部去做事,殊不知此刻的元笙刚起榻。
元笙慵懒,躺在躺椅上舒服地嘆气。
午后,谢明棠便回来了,带回礼部刚做的礼服,元笙好奇地看过去,不知为何,眼皮莫名发跳。
谢明棠把她成亲的礼服带过来让她试?
“阿姐。”元笙踌躇不前,眉眼轻轻皱起,而谢明棠淡然坐下,没有她想象中的悲伤。
谢明棠坐下来,摸摸她的脑袋,语气轻和:“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去试试,礼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来做的。”
元笙看都不看一眼礼服,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捏了捏她的脸颊:“阿姐,你这么做,我有些害怕。”
越平静,她越害怕。哪家正常人主动去办心上人和其他女人的亲事,甚至连礼服都操去办。
元笙心虚地看了眼她头顶,似乎绿油油。
“怕什么?”谢明棠从容,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抚摸她的手背,道:“元笙,你害怕之前怎的不退亲?”
元笙沉默,靠着她的肩膀,“之前是想着去挽救。”
她不是爱翻旧账的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今想起来,她还是不后悔。
她低着头,冥思苦想,口中说道:“阿姐,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想娶就娶,这是你需要完成的任务。”谢明棠淡淡道。
元笙惊讶:“那你呢?”成亲又能怎么样,谢明裳若不登基,她依旧无法完成任务。
谢明棠笑了笑,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朕又如何。元笙,你觉得你在意朕的想法”
“是呀,我不在意,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元笙低笑,柔软又无奈的语气让谢明棠蹙眉,握着她手的力道倏然加重。
谢明棠的指腹按住她的手背,点了点,呼吸骤然变得加快,“不知为何,习惯身旁有你。”
习惯很可怕,她俨然无法忘怀,无法适应没有元笙的日子。
她说:“朕让你完成心愿,如何?”
“不好。”元笙拒绝她的说法,“我不完成任务了,我陪着你,如何?”
走到今日,她就是失败的攻略者,不仅无法完成攻略任务,甚至给被攻略者添麻烦。
她想了想,眸色晦涩,脑袋似有千斤重,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我放弃了。”
放弃了?谢明棠指腹微顿,在她垂首时,她忍不住凑过去,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我喜欢你!”元笙嘆气,“我的错,我来弥补,我陪着你面对不公的一切,可好?”
“不好。”谢明棠生硬地拒绝她的提议,“你想回家!”
元笙想要回家的欲望超过喜欢她!
这是不争的事实,元笙喜欢她,却抵不过回家的诱惑。
元笙浑身一颤,心底蓦地一疼,仰首看过去,对方眉眼淡淡,清冷无痕,她忍不住说:“我想回家,但不会伤害你。”
本以为她表态后,谢明棠会放弃,但她依旧笑着说:“你回家,便是伤害我。”
你走了,留下我一人,不是伤害吗?
元笙彻底说不出话了,谢明棠却主动靠过来,贴着她的肩膀:“我会帮你。”
帮你回家!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元笙轻轻发抖,奈何对方平淡如水,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元笙有许多话都说不出口,目光所及是谢明棠侧脸雪白的肌肤,柔顺的一面让她越发愧疚。
她想找寻破解的办法,想要去抗衡,却发现天道并不在她的手中!
两人无言,廊下一片静寂。
礼部将长公主的礼服送到府上,婢女看着精致的礼部,眼中溢出笑容,道:“殿下,礼部这回办事可真细致,您瞧这个绣工,可真好。”
往日裏礼部待她们都是极为敷衍,三言两语就将她们打发了,这回办亲事,礼部对她们是有求必应。
听着婢女的话,谢明裳面上也添了抹笑容,道:“是好看。”
哪个女子不喜欢自己的嫁衣,尤其是宫裏绣娘赶制的。
她伸手抚摸上面的纹路,嘴角多了些笑容,道:“予我试试。”
“是。”婢女笑着答应下来。
两名婢女小心翼翼地展开礼服,彻底展露出精致的一面,无人不惊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礼部这回对殿下为何如此尽心?”
闻言,屋内安静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婢女也不敢说话了,她们都很清楚这些年来殿下不出府,不入朝,外面的人都不拿殿下当回事。
而这回,显然出乎意料。
原本以为殿下会生气,未曾想到谢明裳淡然一笑,凝视镜中的自己,“无妨,礼部不敢作乱。”
她有不死之身,杀不死,就算谢明棠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成功。她是天道之子,是命定的天子,无需在意这些事。
“殿下说的是,陛下降旨,礼部不敢作乱。”婢女高声附和,“殿下,您快试试。”
众人合力伺候谢明裳穿上衣裳,礼部是按照规制来的,看似繁华,但谢明裳心中失落,礼服上没有龙凤。
看着铜镜裏的自己,谢明裳扬起眉梢,耳边传来婢女的恭维声:“殿下,您可真好看,尺寸也刚好,真的适合您。”
“是呀,许久没有见过殿下高兴了。”
“就是就是,可真便宜了小元大人!对了,小元大人这两日都没有过来。”
方定亲时,元笙日日往府裏跑,处处帮忙,仆人都很喜欢她。
闻言,谢明裳唇角扬起冷笑,“元家说她去办聘礼去了,不在京城。”
什么样的聘礼需要元笙亲自去办?元夫人惯来霸道,这样的琐事不会让元笙去办。
如此遮掩,人必然在宫裏!
