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莉瞧出了老父亲的心事,只当做没看见,坐下后, 问女仆要了一盘没有什么气味儿的食物。
“爸爸,那些委员和常委们的态度怎么样?”
黛莉接过一杯牛奶询问弗莱德。
弗莱德重新抬起头。
他弗莱德已经向主席报名要参与内部竞选,又与纳什先生这两天靠着那些礼物来试探了一下所有委员会内部人员的态度。
“有一半的人认为我根本没有竞选的必要,简而言之,他们也不会把票投给我,不过礼物却是收下了,或许未来可以争取。”
“有四分之一的人强烈拒绝我们的任何东西,他们也打算竞争那个位置,成为小罗宾逊先生的对手。”
这部分大约七人。
“还有四分之一的人对我表示支持,呵呵,只不过是因为平时跟我关系不错,觉得我们家有钱能得到好处罢了。”
“主席和秘书是什么态度?”
“他属于前一半,认为我今年没有必要参与。”
弗莱德也认为自己的胜算不大,但这事儿来的着急,几个委员会还在给济贫主席治丧,办追悼会。
等他们忙完了,才会开始推选流程,他只能静下心来准备伦敦大学的应试。
黛莉简单的思索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已经报名了,到时候还是得去参与一轮一轮的竞职演讲,到时候看机会行事。”
这样的竞选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太大了。
黛莉喝完牛奶,丽莎与玛丽也收拾好走了下来用餐。
饭后已经是九点,她们三人要乘车往伦敦南部的温布尔登出发。
半路上,伦敦的天色阴阴的,丽莎正捧着从一位供应商夫人寄来的信件在看。
这位夫人与克洛默迪家族里的人有过接触,丽莎想着,自己总不可能什么也不了解就登人家的门,特别还是打算租别人家的土地,于是找熟人打听了一下。
信上仔仔细细的写了好几页,将那一大家庭的人际情况全都讲述一遍。
丽莎前两天就已经看过了,这会儿怕忘,就又掏出来看一遍。
要说他们家,虽然在争抢国会议员席位的事情上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克洛默迪家的资产没有受影响,老头子有兄弟姐妹孩子一大堆,现在组织办社交舞会的,应该是老头子的新夫人。
除了邀请她们,还象征性的请了几位在东区做生意的商户人家。
玛丽昨天去中央厨房试了一晚上的秋季菜单,这会儿一脸困意,手里摇着折扇,对这些人不太感兴趣。
黛莉知道,这家人已经是行将就木,只不过一个偌大的躯壳还没散开。
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只是因为坎宁现在要放他们一马,用来当做投向某位人物的诚意。
不过,在十几年后原著故事发生的时间线里讲述东区故事时,这克洛默迪家族没有丝毫的身影,似乎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黛莉感觉,这虽然只是原著里的世界线前提背景,但里面也还是有很多故事,并没有存在原著的文字里。
她看的原著是十几年后的剧情,那里面对坎宁这样的人,来历形容就一段话。
一段话就概括了他现在这些搞七搞八的故事。
她对现在的剧情阶段不了解,并不太清楚坎宁到底在做什么。
黛莉想着,按原著时间线里推算,五年后他应该才会成为厅长。
那也是原著里唯一的时间线索,原著故事发生的时候,是他上任的第八年。
她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扇子,看着马车穿越过了泰晤士河继续往西南方向去。
没有里士满那么远,但阴天路面湿滑,马赶的慢,边走边玩,在半路吃个午餐,抵达时也已经午后了。
午后的温布尔登,宁静的村落就位于庄园附近,经过一条小河,又经过了宽阔的草场。
总算抵达了眼前这幢宽阔的H形状建筑物。
马车驶入遮雨门廊停下,几个男仆走过来接人,黛莉提着裙子踩上光滑的大理石阶梯。
“欢迎来到克洛默迪庄园,夫人在里面等着几位呢。”
男仆簇拥着她们进入门厅里面,克洛默迪家族的一大堆女人和一些早到的客人全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她们刚刚还在静悄悄的议论什么,这会儿全都重新热闹了起来。
其中,刚嫁过来没几年的克洛默迪夫人起身走过来与几人象征性的寒暄几句,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依旧一副亲如老友的姿态。
对方如此,丽莎与玛丽自然也是一样,十分丝滑的融入了这些女人堆里。
黛莉跟主人家挨个点头打招呼后,坐在一处靠墙矮脚的丝绒沙发上,这才听说今天她们给社交舞会找的主题是给白教堂的某个福利学校捐款,克洛默迪家族打算拍卖一些用不着的古董。
一听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就觉得有些滑稽。
人家做了官儿都是想方设法的贪污腐败,让自己人在外面捞钱,他倒好,挤海绵似的把克洛默迪家的钱往外倒,全都贴补进贫民窟了。
只不过,这份钱去了东区,没有哪个校长敢往口袋里塞,也确实能被用上。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几户客人进门来,似乎宾客全到齐了。
楼上走下来一群男人,坎宁也在其中,众人便离开横厅去了隔壁的拍卖厅里面。
男女席位分开了,黛莉被安排坐在第二排第一个,一抬眼斜瞧过去,就能看见老克洛默迪先生和坎宁。
这拍卖倒是很正经,先是一项一项的展示了东区各地有哪些慈善项目,大概需要多少经费。
最后开始分发慈善卖品册子,玛丽与丽莎在黛莉身边挑挑拣拣,打算买下来一座螺钿镶嵌的红木大座钟,几对花瓶。
到了开始一项项的过商品拍卖时,大家都表现的很激烈,个个都踊跃抬价,什么东西都难抢。
轮到了自己定好的东西,丽莎举牌儿,却倒是也没有人跟她抢。
最后,坎宁将一幅压轴的伦勃朗真迹的人物肖像画买了下来。
