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橘据理力争:“你都守了一夜了,我已经让我妈妈多做点饭,她刚好顺路,一会儿中午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比挤地铁好!”
开机了。
陈今刚要给张阿姨发消息多做一份,问:“你已经说好了?”
“对啊。”苏橘站起身拉陈今,“上班了,中午我妈妈会做四人份,你也享口服啦!”
苏橘是本地人。
她经常是早班结束就回家。
陈今并没有透露过自己有人送饭,听闻,反手拉住她,“等一下,我给我阿姨发个消息,她一直喊跑腿给我送饭。”
“这么好的阿姨!”苏橘看他还在处理消息,说,“那我先去了。”
“一会儿就来。”
陈今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
早班一结束。
苏橘到点就喊陈今走,“去医院!”
陈今叠好手里的衣服,顺手捡起自助收银机一地的单子,扔进存物箱,说:“马上,我穿件衣服。”
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好就好在,李华弟弟提前请了一天假,晚饭时间赶到医院了,和苏橘分开后,陈今搭地铁回到店里,去找自己快荒废两天的电动车。
回到青徽公馆。
他进了别墅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诶哟……”
“汪!”
“小狗~”
陈今瘫软在沙发里伸手。
块头从楼上冲下来,一个跨步到了沙发又停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横冲直撞,被陈今抱住后,小狗哼哼唧唧用脑袋顶他的手臂,“呜——”
“好了好了。”
陈今差不多两天没回来,揉它的脑袋笑:“耳朵纱布都拆了呢。”
没几分钟,张阿姨拉着快递车放在门口。
陈今坐起身,趴在沙发靠背甜甜喊了一句:“张阿姨。”
“吃饭了没有?”
张阿姨消毒完赶紧进来,“想吃点什么吗?”
“都可以!”陈今抱着狗告诉她:“我明天要回我爸妈那儿,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假期结束前都不在这边了。”
张阿姨问:“和先生说了吗?”
“没,我给他打电话就没通过。”
陈今扒拉两下块头的爪子,不敢闻怕呕出来,说:“等他晚上回来说吧。”
以前没见这么忙。
一吵架,一天到晚的通话中。
他俩也不算吵架?
压根儿都没吵起来啊。
陈今以为“陈景年”是陆应倬求和的意思,现在看来,某人根本一点儿都没消气。
他要怎么说?
我不可能天天陪你睡觉,咱俩玩儿一次得了,都干出人命啦还来?
好奇怪。
“哦对!我差点忘了。”张阿姨见陈今疑惑,和他说:“董事长跨年初一都要把先生叫回去的,何秘书还说今晚先生有几个大会,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陈今:“……”
那他还是主动一点吧。
在医院没吃多少饭。
张阿姨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太香了。
陈今一个不小心吃撑了,站在客厅落地窗边踱步消食。
还接了个爸妈的电话。
曾芸陈川峰知道他要回家,问他明天买菜做饭吃这个那个,陈今只说:“都行都行,主要……明天得宣布个事儿。”
“你爸都念一周了。”
曾芸笑眯眯问说:“谈对象了是吧?”
陈今说不是,可转念一想又说:“呃……其实也差不多,等我措辞一下和你们说,应该算个好消息。”
和爸妈挂了电话。
陈今往地毯上一坐,点开标有陆应倬的联系人拨号。
“嘟嘟嘟……”
一分钟过去没人接听。
陈今看块头跑过来,一把搂住,举起手机放它面前,“不是,你爸到底什么意思啊?”
块头让他靠在背上,吐舌头笑着。
陈今揪一把狗毛,“你以为我想和他报备吗?他都没理我,你看他昨天给我发个什么——不回家?这啥玩意儿,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汪!”
“对,咱不理他了。”
陈今早就困了,奈何刚吃完饭不能洗澡。
他带块头上楼一起收拾行李,小狗还有点焦灼,走来走去咬他裤脚,大有一副不准人走的撒娇样。
“别拽我裤子。”
陈今一边拿衣服一边防走光,哭笑不得,“我三四天就回来了。”
收完行李,陈今坐在书桌边脚踩块头软绵绵的肚皮和狗头,不动了,小狗还抬头盯着他看,只能继续踩。
这个月要结束了。
陈今不自觉又翻开了账本。
又是这一页,看到被圈出来的“陆陈”,他往后一靠,“……要不你叫耳朵吧,小耳朵,行不行?”
好歹部首相同。
给陆应倬一点参与感。
陈今撑着头摸肚皮动静,有的,他不打扰吃饱睡着的崽了,掏出抽屉里的彩超照片弹了下,“那就当你同意了,明儿介绍爷爷奶奶给你认识,表现好点。”
幸好是冬天。
两天没洗澡,陈今闻了闻换下的衣服,也没觉得臭。
回家这事儿不能马虎。
他每次都给自己打扮,还爸妈一个漂亮崽,表示在外把自己养得挺好。
陆应倬一夜未归。
陈今也没打通他的电话。
他更加确定了这人还在气头上,叹了口气,拎着箱子对张阿姨招手,“阿姨拜拜!”
“路上慢点儿。”
张阿姨在护栏边抓着激动的块头,说:“真不要司机送啊?”
“我喊车了!”
陈今把围巾一绕,出门。
他坐上小区的物业车去往门口,到网约车地点,关门上车。
一个小时后。
青徽公馆驶入一辆户主的黑库里南。
何卫澜解开安全带。
半晌,对后视镜中的人开口:“董事长从昨天上午开始就给您打电话了,一共打了四个,说是让您空下来回老宅,一起过节。”
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
车上,陆应倬多数都在闭目养神,他微睁开眼,手顺势推门而下,“知道了。”
何卫澜忙跟下车,“陆总,手机!”
陆应倬抬手接下。
“放假三天,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的,不过……”何卫澜掂量了几分语气:“小安少爷换着号码给您打了太多电话和短信,我都帮您标记过了……还有,陈先生也给您打过一个,您当时凌晨在开跨国会议。”
陆应倬脚步停下。
打开手机。
通知栏是被清理干净了。
私人消息何卫澜是不会动的,因此,对话框和通话记录里仍然是一片狼藉,全球地区打过来的号码都有。
他早知有这么一出,才把手机丢给何卫澜,堵嘴这种事他在行。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工作。
他基本没睡超过三个小时,需要屏蔽一切信息,也无关紧要。
只唯独漏了一个。
“陈今几点打的电话?”
陆应倬眼前一众乱七八糟的号码,干扰项多到找不到重点。
“晚上八点半,只通了两分钟。”
何卫澜继续阐述:“我和张姨确认过了,陈先生昨晚在家给您打的,或许是想问您工作状态和归家时间。”
陆应倬不再纠结。
“回去吧。”
“好。”何卫澜上车之前说:“老宅那边需要您回电。”
陆应倬转身进了家门。
别墅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九点半了,按理来说不早了。
张阿姨也不在。
陆应倬往里走。
手在玄关柜子上拍了拍。
“啪嗒啪嗒啪嗒——”
只见一道黑白色残影飞奔而来。
陆应倬没搭理它。
走到沙发处也丝毫不见人影,他坐下,转头发现狗也不见了。
“块头。”
小狗不知道跑去哪个角落里了,头一回没搭理他。
陆应倬想去陈今房间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块头便冲出来,从嘴巴里吐出一个他喜欢的硅胶镂空玩具,一只爪子按住他拖鞋。
“汪!”
块头又咬起来,放到第一节台阶上。
“自己玩儿。”
陆应倬说完就要走。
块头便咬他的裤腿,从来没有的越界行为,令他不自觉蹙眉,退后一步。
块头又乖乖坐下。
陆应倬看它的样子,只好拿起那个硅胶铃铛玩具。
有个白色东西。
陆应倬发现狗趴下了,上目线看着他。
他将叠好的长纸条从玩具缝隙抽了出来,上面,还有狗的口水印。
门锁响动。
张阿姨拎着菜蓝子进了家门,“先生?您没有回老宅吗?”
陆应倬展开了那张纸条。
一句“陈今怎么还没起”没问出口,面前纸条上工工整整的四个大字——
回家,勿念!
第27章 第 27 章 一张,不对,是一坨。……
字老大一个, 占满了一整张纸条。
“我还以为您和小今都走了,准备大扫除。”张阿姨说着话,不耽误把狗盆都装好了, 去厨房把蒸好的肉块放上, 让块头过去, “三二一,吃吧。”
读秒过分敷衍。
陆应倬选择忽视张阿姨狂加量的狗饭, “陈今什么时候走的?”
“才走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快到家了吧。”
张阿姨看着墙上的表,蹲下,上手拿肉块喂狗, “小今带了老大一个箱子,我一问他大包小包全是给父母吃的用的穿的, 自己没带几件衣服,你说这小孩儿多可爱……”
寥寥数语。
陆应倬知道陈今心情还不错。
“昨儿还生气了, 看把块头身上毛拽的, 这一地。”张阿姨笑着提起陈今就滔滔不绝,好多要说的:“我问他回家和您说了没,他点头了来着。”
是说了。
陆应倬收起手里的白色纸条。
打了个电话给司机, “中午不用做我的饭。”
“您是要回老宅吗?”
