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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撩人小妖精 须梦玉 17405 字 3个月前

庄园里有三十亩玫瑰地,配套建成了一座玫瑰精油工厂,所以城堡里供应的很多东西都是这些玫瑰做成的。

城堡里装饰用的玫瑰花都是除了刺的,安全又唯美。

李静贞穿上真丝睡袍,走出浴室,卧室里提供的香薰蜡烛也是玫瑰香味的。

她点上蜡烛,把灯关掉,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烛光,忽闪忽闪的。

浑身舒服了,她走到床上躺下,把一头长发铺开,散在床头。

窗外有隐约的风声,房间内为了通风,窗户不是时时都紧闭着的。

想了想,李静贞还是决定起床把窗户关一下,风声有些大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手把上窗户时,有一只手把住了她。

李静贞差点惊呼出声,那一股熟悉的味道直窜她脑门儿,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那人便直接翻窗进来了。

他回头把窗户关紧,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借着烛光,李静贞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第66章

烛光下, 他的脸沧桑了许多,胡子也来不及刮,一瞬间, 李静贞只觉得他那胡茬扎的她嘴巴一圈圈的疼。

铺天盖地的吻砸下来,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思念。

李静贞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翟嘉玉举起她的手, 将她抵在墙上。

吻的愈发狠了。

从嘴唇到耳垂, 再从耳垂到嘴唇, 李静贞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这个男人像只狗一样在她脸上来回舔舐亲吻。

他轻咬她的耳垂,声音嘶哑低沉:“想死我了。”

他舌头绕过她的耳廓,流连忘返, 流连忘返……

被他抵在墙上的女人瞬间瘫软无力, 轻声细碎的话语流出:“翟嘉玉,你这样,我招架不住。”

翟嘉玉掐住她的腰,明显不满足于眼前的亲吻。

李静贞高高昂起脖子, 舒展身体。

“咚咚咚——”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

李静贞挣脱出来,喘了会儿气, 把翟嘉玉推到一边。

“我开门看看。”

她把灯打开, 房间里瞬间亮起来。

她打开房门, 亚尔维斯骑士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看到她之后松了口气:“Sabrina, 我在下面巡逻, 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爬进你的房间, 所以过来看看, 你没事吧。”

李静贞摇摇头:“我没事, 亚尔维斯骑士。”准备关门。

翟嘉玉想起白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两人,阻止李静贞要关的门,挤到了门前。

亚尔维斯骑士瞬时瞪大了双眼,手伸向腰间拔剑。

李静贞按住了他:“亚尔维斯骑士,别冲动,这位是我的男朋友。”

翟嘉玉搂住李静贞的肩,对亚尔维斯骑士伸出手:“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请问你是?”

亚尔维斯骑士垂下头:“我是负责保护Sabrina小姐的骑士,Sabrina小姐,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退下了。”

他收回武器,看向翟嘉玉的眸子锋利又审视,随后行了个礼退下。

翟嘉玉一把将门关上,直接把李静贞抵在门上亲吻起来。

亚尔维斯骑士还没走远,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他鬼使神差的停住脚步。

黏腻而有湿润的亲吻,蔓延开来,口水交织的声音,衣袍落地的声音,肢体碰撞的声音,全都传进了亚尔维斯骑士的脑海里。

李静贞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开他,小脸红扑扑的。

“翟嘉玉,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解释?”声音软弱无力,像只小猫一直挠他胸口。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被他握住。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静贞,对不起。”他一直在出秘密任务,今晚是偷溜出来的。

他弯腰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坐在床边温柔的抚着她的额角:“今晚我会陪着你,乖,睡觉吧。”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套便于隐藏在山林间的绿色便服,裹挟了一身泥泞和灰尘,他不愿意沾染她的床,只浅浅坐在床边,轻抚着她。

李静贞躺在蓬松又温暖的被子里露出一颗头看着他。

语气糯糯的,有些不满的抱怨:“翟嘉玉,两年没见了,你就甘心在那里坐一晚吗?”

翟嘉玉喉结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头别开到一边。

她拉着他的大手,塞进自己的被窝里,柔嫩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摩挲着他的手掌,粗粝了许多。

她一只手摸上他的腰,皮带还是那般,栓的紧紧的,一丝缝隙不留。

她的指尖在他后腰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翟嘉玉沉下声,按住了她的手:“这个不能碰。”

他拉住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哦。”

她顺势拉着他的手进被子,他的手有些冷,刺得她腰间一凉。

感受到她的贪恋,翟嘉玉隐住神色,随她在被窝里摆弄自己的手。

意识到她想把自己的手往一个地方放,翟嘉玉把手撤回,站起身来。

“我手不干净,先去洗一下。”

正要迈步走的时候,李静贞又拉住他,那双眼睛直白的发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细小的声音从她的唇边溢出来:“别光洗手。”

若不是长期的训练锻炼出的他耳朵灵敏,还真听不见她说话。

这妮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害羞这两个字了。

翟嘉玉回来时,果然只洗干净了两只手,那身衣服在他身上还纹丝不动的镶着。

他把手探进被窝,由她拉着在身上乱晃。

柔嫩的肌肤偏好粗糙的摩擦感。

顺着指尖的下滑,李静贞缓缓闭上眼睛,静静体会。

良久,随着身体细微的发抖,她缓缓睁开眼。

翟嘉玉坐在床边,一只手在被窝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看她,神情慵懒,仿佛刚刚的动作只调动了他全身上下食指和中指的那一点点力量。

他看到她面色泛着微红,好一会儿身体的反应才缓和下来,停止了颤动。

“舒服吗?”