拍卖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天色黯淡下来,整场拍卖大约筹集了一万二千英镑,要用来给东区十几座教区慈善学校的小孩提供一顿不要钱的早餐。
黛莉唏嘘着,这笔钱要她几百号员工吭哧吭哧干一个多月才能从普通人身上赚出来。
但从这些富人身上捞,两个小时也就捞出来了。
拍卖结束后,老克洛默迪跟坎宁起身去了隔壁,座位上的人稀稀拉拉的起身往宴会厅走去,准备开始观赏古典乐队表演节目。
她提着裙子正打算入座,一个侍者走过来在耳畔嘀咕了两句。
黛莉只好与丽莎玛丽全都打个招呼,跟随他离开这宴会厅往隔壁走去。
这栋宅子年龄很老了,甚至有些地方还是都铎时代就存在的结构,黛莉一路走着感觉有些渗人。
不过,很快侍者就推开了一扇大门,里面似乎是一间小客厅。
坎宁正站在墙壁边观赏他的画。
黛莉被身后侍者关门的声音惊了一跳,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试图看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到底是闹的哪样鸿门宴。
不就是被路边的恶犬啃了一口吗,难道他这段日子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咬回来吗?
黛莉拖着裙摆走到他身边,拘谨地叫了他一声。
坎宁转过身,先示意她看墙上那幅画。
“你觉得这画怎么样?值不值?”
黛莉看着伦勃朗细腻的笔触,画上是一名头戴金冠的十七世纪荷兰男子。
这在后世是一副名画,目前的价格是两千英镑。
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画很值,未来说不定能增值。不过,这钱花出去,用处也很值得。
不过,我有点想知道做警司一个月有多少钱,这画还挺贵的。”
坎宁转过头,似乎没料到黛莉会问这个。
他无语凝噎了一会儿,但由于问问题的人还做过更超出常人认识的事儿,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不多。”
“是吗。”
黛莉从他的脸上看见了不太明朗的复杂情绪。
不过,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从头到尾的看,肆无忌惮的瞧,一点也不加掩饰。
但她可以感觉到,这是一种科学观测。
就好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他的审视里面没有掺杂一丝戏谑与轻视,只有纯粹的好奇。
……
第147章 七帕拉 隐秘欢愉
这小客厅里还展示着很多绘画, 都是刚刚拍过的藏品,它们的年代都久远了,散发着一股木头味。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坎宁将目光收回, 他转过身去旁边的高脚桌拉开一把古朴的鎏金硬木雕花椅。
他的手掌扶着椅背,看了看她,又看看椅面。
“过来。”
黛莉走过去坐好, 扭动脖颈看着他在对面落座,一副要对簿公堂的样子。
“我们得谈谈。”
他也确实如此说道。
“谈什么。”
她的手肘放在桌面,悄悄抠着指甲。
黛莉从未如此没有把握过, 她可以用十分钟的时间透过报表看透一家公司的盈利周期,也可以看透一个员工的所有小动作, 但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前段日子,他还那样,一副看她不爽的模样, 现在又这样。
啧, 真是难伺候。
坎宁看着她,临要开口时, 思索了一阵子。
她的眼睛如同清澈的湖泊一样绿油油, 发丝编织的像丝绸, 五官秾丽。
毫无疑问, 她很漂亮,从头发丝精致到后脚跟,似乎就没有一处不是完美的,看起来像一块入口即化的蛋糕。
但实际上,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坎宁下意识的看向她的手掌,又抬起头,他摸了摸鼻尖, 有些心虚。
她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很有脾气,但为了最看重的东西,也可以像现在这样乖乖的坐着。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能够给她带来稳固的利益,又能够给她带来一些掌控感,她就会很愿意持续性的投入精力。
根据观察得出的结论,她喜欢不惜一切办法达成目的那种微妙成就感。
最风口浪尖的事情能激起她的征服欲,但她也会计算成本,行事聪明,完全理智的决策要不要抛掉所有筹码。
为了这些事,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肉身与精神融为一体。
只要有了目标,就能将任何可以利用的人都容纳进脑袋里算计,没有一点道德上的阻碍,把自己当成一台冰冷冷的机器,然后裹上丝绸与钻石,像吸引蚊子的猪笼草。
看着明明是植物,但是却是吃肉的,如果有人胆敢打乱她的缜密节奏,很可能会曝尸荒野。
坎宁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认为她这个人十分具有危险性,无论是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对人都具有生命危险,已经足够关进黑门监狱了。
不过,坎宁真的不希望她为了利益与自己扯上很深的关系,又或者真的那么固执,这是为了她好。
他决定做点什么,让她看见大到必须要把他从人生中规避的风险。
超出了她计划范围的风险。
并且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干这样的事,不敢去冒任何同样的险,不要整天想着去走歪路。
他抿了抿唇。
“我想把那幅画送给你。”
“嗯?”