“嗯。”
张阿姨试探着问:“您和小今没闹脾气吧?”
“……”
陆应倬一时间不懂“闹脾气”是形容谁,“没有。”
张阿姨终于安心了,“那就好……小今性格大大方方的, 有什么就是什么,生气伤心也不会拐弯抹角, 您有什么话就和他直说——先生,两个人过日子千万不要晾着,吵架都没有这么伤害感情的。”
陆应倬:“……”
“我还有事, 先走了,这几天照顾好块头,医院那边还要去一次。”
“好的。”
“嘿咻!”
“谢谢啊师傅——”
“没事没事。”
“钱给您扫过去了。”
陈今把住行李箱,怕从坡上摔下去。
背好包,围巾落了一大截在眼前挡视线,他随手一甩上肩膀,去往居民楼楼下。
大上午的。
周围人还不少。
他凭借熟悉的记忆走,很不可思议的……走到了人堆堆里。
陈今看着熟悉的还不足十平米的老式裁缝店——原本看起来便老旧又岌岌可危的木门,被围堵地水泄不通,一眼望去竟然还都是年轻女孩儿。
他慢慢停下脚步。
这什么……
情况?
人多到他行李箱都不敢乱放。
陈今丢在隔壁小超市帮忙照看几分钟,走过一众排队的人,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只好和最前面几个人说:“不好意思我找人,让一让可以吗?”
“No。”
一个女孩儿盯着他四处张望好一会儿了,站出来,食指晃了晃,“帮女朋友插队是吧?不行。”
“不是我……”
陈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店里,“我是来找……”
“帅哥也不行。”
“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偏!”
“鬼知道找这个地方多久,天,冷死我了……”
“回去的高铁都赶不上,插队没商量。”
“说是十一点半老板就准时回家吃饭了,周围连个酒店都没有,最近的都五公里了,这地方还不好打车。”
什么?
陈今问了一嘴,“你们是专门来这儿的?”
“装傻子也不让插队。”
在绝对的目标面前,颜值显然是不够管用的。
陈今处于大部分女孩儿堆里,视线很开阔。
稍微仄歪一些身子,便能看到裁缝店里若隐若现穿红色棉袄的身影,笑盈盈的,他忍住没喊出口。
他只好退开人群,拨通一个电话,说:“爸,我到了。”
一声爹喊完不到五分钟。
陈今买了一排AD奶,插上管儿就开喝。
他坐在超市外自己的箱子上,盯着对面街道一大堆人,正试图理解,脑袋就被人摸了一把,他一扭头,不自觉露出大大的笑容,“爸爸!”
“臭小子。”
陈川峰拿过他箱子,“说坐这儿就乖乖坐着,不去店里?”
“这咋进去啊!”
陈今夸张比划了一下对面,跟在父亲后头,“诶老头,我老妈这生意怎么回事啊,这些人都哪儿找来的?你哄她开心呢。”
“你妈妈年轻时候就手艺好。”
陈川峰也笑。
“我知道啊。”陈今不否认这个,眯了眯眼睛:“但你可别唬我——外省的客人,坐车赶来订我妈做的衣裳?”
“之前都是打电话来问,这几天越来越多。”
陈川峰和他说了一下:“我们家楼下的小杨,之前那个小妹妹,今年高考完上了985去外省读书了,国庆放假回来一次,你妈妈好久不见她给做了套旗袍,一连弄好几个晚上。”
“然后呢?”
陈今吸着奶,差不多能猜到一点点。
意料之中的——
“好像是说小杨加入了学校的广播电视台,被选上做宣讲人。”
“学校的宣传视频就是穿着你妈给她做的旗袍,听她爸妈说,什么好几百万人看过,小杨一直在学校做宣传呢。”
陈今掏出手机问:“哪个大学?”
陈川峰和他一说。
陈今在大热平台全部搜了一遍。
好家伙,学校宣传片竟然还上了热搜。
只不过排名不高,他趁着陈川峰进去店里喊人,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原宣讲视频。
质量很牛批。
尤其是宣讲人的形象气质。
一身素珠白传统旗袍,除了盘扣,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黑发白裙。
不管是版型还是料子,正面、侧面角度都极好地修饰了她的气质和身材,恰恰好就是那样合身,多一个细节少一处都不行。
截止到目前。
八十六点六万的点赞。
一个是名校buff加成,另一个,不用多说。
陈今之前和苏橘拍视频也悟出了一点心得,果不其然,点开评论区前排,清一色的赞美:
「谁懂刷到这条视频的清爽感?」
「这不是伪十八岁……」
「小嘴叭叭叭说啥呢,听不懂,好美。」
「看了半天竟然是单眼皮,怎么能这么好看,好有灵气的女孩子。」
「看了眼我身上的聚酯纤维。」
「Get到传统素色旗袍了,这料子这版型……求个链接,蹲。」
学校官方置顶视频里,这条热度最高。
官方一一点赞。
回复了最后一条问链接的:「帮问过我们的杨同学啦,是她一位开传统裁缝店的阿姨做的,具体衣服细节和漂亮写真照片在@杨yaya~」
陈今顺藤摸瓜。
小杨的主页置顶,把衣服的各个方位都拍下来了,还有拿近和挂在衣柜上的样子,完全没有丝毫漏洞。
一件裙子依旧能打。
一万多条问手艺师傅的评论。
陈今想到刚才曾芸脸上的笑,十分干脆,给自己家的小破门店拍了张照,想了想,给苏橘发了条消息:「有时间吗?」
苏橘冲浪达人。
秒回复:「怎?」
陈今给他转发小杨的那条视频。
然后说:「我妈妈的店,有没有想尝试一下新的风格?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十秒钟后。
苏橘一个视频敲了过来。
陈今吓了一跳,点了接听。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白皙无暇好皮肤脸蛋,还有一双坚定的眼,“定位定位——”
陈今抓了抓脸,“今天客人太多了,好像不太行……”
“怎么这样!”
苏橘简直是哀嚎:“你根本不知道我最近多想买衣服,怎么都挑不到合适的,你这简直是在诱惑我!你把阿姨电话给我。”
“照目前来看,你自己估计约不到。”
陈今说完迅速闭嘴。
“我加钱!双倍!”苏橘只恨自己没有冲到国内大学的网浪,简直心痒痒,“手工的对不对?我什么时候过去量尺寸挑颜色?”
买衣服老专家了。
陈今哭笑不得:“我晚上帮你问问我妈。”
“当个事儿办!”
苏橘重复一遍之后挂了视频。
陈今给她留言:「说了送你。来回车费还有裙子我来买单,只有一个要求。」
苏橘:「出片宣传!!」
陈今:「帮我宣传一下。」
两人消息同一时间发布。
苏橘:「哈哈猜对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今一笑,回了个OK。
再次抬头店里已经开始动了,曾芸挎着皮包从人堆里走出来,陈川峰在一旁说:“十一点十一点了,我儿子来了,今天提早半小时休息。”
“别啊!”
“阿姨叔叔,我们好不容易赶来的。”
“不要这样啊……”
陈川峰忙着锁门,一边解释:“天冷我老婆身体不好,不能站太久,这样,下午提前半个小时开店,保证今天收工之前都能量完好吧?吃饭休息前面左拐那家,老板是个老光头姓李,屋子里有炭火,饭菜干净,十五块钱肉菜不限量的,最划算。”
这口条。
陈今看得好笑,拉着箱子走过去,一把搂住曾芸,“妈!”
曾芸翻包里钥匙呢。
一扭头看到好大儿的帅脸,喜笑颜开,用力摸了一把,“你爸说你回来我就不想做生意了,终于回家来了。”
“陈川峰!”
“诶。”
“看你儿子是不是胖了?”
曾芸比谁都高兴,拍了下陈今的腰,“穿这么厚实,回家脱了衣裳再上个秤看看?”
陈今:“……”
他决定提前打预防针,“妈,我这是实心儿的。”
“你从小到大都是个瘦猴子。”
曾芸把行李箱给陈川峰,拉着陈今把围脖扯好,“先回去让你爸杀鱼,一会儿中午给你片着吃,走了。”
好嘛。
有些话题一直憋到吃完饭。
家在三楼。
不像陈今之前的出租屋,这屋里有暖气,家里也是被陈川峰曾芸收拾得妥妥贴贴,干净得能趴地上睡。
好久没吃爸妈做的饭,还是不一样。
陈今目前的饭量一展示,给曾芸惊了,手却没闲着还给饭饱后的儿子热一杯订的鲜奶,看着秤上的一百四十八斤。
“哟,真重了。”
曾芸打趣一句:“你这胖也不胖脸,这么老大一个胳膊长腿长的,你光胖哪儿了?肚子?”