她窝在被子里,指尖捏着被子边,轻轻地呼吸着。

翟嘉玉看她觉得可爱,伸手摸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安抚她:“乖啦。舒服了就快点睡觉吧,我陪不了你太久,待会儿就要走了。”他抬手看了下手表。

李静贞头在他手里蹭了蹭,捏着舌头说道:“舒服死了。”

突然眼睛又亮起来:“翟嘉玉,还想要。”

她拉着他的手撒娇:“再来一次嘛。”她嘟着嘴撒娇道。

声音里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意味,那些穿过他的手指,糊住他的大脑和全身,让他除了指尖不停拨动以外,动弹不得。

亚尔维斯骑士在走廊站了很久,他是公爵指派给她的骑士,守着她是他的责任,至少这几天是。

在一阵黏腻的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之后,他又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巴掌声,狠厉又干脆,正当他拔剑想冲进去拯救Sabrina小姐时,里面又传出伴随着巴掌声的一声声喘气声,声音里蕴含着无数的内容,他不是很理解,求饶时也不知是在祈求对方停下来还是在祈求对方再重一点、再狠一点。

翟嘉玉任由她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看着腿上蜷着身子心满意足的小姑娘,隐忍又克制,当她有什么需要时,又全力配合好让她达到。

白天他趴在草丛里,全神贯注的盯着狙击镜里的任务对象,一个骑着汗血红马的女孩儿就那么挽着弓走到他的镜头里。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把狙击抢对准了她,舍不得离开,放下抢栓,她穿着高贵优雅的骑装,身披红色披风,像极了电影里的茜茜公主。

当她弯弓射下困扰他们一下午的鹰时,他片刻间离开视线,射中了远处的敌人。

他捏着怀里身体微微颤动着的小人儿的手,柔滑细嫩,没有一丝长期练习弓箭而形成的茧子。

她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射箭了,若说在安奉乡时她射中树上的鸟是个巧合,那这次射中百米高空的巨鹰绝不是巧合。

她驾驶骏马的姿势熟练,就算贵族里修习马术的人众多,但贵族修习的马术与她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一个优雅高贵,一个英勇飒爽。

她是后者。

那些贵族小姐不过是学几样优雅端庄的骑马姿势,拿着一把轻巧简单的左轮,最多射几只兔子。

她的路数却像是从中世纪战场上下来的一般,偏偏手掌心一丝被缰绳勒出的茧子也没有。

骑射俱佳,不可能没有经年累月的练过。

她在他身上翻了个身,搂着他脖子往下拉。

“亲嘴。”

他顺从地埋下头给她她想要的亲吻。

炙热而缠绵,口水声叽里呱啦的飘了好远。

她埋在他怀里,翟嘉玉把她推远了些。

"我身上脏,你别蹭。"

李静贞嗅他身上的汗味,他身上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她把手伸上来,扒他的衣服,口吻霸道又娇憨:“给我摸摸。”

翟嘉玉把她拦住:“别捣乱了,宝宝。”

李静贞躺在床上,盯着他:“你叫我什么?”

趁他不注意,她的小手一下子钻进去,掐他。

翟嘉玉闷哼一声,身体够了下来,伸手撑在她枕头上,两人的呼吸交织起来,欲气蒸腾。

在刚才的来回折腾下,李静贞的睡袍早已散的不成型,胸口完全敞开着。

李静贞弓着腰搂他脖子:“可惜没带小杜杜。”

翟嘉玉愣住,手指僵硬,停止了动作:“什么小杜杜?”

片刻后,他意识到李静贞在说什么,脸红了一片。

“谁说我要做那个了?”他颤着手离开她,别过头轻声道。

李静贞指着他腰间:“你那根棍棍都抵上来了。”只是还被锁在结实的皮带里,除了男主人自己,没人能把它放出来。

翟嘉玉咳了两声,弓起腰,背对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放她手里。

“喝完睡觉!不许再胡闹了。”

……

天还未亮,亚尔维斯骑士早早地驻守在城堡正门前,神情威严肃穆,等着第一道日光洒向菲利克斯庄园。

日出之前,他头顶的窗户突然爬出来一个人,那人身手极其矫健,三两下就跑远了。

亚尔维斯骑士捏紧了拳头,没有对此人出手。

第67章

一会儿过后, 远处有直升机缓缓起飞,飞向远方。

李静贞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把胸前混着口水的奶渍清洗干净。

她也不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把牛奶洒到身上的, 谁知道那个男人瞬间赤红了双眼。

没睡多久的觉,送早饭的女佣们就来了,亚尔维斯骑士紧随其后到来。

“Sabrina小姐, 昨晚休息的好吗?”他单手放在肩上, 朝她行了一个优雅地骑士礼。

李静贞正往嘴里塞着一片培根, 打着哈欠:“还好, 一会儿去泡温泉,应该能休息的不错。”

亚尔维斯骑士抬头看了她一眼,V领睡袍上方鲜艳的红痕就大剌剌的展示在那儿, 他垂下头, 不再多话。

“亚尔维斯骑士,你吃过早饭了吗?”李静贞叼着一片面包看他。

亚尔维斯摇了摇头,值夜过后,他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李静贞示意女佣分给他一部分早饭, 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亚尔维斯骑士,坐下吃点东西吧, 不然我今天不好意思使唤你了。”

“Sabrina小姐, 这不符合规矩。”

“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 坐下吃。”

亚尔维斯这才道过谢, 坐下享用起早餐来。

今天费利克斯公爵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 没有时间来找她, 特意安排亚尔维斯骑士全程陪同她。

