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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一库鲁 鸟枪换炮

马车朝着卡尔顿府联排驾驶, 黛莉一路还有些紧张,到了地儿,却发现那官邸外面停着一排没有任何徽章装饰的马车。

跟着坎宁走入别墅并不宽敞但布置精致的门厅里, 黛莉才发现这里有一屋子前来探望,又被留下吃午餐的人。

所有人全都一副微笑的扑克脸,说话一个比一个客套, 滴水不漏,视线四处张望,坐在客厅里闲聊。

坎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忽然视线交汇,他没说话, 似乎对她有一种审视。

她没有一丝紧张或怯意,同样滴水不漏的微笑着,面对迎头投来的众多视线视若不见, 极其老练。

坎宁放心了, 带着她与其中几人打了照面,又径直走上楼, 去见了克莱顿夫人。

克莱顿夫人是坎宁的教母, 态度并不太亲切, 只礼貌地与黛莉问好, 当场叫仆人拿一枚胸针送给她。

又才带他们二人去书房见了见再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克莱顿先生。

黛莉进入这里,再不敢乱瞟,规规矩矩的问好,然后安静坐在一边。

书面上的人物变为现实, 确实让人觉得有点神奇。

即便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西装革履,抽着雪茄,看起来长相有些和蔼的秃老头。

坎宁坐在一边与教父闲聊, 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可以得见,这位教父双眼如炬,瞧着坎宁时目光总有些复杂,但绝对不是厌恶和防备。

虽然通过原著只知道最后他们看起来是分道扬镳了,但原著的文字具有掩饰性,她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只凭此刻,她确实能感觉到,二人虽然说话没有多亲厚,但感情上亲如父子,这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诚然,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机会,仅仅平淡的与对方交代了自己的名字,教父也不再问了。

克莱顿与坎宁看似和谐的互相关心了身体健康,又关心了订婚的事,他确定自己会出席。

黛莉琢磨着他们说话,忽然被问起来家中的祖上是哪里人,在伦敦是做什么的。

她抿唇,觉得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但依旧诚恳的看着抽雪茄的老头说道:

“我祖辈是爱尔兰人,祖父母都是三十年前从都柏林附近的村子来的伦敦。”

“来到伦敦后,他们四处做工人,后来在白教堂开了店,不过是小生意人而已。”

教父微微垂眼,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将烟灰抖进缸里,对她问道:

“有没有上过什么学?”

黛莉点头说道:“有,眼下白教堂的福利学校工作做的很好,像我这个年龄的,小时候几乎都有学上,后来家里把我送去了女校读了两三年,现在在伦敦大学女子学院里。”

克莱顿对这些事一清二楚,此刻看的不过是一个表现,他满意点头。

“你的父亲在教区里有什么职位?”

“恰好今天正在竞选济贫委员会的主席。”

老头子把烟掐了,和蔼地说道:“那希望他顺利。”

半晌后,她带着一只珠宝盒子跟着坎宁离开了这里。

……

当晚,竞选果然顺利。

艾维逊已经替弗莱德在外面的酒店张罗了一场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就职晚宴。

为庆贺他进入教区,邀请了教区内的所有主席和有头有脸的人物。

黛莉都没换礼服,拉着坎宁又去应付了一阵子,对外彻底绑为一体。

直到深夜,她累的魂都要干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掀开柔软的被子,啪一声倒进去,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漆黑的睡眠中。

然而,这样的日子接下来还有两三天。

坎宁带着她去不同的场合,以公开名义去了将威斯敏斯特市的集会,又以私人名义与党内几位阁臣的官邸走遍了。

她全程只能得体的说话,微笑,保持体面的淑女形象,无视任何异样或者不怀好意的目光。

除了去这些地方,就是去伦敦大学,钻进金融城办公室里见股票经理。

直到接近订婚仪式前两天,她才喘了口气,得以在家休息一天,将精力腾出来关心公司正在进行的各个项目。

碟子里放着炸的金黄的苏格兰蛋,旁边有一壶锡兰红茶,黛莉往杯子里倒了一半,又倒进去一颗奶油球。

桌子的对面,纳什先生手里捧着一大堆从公司拿回来的表格在审核,看完之后再签字。

“怎么样,对方什么报价?蔬菜温室都是什么规格大小?”

一旁的丽莎捧着咖啡喝,关心的询问着蔬菜基地的进度。

“一间小温室大约七百平方英尺,使用单斜面屋顶,松木结构,算上玻璃,灌溉管道,加热管道和锅炉,造价八十英镑……这份是明细。”

说着,纳什先生把表格分给旁边的丽莎和玛丽一起审核。

像这样七百平方英尺的温室,总计划要建设六十座,蔬菜基地总占地两英亩。

合同上说了,一批大约交付十座蔬菜温室,工期为一个月,刚刚好十月中旬开始陆续投入使用,可以用来在冬季来临前开始培育快生的温室蔬菜。

当整个六十座玻璃温室交付完,要花上接近五千英镑,到时候蔬菜基地会像蜂巢一样罗列在空旷的田野中间,比邱园的棕榈屋还壮观。

预计到明年,这六十座蔬菜基地足以供应公司计划在明年全部完成建设的总计四十家社区门店和五家大店。

黛莉很期待亲自去看看那个场面,她吃了一枚炸鸡蛋,对屠宰基地的工程也问了两句。

“放心,一切井然有序,也是十月初就能投入使用,新门店开业后不会供应紧张太久……说起来,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几家供应商愿意恢复合作关系。”

纳什先生看向大家。

“凯西太太也寄信来说,最近他们那里的检查次数少了许多。”