重点问题!
陈今屁股刚碰到沙发就站起来了。
陈川峰收拾着桌子,刚好看到,来了一句:“沙发烫腚啊?”
陈今不说话。
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他俩,说:“有个事儿。”
曾芸坐下举起手,“行,妈妈看看小姑娘照片,我比你爸先看。”
陈今冷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对,是一坨,皱巴巴的单子。
咋皱了!
陈今弄弄好,坐到曾芸身边去,盯着她的每一丝表情,“这个。”
“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照片打印成纸给——”
曾芸拿到手展开就觉得不对,照片是照片,还不止一张照片。
突然的噤声。
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今在自家老妈巴掌过来之前,反应神速,抓住她拿着检查单的手,举高,把标准患者姓名的位置放到她眼前,“妈你看看!这是谁的检查单——”
曾芸被他唬住。
再去看那一栏患者姓名:陈今。
陈今?
年龄23岁,性别男,检查部位:胎儿。
“老妈,你要有个小孙子了。”
陈今小心翼翼又大逆不道地说出:“百分百,绝对是您亲孙子,因为……我生的。”
第28章 第 28 章 “小心肚子。”
即兴演讲就不是个好办的事儿。
在绝对的大领导面前——
口齿清晰, 表达流畅是基本功,同时要做到精准控制时间。
在领导举手不知道是表示暂停还是扇过来之前,把该有的内容和情绪表达清楚。
现在和之前不同。
陈今没忘记他妈是顶流, 不敢拖拉, 掐着点儿陈述完毕关于他们老陈家新一任传宗接代的大事, 并且强调名医保证他不会突然死掉。
说完最重要的健康问题。
气氛死机。
趁着喘口气的时间,陈今咣咣喝水。
“咕噜咕噜……”
不长不短半个小时。
那张检查单从曾芸手里换到陈川峰手里, 差点要看出花儿来,陈今作为已经调理好心态的准爸爸,端正坐在对面沙发。
“……”
“长得和今今是像。”
陈川峰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
第一句话一出,曾芸拍开他和自己抢彩超单的手, “所以陈今,你现在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还住在他家里,是吗?”
陈今:“……”
从小到大都没被这么拷打过。
和他一起玩儿的小孩儿挨骂挨打, 他从田里打滚抓□□踩狗屎回家, 陈川峰怕他吓着曾芸,都只是让他拿瓶子养起来,偷摸抱他去井边洗澡。
这次他也看向陈川峰。
后者也盯着他, 眼神严肃又无奈,似乎在要一个答案。
“……是。”
陈今自己给自己做伪证,还强调:“妈, 我没有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里学坏,我不是喜欢男人, 我就是……”
“人怎么没来?”
曾芸只问:“妈现在只是听你的一面之词,你喜欢他,他在你嘴里什么都好, 我和你爸爸从来没见过,你既然住在他家里你回来他肯定也知道,怎么不跟着?”
“你们怎么没见……”
陈今急眼,曾芸陈川峰都看向他,他猛然闭嘴。
重点错了!
“我……”
陈今结结巴巴。
想起前几天的吵架。
他本来是有带人回家这个打算的。
毕竟陆应倬总要和他父母见个面,日后交流孩子的问题,不至于双方都两眼一抹黑,只用他做传话筒。
奈何吵架了嘛。
陈今心里叹了口气,他都怀疑陆应倬是被他气上头,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让他滚走这种话,才一直一个人待在公司住的。
这么一想。
人家至少有责任心。
这半个多月也确实如此,于是,陈今说的全是陆应倬的好话。
“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川峰在儿子低下头的时候出声,又拉起陈今,“去,先回房里头睡觉去,我和你妈妈单独说会儿话。”
“你们是不是很生气?”
陈今眼眶酸酸的。
他站在父亲身边,频频回头看曾芸,小声说:“老妈都喊我全名了,她这么久没见我,我一说完她都不理我……”
“舍不得着呢。”
陈川峰给他开了门。
陈今扒拉着门框不肯进去,眼巴巴看向母亲。
曾芸原本想别过头不理他,想到一层,又看着那个倔强站在门边的小孩,心脏抽了抽,皱着眉毛问:“刚刚中午吃饱了没有?”
“没!”
陈今立刻说:“妈妈,我还想吃榴莲!”
“你爸一会儿去超市给你买,睡觉。”曾芸说完也不厚此薄彼,“陈川峰赶紧把门锁了,过来,我有话要说。”
陈今这两天是没睡好。
陈川峰把他拉回房间看着上床,拉好窗帘,才回到客厅。
还没坐上沙发。
又看到曾芸拿着那张检查单在看。
仔细一看去,她无名指戴着金戒指的手,还揩了一下眼睛。
陈川峰和她挤挤坐在一张硬沙发上,“说放假回来就回来,儿子自己都才知道不久,你以为他就能一下子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吗?一大早就坐车过来给你负荆请罪。”
“我没怪他。”
曾芸说:“我怪我自己,生他生得晚,早些年又喝了那么多药。”
陈川峰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种身体上的特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打娘胎里发育的问题。
“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陈川峰只从客观角度说:“要今今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小,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甭管多低的概率都是百分百,你怀孕的时候我都是陪着的,在肚里头怎么检查的出来?”
“不,还是怪我。”
曾芸突然转头,一把捏住他手,“你记不记得,今今小学六年级还是刚上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裤子上动不动就沾了血,我还让你盯着他上大号。”
“记得。”
陈川峰笑说。
陈今从小胃口好不挑食,什么都吃,吃得好拉得好。
上小学了又不可能天天和小时候穿开裆裤一样看着,屁股出血了,家里以为他积食困难,拉不动,还带他去开了开塞露。
“肯定是那时候。”
曾芸拍下手中的检查单,靠在沙发上,“这小子光着腚在外面爬树下河,又不疼又不难受,我和你说有些姑娘天生好几个月一次例假,还有从来不来都能正常怀孕的,今今都带把儿了这谁能想到啊……”
“健康,健康就好了。”
陈川峰立刻安抚她,“小今不是说了吗,他几次去检查医生都说没大碍,身体各方面都很稳定,我这些年还攒了点钱,过几年我俩退休了,帮儿子带带孩子没什么的。”
“孙子我肯定要的!”
曾芸这个话题全然不让步。
一看到眼前那张检查单,心头止不住发软,“必须归我们,不然今今多受多少罪……”
两人默契地没提另一位爹。
这种巨大的风险因素,不在规划范围之内,容易儿孙皆输。
陈川峰没办法不打算,把着曾芸肩膀商量,“过段日子,我们还是得去市区租房子。”
“对对对!条件还不能太差太小。”
曾芸看了眼钟,赶紧去背包穿鞋:“我得去店里做事了,趁这段时间生意好,你一会儿去超市给他带榴莲回来,看着再多买点吃的和新鲜菜放家里,让他摸冰箱有东西。”
“帽子戴上。”
陈川峰去门口送,“下楼脚步慢点。”
曾芸直接走了。
皮高跟哒哒哒,扶着护栏便下去了,腿脚很利索。
陈川峰去暖气片那儿拿了烘干烘热的衣裳,慢开陈今房间的门,给睡觉不老实的儿子扯了一下被子,尤其把肚子盖好。
他收拾收拾,也出了门。
……
陈今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没有心理负担。
醒来之后脸颊团着两朵红晕,浑身舒坦无压力,穿上床头出现的竖条纹宽毛衣毛裤,晃晃悠悠去客厅上厕所。
房间里黑乎乎的。
出来才发现,外面也早已天黑。
冬季白昼时间还短,客厅光源是亮的,陈今上完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妈!”
没人在家。
他去房间摸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进了厨房,不用打开冰箱,锅里盖着一般就是有饭。
陈今获得两节甜玉米。
拿出来啃啃给自己开胃,电话也通了,“喂儿子?”
“爸你和妈还没回?”
陈今问他。
陈川峰上班的地方远一点,在一家大型超市里拣货,偶尔上上夜班就是在监控室,按理来说元旦要放假。
“你妈不肯走,怕人家晚上赶不回去市区。”
陈川峰说话那头还有人声,走远了点,“肚子饿了?爸现在回来给你做饭,冰箱里有水果和黄豆糕,还有你李叔下午做的卤菜,拿出来放放先吃点。”
“不用。”
陈今啃啃啃玉米说:“你看着妈就行,一会儿我做了饭喊你们。”
“也行,冰箱里有菜。”
习惯使然,一下子客人太多,陈川峰也不敢离开曾芸太久。
陈今厨艺其实还可以。
吃完的玉米丢进垃圾桶,他捞起袖子,淘米煮饭,把菜都切好放一边去戴围裙。
抽油烟机声音很大。
陈今趁着鲜鸭腿肉放料酒焯水的时候,调了个汁儿,鸭腿过凉水切好放到灶台,热锅烧油炒菜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滋啦——”
五花肉的油煸得香,就是会攻击人。
陈今往后站,时不时去翻锅铲。
一直到最后一道风味茄子出锅,他端菜上桌,洗好手准备给爸妈打电话,门就有人敲了,他走去,“搞这么晚啊,我刚好要给你们打……”
寒风携带一丝皮革混杂琥珀味道,窜入鼻尖。
宽肩高影。
陈今看着眼前和楼道旧报纸墙格格不入的精绝面庞,以至于,他突然丧失流畅的语言能力,“你,你怎么来了?”