黛莉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双眼写满疑惑。
“送给我?”
她虽然下意识的很想马上把东西收下,但看着他这凝重的神色,她却感觉这事情不太简单。
“为什么?”
该不会有什么……
“我仰慕你。”
坎宁静静的说。
黛莉满眼震惊的眨了眨眼,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她哽了一会儿,唰的一声站起来,脑子里思索着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为什么?”
她站在墙壁一侧回头看着他,没有一瞬间是被告白的欣喜,眼睛里全是警惕。
坎宁并不感觉意外,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抬起,抚摸着她的两侧脸颊。
“不因为任何事情。”
“我无法否认,从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对你产生了不可告人的心。”
黛莉眼都不眨的看着他,感受到脸颊正在被轻轻的抚摸。
他的身体近在咫尺,传递着温暖的空气和淡香味,他的目光有所忽闪。
黛莉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的情绪,他说了三分假话,带有其他的目的。
“可你拒绝过我,你也知道,我对你并不是完全真心实意,你说你对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我不怪你,我能明白你的苦衷。”
坎宁说着向前一步,垂下手掌紧紧拢着她的手腕。
“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对我有没有感情。”
黛莉感觉有些东西好像失去了掌控,这种感觉在她的脑子里能够拉响警报。
不过。
她若有所思,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将手腕挣脱开,后退两步,打算走进去看看。
“我不敢说完全没有。”
她偏过头,诚实的回答。
坎宁稍微恍惚,又很快的清醒过来,他向前走了一步,十分逾越的把她逼至角落里,刻意的表露出了无法撼动的强势。
“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今天……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这里。”
坎宁的声线稍微有些颤,但却十分蛊惑人。
“这……”
黛莉屏住呼吸,彻底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警告。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抬手扯着他身上那件结实的礼服衣领,忽然之间二人鼻尖的阴影相叠。
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脖颈,温暖湿润的舌尖地描摹着发冷的唇线。
慢慢的扫过,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坎宁下意识的弯腰低头,启唇迎合,深深的呼吸。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那枚暗纹蝴蝶结,闭上了眼睛。
一股浓郁的玫瑰味道完完全全的将他笼罩,充斥着鼻腔,仿佛让人纵身于情色。
感觉到肺叶里的空气忽然加速消失,黛莉推了推他的胸口,牵出一道水痕,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唇,微微喘气,又不愿面对似的将脸颊放在他胸口。
“我很愿意跟你在一起,我很喜欢你。”
坎宁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不过他还在回味刚刚的亲吻,同时内心产生了极其羞耻的感觉。
他竟然做了这种事,勾引人,只为了……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如果她未来有一天要与他拉开距离,他会配合,做好一切应该做的。
宽阔的粗糙手掌在后脑勺覆盖着,轻的像是在碰什么丝织品。
黛莉紧紧的缩紧双臂,圈住他的礼服,仿佛能够透过坚硬的布料感受到里面滚烫的沟壑。
感觉他确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毫无经验。
“…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你的爸爸,祈求他可以同意我们订婚。”
坎宁清嗓说道。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消息传出去后,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很多机遇,完成迅速的增长。
如果真的有无法承受的风险,黛莉思索了一下,等先得到好处再说,总能找到脱身之法的。
“嗯,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的……”黛莉描补道:
“毕竟我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他不会阻拦的。”
二人各怀心思,双手更加紧密的拥抱彼此,似乎要把对方吸收掉。
呼吸也交错,吹燃了心里的火,又抬起头交错,翻来覆去的接触了一阵子,似乎都想以此消弭掩饰。
…
半晌后,黛莉舌头发麻,脚步发虚的踩着地毯回到座位里,在丽莎和玛丽狐疑的目光中恢复正常神色。
她静静的思索着。
今天晚上,弗莱德肯定会当场炸开。
他会想方设法的劝解他们不要冲动,并且婉转的拒绝坎宁,表示高攀不起。
她的父母不会拿她去做任何冒险的事情,向任何人换取任何一点利益。
黛莉挠了挠头。
祖父母倒或许能圆滑一点。
不过,腿儿长在她自己的身上,名声这种东西,谁爱要两英镑一磅就值得卖掉。
没有人会因为她与坎宁有关系而会拒绝与她来往。
在未来,等她有了足够资本,就轮到她来挑人。
音乐会演奏结束。
丽莎询问黛莉刚刚去干什么了。
“没做什么,上了个盥洗室。”
“噢。”
丽莎回过神,几人起身跟着侍者去了隔壁的大餐厅。
黛莉被安排在靠前的座位,不远处就是坎宁的位置,他重新系了领带,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时不时投来目光,短暂的交错。
她心里生出了一些偷偷摸摸的隐秘欢愉感,不过,还是没有忘记正事。