目前他们公司使用的肉类一部分从农场宰杀,一部分与是凯西太太家里的旧订单。

自打一个月前,他们家的屠宰场三天两头就会来一群莫名其妙的卫生监督员检查排污合格,肉类病疫之类的事。

说白了,就是站在对立面的那些人所做的事。

“还不是看你要订婚,你爸爸做了主席的关系,呵,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话说得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我们也应该与他们保持合作,扩大影响力……”

丽莎摇头看向黛莉。

黛莉知道自己前几天整日泡在那些场合里面都是有意义的,没有她和弗莱德在上面活动,下头的生意就会寸步难行。

她淡淡的说道:“除了凯西太太之外,让他们拿出一个有诚意的价格再来跟我们谈。”

说完,又抄起一份报纸,对着金融板块津津有味的看着。

丽莎颔首,又询问玛丽弗莱德醒来没有。

“刚刚我看过了,还睡着呢,昨晚在外面俱乐部里没少喝。”

玛丽说着,从佩妮手里抽出来一块自己家公司产的巧克力球,给她拨了点新鲜水果吃。

“他虽然成为了主席,却是个新来的,一开始是得要受其他主席和理事会主席,其他委员的气,日子久了就好了。”

“嗯,待会儿他的秘书金斯先生会上门拜访。

在那济贫办公室里,有铁打的首席秘书,流水的主席,我们还是得招待招待他。”

玛丽如今只操心家里的接待。

弗莱德升了官,从没有实际职责的小委员成为了有实际职责的主席,变化天翻地覆。

他如今有了固定的薪水,算上津贴每个月二十英镑,甚至在白教堂路有了一整栋小办公楼,就在艾维逊的卫生办公室旁边。

还拥有了几十名下属。

先是七名常委,分别有一位首席秘书,一名司库,财政委员,工程委员,户籍委员,济贫税委员,济贫院资产审计委员。

部门里面还有一大堆的打字员,文件保管员,会计,医学顾问,经济顾问,工程顾问,济贫监督员。

整个部门的主要责任,就是负责管理教区内的所有济贫院。

住在济贫院里的人,有很多都是残疾人,孤儿,年老者和儿童,曾经都是被拿来免费奴役的。

弗莱德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这些人的户籍,每一个人的详细档案。

确保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被卖出去了,然后谁也不知道。

整理过人口,就得开始整理这整个教区的济贫税和慈善收入的明细账目,好重新计划本年度的财政分配。

当然,他有后台,可以自由舒展的做这些能弄出来政绩的活儿。

其他主席看着心里不舒服,但除了在俱乐部起哄为难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黛莉将报纸放下来,目光朝几人扫视一圈,最后对着祖父清清嗓子。

“这报纸你看一看。”

纳什先生把报纸接过来,翻到了金融版面。

他抖了抖眉头,露出充满阴谋诡计的眼神,又很快恢复如常。

报纸上的金融版面大篇幅的报道着近期股市里的波动,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就是与农耕行业相关的农用化学品,农用机械相关的公司股价。

整个市场起伏不算很大,比如其中一家农用机械公司,初始价格仅仅为一英镑一股。

这段日子经历了一个大起伏,忽然涨到六英镑,又跌回三英镑,眼看着就要进入三英镑的平稳状态,偶尔上涨到四英镑,它的前景,吸引着大量的投资者的观望。

报纸上分析,这有可能是因为近期伦敦的百货行业协会要对生鲜蔬果,鲜肉类产品进行规模化的原因。

……

第162章 两库鲁 韬光养晦

接近午时, 窗户玻璃上凝结的一层白霜被炙烤干燥了,纱帘与丝绒帘全都拉开,整座宅子里都沐浴着秋日阳光。

三名新来的年轻仆人跟在艾米丽身后, 穿过阳光明媚的走廊,进入一楼的一间大餐厅。

她们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围着白围裙, 手上端珐琅盆,拎水壶或者一盘毛巾,准备进去打扫卫生。

三人都来自东区, 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都在中央厨房或中央仓库工作,履历清白干净, 性格老实巴交。

借给她们一百个胆子,她们都不会冒着一家人全都被抓起来的风险做任何一件能威胁到雇主的事儿。

艾米丽交代她们在餐厅里布置餐具,把银烛台和花瓶全都擦拭一遍, 才离开这里往仆人大厅走去。

一想到卡罗西特家宅子里那个容易被金钱买通的仆人, 艾米丽就心有余悸。

这宅子里仆人一多就会漏的像个筛子,什么事儿都瞒不住街坊邻居。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艾米丽的记事本上, 日程密密麻麻, 不是中午要宴请弗莱德先生的同僚, 就是下午要款待新女婿,十来个仆人根本不够用。

故而,当初让艾米丽去挑选新仆人进来,她当时就拦下来从中央厨房里来这里送账本的安妮, 请她帮忙找寻了几个可靠的。

安妮非常知道这事情的紧要,大多数豪门贵族挑选仆人都要求有可靠的人推荐。

但她姐姐家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仆人光是可靠还不行, 必须得特别忠心。

于是她连忙去自己管的工厂里去刨根问底,把所有员工的上下三代情况都摸了出来。

又亲自从这些人中间面试了一批很好的送过来进这宅子里。

前两天,家里的小姐夫人一起商量着留下来六七名新仆人。

因为这事儿考虑的很周到,艾米丽得到了黛莉的奖赏,薪水涨了不少不说,每个月还能走公账做一套新衣服。

衣服在这年头算是好流通的资产,即便是她不穿,拿回去也能换成钱。

从仆人专属的昏暗楼梯往下走,忽然视线开阔,这里是仆人大厅。

往左看是仆人的餐厅,往右看就是厨房,五六座灶头这会儿全都燃着,灶台上的深桶或者煎盘里盛满食物,往外冒着浓浓的水雾。

几个厨娘和帮厨正围着岛台给鹅拔绒毛,腌渍羊排,以及处理刚刚送到的海胆和牡蛎。

艾米丽查看了一会儿厨房的进度,又往上走一层,来到仆人住的鹰舍。

穿过走廊来到后门,门边站着一个穿着教区治安服装的守卫。

这人是弗莱德先生的官职附赠的守卫,一共两人,一人守着前门一人看着后门,是教区理事会治安官派来的。

艾米丽听见门外有敲门声,走出去后从门口取了一篮子水果进来,与那名守卫点了点头。

似乎是坎宁先生对这两名守卫不放心,又送来的两个男仆。

他们四人与布德先生送来的两个男仆和谐共处,互相防着彼此,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艾米丽提着篮子进入厨房的储物间,拨开里面的几头洋葱,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条塞进了袖子里。