李静贞也不客气, 吃完早饭后, 就让亚尔维斯带着她前往后山的温泉。

“亚尔维斯骑士, 我的男朋友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没关系,我已经向上面报备过了,他之后想来找你的话,不用再爬窗户。”想到昨晚在走廊里听到的一切声音,亚尔维斯不敢抬起头看她。

李静贞点点头:“这样啊,那多谢你了。”

到了后山,她换上一套白色荷叶边波点比基尼,钻进了温泉池子里。

来庄园里参加婚礼的客人很多,但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来城堡后面的天然温泉。

因此这里还算清净,亚尔维斯骑士一直守在她身后,右手从不离开挂在腰间的武器,眼神坚毅的看向前方。

一天下来,李静贞没有感受到哪怕一刻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尽管她穿着性感,姣好的身材曲线完完全全展露在外。

晚上是婚礼前的皇室宴会,李静贞穿着隆重的正装礼服,准时到场。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欧洲皇室晚宴,她这几年来看书一直来者不拒,涉猎广泛,算得上是博学多才,尽管如此,很多东西在书上见和切身体会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和兴奋,很快,她便提着舞裙加入了他们,在舞池里转圈,跳着正式的贵族舞蹈。

在愉快的夜晚中,时间很快度过,来到婚礼正式开始的一天。

李静贞没有选择太过华丽的礼服,简简单单穿了套白色缎面长裙,佩戴简单的耳饰,手腕上系着白色郁金香花环。

亚尔维斯骑士一早就来到她的房间等着她。

“Sabrina小姐,受公爵殿下的指派,今日由卑职担任您的男伴。”

说完,他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伸手将李静贞的手绕过他的臂弯。

亚尔维斯骑士今天没有再做骑士打扮,而是穿了一套面料考究的燕尾服,胸前佩戴的胸针出自顶奢珠宝品牌。

李静贞挑了挑眉,骑士并不是平民百姓能够当上的,除了武力值的要求以外,出身也必须高贵。

“不用了。”一道坚定沉稳的男声响起,李静贞抬头,翟嘉玉正从外面朝她走来,从亚尔维斯骑士的臂弯里抽出了李静贞的手。

“你怎么来了?”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今日穿的是剪裁合体的定制西服,面不改色的说道:"昨天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暂时抽出一天空闲。"

他微微扬着下巴,对亚尔维斯骑士颔首,眼神回到李静贞身上,说道:“我怎么能让你没有男伴呢?”

亚尔维斯骑士没有说什么,退到一旁,伸手请他们先过,他侍立在后。

王妃和费利克斯公爵今日忙着操持婚礼上的事,李静贞的位置靠前,她拉着翟嘉玉坐过去。

对于现场突然出现的这个陌生的东方男人,宾客们无一不在赞叹他的气质。

“Sabrina小姐的男伴出自哪个家族,我怎么从没见过?”

“能跟Sabrina小姐坐在一处,想必出身不低。”

“从东方来的神秘家族那么多,或许他就出自其中之一吧。”

“你们没听说过吗?Sabrina小姐在大学里交过一个黄种人男友,应该就是他,或许只是Sabrina小姐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一个普通男人罢了。”

“是啊,他虽然气质不凡,但穿的也只是普普通通一件成衣罢了,高定都算不上,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珠宝,不像是某些家族里出来的,是吧,爱德华。”

她身旁一个名叫爱德华的男人西装领上的胸针价值纽城上东区一套公寓,而这样的珠宝,在他们这样的人身上很常见。

爱德华不屑地勾起唇角笑了笑,调侃起一旁的亚尔维斯骑士:“亚尔维斯,虽说Sabrina小姐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高不可攀,但你今天竟然输给了那个东方男人,也是有够丢脸的。”

亚尔维斯没有理他,被皇帝授予骑士勋章的人是唯一可以佩剑参加婚礼的,他手执剑柄,目光坚定:“Sabrina小姐不是你能够调侃的,我会把你议论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Sabrina小姐。”

爱德华摸了摸鼻子,不吭气了,他家的生意还得指望李家,得罪了李氏未来的家族掌权人Sabrina小姐就完了。

亚尔维斯骑士果然把刚刚这些人议论的话完整的传达给了李静贞和翟嘉玉二人,除了说他输给了那个东方男人这句话。

“Sabrina小姐,现在像爱德华那样的人都敢议论您了,需不需要卑职帮您出气。”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议论她。

李静贞看他昂首挺胸一脸严肃汇报的样子,用余光瞥了翟嘉玉一眼,见他没有异样,便挥了挥手:“亚尔维斯,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随他们去吧,我不怕被议论。”

她没再理会亚尔维斯,回过头牵起了翟嘉玉的手。

“翟嘉玉,我爱你,不在于你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住着什么样的房子,佩戴什么样的珠宝。”

她摩挲着他粗粝温厚的手掌,抚着他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只要有这张脸就够了,身外之物不重要。

翟嘉玉拉下她的手:“你……你刚刚说什么?”