铜镜裏的女人面容徐徐冷了下来,眼中闪着阴狠,她指节死死扣住梳妆臺边缘,扣得手背发白。
“殿下?”婢女察觉到不对,声音发颤。
谢明裳倏然笑了,抬手轻抚过嫁衣上繁复的缠枝花纹,指尖在空荡荡的领口处流连。
领口本该绣着龙凤,如今只不过一片简单的花纹。
“无妨。”她声音轻柔,眼底却结着冰,“她总会来的。”
元笙有求于她,岂会放弃她,等到成亲那日,自然会欢欢喜喜地上门迎亲。
****
岛上日子缓慢,元笙懒怠,醒了就去岛上走走,白鹤时而会绕着她飞起来。
闲来无事,她便提着鱼竿去钓鱼,不知为何,鱼鈎刚下去,鱼儿就会咬鈎。
每回都是满载而归。
待谢明棠晚上回来,烤架上便会放着烤鱼,加些酱料与蔬菜,香味扑鼻。
谢明棠对吃食不太讲究,厨房送什么吃什么,更没有喜欢吃的菜。
元笙给她夹了块鱼肉,道:“我煎的时候就将鱼肉都剔了,但是还会有些小刺,你吃的的时候注意些。”
看着她如此勤快,谢明棠哈颔首咬下一块鱼肉,鱼肉腌制入裏,口味特殊,刺激味蕾。
吃了一块后,元笙给她夹了些蔬菜,道:“很好吃的,你试试。”
谢明棠看她一眼,低头继续吃。
元笙喜欢满载而归的感觉,得空就去钓鱼,一连半月,两人都是吃鱼。元笙更是换着花样去做,煎鱼烤鱼,鱼肉炖汤,甚至用鱼做火锅吃。
吃了半月,元笙吃不动了,而谢明棠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让吃什么吃什么,似乎没有厌恶感。
元笙麻木地嚼着鱼肉吃,谢明棠品着汤,正经地品味道:“今日的鱼汤很鲜美。”
元笙托腮,“好吃就多吃些,我娘说她不想吃鱼了。”
她钓的鱼很多,两人吃不完,她就让人给家裏送些,甚至还给萧焕、周宴送了些,就连见过几回面的杜然都得了两尾鱼。
送了三五回,元夫人让人带话,家裏都是鱼腥味,不想吃了。她想着见到鱼就想吐,让她不要再送了。
再观谢明棠,她吃得最多,每回都很开心。果然在琐事上最能体现爱与不爱。
元笙郁闷地咬着鱼肉,口中说道;“我明天不去钓鱼了。”
“可以,明天可以回家看看。”谢明棠平静地接过话来。
元笙撇嘴:“不去。”
“那你去看看谢明裳,朕让人以你的名义给她送了两回鱼肉过去,记住别说漏嘴了。”谢明棠眼中无波无澜,甚至心平气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离谱。
谢明棠的话让元笙顿住,她的笑容瞬息止住,讶然道:“你疯了?”
谢明棠不动,眸色露出迷惑:“朕为你着想,哪裏错了?”
“你这是为我着想?”元笙拍桌,眯着眼睛,极为不开心,“你这么做,你心裏难道不难受吗?”
谢明棠摇首:“朕替你维持与谢明裳的感情。”
元笙:“我不需要你来维持。”
谢明棠平静:“你难道不想攻略成功?”
元笙:“我不想攻略了。”
谢明棠可惜:“那你就回不了家了。”
元笙咬牙,一句话掐住她的喉咙,谢明棠却笑了,凑到她的面前:“你的心裏是想着她的。”
“我不想。”元笙别扭地摇首,“我之前是想喜欢她的,但发现我与她三观不同。”
“哦”谢明棠平静的眼中多了些玩味,虽说不懂‘三观’是何意,但她还是追问一句:“你与谁三观相同?”
“你呀,你看我做的鱼再难吃,你都吃了。”元笙脱口而出。
谢明棠若有所思,斟酌半晌才说道:“你的鱼很好吃,不难吃。”
元笙的想法与她的想法不在同一条线上。元笙嘆气,小心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们的想法相同,比如买条鱼,十两银子。旁人觉得贵,我觉得不贵,你也觉得不贵,这就是观念相同。”
谢明棠似懂非懂,容色婉约,少了几分冷意,“原来如此。”
两人照常就寝,躺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元笙话多,嘀嘀咕咕说着白日裏的事情。
谢明棠本是话不多的人,受她感染,也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说:“七公主成亲了,就在前两日,秦肆去你家找到。秦肆野心勃勃,比你强多了,她适合做攻略者。”
秦肆四处筹谋,近日上蹿下跳,结交朋友。再观元笙,睡得日上三竿才起,午后懒洋洋地去钓鱼,晚上睡得也早,像是人家老臣致仕后的老年生活。
元笙安于现状,而秦肆则是为达目的不着罢休,她与谢明裳的同道中人。
“我觉得她适合,你说她是不是新的攻略者?”元笙翻身,脑袋抵着她的肩膀,举止亲昵,没有任何隔阂。
谢明棠迟疑,声音缓缓:“或许是的。”说完,她想起一事,调侃道:“你戴着绿帽子了!”
元笙顿了顿,“你没有戴?”
话题有些诡异。偏偏两人靠在一起,元笙转身抱住她,玩笑道:“绿了就绿了,何必理会,不过你七妹妹怎么办?”
“无妨,我皇家的女儿站得起来,秦肆若真背叛她,杀了便是。”
谢明棠说得轻巧,元笙听得脊背生寒:“你为什么不杀我”
谢明棠摇首:“舍不得!”