随后,她把洋葱交给厨娘,转身朝着楼下走去,穿过厨房又往上走,重新进入主宅里面。

顺着楼梯来到三楼,她在黛莉的房间外敲了敲门,得到了里面的回应才走进去。

推开屋门,里面一片淡淡的鲜花香味,来自于靠墙的巨大花瓶,里面插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英格兰白玫瑰,在淡米色墙布的映衬下像一幅画。

小起居室里窗户敞开,纱帘被风吹动。

艾米丽往里走了两步,瞧见黛莉站在梳妆台旁边试订婚的浅色礼服,一个裁缝助手正在帮她调整丝带,整理优美的裙摆。

然而,这位小姐并不关注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多么的优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读的心无旁骛。

“小姐,便条来了。”

黛莉把报纸放下来,她看向艾米丽,艾米丽暗暗的点了点头,黛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伸手把便条接过来,让房间里的其他人全都出去,又侧过身去窗边把便条打开。

上面是卡罗西特家族一位告密者的铅笔字迹,对方按照时间作为坐标。

详细记录了格蕾丝。卡罗西特这段日子在家里见了什么人,又出门去见了哪些夫人,参与了什么社交活动,其中包括见过几次股票经理。

从这些信息动向中可以看出来很多事,鱼已经上钩。

她打算故意制造一个起伏线,让格蕾丝完成一次坚持持仓熬过低谷就看到涨幅的暂时胜利,等敌人拥有自信心后再做下一步。

黛莉把便条放烛台上烧了,又去梳妆台上找了找,拿出来一叠空白支票,以及一只棕红色皮革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金线编织的手镯。

她在支票上写了几个数字,撕下来递给艾米丽,又把镯子也给她,说道:

“你亲自送她离开伦敦。”

艾米丽接过东西,感慨的说道:“小姐你太仁慈了。”

黛莉耸肩。

“要一个女仆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不给够钱只会坏事。”

“对了,那几个守卫和男仆都还好吧?”

她顺手端起咖啡喝,坐下来询问艾米丽。

“还好,相安无事。”

家里的这几个男仆来源很复杂。

通过教区治安官送来的那两个守卫,据坎宁所说,实际上是教父的眼线。

坎宁送来的是他的人,从陆军退下来的士兵。

布德先生之前一共送来了六名爱尔兰帮派成员,这十个人凑一起可谓是犬牙交错。

互相制衡着,黛莉并不担心他们会出现什么问题。

眼下报纸上除了金融股票的波动信息,就是关于那场爆炸案。

原来不仅仅是威斯敏斯特的公开场合,在一天之内,伦敦多地,各个警区都遭受了福尼兄弟会的恐怖袭击。

一时之间,警察,卫队,治安官们忙成了狗,整天组织人在各地搜查巡逻。

如果不是警力不够,他们似乎想把伦敦的数万名爱尔兰人全部抓起来审问一遍。

就连布德先生那不过百来个人的小帮派都被现在的白教堂警督找去查问,从他的赌场搜走了几把撬棍和砍刀。

好在谁都知道布德先生是谁的走狗,没有动他的人,只需要他把赌场关闭几天避避风头。

除他们之外,整个东区的码头带都被掘地三尺翻了一遍,警察厅长今天又在泰晤士日报上刊登了悬赏文件。

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他的压力很大,一位在野党的重要议员被刺杀成功,当时在场的各个大官儿全都受到了惊吓。

如果短时间不能破获这起案件,估计这位厅长就要辞职,把烂摊子扔出来了。

黛莉思索着坎宁会不会想接这摊子,又将礼服换了下来,穿上居家的衣裳去了楼下书房里。

书房外,宽阔的钢琴厅里面,玛丽与丽莎都在旁观佩妮上课。

就在昨日,家庭教师带着仆人,簇拥佩妮出门去看了一场精彩的板球比赛。

今天回来之后,她在向佩妮科普这球赛的历史和现在伦敦的各个板球俱乐部。

丽莎与玛丽今天要在家等着待客,坐在旁边听的饶有兴致,感觉这家庭教师确实有点见识,就连她们都能学到东西。

黛莉从旁边经过,推开门走进书房里,弗莱德坐在办公桌子后面,皱着眉翻看一大堆的户籍名录。

“黛莉,你来的正好,瞧瞧吧,瞧瞧那该死的上一任济贫主席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他们来了能跟我解释些什么。”

她走过去,接过一大堆凌乱的户籍文件坐在旁边沙发上看。

弗莱德让下面的人整理济贫院内的人口。

他们确实是做了,但做的极其有糊弄水准,依旧是一团模棱两可。

若不是弗莱德脑子还有点清楚,不嫌麻烦的一点一点核对记载,就真能被糊弄过去。

黛莉只看着一则关于残疾人人口总数的记录。

白教堂教区里的济贫院坐落在教区东部的偏僻角落,是一个聚落地,分散着孤儿院,重病福利院,老人院,甚至包括公共精神病院。

也有小型济贫院分所坐落在其他地方,总计人口接近五千人。

四肢残疾,或者有精神残疾的人口大约六百人,表格上写了过去十年到现在的人口变化。

它写的笼统,弗莱德仔细去比对才发现,原来这济贫院里面还存在着一名按道理来说已经八十岁的侏儒。

黛莉看的感觉荒谬,谁都知道一名生活在贫困地带侏儒症患者的寿命最多三十岁。

他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但户籍依旧在,每年济贫主席都会用这些空饷去分配济贫税和政府发的津贴。