李静贞舔了舔嘴唇,温柔如水的轻哄他:“你别管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长在他身上的东西,爱德华那个弱鸡花一百万也买不来。

一想到能握着那么个东西睡觉,她半夜都能笑醒好吧。

女人的快乐爱德华懂个屁。

李静贞含情似水的眼神,落在翟嘉玉的眼里,就是翻腾的爱意。

他感动的不行:“静贞,这是你第一次说你爱我,你再说一遍好不好。”爱听,多听。

李静贞从迷恋中回过神来,她愿意哄着他:“好,我爱你,好不好,好不好嘛,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翟嘉玉心里偷笑起来,搂着她的腰贴贴:“好,我也爱你。”

婚礼进行曲从四面八方奏起,瞬间把现场的所有人带入那个庄严而又神圣的氛围里。

艾米丽穿着全手工缝制的镶满钻石和法式刺绣的婚纱出场,头顶的冠冕是费利克斯家族传下来的来自某位旁支公主的王冠。

她缓缓走向费利克斯公爵,她将会成为这座庄园的新女主人,将会接手管理费利克斯家族的一切事物,包括领地和军队。

李静贞静静地观礼,她为这一场美好神圣的仪式感动。

很多年前,她待字闺中的时候,也曾像普通人家的小女儿一样,幻想过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嫁给梦中情郎的样子。

中西方的婚礼习俗差别很大,在西方待久了,久到她忘了自己的初心,不是来美国求学之前的初心,也不是刚刚重生到这里时的初心,也不是她在公主府度过一个又一个悠长午后时的初心,而是她很久想不起来的十六岁少女时期的初心。

在夺位争斗开始之前,在她除了不受宠以外仍然无忧无虑活在宫中的时候,日复一日练习女红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手中的帕子要送给谁,要绣什么样的嫁衣和绣鞋,娇羞的眼神隔着屏风又在看谁?

丞相家的公子温润如玉,在她满脑子陷入夺位争斗时,把尚书府的姑娘娶进了家门。

等她坐上长公主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二十八岁,皇兄给了她权力,却不想看到外戚专权,大手一挥,让她随便往公主府里招回几个幕僚、几个面首。

她起初并不愿意,在宫宴上,看到丞相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张嘴向皇兄撒了个娇。

第68章

“皇兄, 要不是为了你,如今待在裴郎身边的,该是我。”

说完, 她垂下落寞的眼神,却不想皇兄却为此恼了起来。

“除了这些世家公子,朕许你无论看上这天下那个男子, 都帮你送进公主府。”

皇兄不再理会她, 搂着皇后喝酒, 年方十八的皇后举起扇子遮住一半脸, 那娇羞脸红的神态尽数落入她眼。

她自此不敢再提裴郎,也不敢再提京城里任何一位官家公子。

府里接进来一个又一个美男子,她的心却如同老妪, 一潭死水, 十几年来,不为任何人跳动。

京城里经年累月办着一场又一场的喜事,一抬又一抬的花轿从她眼前路过,那些新嫁做人妇的女孩儿, 盖在红盖头下的脸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红霞,放在腿上的手不停搅动着手帕, 绣鞋和嫁衣都是自己从小练习女红的心血, 含着骄傲和欢喜。

直到她捡起久不再动的针线,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那样给翟嘉玉绣了一只荷包。

她伸手往翟嘉玉胸口摸了摸, 她知道他一直把那个荷包贴身放着。

翟嘉玉一把抓住她的手:“乱摸什么呢?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乖, 回去让你摸。”

李静贞抽回手, 抬头看向台上正在宣誓的艾米丽和费利克斯公爵。

她脸上也是那样一片红霞, 低着头坚定说出:“我愿意。”

翟嘉玉侧头看着她, 她罕见的脸有些红,似乎在为他刚刚拉她的手感到羞涩,看着艾米丽的眼神既艳羡又充满遗憾。

“翟嘉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这样,我好想哭啊。”

费利克斯宣誓完,为艾米丽戴上戒指。

“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费利克斯拥着艾米丽,捧着她脸的手指一如既往地颤抖,他小心贴近她的嘴唇,嘴唇也在颤抖。

直到现场响起一片欢呼,两个人的脸上都羞红一片。

翟嘉玉把怀里的荷包拿出来放在李静贞手里,注视着她,声音温柔:“是不是想要这个?”

李静贞接过荷包,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刺绣,这个技法是她八岁就学会的,梅花图样是她一笔一划描的,当时还不知道什么裴郎,心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未来夫君的影子。

“我要把这幅梅花图绣出来,送给未来的夫君。”小小的人儿那时就怀了春心,一针一线都为了将来那个不知名的夫君。

一滴热泪滚落下来,滴在梅花上,翟嘉玉慌了神。

她在安奉乡吃苦的时候,也没见她哭过。

他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后悔了?”

后悔?她倒是没什么可后悔的,她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就是一心扶持皇兄登上皇位。

皇兄登位后,也给了她无上的权力,因此她并不怪他什么,也更不可能后悔,选另一条路走。

翟嘉玉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后悔也没用,他已经娶妻了,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了。”

“是啊,裴郎已经娶妻了。”她的声音很小,像一片随时消散的烟雾,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翟嘉玉抚着她后背的手僵住,捏紧了拳头。

李静贞趴在他肩头默默难受了好一会儿,濡湿了翟嘉玉的肩头。

为这场婚礼哭泣的人不止她一个,勃艮第伯爵家的人、王妃殿下、现场感性的观众……都会为这幸福的一幕哭泣。

她擦干眼泪,捏住绣着梅花的荷包:“翟嘉玉,你别多想,我就是太为他们感动了,这是多么美好的婚礼啊。”

翟嘉玉把荷包收回来,揣进兜里,给她端来一杯香槟:“喝点吧。”

她把酒喝下肚,时不时忽闪着眼睛,看着翟嘉玉,要被他发现时,又收回目光。

他是她少女时期会幻想的夫君的样子吗?

停留在一千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的梦想,她要为她完成吗?