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家!”
陈今刚问完就看到他手边一大坨东西,“这都是啥?”
“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陆应倬看了眼陈今睡衣外套着粉色围裙,脸颊润红可人,他视线多停留几秒,往里走的时候陈今浑身一震,搂住他,“不行!你不能进——你来也不打招呼你让我怎么和我爹妈解释!”
计划里唯独没有他!
陈今想到一会儿又得现编恋爱故事,整个人脑子都大了。
“我还以为你说了。”陆应倬隔了一把两人距离,握住他肩膀,“小心肚子。”
突然的温柔攻击。
陈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一愣神,这人已经进了门。
陈今穿着睡衣太冷,只好关上门,走去气冲冲给他拿了拖鞋,“穿这个!新的。”
陆应倬却盯着看陈今的黑色老棉鞋,问:“你到底有几双?”
“你懂什么这可暖和!”
陈今没好气。
他从小到大穿他妈做的鞋子惯了。
陆应倬带来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陈今随便打开一个,就是名酒名茶。
看不出价格于是找了个小的打开,一个闪亮沉甸的大金镯子,他吓得不行,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是红的,磨了磨后槽牙,“别搞这一套,你这走的什么流程,咱俩之间是这个流程吗?我爸妈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你。”
陆应倬充耳不闻。
一直盯着陈今就算了,还拉他手,看了眼餐桌,“你做的?”
“不然呢?”陈今挣扎,莫名其妙就被他扯开了话题,皱眉问:“你没吃饭啊?”
陆应倬:“没有。”
陈今翻了个白眼,甩开他,转身去厨房碗柜里拿了个盆。
“哎呦我这个肩膀是有点酸……”
“陈川峰我是真高兴,做一套得一周,料子好我订的也不便宜,现在外面那么多衣裳好看,这些漂亮小姑娘还真挺喜欢我做的。”
“你让今今在做饭啊?你不早点说,赶紧回去——”
楼道传来声音。
陈今装了饭放桌上,他手一抖,立刻夹起菜疯狂往碗里堆,筷子往正中央一插,塞进陆应倬手里把他往房间拽,“妈的你赶紧给我进去——不许发出动静不许出声不许出来!”
陆应倬捧着碗不说话。
哐!
门在面前被摔上。
陈今飞速回到客厅,把茶几上所有东西塞进窗帘后,走到门口,用力把陆应倬几万块的皮鞋一踢,咻一下到沙发底下。
咔哒——
门刚好打开。
“爸妈!”陈今喊得无比惊喜,拉开大门,“正好我刚要打电话,吃饭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我不同意陈今搬走。”……
“吓我一跳!”
曾芸看陈今笑嘻嘻出现在眼前, 觉得好笑,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穿个睡衣别出来, 冷, 快进去进去。”
“洗手吃饭吧。”
陈今再检查一遍周围环境。
鞋飞了, 上门礼也没了,沙发上的屁股印儿……可以说是他的。
“站那儿干嘛呢?”
曾芸脱下外套洗了手, 盛了三个人的饭过来,发现儿子站客厅正中央四处看,笑道:“自己家看半天,看出啥了?”
“没啊。”
陈今立刻回到餐桌。
陈川峰洗手出来, 帮他把围裙松开,“上学的时候也是, 背着个书包不放下就吃饭,我以为学校交了钱不给饭吃。”
“小孩子都一样。”
曾芸心情好表现在脸上, 夹了一筷子肉给儿子, 又自己尝,陈今脱了围裙反应过来,赶忙问她一句:“妈, 辣不辣?”
完了。
陆应倬不吃辣椒!
陈今从小吃到大。
他属于那种如果医生嘱咐忌辛辣,他还要问他觉得不辣能不能吃的那种人,之前在青徽公馆, 张阿姨说他来了之后能做的菜都更多了。
陆应倬不怎么在家吃饭。
每次和他去外面吃饭,陈今都有注意到有辣椒的菜他不动筷子的。
“不会啊, 很好吃。”曾芸一直给儿子夹菜,陈川峰也捧场大口吃饭,丝毫不吝啬夸奖:“这可以!都快赶上我手艺了。”
“那就好。”
陈今还是放心不下。
碗里的菜都要溢出来了, 他象征性扒了几口饭,找了个喝水的借口去厨房冰箱前,掏出俩大橘子,从4J礼盒装车厘子中抓一把洗干净装碗,又拿了瓶冰豆奶。
满满当当一手。
曾芸看到说他:“又来这一套。”
“太凉了,我放屋里头吃完饭吃。”
陈今说完去了拐角。
一个闪身打开自己房间门,溜了进去,一眼就看到绿色木桌前翻他相册的陆应倬,他把豆奶往桌子上一砸,问:“你饭呢?”
咣。
铁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又放在桌上。
“!!”
陈今看着空空荡荡的碗。
忍不住来了一句:“……舔这么干净?”
都反光了。
陆应倬目不斜视看陈今小时候的相册,好像饭不是他吃了而是倒了,“儿子和你小时候挺像的。”
陈今从小到大都很满意自己。
根本不在意谁看他照片,扫一眼,随便一张都能把人可爱翻掉,懒得看了,只压着声音问:“你吃辣椒胃不难受吧?”
陆应倬抬头看他,“你知道还倒了半盆。”
“谁让你吃完了?嘴都红了你。”
陈今把豆奶瓶子怼他脸上,“没人知道你这尊佛要来,赶紧喝!”
陈今饭都没吃完。
不敢耽误,走之前说:“一会儿我找时间把你送走。”
陆应倬说:“我今天没和你父母谈完,不打算走。”
“艹你给我小点声!”
陈今脑子高度紧张根本没听他说话,只能说是一团浆糊,邦邦两拳过去,“一会儿被我爸妈从我房间揪出来你试试。”
“今今你在干什么呢——”
“等一下妈,我回个朋友消息,很快!”
陈今只想赶紧把人送走,但不行,只能先安抚住一个丧心病狂天不怕地不怕要和他爸妈对峙的男人,他又翻出两本相册,“给给给,你多看点多看点,这本都是我尿尿和光屁股照片,够你笑。”
陈今说完就滚。
身后稍微发出一个音节,他手指抬起来,眼神恶狠狠,“你敢。”
陆应倬说:“我要躺你床。”
陈今一股无名火,后槽牙都咬碎了,“随、便。”
砰!
“怎么关门声音这么大。”
餐桌上,曾芸把菜分好放在一边。
陈今饿得很,坐下就大口干饭,顺带思考怎么把某人神不知鬼不觉丢出去,随口说:“……老有人听不懂人话,能不生气吗?”
曾芸和陈川峰对视一眼。
第二碗。
陈今又装了饭回来坐下。
曾芸知道怀孕的事儿之后,就不奇怪儿子饭量了,只嘱咐他慢点,一边盯着他肚皮看,“肚子比正常五个多月的小多了。”
“医生也说是的。”
陈今侧身捞起睡衣露出白嫩肚皮,“这样也不大。”
“别老摸,会绕脖子。”
曾芸花了一下午时间调理,忙碌之中内心越发只有欢喜,只怕自己捻软尺速度慢了,此时看着儿子漂亮脸蛋和鼓起弧度的肚皮,着实又一次心感震惊,轻拍了下他的手,帮拉下衣角,“好好吃饭!”
“哦好。”
陈今继续吃。
曾芸起身,“有些料子不太够了,还得去给之前的进货老板打个招呼。”
她嘱咐说:“陈川峰一会儿你洗碗。”
“我吃最后我洗就行了。”
陈今嚼吧嚼吧,手没停下,“爸你去洗脸泡脚休息就行!”
“没事。”陈川峰还坐在一边看他,“你妈说了我不做,她要是哪天记着了拿出来和我说,那你不在我就是狡辩了。”
“呵呵呵……”
陈今乐滋滋。
陈川峰下一句就问:“刚和孩子他爹打电话呢?”
陈今笑僵在脸上:“……”
“他和你吵架是吗?”
陈川峰把他那句听不懂人话,简直记得清清楚楚,“你回个家他还和你闹脾气,平时也不听你说话?”
不是。
陈今发现误会大发了,扒完最后一口饭,碗被收走,“不是的!”
“那你刚才生气摔门。”
陈川峰抬起下巴,示意客厅忙碌看单子的曾芸,“你问问你妈妈,是不是也这么听到的,你在家发过这么大脾气?”