死人当然不需要吃饭,那么津贴就进了上一任主席和他的心腹的口袋。

这些心腹目前依旧在济贫办公室里面工作。

“爸爸,这件事他们或许知道瞒不住,已经想到了解释的办法,现在最成问题的,应该是接下来要查的济贫税账本。”

“我听说,前一年为了修缮济贫院的煤气管道,白教堂济贫院问波普拉济贫院借了一笔钱。

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还完,除了这些,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借款,没有结算完的工程款。

如果你对他们下狠手,恐怕这些账就永远整理不清楚了。”

弗莱德叹气。

“是的,我不能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撸掉,否则就没有人办事了,反而还会坏事。”

黛莉想了想。

“治还是要治的,不刮骨疗毒,早晚有一天被腐蚀。”

“这些钱……我可以以我的名义,邀请同学和校董,在伦敦大学组织一个专项慈善协会来协助。”

弗莱德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韬光养晦了这么久,谁都不知道他们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眼下黛莉终于愿意以她的名义做一些公开的事情了。

……

第163章 三库鲁 轻举妄动

书房门外传来佩妮一阵阵的提问声, 她对于板球比赛似乎很感兴趣。

而一门之隔的屋内显得略微寂静,弗莱德正在思索着应该如何与这些地头蛇一样的下属纠缠。

“资金方面不发愁算是解决了大问题,可既然要整治他们, 我们又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知道,即便是他父凭女贵,但自己要是跟人过不了几招也不可能站得住脚。

想被提拔, 即便是有后台也得做出成绩来才能让人信服,可他目前的境况是想不出错都需要如履薄冰。

更何况罗宾逊家族和帕克家族守着国会议员的位置,不会想让他继续往上爬进治区, 其他主席同样也想扯住他的裤脚。

弗莱德分析了一通说道:

“如果贸然的去动弹任何现状,都有可能让这些下属跑出去跟那两类人勾结, 故意给局面造成问题。”

黛莉听着点头。

“这些常委现在都拴在一根绳上,很团结,但团结就意味着里面有人是暗中的领导者, 只需要我们找到这个关键人物。

这些人中有没有谁可能会是这样的人?他有没有可能被我们拿捏在手里成为我们的工具?”

黛莉对具体的人事并不清楚, 但弗莱德下过功夫了解了,经过她这么一问, 心里就有了一点眉目。

“那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只用抓住这一个人就行。”

他抬起头, 本来还有些纠结的脸色变得平静了下来。

黛莉要操心的事情多, 也不再管这一支,她相信弗莱德能够处理好。

当天,济贫委员会的一众委员和首席秘书来到了这宅子里聚会。

弗莱德当着众人的面一副好好先生,一点没看出户籍问题的模样, 让众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个靠把女儿嫁给权贵才能有现在的懒惰草包。

事后,他挽留着其中几位委员在书房里谈话,隔着楼板都能听见时不时传来的一阵和谐笑声。

似乎他从未对这些人动过下手的心。

黛莉坐在楼上查看公司合作的日化产品公司名单, 又看了看布多斯发来的铺货进度报告。

勒曼街店三楼是整个店里最宽敞的位置,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冷藏室,一整层楼都能用来陈列,做展示台也舒展一些。