上辈子有太多的遗憾,这辈子侥幸活得美满。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上辈子她既能治国、也有平天下的本事,却独独忘了自己。

"翟嘉玉,你等我准备好。"

翟嘉玉思考她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

仪式结束,宾客尽欢,王妃特地走过来找她:“Sabrina,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李静贞含笑点了点头,眼睫翻飞,这是她精心为自己挑选的夫君,满足她儿时所有幻想的夫君。

王妃见她这样子,哪还不懂她的意思,对翟嘉玉也重视了起来,伸手和他握了握:“真是抱歉,没有好好招待你,你和Sabrina尽情在庄园里玩儿吧,想干什么找亚尔维斯骑士就行。”

这个东方男人哪像别人说的那样,只是Sabrina钓来随手玩玩的,她明明就看到Sabrina刚刚那充满娇态的小眼神了。

宴席散场,李静贞和翟嘉玉牵着手走进玫瑰园,日落的余晖把玫瑰园照成金黄色,为免伤到人,路边的玫瑰都是除过刺的。

她伸手拂过花瓣,沿着日落小道一路跑远,回过头看见爱人正在含笑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翟嘉玉双手插兜,就这么看着她。

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不久之后,他就要离开,此时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只想静静的感受这一刻,把这一刻无限拉长。

她的笑声快乐自在,无忧无虑,像是重回了十六岁,她如今,本来也才二十一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可他总觉得她的眼里,藏着一些他看不透的沧桑,每次大大咧咧地把手伸向他时,他一脸通红,她总是瘪瘪嘴感受,像是历尽千帆后的不以为意,偶尔又能捕捉到她耳尖上的红,盖下眼睫躲闪。

他拎了一瓶酒过来,她躺在佣人每日修剪清扫过后清香的草坪中,眼睛发着亮。

翟嘉玉倒酒给她喝,知道她不会拒绝喝酒,尤其在这样紫霞余晖下的傍晚。

李静贞捧着酒边喝边倒在地上。

“翟嘉玉,我爱你,干杯。”

他碰她的酒杯,她的脸竟然红了,埋下头不敢看他。

翟嘉玉凑上去想吻她的唇,她却避开了,耳朵尖擦过他的唇,一片通红。

意识到她没有需求的时候,翟嘉玉收回身,没有再碰她。

只一杯一杯为她倒着酒,直到她彻底醉倒在他怀里。

她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喃喃道:“翟嘉玉,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你。”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看向她时,眼里总是含着一汪春水般温柔,嘴角却总是紧抿着,像他那裤腰带一样坚定不移。

翟嘉玉拉下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头,沉声缓缓问道:“不想嫁给裴郎了?”

她醉醺醺的,一想到这,眼眶似红非红,摇了摇头:“裴郎?裴子实他不愿意等我,他早就娶了刘淑慧为妻。”

翟嘉玉一直注视着她,眼看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落寞下来,暗自伤怀。

他看得出来,她对费利克斯除了有个未婚妻的名头以外,没有一点感觉,他之前虽然膈应那层关系,但还是愿意陪着她,满足她,就是因为他明确的知道她不喜欢费利克斯。

他不管他们之前是为什么订婚,总之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她现在的神色,他哪里还看不出来,那个裴子实在她心里的存在远超过费利克斯。

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还能离婚不是吗?

要是能嫁给裴子实,她还会嫁给他吗?

滔天的醋意升腾,翟嘉玉一路把她抱回了房间,手臂上青筋毕露。

将她放在床上,他轻轻撩开她的额发,她已经睡着了,窝在床里小小一只。

“你还有多少过去是我不知道的。”

翟嘉玉给她打湿毛巾擦了下脸,别过头给她换上舒服的睡衣。

她全身他都看过了,但现在她不清醒,没有得到她的同意,他就不能看。

又给她盖好被子,她已经开始轻轻地打着鼾,拉着他的手始终不放。

月色高挂,星光闪烁。

看着她的睡颜,冲动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知道她一早就想要的是什么,但他始终垂着手,紧紧贴着自己的大腿,没有碰她一下。

……

这是费利克斯和艾米丽的新婚夜,乔纳费利克斯没忘了今晚需要做什么。

城堡一早被装饰好的新房内,艾米丽已经换好绸质寝衣,梳着大辫子垂在一旁,坐在床上等待她的新郎。

费利克斯站在门口,深呼了几口气,他此时已经将自己的身体清洗干净,只罩着一件外袍。

女佣在一旁提醒道:“公爵,您该进去歇息了。”

费利克斯吐了口气,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艾米丽仰着素净的脸庞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费利克斯走上前去,上了床,与艾米丽相对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吻下去,另一只手悄悄爬上了她的肩头,轻轻拉下她的衣领。

他的吻生涩认真,像是含着他的至珍至宝,小心地生怕弄疼了她,又抑制不住情感热烈而潮湿。

第69章

费利克斯认真又虔诚的对待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他体会到了人间至乐,食髓知味,却不后悔自己从前不敢偷尝禁果。

这样的感受, 他庆幸自己能在新婚之夜与妻子一起体会,这是他的幸运。

偶尔从她身上抬起的时候,他抚着妻子红彤彤的脸颊:“艾米丽, 你好美。”

艾米丽害羞的埋进他的胸膛, 抬起腰与他一同体会这美妙的互动。

这是他的妻子, 真正嫁给他的妻子。

翟嘉玉终是什么也没做, 摸了摸她的脸,在她的床头留下一个盒子和一张纸条,悄无声息的走了。

李静贞起床的时候, 翟嘉玉已经不见了, 她坐起身,垂下眸,心里空空的,她揉着胸口, 这个位置有些难受。

“哥哥……”

她又梦到了以前的事,她梦到了那个倒掉半碗安神药的小宫女, 她倒掉药渣后, 去向一个人复命, 那个人她没看清, 但他穿着明黄色的鞋子, 坐在龙椅上。

那道声音犹在耳边, 熟悉得很, 他对那个小宫女说:“做得好。”

婚礼结束, 她该回去了, 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见到翟嘉玉。

上次他一走两年,这次又是多久呢?