黛莉表现的一副小女儿扭捏态,看向对面坐着的克洛默迪家的葛莱斯夫人。
她是老克洛默迪先生的妹妹,已婚孀居在家,平时打理庄园庶务。
黛莉向对方询问起庄园里的植物,顺势谈起土地,又夸赞起了她家族的地产美丽。
提及耕地时,表露出了很大的兴趣。
葛莱斯将眼前这小姑娘看向坎宁先生的神色看在眼里,那是一种亲密的烙印。
或许这位先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是如愿以偿。
她十分上道的说道:
“当然了,既然纳什小姐感兴趣,待会儿我给你仔细介绍一番吧。”
……
第148章 八帕拉 供应链条
…
晚宴结束后, 天色已经泛黑,小书房里飘摇的火光,将书桌上泛黄的地图照的清晰可见。
“这块地呢, 不值什么钱,不过很肥沃,现在大约给了六户佃农在种, 他们每年给的钱也不多,林林总总的有两千英镑,假如你们要租, 我也按照这个价格来收。”
葛莱斯夫人看着丽莎干笑了一声,有些犹豫。
“你们也知道, 现在粮食不值钱了,这些农户多养的是牲口,现在马上秋天了, 正是赚钱的时候。
是今年就提前赶他们给你们腾位置, 提前宰杀牲口,恐怕有点难。”
丽莎连忙摆手:“谁说我们让他们立马腾位置了?没有这个意思。”
玛丽和黛莉也看着葛莱斯夫人, 葛莱斯夫人虽然犹豫, 但如果她们立马让她赶人, 她也会去赶一样。
不过, 这也确实是英格兰贵族一贯的做事办法,看上什么了就直接抢,圈地,哪管普通人死活。
黛莉有些哽了一下, 即便是她这样的资本家都觉得太黑了,她摇头说道:
“葛莱斯夫人,我们虽然要租你家的地, 但也同样需要人手,并非是要赶走这些农户,而是要与他们合作。”
“原来是这样啊。”
葛莱斯夫人松了一口气。
“是的,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做引荐,让我们见见那几名佃户,与他们详细谈一谈合作。”
丽莎默背一家子商议的结果,款款地说道:
“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合作,又愿意把土地的租赁权让出来,那我们三家都欢喜。”
“如果他们愿意让租,但不愿意给我们家干活,我们也可以拿出钱来补偿他们,出钱买断他们的所有牲口作物,让他们可以去别处办农场。”
几家新店开业到现在已经一阵子,目前公司账面上都有两万英镑的现金流了,拿的出这些安置费。
“如果有不愿意让租也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就希望葛莱斯夫人能在中间劝一劝。”
葛莱斯闻言,对丽莎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敬意。
这老太太看起来如此精明,竟然还是个慈善心肠。
报纸上声势浩大的说卡罗西特家族都要办百货协会了,人人都邀请,唯独没有邀请纳什百货。
还说要做生鲜,明摆着卡着生鲜这条路围剿她们家百货公司。
刀都快架脖子上,眼前这三人还这么通情达理,顾惜佃农的生死,也是够自信的。
葛莱斯二话没说,把从中斡旋的事儿答应下来。
“放心吧,他们在我家干了这么多年,如果他们有不愿意的,我家在汉普郡也有地,给他们换一处就行了。”
要是以前,碰到不听话的人,直接处理掉就行。
但现在……葛莱斯夫人头顶上也悬着王法,她不能动那些手段,只能割利好好对待这些佃户。
丽莎和玛丽并不知道今天的谈判为什么这么顺利。
葛莱斯夫人应该是知道她们家需要这块地来作为缓冲垫的,但竟然没有狮子大开口,甚至还如此好商量。
丽莎与玛丽心里狐疑,不过还是起身与这位葛莱斯夫人握了握手。
黛莉乖乖巧巧的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一个字,现在丽莎与玛丽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待会儿她们就该知道了。
夜晚,宴会结束后,三人乘车走原路回到伦敦,抵达家中时已经是十点过后,伦敦的钟声正在响起。
黛莉从马车走下来,朝身后漆黑的街尾看了一眼,又提着裙子跟着仆人走进门厅里。
丽莎与玛丽累得慌,连忙往二楼的起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推开起居室的门,纳什先生和弗莱德正坐在里面看书写信。
丽莎与玛丽上前去他们身边坐下,三两句就交代清楚了今天葛莱斯夫人的态度。
弗莱德摸着下巴:
“我还以为,她应该不会很快答应跟我们做生意,总要推拉一阵子的。
没想到答应了不说,还合作的这么顺利,该不会是有诈吧?”
纳什先生也凝重起来。
“即便是有诈我们也必须得有这些土地来做为生鲜的生命线。”
黛莉从旁边经过,倒了一壶花茶,瞥了瞥屋子里的果盘,又叫仆人去准备几盘点心。
丽莎好奇的问她:“你饿了吗?”
“嗯,有点。”
黛莉在一旁坐下,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沉默不语的听着身边的四人揣测这葛莱斯夫人为什么如此好说话。
他们几人认为,葛莱斯夫人眼下并没有任何理由要诈他们。
克洛默迪家族已经退出了名利场上的竞争,现在只是个勉强能靠固定资产活着的二流家族,他们家的地产开发公司和产业也在因此逐渐萎靡,吐出了很多曾经霸占的蛋糕。
这就是斗争失败的下场,纳什家所有人都铭记在心。
而他们家的老对头罗宾逊家族和帕克家族现在如日中天,如果帕克先生能够往上走,就是所有人溜须拍马也赶不上的了。
黛莉抠了一会儿手。
直到弗莱德感到不对劲,扭头过来问她。
“黛莉,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嘛,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们,毕竟现在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在他们家族放弃竞选的那个时机,出现的问题很大。
本身应该不是这个还能苟延残喘的下场,是坎宁先生保下了他们。”
“他们现在一心给白教堂做慈善断臂求生,哪有这个心思来诈我们。”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想看那一千英亩的土地拿下来了要如何规划。”
黛莉深吸一口气。
“未来,我想在那里规划个两英亩土地,建造一个自己家的屠宰场,做生鲜冷链运输,温室蔬果,供应全伦敦的门店。”
闻言,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思索屠宰场这件事,忽然听见门外仆人在敲门。
“这么大晚上的,是谁来了啊。”
弗莱德问着仆人。
仆人挠头说道:“是…坎宁先生,他说他找先生您和纳什先生有事商议。”
弗莱德和老头立马严肃的站起身。
“他找我们?”