“没有……”
陈今懒得找一堆借口,半真半假掺着说:“老头我就实话和你说吧,回来是先斩后奏,根本没和他商量,我和他都是……呃两个男人,不能拿和小姑娘恋爱那一套来看我,我是真不喜欢他事事管着我。当然了!谈对象的时候人这个脑子吧,是有点毛病,我确实最近脾气有点大,经常动不动和他生气。”
“他没惹你你为什么生气?”
陈川峰太了解自己儿子,“从小到大你都不随便和别人急眼,到他这儿就不同了?只能说明这段关系不健康,你们俩不合适。”
陈今一愣。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各种画面。
不合适。
不健康的关系。
就算事实如此,也不该现在说。
他不能在陆应倬主动想要解决问题的情况下,不让人出现,还让曾芸陈川峰对陆应倬印象不好。
但是……
陈今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他抓了抓桌角,余光看向自己房间。
说话声音放轻了许多:“我,我就是喜欢他,我一闹脾气他总先低头认错……我故意的,爸,他其实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今耳根已经红了。
妈的,明明他在说谎,为什么有种被窥探到心思的心虚感。
陈川峰:“爸一直都知道你眼光好,对方在你工作的那块地方有房有车还有自己公司,你说他只比你大两岁,知道你的身体情况也没跑,这比我和你妈想的要好太多。”
陈今立刻点头。
“所以你们就暂时放……”
“不能放心,今今,心是最容易变的。”
陈川峰瞬间懂了养女儿的人,内心叹气,“他还是本地人,这个条件找什么对象找不到,这么年轻,以后如果结婚生孩子——”
“可是他喜欢男的。”
陈今不自觉便脱口而出。
趁着陈川峰被噎住,他还小声补了一句:“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可他和我保证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孩子,他说他家里人不会和我抢孩子,爸,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的,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很好。”
独生子的誓言冲击力太大。
也是陈今愿意留下孩子中很重要的原因。
当时的他,太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
陆应倬那时侯的语气表情,陈今都记得一清二楚,无法否认,这是他心惊胆战那段时间听到的最安心的唯二两句话——另一句是陆应倬说他给钱。
陈今当晚便醒悟了。
只有一个原因。
陆应倬不是随便酒后乱性,是真的只喜欢男人,可是,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至少,在二十三年的人生里,陈今从来没听说过第二个他这种体质的案例,如果不是碰上陆应倬,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能生小孩。
老老实实结婚生孩子。
做一个好丈夫,挣钱养家赡养父母,这是他暂时给自己定的规划。
可出意外了。
陈今是真的后悔。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同意和陆应倬酒后乱搞!
事实摆在这里。
喜欢男人的陆应倬真只会有一个儿子。
“那就更不能信了。”
陈川峰突然说了一句。
一拍桌子,陈今吓一跳,客厅的曾芸也从订单里抬头,看过来,“你们父子俩说什么呢这么激动?”
“没没没!”
陈今赶紧抓父亲的手,压低嗓子,“老头你小点声儿。”
“你提醒我了。”
陈川峰摇摇头,“孩子的问题你千万别犯迷糊。”
“他喜欢男人他爸妈什么态度?”
“他喜欢你爸爸一直都相信,可你说,他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完全没认祖归宗的想法,爸没法信,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你难道不想孩子跟着他上户口?你最是心软……今今你别说爸爸自私,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估计也就这一个孙子,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他。”
“今今,你还小。”
“孩子的事情爸妈可以帮你兜底。”
“首都的房子买不起,大不了过几年,咱去隔壁省市买房子让孩子上学,钱的事情不要你操心,等这次放假回去之后你从他家里搬出来,你们正常保持联系,但不要事事依赖他,爸妈过去租个房子照顾你和孩子。”
陈今已经被说懵了。
双手捏在一起。
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太现实,太客观,陈川峰一针见血点出了他一直以来逃避的话题。
喜欢男人。
刚好这个男人能生孩子。
平时和家里的关系不冷不淡。
陈今从来不怀疑陆应倬说谎,但是这一刻,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陆董事长和陆总的关系,还不错。”
不知不觉间。
何卫澜提醒过他了。
“今今。”陈川峰摸他的肩膀,“听到爸爸说话没有?”
陈今不说话,无意识抓紧睡衣。
一抬眼,看到父亲鬓角的斑白,他手猛然一松,一句“好”还没说出口。
“吱呀……”
是开门声。
空间不大不小,这道声响将曾芸陈川峰一同吸引了过去。
陈今立刻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陆应倬锋利深峻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过于高大,几乎与两米左右的木头拱门设计花纹齐平,质感的深灰色衬衫明明那样普通,却因为他不俗。
“叔叔,阿姨。”
陆应倬一说话,所有人如梦初醒一般。
曾芸更是站了起来。
陆应倬径直走到陈今身边。
他正面陈川峰后颔首,“冒昧造访,小今一直没有做好准备和您二位介绍我,初次登门略有失礼,但是……我不同意陈今现在搬离我的住所。”
陈今早已僵在原地。
然而,他第一时间不是斥责。
而是看向父母脸上所有的神色——惊讶不解,薄怒打量、眉头紧了又松的一种变脸戏法。
还好。
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狐疑。
他一贯藏在时间洪流中尘封已久的执念,依旧,无人知晓。
第30章 第 30 章 三合一
火烧起来是需要加料的。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
陈今从窗帘后面挪出一个个高级礼盒, 陆应倬帮摆,两个人堆满了一整张茶几,这时候, 这股火尚且能烧起来。
陈川峰绷着脸喊两人坐。
这时, 陈今一脸菜色拉住陆应倬, “等一下!”
陆应倬听话的不得了。
好好站着低声问他怎么了。
陈今不敢看父母。
蹲在地上,往陆应倬屁股要坐的沙发下一掏, 拎出两只皮鞋往门口一摆。
曾芸:“……”
陈川峰:“……”
火越烧越小……一下子就被亲儿子整个扑没了。
任由谁都看得出,这上不了台面的法子是出自哪位的手笔,陈今走过沙发的时候,曾芸实在没忍住拍了一把他。
哪有这样的?
把人藏房间里等着半夜轰走!
陈川峰也反应过来了——刚才儿子摔门耍性子, 十有八九是陆应倬要出来,被某个闯祸怕事的炸毛崽子凶了一顿。
肃火余烬被呜呼一吹, 完全没了任何复燃的可能。
“……”
陈今捂着被妈打的手坐下。
陆应倬掌心轻握上他的手臂,不轻不重揉了两下。
“别碰我。”
陈今哪敢在只有男女婚姻观念的爸妈面前搞小动作, 赶忙挣脱。
父亲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还特意坐远了一点点, 只觉得今晚客厅的灯光异常刺眼,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酸酸的, 眼皮还很沉。
“不舒服?”
曾芸一下就注意到了。
她突然后悔打了儿子,眉毛一拢,“想睡觉还是眼睛痛?”
陈今更偏向前者。
但他摇摇头, “还有那么多事没商量呢,我们——”
“去睡觉。”
陈川峰发话了。
他和曾芸放缓声音:“店里忙一天了, 你也去洗洗先睡,有什么事明早说。”
陈今:“啊?”
现在难道不是审问的最好时机吗?
曾芸一向睡得早。
她看了一眼陆应倬,没说任何话拽起儿子, “去洗脸回屋睡觉。”
“和我出来。”
陈川峰对陆应倬说了一句,去门口穿衣戴帽。
陆应倬跟上。
陈今某一段反射弧刺激完成。
在陈川峰出门之后,他从曾芸身边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抱住陆应倬手臂,“等——等等!”
门口有风。
陆应倬没穿外套,见人出来,挡住一些从楼道窗口吹来带着冰碴子的寒风,陈今发现了,又返回到房间帮他把大衣拿上。
“担心我?”
陆应倬在他跟前穿上,捏他的脸,“没事。别让叔叔等久了。”
“谁担心你了……”
陈今一时间说不出口。
“今今。”
曾芸在客厅里喊人。
“我,我和他说两句话!”陈今委屈巴巴看向母亲,“……就一会儿。”
曾芸别过头进了房间。
陈今听着已经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怕父亲大冷天冻着,一把抓住陆应倬的手,力道越来越大,“你别告诉我爸妈你的名字。”
陆应倬握住他的手,搓了搓,“为什么?”
“我爸妈知道的不多,我只说了你有钱,你别详述。”
陈今紧紧盯着他说:“对不起,我前几天惹你生气了,如果你还心里不舒服我和你道歉……陆应倬,你的真实身份除了会让我父母感到害怕,没有任何加分项,我知道你不懂,你说你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态度,我记住了……可我在乎。”
“我爸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陈今见他在听,双手拽了他一把,语调转严肃:“重复一遍。”
陆应倬又往风口站了一些。
手指把住他指尖打转转,他说:“我一会儿改个名字。”
陈今:“……”
好像也没错。
他狐疑看一眼陆应倬,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不情愿和抵触。
还真没有。
陈今放松下来。
“那你去吧。”
“你看着点,拦着我爸少喝,也别和他聊太晚。”
陆应倬捧着他脑袋往上带,低头。
陈今一回生二回熟,简直是生理性反射一巴掌拍上去,啪地一声!