元笙噗嗤笑了出来,纤细的手臂顺势缠上她的腰:“我也舍不得你!”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眼中添了些笑容。
一夜好眠。
眼看进入腊月,元笙躲不下去了,跟着谢明棠一道出岛,顺势回家。
回到家裏,元夫人在和人家打牌,见她回来,懒洋洋招呼一句:“阿笙回来了,你爹刚走。”
“我要成亲,他怎么走了?”元笙纳闷。
元夫人说:“他觉得你这门亲事要黄,兼之陛下给他一桩生意,他就走了。若不是我走不了,不然我也走了。”
元笙一句话说不出来,这对夫妻看得真清楚,提前溜之大吉。
“胡了。”元夫人摸了个三筒,笑呵呵地朝着其余三人伸手,三人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拿钱。
其中一人开口:“元夫人,您再这么赢下去,下回就不来,每回都输给你。”
“哎呦,别这样,最近运气好。”元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陆陆续续离开,元夫人高兴地数着钱,元笙不禁凑过去,道:“您赚那么多钱,怎的在乎这些小钱。”
“家大业大也是一文钱攒起来的。”元夫人看她一眼,旋即认真开口:“你确定要成亲?”
元笙嘆气:“我做不了主。”
皇权在上,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元夫人睨她一眼,将赢来的钱丢进钱匣子裏,语气散漫:“我都没有告诉家裏人,阿笙,你的亲事肯定要出事。”
她见多识广,皇帝对元笙志在必得,怎么会愿意让元笙娶别人!
所以,那天肯定要出事,还是大事!
“您别这么说。”元笙心裏害怕,“或许会很安静呢。”
“元笙,我听到一件事,陛下有一心上人,三年前就去抢亲的。”元夫人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听说是顾家的女儿,是她的亲表妹,就是后来杀帝又自杀的那人。”
她觉得自己打听到惊天的秘密,殊不知她女儿亲身经历过,道:“您想说什么?”
元夫人眼皮发跳:“有一就有二,我猜测她还是抢亲。陛下是不是抢亲抢上瘾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元笙思索道:“可能陛下别无其他心思,只是希望我好好成亲呢”
“做梦!”元夫人泼她一盆冷水,“你入朝这么久,还看不清楚?上位者想要得到什么,会这么容易罢休?婚事是她赐下的,她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们退亲,但她没有这么做,图什么?”
“您觉得图什么?”元笙提心吊胆。
元夫人说:“图打长公主的脸。”
元笙:“……”道听途说。
“母亲,您听从礼部安排即可,其余的事情不要多管。”
“我也想管啊,可礼部压根不让人插手,我什么事都没有做,就连聘礼都是他们安排。我元家哪裏是娶妻,就像是……”
元夫人不好多说,就像是办丧事,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她还要装出一副感恩的模样。
元笙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我去休息。”
“休息什么?你要不要去长公主府一趟?长公主派人来找你好多回了,阿笙,你去一趟?”
“不去,去了也是吵架。”元笙摆摆手,懒得搭理谢明裳。
如今的谢明裳有了秦肆,压根不会在意她。
元府平静,元笙从前院走到后院,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日便过去了。
算着时日,还有五六日。
隔日长公主府的嬷嬷来安置新房,按照规矩,给新房量尺寸,添些长公主的用具。
嬷嬷检查一遍后,露出不满:“元大人,您这间屋子太窄了。”
她用手量了量,放了床,其他地方都不够用。
“小元大人,柜子裏多是您的新衣,您看看,要不要挪些走?公主下嫁,您应该多担待些。”
元笙看着空荡的屋舍,哪裏小
柜子裏安排的新衣,都是元家做的,也给谢明棠做了许多,到了她嘴裏,怎么就成了‘太窄了’。
元家的屋舍若算窄,其余府邸也找不出这么大的屋舍。这间院子略小于主院。
主院是元夫人住的,她是当家主母,自然住最大最宽敞的院子。
元笙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明白她的话,丢下一句话:“爱嫁不嫁!”
话音落地,嬷嬷叫了起来:“小元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小元大人,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奴婢与您好言语,你却口出恶言。”
嬷嬷追了两步,元笙走远了,气得她原地跺脚,“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人。”
元家的管事听后也走了,留下公主府的人自己折腾。
嬷嬷气得不清,办好自己的差使后就去谢明裳面前告状。
“奴婢不过提醒小元大人两句,小元大人毫无耐心,直接说爱嫁不嫁,殿下,她就是轻视您。”
嬷嬷觉得自己没有添油加醋,元笙此刻就敢轻视殿下,成亲后指不定如何对殿下,此风不可长,她立即建议:“殿下,陛下让她来道歉。”
谢明裳托腮,静静听着她的话,面上毫无波澜,元笙说爱嫁不嫁,这句话就是她的心裏话。
元笙不想娶她!
“殿下。”嬷嬷见她不语,忍不住催促一句,“奴婢过去,元夫人都未曾露面,商户人家,哪裏懂得礼数。您应该发怒,让她们知晓礼数才是。”
谢明裳回神,道:“不用,随她们。”
“殿下。”嬷嬷急了,“她们这是打您的脸。”
她气急败坏,谢明裳却未曾放在心上,本就是逢场作戏。元笙摆出这种态度只怕知道这桩亲事不会成!
元笙的态度代表着谢明棠的态度,由此可见,那日不会太平。
她阖上眸子,沉默不语,谢明棠做什么都会失败!