经过了一个月的精心加工,三楼的展示区是浴室和卧室还有衣橱的模拟空间。

围绕着这些场景,三楼的产品也是整个店里种类最丰富,跨度最大的。

从基本款家居服,干发帽,再到床上用品,地毯和牙刷,牙粉和香球,香薰蜡烛,香皂与面脂,总共上百种类目。

相比起这里的生活属性,维多利亚街要更加职业与都市一些。

那里的装修工作早就已经完成了,目前公司里新招募的一位有十年工作经验的门店经理正在给那里的新员工做培训工作,各类货物也在铺设当中。

总归来说,一楼是食品区域,二楼是五金杂货,三楼是男女精品配饰和香氛类的日用品,四楼是办公用品和文具专区。

黛莉仔细翻阅着这些商品的供应商名单,帕纳先生对他们都有详细的评价。

其中,品牌效应强,有名气和历史底蕴的公司给他们的价格都不算低。

如果算上各种成本,原本应该利润不小的日化类产品利润只有五分之一。

也就意味着在价格上,她不会比其他百货公司有优势,还得小心损耗率,否则就是平进平出。

这不是这些日化大品牌不相信她百货公司的销售能力,而是一种刻意的打压。

既不想表面上失去纳什百货的销售渠道,又不觉得她能斗得过别人。

面对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她亲自出名,在名利场上得到姓名。

成为了坎宁的未婚妻之后,很多作为闺阁小姐不能办的事情都可以办了,她打算好好利用这个身份,无论是社交还是做慈善来拥有政治面貌,有个人名气。

从而让这些品牌因为她的名气而选择投注她的公司。

至于小工坊给的价格倒是好,就是规模不大,例如供应维多利亚街店的一家手工皮革钱包工坊,现在在给公司供应小皮包和皮革书衣。

它每个月就能生产那么多货,没有规模,货物也都是牛皮居多。

黛莉的意见是,自己采购高端的皮革原材料找他们代工,公司内成立一个小的支线品牌。

使用例如鳄鱼皮,鸵鸟皮等等珍稀皮革,让姨父的工作室打版,计算好损耗和出货量,交给这些小工坊代工,未来这种产品可以是金融城店四楼的特色产品。

价格高,可定制,且有面子,买完还能在阁楼享受休息室,安安静静的使用这些东西。

这些购买者的人群画像就是精英,也能够创造更高的净利润,算是一种另辟蹊径。

看完公司的东西,黛莉打了个哈欠,忽然就听见屋外有人在敲门。

她回应了一声,是艾米丽,将一张便条送来了。

黛莉接过来对着烛光一瞧,果然是克里斯蒂。坎宁。

这两天伦敦不太平,他整日在外面忙东忙西,要回信都等待得天黑才有时间。

后天就是办订婚晚宴的日子,明天她的全家,还有他都得回里士满的去提前准备着。

也不知道他这么晚了到底要说些什么。

反正现在只有正式婚礼前新人不能见面,订婚仪式不怎么受影响,他们明天还能见到。

把便条拆开了一瞧,黛莉略扫了一眼,忽然有些发愣。

坎宁先是问候了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又提起他自己今天怎么样,他说他很抱歉接近订婚也没有时间陪她,最后告诉她。

内政大臣金斯顿。莫克大发脾气,在官邸里面拍桌子摔杯,将警察厅长和治安官骂的狗血淋头。

目前这位厅长姓路文德,祖上是北方贵族,身上还有爵士头衔,他年龄不小了,经过这么一骂,十分想撂挑子不干了,正在写辞职信。

黛莉知道这位大臣的侄女就是威廷斯夫人。

但是她同样也知道,这路文德要是不干了,要么是坎宁,要么就是他的首席秘书,以及其他警司来竞争。

就目前这个形势,谁到了这个位置都没好日子过。

她看过原著,也细节了解过坎宁,早就知道他父母的事情,他或许有些仇要报,那么肯定不会拒绝获得更大的权力。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个世界的剧情就有些超过她的认知了。

他明明还要等好几年才能走上这个位置,现在提前了。

到底是因为某种蝴蝶效应,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她想了想,面对未知的情况,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要轻举妄动,顺应时势来办事就好,反正这不是她能够操控的。

一夜过去后,肯辛顿广场的宅子里忙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给这一家子准备礼服和个人用品等等物品。

调过来一辆货车把行李先装走,又用一辆马车把几个发型师带过去提前准备。

中午后事情料理的差不多,坎宁抵达了肯辛顿广场,进门来与他们汇合。

他穿着十分寻常的晨礼服,先去与纳什先生和弗莱德说了一会儿话,在书房里认识了黛莉的姑父和姨夫,又去了一趟隔壁的起居室,认识了姑姑和小姨,以及一大帮的弟弟妹妹,全都准备好要去里士满了。

当然,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茬,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品。

虽然他并没有端什么了不起的架子,但就连平时最顽皮的皮特都乖巧的像一只小狗,老老实实的回答姐夫的关心。

坎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听说黛莉还在收拾,我想去看看她。”

屋子里的人连忙让他快去,等人走了才松懈下来,嘀嘀咕咕的小声说话。

坎宁受仆人指引,来到三楼黛莉的房间外面伸手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有个仆人打开门,他带着一种好奇目光走入她的屋里。

这间屋子很紧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切家什用具全都是优美精巧的模样,颜色以米色,浅粉,浅橘为主,一阵清香拂面。

靠着墙壁,摆着一座描金的斗柜,墙上贴着一张有标记的伦敦地图,柜子上插着一捧鲜花。

他扭头询问仆人,得知黛莉试了一早上的礼服,又提前试做了发型,现在在里面的卧室更衣。

于是他干脆双手插兜的在这间起居室里面闲逛,在小书橱里面翻了一会儿。

又去看看她的写字台,在梳妆台上拿起一把铜镜照一照,打开装着某种浅粉色粉末的贝母盒子闻了闻。

桌子上还摆着刚刚试过尺寸的订婚戒指,看见里面内圈的刻字,他欣赏了一会儿才去别的景点游览。

坎宁对这里充满好奇,似乎能够幻想到她平日都是如何在这套间里面生活的。

她可能会在清早披着晨袍就光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打开窗帘后缩在那沙发上看信,又长时间伏案写字。

那幻想中的画面让人把一切烦恼都忘掉了。

毫无疑问,这个姑娘很会过日子,做什么都很认真,用的东西都很漂亮,摆设的也疏朗,唯一的拥挤就是写字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公司文件。

逛着逛着,他就去了另一侧的浴室,在里面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瓶瓶罐罐,又无意中打开了一条满是胸衣的抽屉。

他不知道这叠东西里面塞着什么武器,只是在看见那些荷叶边,绸带与蕾丝时脸一红。

刚刚把柜子合上了,又不小心碰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棕色瓶子,里面泡着羊肠。

他浑身紧张的走出客厅站在窗边,不再轻举妄动。

……

第164章 四库鲁 找你偷情

泰晤士河岸里士满, 秋季来临,树木渐渐泛黄,深绿的上游河流一片静谧, 被巨树环抱的花园别墅已经逐渐忙碌出了样子。

男管家德赫特先生一周前就来到了这里,带来了一队年轻的仆人,协助这里的老仆人将整个别墅里里外外连草皮都翻了一遍, 将宅子里的老物件全都打理了一遍。

宅子的面积不大,大约两英亩多一些,接近十万平方英尺。

前花园和别墅内部是主要的宴会场地, 后花园一直延伸到一条流入泰晤士河的宽阔溪流处,溪边有打造土台观景, 是一片绿荫下的草坪,此刻也都被修剪了,空气里都弥漫着青草香。

宅子两侧是马厩仆人院和果圃, 灌木造景, 距离订婚晚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园丁们手里拿着长剪子, 正在最后检查庭院里的植物有没有修剪到位。