他又哆哆嗦嗦捂住陆应倬的嘴,“对不起对不起!”
太顺手了。
陆应倬倒是没什么气。
顺势按紧他的掌心,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印了个吻,走之前从肩膀到腰搂了他一把,语调磁性轻松:“阿姨在看。”
陈今:“!”
他转身回家。
和不知什么时候返回来的曾芸对上眼,支支吾吾喊:“……妈。”
曾芸皱眉和他说:“你不知道家里上下楼隔音多差?”
陈今暗自害怕。
紧要关头还是不想败坏陆应倬形象,毕竟重点问题重点商量,“我就是拿件衣服给他,妈,人多的地方我俩不这样的……我都打他了,您看到没?”
“……”
曾芸被气笑了。
实在是没一点脾气了。
实话实说……
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自家儿子怎么看怎么好看,陆应倬不用说——那外形条件比电视上的明星都要好,气质家教言行都是一等一的。
曾芸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孩子。
说到这儿……
她眉宇间闪过一抹深思,总觉陆应倬脸上有股淡淡的熟悉感,可很快,她便让这一抹找不到源头的疑惑随思绪消失了。
陈今和陆应倬两个人站一块儿。
不管是从客观还是主观上来说,都养眼的过分了。
和陈川峰不一样。
曾芸情绪上颇多变化,也不免生出一些其他的想法:无论是遗传哪个爸爸,她的小孙子都不知道生的得有多好。
对于一个拥有漂亮崽崽的曾芸女士来说,深知这一点的重要性。
“好了,去睡觉。”
曾芸催促陈今洗漱,警告道:“不许偷偷出去找人啊。”
“啥意思?”
陈今心不在焉一边挤牙膏,小小担心了一下:“我爸要赶他?”
“那应该不至于。”
“夜里想法变得快,明早爸妈商量了再和你说。”
曾芸自诩没有丈夫理智周全。
家里有大事陈川峰都会先做主,再询问她和儿子意见,一家人商量着来。
可这次不太一样。
“小今,不管我和你爸商量出什么结果,这次听爸爸妈妈的,好不好?”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叛逆期。
陈今捏着牙刷的手停下来。
看向母亲忧心忡忡望着他的眼,他靠洗手台的手默默收紧,他一笑,“好。”
“谢谢儿子。”
曾芸语气轻,再一想,如何都觉得对不起他。
“没事儿。”
陈今打开水龙头,吐掉牙膏泡沫,捧了一把水在脸上,从侧面看水珠从他翘翘的睫毛落下,他再拿毛巾一擦,直起腰来说:“一家人之间没有什么谢谢对不起的,我没打算在他那儿住很久,已经在找房子了。”
“傻小子。”
决心在前,可曾芸作为过来人还是禁不住心软点拨:“妈看人眼光还是有点准的,妈也觉得他是个好孩子……黏着你舍不着你也是真的,你从小就受欢迎,和你打成一片的孩子没有不喜欢你的,他也一样。”
陈今早知母亲性格。
陈川峰一样,怕老婆出去受冻还被说服了,干脆一个人和陆应倬博弈。
看吧。
陆应倬演技都征服曾芸了。
……
夜深了,陈今把枕头调转一头,扔在床尾躺上去。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都快睁不开,也要留一丝门缝听动静。
一点了。
连个消息都没来。
陈今丢下手机。
他撑着头,看着门外客厅留的小灯泡,渐渐的,眼皮沉沉合上……
心里挂着事儿。
以至于陈今睡着好好的,又睁开眼睛,无意识就开始摸手机看时间——三点半!
他这一眨眼直接睡了两个半小时。
好在补了一下午的觉,陈今精神还算好,他下拉通知栏,陆应倬果然给他发了消息:「送叔叔回去了。好好睡觉。」
一点零一分发的。
陈今心一颤。
他要干什么?是不是应该给陆应倬打预防针,说过几天回他家搬东西?
一个两个都是不说清楚。
陈今最不喜欢今天的事儿明天干,只再问一句:「你没和我爸说你叫什么吧?」
完了他补一句:「他会上网!」
太晚了,陈今没抱希望对面能回。
他捂住被子重新入睡,耳边忽然一声响铃。
陆应倬:「还没睡?」
陈今噌一下坐起来,一个电话过去,对面首次秒接。
“你在哪儿?”陈今想都没想直接问:“是不是回青徽公馆了?”
“嗯。”
陆应倬音色暗哑低沉:“你想和叔叔阿姨住几天回去?”
“那我肯定回去就搬……”
凌晨三点,陈今对文字的处理能力飞速下降,脑子又还在,真实问题从耳边飞过去了,他急急忙忙抓住询问:“什么意思?”
回哪儿?
他待在自己家呢。
“我和叔叔说好了。”
陆应倬似乎在说一堆天文:“等假期结束,我先带你回去。”
“阿姨最近忙,过段时间我再把他们接到青徽公馆附近住,能随时随地看你。他们住的小区离我们很近,步行七分钟,一百六十三平,七楼,我已经买下来让律师写了赠予协议公证在你的名下,需要你签字同意。”
“你的房子和青徽公馆划在一个片区。”
“落户的事情我来处理,附近有顶尖的医疗资源系统和贵族私立幼儿园,以及首都大学附属中小学,如果你想让宝宝读外语国际学校,我也可以安排。”
陈今脑子嗡嗡响。
他在说什么?
陆应倬又转话题:“我几个小时前接到苏诃的电话,医院那边的评估手术风险出来了,预计在你怀孕三十七周左右手术,你安排一下想做的工作和时间,然后告诉我。”
“……”
“你在干什么?”
陈今话到嘴边只能问出这句。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为什么,一瞬间多了无数条路可以走。
理由呢?
陆应倬没有给他理由。
陈今只好自己用脑子思考,皱着眉毛说:“平时我也没见你特别喜欢小孩儿啊……你怎么为了你儿子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综上所述那一堆。
陆应倬什么都没捞着,还倒贴出去一大笔。
陈今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应倬和陈川峰其他的聊天内容,他不知道,可耳边回响母亲的话——听父母的决定。
陈川峰已经答应了?
不对,这种无条件割地献款很难有人不答应……几乎每一个结果,都踩在陈川峰担忧和思虑的点上,比任何都要周全。
“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陆应倬又问他。
陈今没办法擅自做决定。
脑子里一团浆糊,恨不得把床捶烂,站起来,“不是——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陈川峰还说陆应倬要和他抢儿子。
到头来,这货给他在首都买房子搞户口,娶个媳妇儿都没这么大费周章!
还和他回去……
陈今呆住一瞬。
一个跨步从床上跳下去,冲出房门。
他越过黑漆漆的客厅,一把拉开窗边布往下看,三楼不高,能看到大坪的树下浅浅的一抹光亮。
黑色车身隐入凌晨三点的墨色。
只有车内顶还亮着灯。
陆应倬注意到了,握着手机抬眸与他对视。
陈今看到他在说话。
耳边同步响起男人的话:“我想要你住在青徽公馆,之后孩子出生,我不想他任何一个父亲缺席——陈今,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和我过日子。”
啪!
陈今手机掉在地上。
怎么办,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小今?”
陈川峰出来看到站在窗边的儿子。
陈今立刻拉上窗帘,把手机捡起来,沉浸在心脏疯跳中缓不过神,退了一步,“爸。”
“在干嘛呢?”
陈川峰拎着鞋子过来。
陈今急急忙忙穿上才感觉到脚冰凉,“我起来上厕所……现在就回房间睡觉。”
“和小陆打了电话?”
陈川峰只说一句,陈今就不敢动了,看向父亲,“您……”
怎么变小陆了??
陆应倬到底是怎么说服他老爹的,等等,他没改名儿!
陈今吓惨了。
“您,您知道他和我……”
“他和你说了也好。”
陈川峰喝酒还有点上脸,红红的,说话却很清晰:“爸是个俗人。经过你妈妈的事情之后,很多东西只要真真实实握在手里,我不想再计较一些面子上的东西,小陆有主见有想法,也足够喜欢你,他比爸妈要有能力的多,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光说不做。”
“你俩处……挺好。”
“你和孩子的事情解决了,你妈看病也方便,爸真没什么要阻止你们的……”
“老头你喝醉了。”
陈今一把扶着陈川峰,把人拉回去,“陆……我都服了他了,说了让他看着你点儿,还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那个破酒——”
破案了。
楼底下也是个醉鬼。
陈今一直飞速鼓动的心脏就这么奇迹般慢了下来。
“儿子。”陈川峰捏了捏他的肩膀,“等小陆把你手术安排好,我和你妈妈会提前一两个月过去,你不怕,别怕……爸妈在呢。”
“生了孩子不要你操心,你也不会,爸妈疼,爸给你带得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您这爷爷当得好。”
陈今赶紧哄老头儿。
当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舒心,他下意识看一眼窗户的位置,自嘲一声,而后带着陈川峰回到房里,给父亲盖好被子。
曾芸累了一天,睡得很沉,没被吵醒。
陈今回到房间。
手机上只有一条消息:「考虑好了告诉我。还有,我和叔叔说我姓鹿。」
陈今盯着最后一句看。
他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关好门,回他:「太晚了,你开车找个酒……」
手一下子停住。
妈的下面是个醉鬼!!