他们原地转了两圈,又问几个女人:
“今天他也去了宴会,他没有找你们说什么吗?”
黛莉跟着丽莎与玛丽一起摇头。
弗莱德叹了一口气,眼皮有些跳动,心里感觉莫名奇妙,他朝着隔壁的书房走去,对仆人说道:
“请坎宁先生来书房谈吧。”
黛莉坐在原地不动,等待了一会儿。
过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隔壁书房的门关上了,传来短暂的交谈声。
丽莎与玛丽实在有点好奇,选择去趴着通往隔壁的另一扇门。
她们自己听还不够,还拉着黛莉一起听。
书房里,壁灯被仆人点上,珐琅盘里盛着热带水果,从茶壶里倒出来酽酽的茶汤。
坎宁在一处丝绒矮脚沙发坐下,抬起头往对面瞧,弗莱德和纳什先生似乎感觉到了没什么好事发生,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他又四处环顾了一圈儿,看见了通往隔壁客厅的那扇双开门,又接过了仆人递来的茶水。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还来上门打扰,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不过,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你们商量。”
“坎宁先生,请说吧,是什么事情,但凡能配合的,我们一定会配合。”
纳什先生说道。
弗莱德也点头。
“是啊,不得不说,这么久以来我们全靠坎宁先生你秉公办事才能如此顺利。”
坎宁忽然抿起嘴唇,心里有些虚。
他虽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办过,但唯独没办过这种事,还不知道这屋里待会儿会是什么局面。
“其实,我是来征求你们二位长辈的同意,同意我与黛莉订婚。”
“这当然没……你说什么?”
纳什先生抬起头看着他,额头的皱纹聚成一团。
弗莱德更是蹭一声站起来了,半晌没有说出来话。
“订婚?跟谁?我女儿?”
他愣了一会儿,就这么看着坎宁,仿佛想从他嘴里听到开玩笑一词。
但弗莱德很快就意识到坎宁不是开玩笑的。
“她……你,她,她已经答应你的表白了吗?”
一般情况下,现在的年轻淑女绅士可以自由社交接触,如果私下里两个小年轻人互相告白,心意相通,那么下一步就是男方去征求女方家属的同意。
如果家属同意了,年轻人才能合法的订婚,结婚,从教区取得合法证件。
除非是去苏格兰那样随便都能结婚的地儿,否则在英格兰取得合法结婚证明还是有门槛的。
弗莱德看着坎宁点头。
“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我想,虽然唐突了点儿,但这件事与别的事不同,总不能瞒着你们这些长辈。”
坎宁一口一个长辈,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都想原地挖个坑钻进去。
虽然他确实年轻,按照辈分算,也能叫他们长辈。
可是他是谁啊,他可不是一般人,他们二人到底哪来的命能做他的长辈。
“坎宁先生,这件事,恕我不能现在立刻给你一个答复。”
弗莱德咬着牙槽说,他有点老泪纵横,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对,对,我们得商量商量。”
纳什先生也硬着头皮说道。
“我的孙女年龄还小,不懂事,她或者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或者不知道轻重,但是这完全归咎我们没有管束她,不是她的错。
坎宁先生,你……你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绅士,你应该还是明白订婚这件事的轻重的。”
坎宁就知道他们二位会跳出来阻碍。
别说是他了,这二位纳什先生把黛莉看做掌上明珠,就算是白金汉公爵来了也是这样的待遇。
虽然正合了他的意,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坎宁点头起身说道:“当然,我明白这不是什么小事,自然应该慎重决定。”
……
第149章 九帕拉 半斤八两
夜晚, 钢琴厅里还亮着灯,且听着隔壁书房里的声音,门后的丽莎与玛丽身子一僵。
黛莉往后退了几步, 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来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她们二人过来围了过来,急切地低声询问她这是什么回事,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黛莉平静的说着,听见面前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丽莎眼珠子转动起来,心里猜测事情不简单, 而一旁的玛丽已经拧着黛莉的耳朵开始追问她难道跟他干什么坏事了。
“哎呀,没有, 我可是清白人,怎么可能干坏事呢。”
黛莉有些心虚的捂着耳朵,如果抱着啃不算的话, 那也确实没做什么, 清白的很啊。
“没有就好!”
玛丽苦口婆心的劝说:“玩也要有个度,他都上门来求婚了, 这要是传出去, 我们家就要被架上火塘了, 最重要的是, 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当面不说什么,私下里肯定指着你的名声骂。”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妈妈,他跟我在一起, 对我们很有好处不是吗。”
她知道这桩事儿到了她的家里,会面临很大的阻碍,这也正是坎宁的警示之一。
他是不是想让她明白, 关于攀高枝这件事,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她都不会办的很容易?