****
五六日的时间转眼过去了,元笙清晨就被拖了起来,推到浴室裏沐浴。
元夫人站在一边看着,看到她身上雪白的肌肤,心裏越发敲着鼓:“阿笙,要不我们打退堂鼓,我害怕呀。”
今日感觉要出事。
第87章 大婚
今日成亲。
古代成亲颇为繁琐, 元笙早早就被拉起来,丢进水裏擦洗。饶是如此,元夫人依旧没有放过她, 嘀嘀咕咕一番话后,元笙生无可恋地开口:“阿娘,您得往好处想!”
“怎么想?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元夫人嘆气, 她好歹是生意人, 这些年来见过太多的牛鬼神蛇。女帝这样的人虽说少见, 但人性是不会改变的。
女帝若想放弃, 岂会将元笙圈在宫裏多日,归根究底,女帝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她做什么,元家管不得,但不能让元家跟着遭殃!
元笙坐在水裏,趴在浴桶边上, 担忧道:“阿娘, 不如您今日别出面了,我爹都跑了, 你何必强撑着。横竖京城内的人没怎么见过你,你找个人来替代你?”
“我跑了你怎么办?”元夫人翻了白眼,拍拍她的小脸, “你爹还可以再生,我可生不出来了。”
“阿娘,您还年轻, 想生可以再生。”元笙言之凿凿, 甚至还揶揄一句:“阿娘, 我觉得爹没办法生,不如您去找年轻的郎君。”
越说越不像话,元夫人没力气与她计较琐事,依旧跟着唉声嘆气。
待元笙出浴后,母女二人坐下来用早膳,元夫人胃口不佳,看着早膳不动筷子,而元笙不同,她的胃口好极了。
“真是蠢货,这个时候还吃得进去。”元夫人嫌弃极了,“你这么蠢,陛下是怎么看上的,我知道长公主看上你的钱,实在不知陛下是怎么想,喜欢谁都比喜欢你这个蠢货好。”
被母亲贬低一顿后,元笙心平气和地咬着早膳:“我可聪明了,陛下也时常说我聪明,我只是不上进罢了。”
用过早膳,宾客陆陆续续来了,午时左右,萧焕提着贺礼进门。
元笙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萧焕走近后,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恭喜你。”萧焕将礼物放在她的面前,哐当一声响,元笙这才看她,“你怎么来了。”
“我记得你喜欢陛下,怎的去娶长公主。”萧焕意外,这些时日她忙着亡妻的事情,未曾顾及到元笙,不曾想,元笙竟然大张旗鼓地娶长公主!
元笙挑眉:“这是陛下的意思。”虽说陛下没有说原因,但她还是要遵循陛下的意思。
萧焕更是不解:“你俩吵架也不要拿成亲这种大事开玩笑。”
“是呀,不能开玩笑。”元笙更是一头雾水,斜睨了萧焕一眼,“陛下有没有让你调兵?”
“没有。”萧焕摇首,“陛下近日忙着江南的事情,无暇忙着琐事。”
两人对视一眼,萧焕跟着坐下来,“你们的事情好像很奇怪,喜欢就在一起,何必拉上别人。”
元笙颔首:“话说如此,但陛下的想法,我也猜不透。”她若能猜透就不会坐在这裏唉声嘆气,甚至无计可施。
她想起重要的事情:“今晚,你保护陛下,切勿让旁人近身。”
“我办不到,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无法靠近陛下。”萧焕摇首。
元笙长长地嘆了口气,“怪哉怪哉,你回去吧,我自己静静。”
“元笙,你可以拒绝成亲,你若消失,无人去上门提亲,亲事自然就没了。”萧焕出馊主意,“元笙啊,你想的太简单了。”
“那我这么做,长公主就会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大好。”元笙迟疑,满面愁苦,“不要给我出馊主意了。你盯着长公主,若陛下出事,你就杀了长公主。”
话题很奇怪,萧焕糊裏糊涂,“我杀长公主干什么!陛下没下旨,我若杀人,岂不是自己招惹祸事。”
元笙劝说不动,萧焕比起三年前更是优柔寡断,不过人家惜命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说了两句琐碎的话,萧焕还要去当值,元笙则继续躺在家裏,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元笙在朝没多少朋友,来的多是元夫人生意上的朋友,元夫人热情招待,一个个夸赞她娶了好儿媳,那可是皇家公主。虽说大了五六岁,那也是给元家满门荣耀的女子。
元夫人有苦说不出,勉强笑着给人安排坐席,转身一看,还是看不到元笙。她在这裏累得半死不活,元笙在屋内躺着。
不能。
元夫人回屋去将元笙揪出来待客,本来还算平静的庭院因元笙到来更加热闹。
“小元大人长得可真好看,相貌堂堂,元夫人,你生了个好儿子。”
“就是就是,难怪公主会倾心。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如今又娶公主,可真是人中龙凤。”
“元夫人,你日后就在家裏享清福。”
听着虚僞的夸赞声,元笙嘴角抽了抽,笑都笑不出来,偏偏元夫人嫌她不争气,狠狠掐着她的后腰,“哪裏哪裏,盛赞了。”
元笙疼得皱眉,笑得愈发难看。
元府热闹喧天,长公主府莫名冷清,顾家人离京,公主们不愿亲近谢明裳,这便导致今日无人来给谢明裳送嫁。
庭院内冷冷清清,喜娘认真地给公主梳发。
梳发至一半,宾客临门,谢明棠一身霜色裙裳,慢步进门,“今日恭喜妹妹了。”
她竟然敢登门!谢明裳眼神战栗,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进来了。
光线落在对方身后,衬得她冷若神女。谢明裳咬牙,女帝缓缓来了,“怎的不说话。”
“姐姐来了,臣妹很高兴!”谢明裳轻轻颤栗,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住,“姐姐许久不来我这裏了。”
谢明裳一身红色的喜服,金丝银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谢明棠的目光在屋内逡巡,掠过案几上绑着红绳的物什,那是陪嫁的东西。她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谢明裳身上。
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妹妹大喜之日,朕怎能不来。”
她缓步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木梳。
喜娘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恭谨地将木梳递给陛下,垂首不敢言语。
谢明裳神经紧绷,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知女帝想要做什么,但此刻的她拥有不死之身,谢明棠杀不了她!