陈今把输入的文字迅速删干净。
他一把披上衣服,鬼鬼祟祟下楼找人,车子倒是停在原地没错,敲窗子半天没人开,他打手电筒往里照啊照,“别睡了陆应倬,起来——”
前后都是空的。
陈今打手电筒往周围走。
刚逆时针越过车子和大树,就被人抓住手腕,拽了一把。
“找我吗?”
陆应倬从背后双手抱住他,下巴靠他肩。
陈今差点都要习惯他的搂搂抱抱了,一个溜走加挣脱,认定是个醉鬼后抓他胸口的衣服,没好气,“跟我走!”
幸好没开车。
陈今真怕他死了不给儿子花钱。
喝醉的陆应倬仿佛格外听话,走一步跟一步,一路都稳稳当当的,除了最后一节台阶绊了一下,陈今立刻抱住他,“慢点儿!”
上下层和家里隔音都不是很好,他收了声。
“脱鞋子。”
陈今见他照做,把鞋踢到一边,把人押回了房间。
陆应倬看着他一会儿,自顾自开始脱外套裤子,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往床上一躺,拉他,“陈今……你陪我睡觉。”
“……滚。”
陈今麻溜甩开他。
他转身从衣柜拿了条干净毛巾,去洗手间打湿拧干,面无表情回床上跪着,给人把脸和脖子都擦一遍,往床里面一推。
一条人竖在他一米八的双人床上,腿还有半截在外面。
一看时间快四点了。
陈今补了一下午觉获得的能量清空。
他脱了鞋子跨上床,床宽可行,躺在自己常常睡觉的那边。
快要入睡之前——
陈今清楚知道自己又被人抱住了。
可是太困了,这次他不想挣扎,随便人将他搓扁揉圆捞进怀里,有手臂枕着太暖和,他还遵从心意蹭了蹭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陈家是不叫早的。
陈今小时候就总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被爸妈其中一个抱起来,穿衣服,和喂猪一样给塞东西到手里啃,吃完就出门找小伙伴。
鸡快叫,他入睡。
再一看钟已经十点半。
陈今一摸身边也没人了。
他穿好衣服出去,被客厅刺眼的光正对着闪,手挡了下走,听到厨房叮叮哐哐的声音。
“起来了。”陈川峰给他端了杯喝的,“喝了。”
陈今一口闷。
喝完了那个熟悉的味道才记起来,这是张阿姨和陆应倬才会嘱咐他补充的营养剂,扭头看了一眼餐桌。
还剩一个碗。
曾芸肯定早早去裁缝店了。
陈今走到厨房门边靠着,装不经意问陈川峰:“他回市区了吗?”
“就十五分钟前吃完早餐走的。”陈川峰盛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戳了俩葱油饼一个太阳蛋给儿子,指了指冰箱上的纯洋文补剂,“还去车里拿这个给我,让我盯着你喝。”
陈今咬了口饼。
好脆。
他坐回到餐桌上吃早餐。
陈川峰收拾好灶台来擦桌子,陈今吃完最后一口,把旁边那个干净碗放到自己碗上,摞在一起,“好了爸,我来洗就行!”
“那我去店里陪你妈了。”
“嗯嗯!”
“中午去你李叔那儿吃饭。”
陈川峰换鞋子的时候说:“他知道你回来了,给你炖了猪蹄。昨晚的事儿记着了吧,我和你妈妈都说了,你妈答应了啊。”
陈今手滴着水冲出来。
“什么话?”
陈川峰指了指客厅窗帘,“咱爷俩半夜说的话。”
好样的。
现在的人喝醉都记事儿。
陈今再次和他确定一遍,“妈怎么想的?”
“能让你过得舒心,你妈答应得比我还快。”
陈川峰和他说:“先不说别的,孩子没出生和刚出生这段日子,爸没办法拒绝他,小陆联系的那些医疗资源对你最安全,风险最小,至于房子的事情——他要是真给你,你这么大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自己决定,爸之前答应你的永远都作数。”
“老头……”
陈今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陆应倬手里最能让他父母妥协的软肋,不是其他,他和孩子的平安。
“试一试吧。”
陈川峰突然对他说:“年纪小,走错了路也不怕。”
陈今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试一试……
昨晚某个货也说了什么试一试。
每次都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怎么能让人信得过?
元旦假期三天。
曾芸的客流量一天比一天离谱,陈川峰天天都会在店里帮忙。
陈今前两天在家吃吃喝喝,偶尔陪爸妈唠嗑儿,再跟一下摄影馆工作群节后的拍摄进度。
放假第三天。
他一起来,银行卡就收到了入账消息——
税后两万五。
QIU第二次结算给他的工资。
新店开业就是大气,这里包含了基本薪资、提成以及线上账号运营的福利奖金。
秦柯意额外给他算了全勤奖。
兼职半个月。
陈今挣了差不多四万块钱。
之前累死累活一天打四份工,一个月都没这么多,他确实有考虑继续兼职的想法。
好消息来了。
QIU大部分员工的合约期都到了,需要重新续,秦柯意在群里下发了续约的新文件,新增了排班制,群里还多拉了好几个新人进来。
排班需要提前三天确定。
有人陆陆续续已经去协作表格里报了名,等早晚和整班的表出来。
陈今默默关注着。
假期最后一天。
陈今成功帮苏橘约到了位置。
苏橘出发便告诉他:“我看了网上的地址,刚刚从医院看了李华,已经上车咯!”
陈今笑笑说好。
人太多,曾芸目前知道工作量了,只接受电话预约,光来也是没有位置的。
因此,陈今是把苏橘直接约到了家里吃饭,陈川峰听说他有朋友要来,做了一大桌子菜,“小姑娘啊?那你赶紧下去接,别让人等久了。”
陈今换了身衣服下楼。
裁缝店门口。
陈今一眼就看到出租车牌号,他过去盯一眼打表,扫码付钱,“师傅转过去了。”
“你这手速。”
苏橘看他打开车门,笑了,“谢啦。”
“我去喊我妈。”
曾芸这几日打破原则,加班加点。
陈今接替父亲帮母亲拦客的职责,不像第一次来时拘谨,他直接走进小店,帮曾芸拿过笔记下新一轮的尺码和地址备注,“妈,回家吃饭。”
“老板娘这个是……”
“啊,我儿子我儿子。”
“长得好帅哟!”
“真的呀,干干净净的,长得真好……”
“谢谢。”
曾芸贴好布料分类标签,背着包出去,陈今在锁门时苏橘主动招手,“阿姨好!”
“你好你好。”
曾芸很喜欢年轻小孩,大的小的都一样,拉她手,“好漂亮的小姑娘。”
“橘子是我店里一起打工的同事,也是朋友。”
陈今回家路上看她俩手挽手,一笑,“我这不是看你没时间,橘子也是跟着刷到视频来问我,妈你帮她留做一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曾芸拉着苏橘走在前面,一问:“多大啦?”
“过完年二十三!”
苏橘早就对陈今的爸妈充满了好奇,看看曾芸又看看陈今,“……他的眼睛和您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难怪这么好看。”
“橘子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呀。”
苏橘从不避讳,她又看向陈今使眼色,意思是在询问他一些秘密事件什么的,陈今无奈,“我爸妈见过我对象了。”
苏橘:“!!”
好有爱的家庭!
曾芸不是那种催婚催恋的家长。
只是看到苏橘和陈今相处大大方方的,两个人合得来,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和漂亮姑娘站一块儿,难免心态没调整过来。
陈今的工作曾芸是知道的。
大学毕业后,儿子一直在一家影楼工作,偶尔去外面做一些轻松兼职。
除了陆应倬,苏橘是陈今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一个两个,都是人中龙凤的气质模样。
“首都的漂亮孩子太多了。”
坐在饭桌上曾芸还和陈川峰感慨,又说:“今今身边净是一些优秀的人,眼光也是太高了,也就小陆入了他的眼。”
“咳咳咳——”
陈今水灵灵被饭呛到。
苏橘哈哈笑端起果汁给他,“来,喝水。”
她转头就问:“叔叔阿姨,小鹿听着也太可爱了点吧——能不能给我看看他照片呀!”
陈今:“……”
他充分怀疑苏橘只是想知道他属于上下哪一位。
“我爸妈没有。”陈今也把餐后水果推给她,笑:“你问也没有。”
“谁让你老是藏着掖着。”
苏橘一直以来都没能有机会看到,“方哥和Kim姐都说见过了,你竟然都没让我和李华见一见,太不够意思了吧!”