要不要冒着与全家人,与她很在乎的全家都产生矛盾的危险去继续做这样的行为?
那他就想错了。
万事只有开头难,她最不怕难。
黛莉看向或许能被争取到的支持者丽莎求助。
丽莎点头,态度和缓地说道:
“确实,这婚事要是成了,公司现在阶段面对的所有问题也就能找到办法解决,也不必害怕卡罗西特家族,直接与他们斗就是。”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黛莉,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用来解决公司的问题呢?”
玛丽有些焦急的说道。
黛莉心里暗戳戳的想,其实她自己并没有觉得为了公司不足以这么干。
“况且黛莉,你若是跟他结婚,就是上了一条船,我可怎么受得了。
我听说坎宁先生成为警司后,在出席公务的时候还遇到过刺杀。”
“你难道就不害怕吗?你真的喜欢他吗?万一他不是一个好人呢?”
黛莉看着玛丽,安抚似的拥抱她。
“那不算是什么刺杀,不就是一个持刀的老百姓吗?我不害怕,即便是什么地位也没有的有钱人,这年头也得小心劫匪呀。”
“并且,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做事情很有原则,与别人都不太一样,对我也很好。”
“要是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又要喜欢什么人。”
玛丽叹气,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但凡他是贝安道尔先生那个条件,我早就答应了。
可他不是呀,黛莉,那样的交际圈子,你走进去了要受多少的苦,稍微出点什么事情,全伦敦的报纸都会站来指着你的鼻子骂……”
就说这克洛默迪家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手上沾血的,也是因为攀附权贵,不得已而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那不正好,全伦敦都能知道我们……”
黛莉被玛丽瞪的不敢说话了。
丽莎在旁边想着自己的小九九,碍于玛丽在这,不好意思对这件差距过大的婚事表示支持。
不一会儿,坎宁准备离开这里,临走前从隔壁跟着纳什先生和弗莱德过来,与丽莎和玛丽打了个招呼。
二人此刻看起来还算正常,玛丽可以保持镇定的与眼前这个想娶她女儿的年轻人和颜悦色。
坎宁向众人告辞,顺手将今天拍的那副画留了下来,还有他的仆人拿来的一堆礼品,全都堆在屋里。
黛莉不顾背后几人眼睛里冒的火,起身挽着坎宁的手臂将他送到前门的花园里。
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
“我的爸爸和祖父是不是没有答应?”她问。
“没有,不过我想我只要坚持,或许他们会同意的。”
坎宁在灯色下抬起指腹点了点她的撅起来的嘴唇,手臂轻轻抚摸她的背,沾染着她身上的柔软丝绸与气味。
“跟我在一起,会有很多的风险,他们不希望冒险,这是为你好,我不希望与你的家人产生矛盾。”
黛莉一副懊恼的样子,低头用手指勾着男人的衣襟,娇滴滴的模样,靠着他宽阔的胸膛。
任是哪个不了解情况的人见了这一幕都会觉得,这姑娘真是爱惨了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也实实在在的眷恋这个姑娘,真是好恩爱啊。
“那我们的事情就只能慢慢来了。”她说,又道:
“以后你能不能每天给我写封信,我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写信吗?”
最好固定的保持联络,万一出了什么好事坏事,当时她就能得知一手消息,做出反应。
坎宁露出微不可查微笑,他亲昵地说好,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在这女人河流一样的眼睛里面,他找不到一点真情,只有欲与壑。
“要是有什么难处,什么不好办的事情,记得跟我说,要来找我。”
忙他要帮,且要帮的很彻底,但若是第二天就满城议论,那就只能她自己来忍了。
“你放心吧……”
黛莉捏着他的手指,指腹在他的掌心画圈,恋恋不舍地模样,磨人了好一会儿才准备放他走。
坎宁低头,在她的脸颊吻了吻,又从她的身上抽出来一条手帕作为纪念品,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这一团热乎乎的人撒开。
登上马车后,他靠在椅子里,透过窗外看着她的影子直到看不见了才闭上眼睛。
但一闭上眼睛,总能想起她那柔软的唇瓣擦着脸颊,轻盈美妙的身体将他围绕,令他忍不住开心。
坎宁回过神来,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下流,原来只不过是因为贪图她的美丽吗?
好在她也半斤八两。
他低头嗅着手帕,上面有全新的味道,一股漂亮姑娘味。
坎宁思索着眼下的情况,思索着他反复无常的噩梦,思索着弗莱德什么时候能接受他。
若是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了,谁会第一个在背后动手呢?
……
屋内,弗莱德与玛丽再一次统一战线,从未如此有过夫妻默契。
“订婚可不是闹着玩的呀!我即便是去街上讨饭也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去换前途!”
玛丽也道:“没错,要是她跟着那个小子受了委屈,哭都没地方哭。”
纳什先生和丽莎在旁边劝和。
“哎呀,不要说孩子了,你不换就不换呗,那人家两心相悦也不能硬棒打鸳鸯不是?”
“黛莉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丽莎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一点不知道变通。
“况且,你可以不换前途,不往上走,下回来的不是坎宁先生这么讲究,这么尊重你的人,你又怎么办?你一个小商人,你拿什么拒绝别人?”