她从铜镜中注视着身后之人的一举一动。
女帝的手指冰凉,透过发丝传递到她头皮上,让她不寒而栗。
她惶恐,女帝神色自若,重复着方才喜娘的话:“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女帝的声音清清冷冷,听到屋内伺候的仆人不寒而栗。
梳过以后,女帝放下木梳,双手搭在谢明裳肩上,俯身与她一同看向镜中,“妹妹今日,可真好看,元笙爱美,必然也会喜欢你这一面。”
谢明裳勉强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平静如水,无悲无喜,她到底来干什么?
两双相似的眼眸透过铜镜对视,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惶恐不安。
女帝淡淡一笑,谢明裳终于在间隙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等小事,不敢劳烦陛下。”
“你知道元笙是谁吗?”女帝谢明棠冷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是小七,是顾颜。”
谢明裳浑身颤栗,女帝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你死不了,拥有不死之身,所以再多惊讶的事情都会相信。而朕告诉你,小七死后没有投胎,魂魄落于即将病死的元笙身上。”
“所以,你看到了眼前带着小七魂魄的元笙!”
“我不信!”谢明裳豁然站起身,眼神惊恐,元笙就是元笙,怎么会是顾颜。
谢明棠笑了:“那你的不死之身是怎么来的?”
她知道!谢明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谢明棠竟然知道自己的秘密,一瞬间,她从山巅跌到了谷底。
谢明棠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珠翠。谢明裳不顾尊卑般拂开她的手,眸色狠厉:“我不信,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不死之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日是我成亲之日,陛下究竟想要做什么。”
“朕想告诉你,你喜欢的人是顾颜,是那个毁了你登帝之路的表妹!是那个成亲夜和朕私奔的顾家小七。”
谢明棠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谢明裳的心脏。
“你胡说!”谢明裳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妆奁,簪环首饰撒了一地,“顾颜早就死了,尸骨早就腐烂了,她死在你的怀中,死在大臣面前。谢明棠,你休要骗我。”
她直呼帝王之名,谢明棠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鬼魅:“你不信我,也无妨,不如你自己去问问她。她怎么会突然喜欢你,你想想你们第一次见面,她对你表现的那种喜欢?”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谢明裳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烦躁又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帝:“你想做什么”
“五妹妹,朕只是告诉你,你要成亲的人是谁,她不喜欢你。”谢明棠眉眼清冷,但笑容残忍至极,“你喜欢她?”
“我……”谢明裳哑然,喜欢吗?
她稍稍疑惑,很快便又推翻:“不,我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必成亲,朕替你们退了亲事,如何?”谢明棠步步紧逼,眸色锐利,“她不喜欢你,你不喜欢她,何必勉强在一起。”
“我不会答应你的。”谢明裳渐渐反应过来,“你在骗我,故意欺骗我元笙是顾颜,我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放手。”
谢明棠笑容淡淡:“你以为你不退亲就可以如愿?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朕赐予你的,谢明裳!”
她步步紧逼:“朕给你机会,让你活着,让你站在这裏。谢明安死了,朕有的是办法赐死你。”
“但你没有,你知道我死不了。”谢明裳忍不住摊开底牌,甚至忍不住笑了,“阿姐,你杀得了我吗?”
杀不了!所以你只能看着我们成亲,看着我们在一起!
姐妹二人博弈,谢明裳的话音在屋内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得意。
女帝谢明棠却依旧从容,她轻轻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谢明裳,你以为朕是来阻止你的?”
“不然陛下来做什么?”谢明裳扬起下颚。
谢明棠笑着说:“朕来取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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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的宾客愈发多了,到了黄昏,元笙换上喜服,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翻身上马,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薄施脂粉,更衬得肌肤胜雪。
一双桃花眼被廊下灯火勾勒出上扬的弧度,眼波流转间,眉眼风情自成。
元笙面上瞧不见喜色,唉声嘆气一番后与母亲告别:“阿娘,我去了。”
母女二人两张面孔,一样的愁苦,元夫人也是唉声嘆气,仿若死了亲人,“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马蹄声哒哒,元笙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望向巷子尽头,夕阳正好落在她长睫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她究竟是成亲还是送葬?
一路上穿街走巷子,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街道两侧的百姓停下观望,新人貌美,可惜苦着一张脸。
“这新人都不会笑,难不成是去入赘?”
“我瞧着也像,若不然怎么会笑不出来。我听说长得好看的郎君都会这样,被高门大户看上,然后招婿入府,从此飞黄腾达。”
“男人啊,吃着岳家的钱还会说岳家苛待他!”
众人指指点点,元笙听后睁大了眼睛,不觉朝对方看过去,“说什么呢,你才入赘,你一家都入赘!”
元笙当即要下马打人,对方转身就跑,逃之夭夭。
元笙呸了一声,成亲就算了,还要被路人骂,可真是自己的报应!