李静贞叹了声气,小爱有气无力的跳了出来。

“宿主,小爱倾尽全力才操纵世界把翟嘉玉给你弄过来,你这回还是没完成任务,小爱这次要彻底陷入休眠状态了。”

李静贞抬手在空中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小爱的头:“睡吧,宝儿,任务估计要很久以后才能完成了。”

小爱没有再回应她,估计是已经筋疲力竭了。

李静贞伸了个懒腰,看到了床头放着的东西。

她打开一看,是一枚鸽子蛋钻戒,她认得是她在第五大道店里试过的那一枚。

她把钻戒戴在手上,打开一旁的纸条。

“静贞,我走了,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

她捏紧纸条,垂眸笑着,如果此时照镜子的话,她会发现已经活了四十多年的她又露出了十多岁少女时期才会有的神态。

那些待字闺中的想象和羞涩,此刻都化为了现实。

与费利克斯家人告别时,看到手牵手的艾米丽和费利克斯两人,小夫妻两人互相依偎着,眼神拉丝,甜蜜的氛围包围了所有人。

李静贞笑了笑,没再多寒暄些什么。

在登上了回纽城的飞机之前,她去找了一趟巴黎最顶尖的布料商。

“要最纯正的大红色布料,要最好的料子。”

民国时期祖上从苏州出来的老师傅搬出家里的老料子:“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贡缎,给皇后做朝服用的,如今不兴用这种面料了,以你出的价,我可以卖给你。”

老师傅现在供职于巴黎一家老牌时装屋,做刺绣的工作。

能拿到这块布料,李静贞自然是高兴的。

“老先生,多谢你割爱了。”

老师傅挥了挥手:“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布料了,他珍视得很,可是到我这一辈,哪里还稀罕这些,我现在在老佛爷手底下做高定礼服,也用不着这个。”这个老佛爷自然不是指的上个世纪C国那个老佛爷,而是指的当今时尚圈的掌门人。

“那您的绣工一定十分了得,实不相瞒,我收下这匹料子是为了做婚服用的,若是能得您帮助,我愿意出重金感谢。”她一个人绣不完这么多,那时候的女孩儿是从小开始绣婚服的,她已经等不及了。

“那可能不行,我祖上的确是给皇后娘娘做衣服的,但是到我这一代已经断代了,在这里,以前那一套技艺可养不活家里,你若是想做高定礼服,我可以给你绣法式珠片绣。”

李静贞收下布料:“那就算了。”

“姑娘,你要的技法可能在国内还能找到传承人,不过我听说现在国内形势可不好,你可千万别去。”

李静贞垂下头:“回是肯定会回去的,那是咱们的根啊。”

老师傅努了努嘴,垂下头没说什么,继续做他的高定礼服去了。

李静贞留下钱走了。

她珍惜的抱着大红绸缎,回了纽城。

这块布料的确如老先生所言,编织得细密又飘逸,手感细腻柔滑,颜色鲜亮,是贡缎没错,并且还是只有皇后能穿的贡缎。

回到纽城,大学的最后一年,她要好好完成学业,尽可能的往脑子里塞下更多知识,不再藏拙,她要在华尔街出名。

剩下的所有时间,她一直在为自己绣嫁衣,反正如今社会不再忌讳什么,她干脆在嫁衣后摆绣上金黄腾飞的凤凰图案。

金线上嵌了真正的黄金,整幅刺绣金光闪闪,在红色的布料上熠熠生辉。

留出做鞋面的布料,绣上牡丹,花团锦簇,富贵极了,再在鞋面上镶嵌上一颗正圆无暇的大珍珠。

施楠偶尔在房间里看着她铺满一整床的红色布料,埋头绣着什么,一开始感到疑惑,后来看她越来越认真的神情,布料上的图案也已经初见轮廓。

“贞贞,你这是……在给自己绣嫁衣吗?”

李静贞有些恍惚的抬起头,这还是施楠第一回叫她中文名呢。

她点了点头。

施楠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宝贝,你这是想嫁人了吗?是上次带回家那个帅哥吗。”

李静贞闻言,拉住母亲的手:“妈妈,我要嫁给他。我想穿着自己亲手做的嫁衣嫁给他。”就像从小梦想中的那样,嫁给如意郎君。

施楠看着女儿脸上憧憬的小女儿神态,怔了怔。

来了西方这么久,她早就习惯这边的文化了,也完全变成了西式思维,现在看见女儿这般样子,她不禁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纵然在国内,施家在民国时期很早就开始让子女接受西方教育了,她母亲也是留过洋回来的。

她嫁给李斯年的时候,李家还保持着传统,她们办的是中式婚礼。

婚服不是她自己做的,但也是大红色的凤冠霞帔,盖着盖头,大红花轿抬进李家。

“贞贞,你想办中式婚礼吗?”

在她的意识里,从来没考虑过女儿会想要这样的婚礼仪式,而是白纱、钻石、皇冠、草坪、教堂、鲜花……

若是要办中式婚礼的话,施楠发现自己欠缺了一些知识点。

看女儿这样子,怕是想要认认真真完全按照习俗来办自己的婚礼。

她看到女儿手上带着的戒指,拉起她的手:“他向你求婚了?”