“有了坎宁这么一个女婿,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小罗宾逊先生争主席的位置,绝对会有一批不想让他得意的人倒戈。”
弗莱德被老母亲教育的说不出话,事实确实如此。
纳什先生也点头。
“他虽然情况是复杂一些,但是他既然愿意娶,自然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况且我看他比你我更能保护她……”
黛莉对四位长辈的互相对垒毫无反应,她知道,他们都是最希望自己好的人,吵破了天也坏不了事。
她去叫醒了正在睡觉的佩妮,拉着佩妮一起心安理得的拆开了坎宁送来的很多礼盒。
佩妮一脸幸福地拿走了很多漂亮物件儿,又嘟着嘴抱着黛莉。
“是不是有男人想把你从我们家带走啊?”
“没有,你姐姐我要是结婚,肯定会把他带回家来住的。”
等那四人吵完了,黛莉将礼物也清点安排好,把伦勃朗的画挂在客厅里最好的位置。
她拍拍手,清了清嗓子,露出了恭维的笑容,对身后的四位长辈儿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再考虑考虑也可以,我也不着急嫁人的。”
“爸爸,下周一就是考试时间了,还有第一轮的内部竞选发言稿要写,你得早点休息。”
“妈妈,中央厨房的秋季菜单明天还要试,你也得去休息,不要耽误公司的正事,记得把报表拿回来给我看。”
“祖母,葛莱斯夫人她不是说今晚就给佃户写信,明天一大早就派人专门来送答复吗?你得帮我参谋参谋。”
“祖父,你明天一早还得去公司签汇款合同,别起不来噢!”
黛莉像是在哄孩子,一个一个的推着他们往楼梯口走。
将这几位安顿好了,她才带着一摞小盒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面。
将这些珠宝首饰塞进柜子里,她把那条钻石蕾丝拿了出来,观赏了一会儿这有故事的漂亮玩意儿,她才满意的回被窝睡觉。
第二天一早,伦敦竟然是个晴天,结束了漫长的雨夜,空气清新。
她睡到上午九点才披着袍子起床,捧着一杯咖啡,一边等待着葛莱斯夫人派人送来信件,一边提笔给坎宁写便条。
“亲爱的坎宁先生,你今天在忙什么呢,我可以知道吗?”
……
第150章 十帕拉 供应源头
上午的肯辛顿, 阳光和煦,再有一旬就是九月,此刻已经不那么燥热了, 街头吹拂着舒适的风。
杜兰特先生手上提着沉甸甸的牛皮包,从租赁马车走下来。
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华丽的, 高高在上的联排别墅,迈步上前敲门。
迎面一位仆人打开大门,询问他是谁。
“你好, 这里是纳什夫人府上吗?我是葛莱斯夫人手下的地产管家杜兰特。”
“哦,请进吧, 夫人已经在等着你了。”
仆人点头,引他往屋内走来,来到了靠近花园的起居室里。
今天阳光好, 家庭教师清早出门从考文特花园市场里捧回来一大堆精品花卉, 在花园里教佩妮插花。
丽莎与黛莉坐在起居室里看,已经喝空了半壶茶。
这会儿杜兰特进来了, 拘谨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华丽宽敞的大厅, 小心翼翼不碰到任何一个摆件。
他谨慎地走到大厅中央, 抬眼面对这两位衣着丝绸华服, 生活精致的小姐夫人,有些紧张地自我介绍道:
“纳什太太,纳什小姐,上午好, 我是艾博尼。杜兰特,是葛莱斯夫人手下的管家之一。”
丽莎请他在茶几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要拘谨,请坐吧。”
随后, 仆人端进来了茶水。
黛莉瞧着这位管家,他的穿着相比起伦敦的精英来说要简朴很多。
两鬓斑白,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皮鞋底上还沾着乡下的泥土,应该是葛莱斯夫人手下不怎么受瞩目的管事之一,专门管地产和与佃农庄园主交涉的,平时很多时候都在下乡收租。
杜兰特先生一脸郑重,面对她们如同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眉眼之中带着忧愁和紧张。
黛莉在旁边没有做声,示意丽莎询问他。
丽莎说道:“怎么样,佃户们的意愿如何?”