独自气了一通,迎亲队伍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门口除了三两仆人外也不见人,众人如入无人之境,大步入府。
一路畅通无阻,别说拦门,就连婢女都不敢抬头看。
没有拦门酒,没有催妆诗,元笙被推入了房内,扫了一眼屋内床榻上端坐的人,不情不愿道:“臣来接殿下。”
喜娘站在一旁,看着新人不情愿模样好声劝说,道:“您将手中的红绸给新娘。”
元笙后知后觉,将红绸塞进对方手中,口头对喜娘说道:“今日辛苦您了,待会去元府喝杯喜酒。”
“好,多谢大人。”喜娘笑得比哭还难看。
元笙并没有在意新娘,塞了红绸后就想拉着对方走,新娘被拉得踉跄一步,幸好喜娘眼疾手快地搀扶一把,“大人,您走慢些。”
元笙回神,慢走一步,伸手去搀扶对方,不想对方竟然避开。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转身走了。
院子裏空荡荡,两人身上红色的礼服在空中飘荡,喜娘扶着新娘,一再提醒元笙走慢些。
元笙扫了一眼,发现谢明裳的婢女也不在,她环顾四周,警惕道:“殿下,您的婢女不跟着您去元府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喜娘尴尬道:“大人有所不知,她们需要收拾行囊,慢走一步。”
元笙点点头,拉着谢明裳就往外走。
花轿就在外面等候,迎亲的队伍看到新人出来发出欢呼声音,元笙扫了一眼,将红绸丢开,自己先上马。
喜娘看着小元大人如此不耐烦的模样,嘴巴动了动,本想劝说,新娘自己朝花轿走去。
这对‘夫妻’是怎么了,十足一对怨偶。
新人上马,新娘上轿,迎亲算是完成了,众人浩浩荡荡回府。
长公主府一侧的角落裏,秦肆等人正在暗中观察,下属禀报道:“女帝从长公主府出来后便去了元府。”
“好,按照计划去元府动手。”秦肆轻呼一口气,慢悠悠地握着刀柄,幸好女帝是个恋爱脑,若不然她真找不到破绽。
下属低头:“是。”
秦肆一路上跟着迎亲队伍,元家财大气粗,走一路撒一路的喜钱,百姓们争相说着恭喜的话。
喜钱用两只箩筐挑着,走到哪裏撒到哪裏,撒到元府门口,仆人一口气都撒了干净,引来许多路人。
黑夜降临,元府门口张灯结彩,路人捡了钱后也不急着离开,停下来观望。
元笙不情不愿地走下来,按照喜娘的吩咐牵着红绸一段,她没有去看新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喜娘搀扶着新娘跨火盆入门,宾客站在两侧,时刻关注着两人。元笙勉强地笑了笑,若不然又来引起口舌之争。
元夫人笑得脸都僵了,看着女儿生无可恋地走近,她故意呵呵笑了:“阿笙,快扶着殿下。”
元笙不愿意,碍于众人都在,伸手去扶,不想,对方依旧拒绝了。
一而再碰壁后,元笙连面上的情分都不想维持了,转身背对着对方。
元夫人也觉得尴尬,慢慢落座,喜娘搀扶新娘近前,道:“恭贺新禧。”
话音落地,外面传来声音:“陛下来了、陛下亲临。”
元笙莫名睁大了眼睛,猛地回首,突然间,对方握着她的手。
元笙拂开她的手,转身就想出去,突然间,外面响起暴乱声,“有刺客。”
暮色降临,红灯摇曳,这么一声喊,花厅彻底乱了。
元夫人吓得转身就跑,拉着仆人躲入角落裏,元笙不怕,她依旧选择往外走去。
走到门外,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院内,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方才还是热闹的场面像是梦境。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送新娘去后院躲避。”
元笙没有理会那句话,她急切地搜寻着女帝的身影,可惜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陛下,正是一筹莫展时,窝窝扑过来,将她拉入柱子后面。
“陛下呢?”元笙急不可待,言辞紧张,窝窝呸她一句:“这么紧张陛下,之前干什么去了,闹着要娶长公主!”
元笙心中着急,没时间与她打嘴仗,趴着柱子去找女帝,“陛下哪裏去了,你们今日就不该出门。”
又是一拳无果,元笙着急往外冲,突然看到穿着元家仆人服饰的人拔刀砍了起来。
“那是我家的人,怎么和禁卫军打起来了?”元笙震惊不已,难道家裏出了内奸?
不对,阿娘……元笙转身往厅内跑去,在一堆宾客裏找到了元夫人,想都没想就拉着她跑。
“去哪裏?你的新娘还站在那裏。”元夫人指着花厅内站立的人,“要跑带着她一起跑。”
“不会,她死不了。”元笙反对元夫人,今日谋杀一事指不定就是谢明裳自己做的,何必为她着想。
元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元笙拉着她就走。
窝窝也扑过来,道:“小元大人,您将夫人给我,您去找陛下。”
“也行。”元笙没多想,将元夫人推到她面前,转身往外跑,元夫人急得跺脚,“你不会武功,你跑什么,回来!”
母女二人各自为对方担忧,显得厅内的新娘裏外不是人。
元笙一口气冲到花厅外,一眼看过去,都是她家的仆人与禁卫军打斗,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去哪裏找陛下。
谢明裳竟然将她家的人换成了死士!
过分!
元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济于事,咬咬牙,继续龟缩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皇帝在门外。”
话音落地,‘元家仆人’立即往外冲,元笙咬牙也要跟着过去,秦肆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我救人。”元笙脱口而出,扭头看到秦肆的脸,怒从心头起:“是不是你将我家的仆人换成死士?”
秦肆笑了,手中的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她没有否认,笑得欢快,声音裏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你猜得不错,这份‘惊喜’可还满意?"