李静贞摇摇头:“没有,就放了个戒指在我这儿。”

她抬头看向母亲:“还需要求婚吗?”

她对现在社会的婚俗还不是那么了解的,不知道求婚这个步骤。

施楠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你想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婚事。”

李静贞闻言摇了摇头,她倒不是纠结这个,就算是上辈子,她的婚事也就是父皇一道旨意的事儿,没什么仪式感。

施楠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慢慢绣。

看出了女儿的认真态度,施楠微微皱起了眉头,养出了这么一个传统的女儿,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对她来说这是件麻烦事儿,不过对于一位C国母亲来说,操办女儿的婚礼是她的分内之事。

既然女儿想这么做,那她只有重新摆起一个传统C国母亲的架势来了。

翟嘉玉从兰西国回到香城后,立即叫来人帮他打听消息。

“在全球范围,帮我找一个叫裴子实的人,还有,他的妻子叫刘淑慧。”

他的势力不小,这件事情有不少人帮他做。

回到日复一日的任务之中,翟嘉玉只有在深夜空闲的时候,才有时间想一会儿她。

每每想起来,总是心痛不已。

他一直在被这种心情折磨着,害怕她突然有一天离开自己,有时候觉得她像一个虚幻的人一样,不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她身上既有与这个世界相融的一面,又总有一些格格不入的、不合逻辑的一面。

比如,她那一手早已失传的绣工、功底深厚的书法和画作、娴熟的在马背上弯弓射箭、随手就能一字不落地默写出《弟子规》和《千字文》,并且对《资治通鉴》和《古文观止》了如指掌,每个字都能为其释义、举一反三。

若说她接受传统教育长大,可她从七岁就在利坚国生活了,在诺金饭店的一场宴会里,她一口英语轻而易举地像母语一样流出。

他所了解的她,恐怕连真实的她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就像那个裴子实一样,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却在她心里占据分量不轻。

港城一场大佬云集的晚宴上,翟嘉玉的任务是扮成欧洲回来的贵公子,混迹其中打听消息。

他整理了一番钻石袖扣,端起酒杯,扬起标准的纨绔子弟笑容,走进人群中。

“王老板,那块地皮一早说好给我的,你怎么在抬我的价。”

“杨老板,中环要修地铁站,从尖沙咀连过来,预计1980年就要通车了,现在谁没在盯着那块地。”

“王老板,地铁站要修建的时候,政府招标修建,说谁中标修地铁,谁就能拿到中环上头一片地,我的建筑公司已经修了两年了,中环地铁站上头那块地,是一定要归我的。”

第70章

“嗨呀杨老板, 你在旺角地铁站周围已经有好几片地皮了,何必来跟兄弟们争呢,实话告诉你, 不光是我看上了,姓阮的也看上那块地了。”

“旺角全是阮氏集团的地皮,修了好几幢写字楼和商业大厦, 他还想盯上中环?”

“没办法咯, 阮家势大, 惹恼了他, 弄丢地皮是小事,小心他直接把你的公司给收购了,据我所知, 他已经这么操作过很多次了, 之前大陆建了国,华党又接连在北朝和南越打赢仗,大家都很怕大陆突然打到香城来,想收复香城, 欧美那边的公司接连撤资,香城内也跑了不少人, 阮鸿文紧盯时机, 顶着风险, 收购了十几家外资企业。就该人家挣钱, 那会儿咱们谁敢动?那时候敢掏钱买资本, 一不小心就为大陆党做嫁衣咯, 你看看大陆那些资本家那时候有多惨。”

翟嘉玉听了一会儿, 这两人的对话没什么营养, 说的都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 他鹰般目光扫视了两人一眼,到时候上头要收复香城,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不过据他了解,上头并不打算像之前对待大陆一样处理香城,香城的金融市场如今在世界上排在前列,上市企业多如牛毛,资金流入量巨大,维港每日吞吐量惊人,上头还需要留着这些资本家赚钱。

不过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姓名——阮鸿文,跟他外祖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端着酒杯游荡到另一方,多方搜集消息。

阮鸿文的消息不难打探,他在香城企业家的圈子里非常出名,早在50年,就斥资参与地铁的修复工作,之前有些被日,军炸毁的路段,一直没能通车,49年时,通往大陆的直通车也终止了。

这几十年来,香城的地铁线路越修越多,每建成一个核心位置的地铁站,总是少不了阮氏集团的身影,阮鸿文喜欢买地皮,盖写字楼,修商厦,如今已经是香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大亨。

“他祖籍是朝山人,大陆还在打仗的时候就来了,一来就开始四处圈地皮,搞收购,那些年人人自危,好多人卷钱跑了,留下一个空厂在这里,全被阮鸿文收了,他们家本来在朝山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小家族,阮鸿文全靠胆子大,眼睛毒,这些年把家产翻了几万倍。”

“那个年代,朝山李氏才是最有钱的,阮鸿文当时哪里比得上人家,现在的香城阮氏倒是勉强能与利坚国李氏打擂台了。”

翟嘉玉捏紧了酒杯,他几乎已经确定,他们口中的阮鸿文就是他的外祖父。

母亲这些年一直很想念外祖父,没有机会见面,他对外祖父只有小时候的一点点模糊印象。

两方不通,母亲到不了香城来,以外祖父的身份,更是不敢回大陆的,父女二人硬生生分隔几十年。

无论如何,他这次也得帮助母亲找到外祖父,就算他们不能相见,互相报个平安也是好的。

像今天这样档次的晚宴,阮鸿文并不会亲自到场。

就算是他的秘书,身边也围着一群拍马屁的人。

翟嘉玉看着那位儒雅温文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男子,对于身边人的恭维,他处理的进退皆宜,不远也不近,时不时地颔首回应着。