杜兰特清清嗓子:
“葛莱斯夫人吩咐后,昨晚我便派信去询问,今天一早收到了六位佃户的回信。
他们十分配合,都愿意将牲畜作物卖出来,换钱去隔壁汉普郡。”
昨夜杜兰特和这些农场主得知了消息,纷纷跑去打听纳什百货,在旧报纸上找寻相关的消息。
打听这个家族到底什么来头,好不好合作,要是给他们干活合作,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他们看见了报纸上最近卡罗西特家族买通的那些黑稿。
说这家族是忽然冒出来的,靠着百货生意短短时间就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手段肯定黑的不行。
农场主们感叹萨里郡的天也黑了,连忙表示愿意拿钱走人,好歹,纳什家族还愿意给他们钱。
杜兰特之所以这么紧张,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雇主葛莱斯夫人是什么人。
葛莱斯夫人都愿意配合她们,证明这家人深不可测,手段了得。
这让杜兰特也感到紧张,万一要是谈不好,怕她们直接把这些农场主赶走,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黛莉和丽莎看出来杜兰特的紧张心思,面面相觑。
她们都明白这外面人对她们家族本身的误解。
实际上,她们并不希望这些熟悉环境的农场主离开这里。
紧张兮兮的杜兰特从包里掏出了几张厚厚的,泛黄的土地图纸,将这片地所在的位置指给面前的二人看。
“这片地位于萨里郡法纳姆区,隔壁就是汉普郡的法恩博勒……也就是这一块区域。
“这一千英亩土地,自打十年前就是我在帮夫人打理了,这些农户的情况我十分了解。”
杜兰特抿嘴说着,用铅笔画了一片细细的印子,说道:
“这六名农场主,每一户的家禽牲畜大约各值一千英镑左右,今年收下来的谷物大约也各有八百英镑左右。”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万二千英镑就能将他们的农作物和牲畜全都买下来,再买来他们的租期,最多再花一千英镑。
再算上两千英镑的租金,一万四千英镑以内就能办妥。”
说着,杜兰特拿出了一份白纸,把账单一点点列下来。
他心里想给这些有交情的农户多要一点钱,但又怕说贵了纳什夫人不满意,只能认真介绍这些地方的优点。
“这块地北边的几百英亩牧草好一点,比萨里郡别处养的牛羊都肥壮,黄油也产的好。
这些农场主们养殖的多是萨塞克斯牛和德文牛,肉的口感比速成的短角牛好很多。
我听说夫人小姐家里买这些是用来供应城市商铺的,这些肉质一定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他们养殖的汉普羊体型大,南丘羊肉质嫩,牛津羊产毛量大。
即便是商铺里用不着,买到手里随便怎么处置,也完全不会低于所出的本钱。”
此刻他的神色有些拘谨,试探性地看着她们,等待被压价。
没想到,眼前这位颇有威严的老太太只是轻轻点头,一点还价的意思也没有。
丽莎小时候做过农民,也养过牛羊,对这些辛辛苦苦种百来亩地的小农场主很同情。
这些小农场主的生存处境,经常受那些动辄拥有几千上万英亩土地的贵族影响。
她对杜兰特说道:
“这些钱倒不是问题,我们也当然相信他们。”
“只不过,我们还想知道,这些租赁土地的农场主,每年大约都能落袋几百英镑的利润?”
杜兰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当然,北边这三户养的牛羊壮实,虽然他们都只有一百亩地,但若是风调雨顺,每年也有三到五百英镑的利润。
若是年景不好……夫人小姐也知道,进来国外进口的肉类越来越多,若是行情低,他们每年就只能落下一二百英镑的利润。
“至于南边的三户,每家都有二百多英亩的土地,他们这里地势平缓,大多种植小麦,燕麦,牧草或者啤酒花,一些人家也养禽类和猪羊。
平均每亩地每年的净利润大约一英镑多一点,也就是每年三百英镑……当然,也受市场行情影响。”
杜兰特越说越无奈,无论保守党当家还是自由贸易大行其道,小地主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丽莎与黛莉早就调研过那一带的农业市场,她们二人对此毫不意外。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想亲与这几户农场主谈谈。
争取他们能够留下来替我们公司工作,每年拿固定薪水。
按照我们公司的经理职级,每个月二十英镑底薪,每年根据畜牧和土地的产量来给绩效奖金。”
“嗯?”
杜兰特一愣,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
黛莉将这位管事的表情和语言行为都看在眼里。
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管事,对土地里的桩桩件件全都清楚。
“是啊,毕竟我们家刚刚开始接触农业,又没有你这样专职的管家打理产业。
又是为了给门店供货的,稳定最重要,最好是能够让这些熟悉土地性质,常年劳作的农场主来打理。”
“我们愿意付给他们薪水,与伦敦金融城办公室的经理一样,希望他们留下来。”
“杜兰特先生,你既然与那些农户很熟悉,不如就帮我们问一问,约他们来我们府上见面吧。”
杜兰特回过神来,莫名感觉她们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有些茫然,连忙答应下来。
“这……这当然没问题,我可以帮忙安排。”
黛莉点头,估摸着这位管事是个老靠人,她看着地图上的示意范围,十分尊重的询问道:
“我们家把这块地租下来后,想在这里办一家屠宰场,一座蔬果处理厂,你对这里熟悉,认为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杜兰特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管事竟然这么有面子,还能提供建议。
他连忙认真的思考,十分谨慎的说道:“当然是南边的小麦耕地农场。
那里距离最近的法纳姆镇火车站只有四十分钟的马车路程。
从法纳姆坐火车,到伦敦的滑铁卢站只需要两个小时……我今天就是坐这趟车来伦敦的。”
杜兰特紧张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黛莉与丽莎本身就揣着答案,她们听完,对这位诚实的管家更满意了。
“这倒是好,从离开屠宰场到伦敦只需要三个小时,从滑铁卢站到我们的中央厨房,大约也只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再没有什么地方的供应效率能比这更好了。”
这也是黛莉为什么非得这块地的缘故,她平静的喝茶。
滑铁卢站就在白厅街那一带的对岸,去中央厨房所在的东区只用经过伦敦桥。
与纳什夫人和纳什小姐商量完毕,已经接近中午。
杜兰特拎着皮包一身轻松的准备离开这里,忽然被女管家艾米丽叫住。
“这是夫人给你的路费,还有午餐费,辛苦你跑一趟。”
杜兰特连道谢都忘了,接过那信封,恍惚的走出大宅子里,到了门外才偷偷摸摸的拆开。
他倒出来了一张五英镑的白棉纸钞,连忙揣进了兜里。
真是让人奇怪啊,明明这家人十分好相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