陈今压低声音:“我那是拒绝Kim的计划好不好。”
“照片吗?”
曾芸看他俩嘀嘀咕咕的,“有的呀,我去拿手机过来。”
陈今:“???”
苏橘顿时可兴奋了。
摩拳擦掌将碗筷放进厨房,夸了句陈川峰做饭真好吃,立刻就去曾芸身边看了,“前两天拍的?这么新鲜我看看我看看——”
前两天……
陈今瞬间知道这是什么照片了!
没等他阻止照片传播。
苏橘已经瞪大眼睛看到真相,捂嘴,失声。
“挺可爱的。”
曾芸在一旁笑,“我五点钟早起习惯了,怕今今踢被子就去看看,结果俩人睡得迷糊。”
陈今两眼一黑。
他转头问了句陈川峰,“我老妈偷拍我和他睡觉,老头你怎么不和我说!”
陈川峰摇摇头。
“我那会儿还没起呢,我怎么知道你妈妈……这也赖我。”
陈今睡相不好自己知道。
他都不敢想两人什么姿势,尴尬极了走去说:“赶紧删了。”
“真的别!”苏橘眼神虔诚双手合十:“让我再多看几眼。”
陈今实在是不懂。
只想到一层:
“你别偷偷存了放工作群里。”
“怎么可能!”苏橘捧着曾芸手机靠在她肩膀,“太般配了吧阿姨……好好看喔。”
“是啊。”
曾芸当时只觉得那一幕直戳人心。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记录陈今,顺手就拍了下来,倒是没想这么多。
陈今没招了。
只好装不在乎,回去帮陈川峰收拾桌子。
再回来,曾芸已经从屋里拿了软尺,给苏橘在量尺寸,“胸挺起来。”
苏橘:“噢。”
“真好穿漂亮衣服。”曾芸看起来很适合养一个女儿,笑着,“有腰有屁股的。”
苏橘大方接受赞美:“嘿嘿!”
两人比开店时间早一些下楼,去挑颜色和料子。
陈今想着要回市区了,在家帮陈川峰一起搞卫生,被拦下也要干,“老头,我把柜子里头妈吃的药拿出来,擦一下玻璃啊——”
“成。”
陈川峰在阳台洗衣裳。
陈今收拾沙发茶几的时候,发现母亲手机没带下去,他穿上衣服下去送,下完最后一步阶梯他停了下来。
他的生日。
曾芸从来没变过这个密码。
陈今开锁之后,手不自觉就寻到相册的位置,点开,看最新一张——
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照片中的他就是正常抓着被子睡觉,还是平躺的,歪了一点脑袋。
怀孕后贪凉,他被子都不要,几乎都在堆陆应倬身上,而后者睡的位置靠下方一些,因此显得是他将陆应倬搂住。
他们抱在一起。
陆应倬长臂紧箍住他的腰身。
男人高挺深邃的眉鼻骨贴在他脖子旁边,埋进去,露出半张惊绝的睡颜,手机像素不是特别高,光刚好洒在两人脸上,柔和了五官。
睡得毫无戒备。
陈今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给自己发了一份,往店里走。
*
*
回市区这天下雪了。
陈今是吃完爸妈做的饭走的,来接的车里没有陆应倬,司机主动报备集团有重要股东会开,“陈先生,陆总晚饭前一定会回家。”
陈今:“……”
他没问。
更诡异的是他坐上车,不到五分钟,就在路上收到了陆应倬的信息:
「抱歉没去接你,有个会。」
「四点左右有一个朋友的私宴,也有当红一线艺人,段柏钦和他弟弟也在,想去吗?」
又是这种纸醉金迷的场面。
陈今这种学术菜鸟,有些时候冒进大胆点没事,但还是分场合的,过分融入攀爬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只会让他心力交瘁。
「我想在家休息。」
「下周一我要去外地出差,差不多一周。」
这样就行了。
陈今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他得回去工作了。
摄影馆接了个婚宴订单。
新娘新郎都是周绮语的大学好友,婚礼仪式和人员组成过于混杂,摄影馆几乎不开设这方面的服务,也仅有此一次。
婚宴地点在沪城,顶级星级酒店,光外景就不下三个。
要不然说是多年好友——
周绮语工作室的花销被一律包下。
挚友之间不好定价,可听财务的小伙伴说,婚礼夫妇是按照周绮语约拍的最高价格翻倍打过来的款项。
这次去的都是骨干人物。
陈今作为团队里和周绮语打配合最好的副手,除了化妆,团队所有人的活儿他都能干,是第一个被安排打包去婚礼现场的。
场地还在布置精化。
周绮语带上丈夫和好友有叙旧计划,为了试妆和配合拍摄踩点,提前一周去。
陈今一听就知道工作量很大。
还是得养精蓄锐几天。
他现在不是什么年轻活力的男大学生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争气点……”
陈今摸了下肚子。
刚吃得鼓鼓的,自从发现爸爸喜欢自己,总是小心翼翼一点点动静的小家伙也不装了,正动得欢快,宛若一条扑腾在水里的鱼。
活力满满的。
……
“欢迎回家——”
青徽公馆的入户杆声音很清脆。
陈今闭目养神不了一会儿,就到家了,司机帮忙搬了箱子,他进门没看到张阿姨和块头。
他想午休。
睡得越来越多。
陈今也不想放任自己这个习惯,可真的没办法,这种怀孕的困能折磨死人,就算随便站在一个地方他也能秒睡。
一觉醒来。
陈今肚子饿了下楼找东西吃,却直接找到了厨师,笑道:“张阿姨。”
“小今回来了。”
张阿姨惊喜万分,关了火,着手洗了个大蜜桃给他吃,“都不知道你在家,随便煮了点东西,等等我现在给你做饭。”
“块头呢?”
陈今站在厨房外啃果子。
怎么叫小狗都不见踪影,“它怎么不在家?”
“最近你和先生都不在,块头闹脾气刨窝呢,把玩具都咬烂了。”
“上午段先生来了。”
“他弟弟的家里养了一条萨摩耶犬,是条小母狗,块头从小就喜欢,每次先生几人在露天聚会就带着两只狗,块头过去和好朋友玩儿几天。”
段柏钦的弟弟。
陈今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人了。
这种豪门公子哥,他打听了也是白打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晚饭吃得早。
陈今五点半就收筷子了。
没多久别墅前来了一个车子。
方方正正的,凑近一看还有圆圆的眼睛,带着电流的呆瓜嗓音说:「青徽公馆H001号业主快递,请您查收。」
快递机器人。
陈今人脸识别记录在册。
不需要触摸屏上的验证码,机器人已经自动敞开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堆叠整齐干净的快递纸箱,没有任何破损。
张阿姨也过来一起拿,“又有这么多啊?”
“这都是什么?”
陈今帮着一起消毒,然后搬进客厅,“陆应倬这么喜欢购物吗?”
“也就是这段时间买的,之前先生都很少买东西。”张阿姨还说:“哦,杂物间还有一堆呢,我都给拿出来吧,先生没时间拆。”
“能拆吗?”
陈今看了眼快递单上。
青徽公馆的物业和快递系统都是绑定的,不要太人性化,除非是本人买的东西,知道是什么,面单上清一色的保密滚印。
什么都看不到。
“可以的,先生说让我拆了先收好,我想着陆陆续续还没到齐,就没动。”
张阿姨运了好几次东西出来,她随便拿起一个,用小刀划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今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静观其变。
张阿姨拿出一个蓝色粉领结的礼盒。
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个英文牌子,她打开一看顿时傻眼:“呀,怎么是……奶瓶?”
陈今:“……”
预感来了。
张阿姨就在他眼前。
拆了一个又一个随便一搜都很昂贵的婴儿用品:手掌大小的新生儿连体衣、幼儿包被、口水兜、安抚奶嘴、尿不湿………
“先生这是……”
张阿姨摸不着头脑,“……要送给哪位朋友的新生儿吧?只不过怎么会买得这么齐全呢,这都够两三个宝宝用的了,小今你看,这儿还有一个大型的操作台,泡奶粉用的吧,上面的电话好像是可以请专人安装的。”
陈今勉强露出微笑。
“嗯……”
陆应倬准点到家,这一幕,恰巧还没有完。
张阿姨坐在满是婴儿用品的客厅里。
陈今盘腿坐在她对面沙发。
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霞,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必须搭话的羞耻,自己一走近,他仰起头来,眼神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怨念。
感觉下一秒,陈今就想要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陆应倬唇角勾起,明知故问:“怎么了?”
陈今表情极度丰富。
在张阿姨看不见的地方——他用脸和眼神示意这一地东西,感觉骂了一万句。
大张旗鼓想干嘛啊?
你这是逼我去死是不是,妈的,要不你来试试当妈?
买这么多你几个儿啊?
陆应倬完美解读陈今的每一个表情。
正确率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