“满意个鬼,你想害死我元家。”元笙张口就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廊柱挡住去路。
两人对视一眼,秦肆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我是在帮你,帮你做些事情。谢明棠死了,谢明裳登基,我有从龙之功,你可以顺利回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好个鬼!”元笙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看着秦肆,不由分说将她扑倒,拔起长靴中的匕首就扎向秦肆。
秦肆手中有刀,奈何对方太快,她立即侧身避开,匕首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你疯了。”秦肆震惊,她这个身份来之不易,眼看就要成功了,她怎么可以放弃。
元笙眼生恨意,握着匕首还要再刺,秦肆踹她一脚,将她踢开,“你要疯自己疯,你凭什么拿我前途陪你玩儿。”
“玩儿?这是你选的路,我只是站在你的对立面罢了。”元笙不服输,忍着疼继续扑过去。
秦肆转身就跑,元笙想要骂人,拼命爬起来,就在这时,秦肆惨叫一声,一柄飞刀扎入她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成亲了。
第88章 真相
你昨日娶的是谢明裳!
元家喜堂乱做一塌糊涂, 先是黑衣人攻击女帝,再是元家仆人化为练家子,纷纷与禁卫军动手!
仆人打架、宾客躲躲藏藏, 元家主人不知所踪。
秦肆被匕首伤到后,疼得惨叫连连,这是真实的疼痛。她疼得回头看向扑来的元笙,吓得惊恐大喊:“你不想回去了吗?只有谢明棠死了, 谢明裳登基, 你才能回去!”
“你不要恋爱脑!伴君如伴虎, 你应该知道你喜欢的人薄凉无情, 这个时候对你好脸色,将来、将来她就会抛弃你,你还想着怎么回去。”
元笙蹙眉,握着匕首的手轻轻颤抖,秦肆紧紧看着她。
两相对峙,元笙心底多了两个小人, 天人交战。
眼看着元笙踌躇, 秦肆似乎看到希望,饶是疼得不轻也继续喊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若错过,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你为了纸片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值得吗”
元笙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掀起,不得不说:“她们不是纸片人。”
“她们不过是系统裏的纸片人, 她们的一切都由我们来掌控, 包括那个皇帝。元笙,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虚拟的世界,你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不要因为她而放弃自己。”
元笙握着匕首,缓步走近,心中依旧在挣扎,她试图在逃避,可当停下来时,她必须做出选择。
“你要杀她,你让我怎么帮你。”元笙万分痛苦,那是谢明棠呀!
秦肆闻言,厌恶至极,一个纸片人罢了,竟然也可以让她爱得死去活来。
事已至此,自己不能翻脸,只能继续哄着这个恋爱脑:“我不用你帮,我帮你。只要你什么都不做,我就可以帮你完成任务!”
元笙心口揪了起来,是疼是痛,她无法坐视不管。
“不行!”她反驳道,秦肆慌了,懒得再说,奋力站起来,抬刀朝元笙砍了过去。
千钧之际,一柄飞刀穿过秦肆的喉咙。
哐当一声,秦肆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她怔怔的看着元笙背后的人,瞳孔微缩了起来。
秦肆眼中映着一袭红衣的新娘,盖头很快落下,遮掩住那张清清冷冷的脸颊。
庭院裏恢复安静。
眨眼的功夫,外院的厮杀声冲了进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陛下受伤了。”
愣在原地的人顿时醒神,顾不得地上翻白眼的秦肆,拔腿朝前院冲过去。
一路奔跑至府门,只见到众人簇拥着一人登上马车。
夜色漆黑,猩红的灯火来回摇曳,照得周围景色明明灭灭。
“等等我。”元笙朝着马车冲过去,可惜侍卫们忙着伺候陛下,没人搭理她。等她冲出去,马车已经走远了。
元笙急得跺脚,转身就去找马,找了一圈都看不到马,实在没有想办法,她只能去自家马厩裏找马。
刚冲了两步,管事拦住她,“大人,刺客都被抓住了,夫人哪裏去了,您去安抚下宾客。”
“夫人在内院,你去找夫人。”元笙烦不胜烦,伸手推开他就要跑。
她急,管事也急,“大人,您别走,宾客伤了,要请大夫,人命关天吶。”
一句人命关天让元笙醒神,她顿了下来,压住自己的慌张,道:“知道了,去请大夫。”
枝头上挂的红灯都被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夜风中摇曳,宾客们听到动静小了些,大着胆子探出头来。
“刺客呢?”
“都被捉住了吗?”
“好像是的,我想回家去了。”
宾客们见状都对外冲,元笙想要道歉,刚开口,对方直接越过她,大步跑了。一个个匆匆忙忙,似乎害怕耽误了时间就会没命。
“各位、今日是元家招待不周,改日登门致歉。”
元笙一个个打招呼,脾气好的点头答应,脾气坏的理都不理一句,抓着家人就跑。
看着众人如避难般的模样,元笙也是无奈,转身时婢女凑过来:“大人,殿下去新房了,说去房裏等您去喝合卺酒。”
喝合卺酒?元笙抿唇,懒得搭理,先去安抚宾客,救治伤患。
元家前院内血气冲天,遍地都是尸体,官府来人挨个检查,元家这回长了嘴都说不清。
巡防营指挥使周宴闻声而来,下马扑进府内,看着数十具尸体,眼皮不觉跳了跳。
禁卫军正在收拾战场,将一具具尸体规整放到板车上,包括元家仆人在内。
周宴踩着血水走进去,恰好见到赶来的元笙,她不解道:“你成亲怎么闹得天翻地覆?你可伤了?”