喷泉池清洗了一遍, 此刻又蓄满了一池泛蓝的水, 往里看去一片落叶和灰尘都没有。

宅子大门口, 搭建了一座松针拱门,布置了英格兰玫瑰,几名仆人正带着提前抵达的亲近宾客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无论是坎宁的表亲还是黛莉的表亲,今晚都得在这宅子里聚会宴饮, 也可以自由活动去附近的植物园游玩,甚至去泰晤士河上划船。

在白日里,这宅子的具体结构一清二楚, 大约就是一座凸字型建筑,二楼三楼有一二十间房子,一楼有门厅,横厅,起居室,藏书室,宴会厅,还有大小两间餐厅和一间仆人操作间。

楼上的房间刚刚好可以住的下他们所有的亲戚。

等到所有的人全都抵达自己的房间,黛莉被坎宁带着来到了他母亲都用过的储藏室里。

这里位于三楼的主卧套间内部,与伦敦的夫妻卧室结构一样,男女双方都单独有卧室书房起居室浴室,完全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他母亲的房间十几年依旧是一个样子,黛莉在这四处打量,跟着他看了看父母和祖父母的画像。

又走进储藏室里,坎宁让她帮忙瞅着,在这屋里找出来一把钥匙,把那些装着他母亲的遗物的箱子打开了。

“这些东西,上一次打开还是好多年前,我完全不记得里面有什么了。”

他把钥匙交给了她,黛莉也挠头犯愁,四下望去,这一储物间的衣橱柜,抽屉柜,大箱笼。

要是全都整理出来恐怕得费上不少时候,不过订婚之后这也是她的任务了。

“你觉得这里需要翻修翻修吗?”

“不需要,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比起城里的房子更有时间气质,或许未来我们可以来这里度假呢。”

黛莉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说着,蹲下来打开一只有金线刺绣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定制的烫金名片,写着他母亲的全名,伊莎贝拉。坎宁。

黛莉试探性地回头询问道:“我听说,你的父母当年是意外身故,到底是什么原因?”

坎宁正在翻动旁边厚厚的一堆书本,他闻言没有一丝异样的说道:“只是意外,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

黛莉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不问了,干脆把盒子关起来。

“我们出去外面的花园走走吧。”

夜幕降临,私密的家族晚宴在小餐厅里举行,大约三四十来人,举止得体的闲聊,对于明日的订婚仪式十分期待。

当晚,作为毫无疑问的主角,黛莉与众人社交到后半夜,虽然已经见过坎宁的几位表亲,但今天人来的更全。

认识了几个舅舅舅妈,小姨姨父,各种表哥表弟嫂嫂妹妹之类的人。

好在他们与自小在养父那里长大的坎宁就不太熟,又因为如今他或许是整个家族里最有前途的孩子,故而态度也十分友好。

对待黛莉这种一看就不一般,竟然能够成为正儿八经的未婚妻的女孩更为敬而畏之,以至于对她的家族亲戚也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对待。

毕竟满伦敦掘地三尺,可能也找不到第二家本是爱尔兰移民和东区工人出身却能混成今天这样的商户的人家。

对于黛莉的亲属们来说,这样的社交机会很少,她们在公司里虽然能赚钱,但社交也都是跟商人,少有这样与中层官僚接触的时候,知道其中存在很多机遇,自然也尽量能保持得体,与对方建立更长久的交往。

这两种心态将整场宴会的氛围糅合的分外和谐,又暗中彼此观察。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点,黛莉先去她的房间里梳洗睡觉,为第二天的仪式准备着。

睡到清晨八九点,她就被造型师叫了起来,在床上吃完早午餐就开始沐浴,更换礼服,整理发型,佩戴头饰与各类首饰,又轻轻的扫了一点淡妆,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才弄完,时间已经来到下午,距离晚宴只有四五个小时了。

因为只坐在房间里准备,她只能听得见楼下越来越热闹的动静,看得见窗外波光粼粼的河流。

先是最早到的应该是古典乐队,钢琴师和小提琴手肯定是坐在大横厅里,正演奏着舒伯特的五重奏。

演奏曲目单写在一张厚重的硬纸上,就摆在黛莉手边的那张册子上。

她昨日就从管家的手里拿到了这些准备工作的名录。

这些都是管家按照她的喜好和主流传统来准备的。

从演奏什么乐曲再到餐单和各类歌唱表演者的出场顺序,包括熏什么香,喝什么香槟和茶叶都听她的意见,账目也都详尽在此。

而黛莉当时与这管家表露自己的喜好时就说过,能够使用她自己公司产品的地方,尽量使用。

例如巧克力和提供在舞会和晚宴前的饼干点心水果,甚至是晚宴时需要的各种食材,不必找别处订货,直接整理清单找公司提货,保准实惠又卫生。

需要有追求体面的地方,例如香槟茶叶之类的东西,自然会有一些深度合作的供应商打破头来赞助赠送。

这说是一场宴会,不如说是她个人的商业宣传。

果不其然,一切也与她规划的一样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差错。

因为坎宁没有父母亲属,他的私人印章又在她手里,所以在管家的眼里,她已经开始在管家务事了,自然除了听从也没有别的话。

即便是管家私下认为有什么不够妥当的,没人给他撑腰,自然也就随着女主人的心思来。

到了傍晚,楼下的声音越来越热闹,马车轮子碾压着鹅卵石小路,马匹发出嘶鸣声。

总计上百名晚宴宾客涵盖了伦敦的政商学三界,虽然并没有什么贵族,但也算是一场令人瞩目的小型订婚宴会。

按照黛莉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普遍情况,这个时代的所谓订婚,其实也就是有好感的男女以结婚为目的而恋爱的开端。