翟嘉玉掏出一张名片,叹了口气,走了上去。

“你好,我是翟嘉玉。”

裴秘书一眼就注意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他对任何来者没有拒绝的道理,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裴子实。”

翟嘉玉的名片上写着一个海外的公司,裴子实的名片上写着他的身份——阮鸿文的私人秘书。

翟嘉玉看了他许久,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裴子实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的视线,他对每个人疏离的微笑,却又让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咬紧了牙:“裴先生,请问,能帮我引见一下阮鸿文先生吗?”

裴子实把视线转回到他身上,看了一眼他的名片,抬了一下眼睛,对他笑道:“抱歉啊,翟先生,阮先生暂时没有与海外公司合作的打算。”

这就是他没有看上对方名片上身份的意思,但他不会明说。

若是随便一家公司的小老板都要见阮先生,阮先生哪里见得过来呢。

翟嘉玉没在纠缠,他走到一旁去,审视了裴子实很久,观察他的样子。

要问他,这是不是李静贞会喜欢的样子,他也说不出来。

但不得不说的是,裴子实看起来的确是女孩儿会喜欢的类型。

裴子实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待人接物也处理的完美妥帖,若不是事先从李静贞嘴里听到了他的名字,翟嘉玉此时对他应是很有好感的。

裴子实周围的人短暂的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翟嘉玉捏着酒杯再次上前。

裴子实看到他又过来,端着笑容想客套两句。

“阮鸿文是我的外祖父,他的妻子叫叶珍丽,他唯一的女儿叫阮兰,是我的母亲。”

裴子实变了脸色,正色起来,嘴角噙着笑意:“翟先生就不要开玩笑了,阮先生的信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查到,我可从没听他说起过自己有一个叫翟嘉玉的外孙。”

“那是裴先生你还没有重要到可以从外祖父那里得知我的名字,我是与不是,你回去问他一下就知道了,你告诉他,我母亲在京城很挂念他。”

“名片上的电话可以找到我,裴先生,你一定会再次联系我的。”

翟嘉玉没再多话,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现在得离开这里了。

裴子实一开始对翟嘉玉只有一些没有表露出来的不屑,他名片上的公司他从没听过,在这样的场合中,自然也看不上他。

但他始终没明白,翟嘉玉身上对他隐约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他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中,对所有人都是面面俱到的,他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一号人。

他收下了那张名片,决定还是回去问一问阮先生。

翟嘉玉回到基地,把今天搜集到的消息报告上去。

至于那个裴子实是不是李静贞口中的那一个,也没必要问他,是的话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替他查消息的那些人陆陆续续传了消息回来。

“上校,叫裴子实的人有不少,国内有五个,不过都有些年老了,国外也有一些,但是他们统统都没有一个叫刘淑慧的妻子,目前最符合您描述的,只有香城的一个叫裴子实的男人,年龄和外貌都符合,不过他没结过婚,也没有女朋友,跟刘淑慧更扯不上关系,刘淑慧倒是有不少,国内国外都有很多叫这名的女人。”

翟嘉玉让人调查的时候,默认裴子实不是一个长得丑的男人,他也不相信李静贞嘴里喊着的裴郎是个抠脚大汉。

翟嘉玉有预感,香城这个裴子实是最有可能的,但是他身边没有刘淑慧,或许李静贞说错了名字,也或者裴子实和李静贞之间有什么误会。

“知道了,查一下港城这个裴子实和李静贞以前的所有联系。”

就算他们真有什么过去,他也要了解的清清楚楚,李静贞心里或许还有他,但现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关于裴子实现在还单身的事情,他死也不会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裴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翟嘉玉挑了一下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裴子实亲自开车来接的他,翟嘉玉上车时,把西服披在身上,坐上后座——裴秘书的左后方。

“辛苦裴秘书跑这一趟了,外公现在身体还硬朗吧。”

翟嘉玉是阮鸿文现在唯一的一个外孙,裴秘书打着方向盘,回他:“翟公子,阮先生身体很好,定期有顶级的医疗团队为他疗养身体,您大可放心。”

“那就好。”他得目光冷肃,带着审视,看着裴子实挂挡的动作,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后视镜。

“裴秘书,谈过恋爱吗?”

裴秘书把车停在红绿灯前停下,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大学时候谈过几段,现在这个社会,谁还没谈过几段恋爱呢,你说是吧,翟公子。”

他说起来轻松随意,似乎毫不在意其中的任何一段感情。

翟嘉玉垂眸:“我跟裴秘书不一样呢,我要谈恋爱,就是以结婚为目的,一定会娶她,裴秘书这样,就不怕伤了哪位小姐的心吗?”他的心脏隐隐抽痛着。

裴子实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敌意或许就跟这个话题有关,对方是阮先生唯一的外孙,他只能仔细揣摩对方的意思再回答。

“翟公子,裴某佩服您的担当,不过我在国外留学时谈过的几个女孩子,她们对我也只是玩儿玩儿而已,在有些地方和场合,谁认真谁就输了。”

翟嘉玉不置可否,国外有些地方确实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在遇到他之前,他甚至觉得李静贞也是那样的人。

但她那日倒在他肩上喊裴郎的模样,可不像是玩玩而已,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在为以前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