“周指挥使。”元笙耷拉着脑袋,说起来都是泪水,“我也不知道,我准备拜堂,听闻陛下来了,正欲迎接,刺客便动手杀人。您瞧瞧,我这元家内还进了贼子,一个个穿着我元家的衣裳,周指挥使,您可得给我查清楚。”
“那是自然。”周宴颔首,一点都不怀疑元家会行刺陛下。
元笙将这裏交给她,转身去找秦肆的身体,飞刀穿喉,人已经凉了。
她走到尸体旁,蹲下来,拔.出飞刀,顺着秦肆死前的视线看过去,飞刀是从身后屋内投掷出来的。
屋内有谁?
谢明裳?
不对,元笙立即否认这个想法,谢明裳与秦肆是一体的,秦肆所为,都是帮助谢明裳,她怎么会杀秦肆。
可屋内只有她了。元笙糊裏糊涂,一时间想不明白,握着飞刀回屋。
走了两步,婢女来喊她:“大人,殿下喊您回去。”
“告诉她,家裏乱着呢,别添事!”元笙不耐烦,家裏这么乱了,还发什么公主脾气。
婢女被吼了一句,颤颤惊惊地回去禀告公主殿。她年岁小,从未见过公主,但今日穿红色喜服的只有公主!
她走到铜镜前,小小声解释:“前面太乱,大人忙着处理事情,暂时无暇来此。她嘱咐奴婢,您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
“你家大人在府内?”妆臺前的人眉眼清冷,伸手抚摸风冠,举止从容。
婢女点点头:“在府内。”
“知道了,出去吧。”答话的谢明棠轻轻笑了,元笙竟然没跟着入宫,倒也是稀奇。
婢女被吓了一跳,见殿下美貌,心中也安定许多。
待她退下,屋内仅新娘一人,她环顾四周,看着精心准备的新房,轻轻地笑了。
前院的元笙忙得脚不沾地,宾客伤了,她要请大夫来救人。
饶是如此,宾客还是将她骂一顿,好端端的亲事竟然弄成这样,她们是来喝酒的,不是来遭罪的。
元笙好脾气地劝说一番,依旧得不到好脸色。
伤势重的宾客等不到大夫过来便已经咽气,元笙愁眉苦脸地让人去找其家人过来,至于后续怎么补偿,需要问过元夫人的意思。
忙了一圈,天色渐亮,元夫人慢悠悠地从后院走出来,她见状立即扑过去:“阿娘,死了十几个宾客。”
“嗯,我听说,是我元家不对,赔些银子。”元夫人嘆气,“也是可怜,我就知道不会安定便没有下帖子邀请宾客,昨夜都是她们自己愿意过来的。你说,也怪不得我。”
人情往来是一件大学问的事情,她不打算邀请,可对方还是来了,那就只能欢欢喜喜地邀请人家吃席。
哪裏能想到命就这么丢了。
元笙也是惋惜,元夫人忽而问:“你去看过殿下没?”
“没时间,您瞧着,死了这么多人,我哪裏有心思去哄她。”元笙抬头看了眼天色,东方露白,只怕谢明裳还没醒,她何必去自讨苦吃。
元夫人劝说:“她昨晚也挺安静的,你就去看看她?人家如此安静,你不能太薄凉。”
元笙不大想去,哀怨地看了母亲一眼,道:“你可晓得,昨晚的事情就是她干出来的,不过她为何那么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元夫人既然来了,她也有时间去新房看看。
“那您安排这裏?”元笙提议,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一股血腥味,她自己嫌弃得都想吐,便道:“我去沐浴干净再过去。”
“好。”元夫人并没有多加苛求,“去吧,家裏有我,我挡着,天塌不下来。”
元笙这才笑了,有元夫人在,她并无后顾之忧。
细细说了府内的情况,元夫人摆手作了然状,“去吧。”
元笙已然是筋疲力尽,先回自己屋内,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人躺在热水中,周身的疲惫都跟着散了,她稍稍闭了闭眼睛,脑海裏极力思考昨日的事情。昨晚的谢明裳为何那么安静?
昨夜,秦肆破釜沉舟,按理来说,谢明裳应该配合才是,为何她只是安静地待在新房裏。
越想越不对劲,元笙着急忙慌地从水裏出来,简单擦洗一番,大步去新房。
东方大白,厨房裏送来早膳,刚进屋就嗅到了香味,诱得元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婢女立在廊下,垂手不语。元笙从她们面前走过去,若是多看一眼便知道这些婢女不是元家的人,也不是长公主府的人。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并没有让元笙顿足,相反,她进屋后脚步一顿,诧异地看着桌案后好整以暇用早餐的人。
“你怎么在这裏?”
元笙诧异极了,婢女勤快地将她的碗筷放下来,她走过去,盯着谢明棠白玉的侧脸看两眼,旋即看左右,不由想起昨晚怪异的事情。
糊涂了一个晚上,突然间,茅塞顿开,紧张道:“昨日与我拜堂的人是你!”
“拜堂了吗?”谢明棠清冷冷的眸子裏映着她的小脸。
元笙被看得心中发怵,屁股挨着圆凳坐下来,嘀咕道:“你都不与我说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你,你们姐妹二人身形如此相似,盖着盖头,我又没多看。”
昨日去迎亲,她若是多看一眼就会发现端倪。
元笙无奈至极,谢明棠低头吃着汤圆,汤圆是芝麻馅的,咬一口,芝麻馅便流了出来。
眼看着她不说话,元笙厚着脸皮凑过去,嬉笑道:“好吃吗?我家厨娘包汤圆最好吃,你多吃两个,你待会是不是要回宫?”
“不回,陛下伤重了。”谢明棠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