所以说,很多的年轻男女会在舞会上见过几面就求婚,订婚后开始恋爱,对于这个时代的绅士小姐来说,这是对彼此负责的体现。

少数时候如果恋爱谈的不好,婚期会被无限拉长,最后了无音讯的隐秘取消。

多数时间,新人双方谈的好,没有产生无法修复的巨大裂痕,比如某一方家里破产付不起嫁妆坐牢或者意外残疾之类的重大情况,那么婚礼最多过几个月之后就会开始举办。

窗外又传来一阵警卫队的哨声,还有一些厚重的步伐整齐的皮靴列队又分散的声音。

黛莉思索着翻开了今天要到场的宾客名单,这上头出现的名字很是不得了,是应该守备足够的警卫。

否则那几起爆炸案刚刚发生没多久,这里又出现什么事故,岂不是伦敦人人都睡不安稳了。

到了晚宴前三个小时,宾客全都聚齐了,黛莉被请了下去完成了仪式,挨个接待宾客并与坎宁在宴会厅开舞,并各自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来到晚宴时间前,她被安排在长桌的尽头主人位置,说完祝酒词之后坐下,忽然听见了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一位警督,他走到了身着大礼服的坎宁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坎宁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铺了白布的桌面,目光与在场的几位老头子交汇,淡定地解释了两句,大家就又安心下来吃喝。

黛莉就知道或许是出现了什么事情,但应该已经是还没发生就已经被解决了,她暗地摇头,又如常地思索着与身边的莫克夫人和克莱顿夫人,索洛奇夫人谈论她打算成立一个慈善组织。

这几位夫人年龄都不小了,对她并不很热情,只不过来应个景,彼此之间因为一些法案的进度而打着机锋,对她的话也只是听一听,简单回复两句就过去了。

除了克莱顿夫人态度比较平和之外,其他贵妇并不认为这个出身不起眼的爱尔兰小姐真的可以办出来什么事。

她们私下就是如此称呼她的,不是坎宁夫人也不是黛莉。纳什。

晚宴结束后,需要回程去伦敦公务的宾客一早就离开了,剩下来的人都没那么耽搁不起,都留在这儿参加舞会。

闹到了后半夜,快要凌晨时他们才各自回家去,只有几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以及一小撮亲戚宿在这儿。

当晚凌晨,黛莉看起来是将戒指摘下来放进保险柜里睡下了,等整个宅子全都寂静漆黑,她决定悄悄地披了一件袍子溜出卧室,敲开了没多远处坎宁的门。

他睡眼惺忪的裹着睡袍,手里举着一盏蜡烛,相当惊讶地将门关上,低头迎着黛莉的手臂环抱。

“你要做什么?”

“找你偷情。”

……

第165章 五库鲁 野猫吐毛

烛光晃动过后就彻底灭了, 幽暗的房间里弥漫着初秋的凉意,充斥着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若是此刻谁有那本事,能趴在窗外往里看, 只能瞧见门口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叠在一起。

她身上穿着一件胸口滚着蕾丝边的长丝袍,披着羊绒睡袍,隔着这两层薄薄的布料, 后背紧紧的抵着那扇胡桃木门,能够感受到一阵凉意。

然而这不碍事,面前也有一堵宽阔而坚硬的墙壁, 散发温度。

亲吻了一会儿,黛莉松开他的脖颈, 靠着门喘气,双臂垂下来。

蜡烛熄了,门紧紧锁上, 屋内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为她的视线提供一点淡蓝色的光源。

她悄悄地抿着嘴唇,将手掌往前伸, 牵扯着棉麻质感的寝袍腰带, 动作慢的像是在偷窃什么东西。

这与穿在外面的羊绒晨袍不一样, 寝衣大多数是棉麻材质, 类似更宽松衬衣,下装是有布条腰带固定的睡裤。

手指扯开那道结,她抬起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的主观能动性, 只不过低头,似乎在紧紧地瞧着她的手。

他的脸浸透在黑暗里,她也看不清表情。

只能通过来自背后的细微的震动来分辨。

不要说什么主动, 他十分克制小心,轻轻的扶着羊绒披肩。

“你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吗?我说,我是来找你偷情的。”

她的语气略带一丝疑惑,又有些调戏的意味,因为不想惊扰隔壁住着的父母亲戚,所以声线压的很低。

坎宁的喉咙沉了沉,手臂的线条紧紧绷着,才能支撑他的手掌去触碰柔软的羊绒。

沉溺在其中的同时,又因为担忧这房子的隔音不好而掌心冒汗。

“我知道……我听说过应该怎么做,听过很多方式。”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是明天呢。

还一口一个偷情,现在周围的人都在酣睡,要是他们听见了什么动静那……

“听说过,在军营里面?但你从来没有做过对吧…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她打断了他的思绪。

坎宁思索了一下,除了颈部之外的地方,他不知道什么是她喜欢的方式,还不如由她来指教指教。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我喜欢这。”

说着,黛莉继续扯开了那条腰带,手掌没入衣摆里。

指腹顺着一条深深的沟壑,往上行驶,时而轻轻的绕着手指画圈,接触的若有似无。

往上触摸,她的手掌覆盖,好奇的捏了捏,感觉到里面心脏砰砰跳动。

“或许,我还喜欢这里。”

她把手拿出来,往下再往下。

隔着衣裳丈量领地,像是个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的孩子。

但即便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世面都见过,坎宁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有个人在研究他的结构。

忽而像是忽然触动了什么开关,他微微仰头,伸展着脖颈。

耳边传来略带磁性的沉闷声线。

“嗯…我明白了。”

随后,他抱她离开了这里,朝着身后的床走去。

黛莉轻轻的落在被子中间,柔软而温暖的鹅绒容易让人陷进去。

一只玻璃管从她的袖子里滚了出来,刚刚好被坎宁伸手捡到了。

他跪在床沿上,好奇的拿起那玻璃罐看了一会儿。

“这是羊肠?只拿了一只?”

黛莉用手肘撑起来身体,往枕头那侧退了退。

“这还不够用吗?不过,我的箱子里还有。”

“如果有需要的话,待会儿可以自己过去偷,只不过,要小心走廊里的守卫。”

“这里是我的家,怎么能叫偷……”

低声说着,他俯下身,拽着长裙往他这里来了一点。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手掌宽阔,蕾丝边与丝绸睡袍从指缝中颤巍巍溢出来。

勾着那些柔软的丝带,解开蝴蝶结,把丝带从孔里抽出来,一阵清幽地羊脂香也随着布料的敞开而弥漫空气中。

他学习着黛莉刚刚的行为,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最后低下头去用舌尖描摹。

毫无技巧的舔舐,然后往下。

将一双包裹着真丝的脚掌分开放在他的肩头。

男人的头发淹没进堆叠的丝绸边缘布料里。

手臂在黑暗中牵动着什么,往下卷了卷。

黛莉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因为忽然的尖利叫声让人误以为这里来了什么杀手然后推门冲进来。

她试图推了推他耸动的脑袋,但无法。

陷在枕头里,黛莉感觉自己头顶有些发麻。

“你…就不能把胡子刮一刮吗?”

“上帝作证,它很干净。”

“不够…干净。”

她哼哼唧唧,忽然感觉到他不动了。

“现在去?”

“不。”

“继续吧。”

说继续他就服从的继续。

抓着枕头的手指攥的更紧了,她咬着牙享受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脚趾一缩。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混蛋事儿,黛莉抿起嘴唇,压抑着她的嗤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身下的被套布料。

逐渐蔓延开一股湿润的触感。

坎宁抬起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口吻无奈,又透露着兴趣。

“黛莉……”

“我的床,我长这么大都没这样过。”

她还在余味中,回过神来,听见他在说什么。

“不过没事,我帮你堵住。”

他去拿了玻璃瓶,又过了一会儿,手掌保护着她的头顶,往床头的方向慢慢靠去。

一张厚实的鹅绒被子盖着,身躯拱起弧度。

轻微抖动。

黛莉感觉自己打开了新大陆。

这块新大陆正在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希望她能够接纳它的存在。

“你喜欢这样吗?”

她忽然听见耳边有一道谨慎的声音在问,仿佛只要说半个不字,他就能立马控制住自己的意志。

“我喜欢你,我想……”

黛莉环着眼前汗津津的脖颈。

小腿缩紧,她对他说了什么。

对方彻底放下心,稍微正常发挥起来很快也食髓知味。

不久后,她翻了一个面,脸颊贴在枕头上,手腕被紧紧箍着压在背后。

过去了好一会儿,黛莉的头顶时不时就会撞到软包靠垫,虽然不疼,但人都要昏了。

她在要晕不晕的时候看了一眼床幔外面,似乎天空都有些发亮。

忽然,背后一暖,被紧紧覆盖,坎宁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吸。

过了一会,他松开手,披着衣服起身出去。

不久后,拿着一只瓶子回来了。

黛莉也缓了过来,她对这种疼痛的感觉有些贪婪,就像是一个人明知按着发炎的智齿会痛,但依旧忍不住经常去碰一样。

她兴冲冲的要在上面试试。

直到天色从浓郁的黑色变为浓郁的蓝色,又从蓝色越来越稀释发亮。

最后,他们去了浴室。

拧开热水铜管的水龙头,一股温暖的水流冲出来,慢慢的积满了浴缸。

坎宁腰间裹着一块毛巾,把她放了进去,体贴细致的清洗着。

黛莉十分享受身躯被热水浸透的放松,以及视觉上的美妙。

浴室的窗户打开了一点,冷冽的空气裹挟着草木香气透进来,发亮的蓝调天色照着他。

他跪在浴缸边,正在清洗她的手指,用一块香皂打出了泡沫。

黛莉欣赏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即便是雕刻出了大卫雕塑的米开朗基罗,他也没见过什么好货。

不过,她回头朝浴缸另一侧看去,天色就要亮了。

浴室墙角的地板上还推着一团刚刚被拆下来的被罩,坎宁说要在浴缸里把它洗干净再交给仆人。

“然后呢,你要怎么说?”

黛莉笑嘻嘻地询问他。

他手上清洗到了脚腕。

“我就说,有只野猫跑进来在我的床上吐了毛。”

“好理由。”

她扯嘴角,再次对此表示不好意思,但却一点抱歉的心都没有。

抽出脚腕,在水里涮了涮,跨步走出去,淅淅沥沥的溅湿地面,印着湿漉漉的脚印,她去披上衣裳裙子。

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脚底抹油似的原路慢慢溜回房间去睡觉。

把房间里的烂摊子留给他收拾处理。

蒙头一口气睡到中午,门外有人在敲门。

“进来吧。”

她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腿一软摔个扑街,连忙裹着衣裳坐了回去。

玛丽端来了早餐和一些咖啡,唠唠叨叨地说道:

“都中午了,再怎么也该起来了,坎宁已经在楼下陪你爸爸他们出去打猎了……”

“我感觉昨天晚上这宅子里闹老鼠了,你有感觉吗?”

“没有感觉到。”黛莉镇定的摇头,接过一盘早餐。

玛丽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们去邱园看看的吗?”

黛莉挠了挠头。

又镇定地的说道:“这样吧,让坎宁带你去。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做。

反正他好像有空,你不想多了解了解你未来的……”

玛丽被劝通了,感觉黛莉确实是辛苦了一整天,选择让她好好的休息,兴致勃勃地呼朋唤友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