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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长道

找准了位置,轻轻进。

直至两人之间再无丝毫间隙。

霎时间,一股快意自脚底悄然升起,慢慢漫上头顶,眼前仿佛有微光轻漾。

有些过于充盈了。叶五清扬起脸,轻轻吁出一团气。

略略退开些许,又再度徐缓进。

每一分移动都清晰可辨,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方才那如烟花绽于脑海与眼前的绚烂之感,渐渐降下,最终在复间轻轻萦绕,悄然堆积。

逐渐的愈来愈快。

呼息变得极促,两相交织,君嘉意的舛息有些异样,可能是许久未行过此道了?

皇子不都是养着满屋子面首的吗?

难怪天天往宫外跑,身为一个男子却两首沾权,原是宫殿里的面首看得眼烦了,才跑宫外来找刺击新鲜来的?

叶五清边胡思乱想着,边烬兴地摆动着要。异样的声音在黑漆漆的长道中持续不下,愈来愈快。

“慢……慢一点。”

君嘉意下颌线拉出脆若的弧线,喉结划动,声音很克制地发着哑。

顺亮的黑发如绸缎般铺散在华服之上,与繁复的纹路交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里衣半褪,松垮堆叠在仅窄的要间,现出大片过于白皙的几夫,在月光下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五清将他做得申体轻微晃动起来,匈堂随着她每一次坐下的动作而起伏,苍白的几夫被月色镀上朦胧的银边。

薄汗缀在上面,映着细细的光。申子持续不断地发着斗,像被风吹动的蛛网,孱弱又执拗地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慢?”叶五清垂眸看了眼两人相合的地方。

她慢慢进去全部,又压了压,却还有余在外边。

且君嘉意余下的那截花主在这动作过后立时青经盘旋凸出,申下的人更是申体豁然一震,随后君嘉意整个要复便变得僵应无比。

“你这……”叶五清后知后觉地将一只首撑在他匈堂上,“你是在通?”

说话间,她另一只原本按在他脸上的首移动着,想拭去他那张好看却少了些血色的脸上的汗珠,却被他微凉的首轻轻攥住首腕。

“别看。”他嗓音低哑,带着惯有的病气,又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却明显像是在强行忍耐着什么。

叶五清便不动了,感受着他掌心因强稔通楚而微微发斗,看他指节绷得发白。

不对劲……不对劲……

吃是吃到了,也很充实,比预料中的还要塽。但是……

申体里的花主还在因对它束缚着却又不动做而跳动着,挠起一股一股空墟无比的氧意。她想动,但忽然不敢动了。

不对劲啊,就是那种不对劲……

叶五清首指蜷了蜷,首腕一转,轻易便纽开了君嘉意的钳制,转而钳住他尖削的下巴,迫使君嘉意将已经生满汗的脸转过来看。

几缕黑发被汗水横在君嘉意闭着的长睫下,长睫随着呼息起伏。他仅舀着失血的下唇,仿佛在邸抗某种即将决堤的浪朝,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濒临崩溃,却又奇异地带有一种憔悴的美感。

“怎么了……?”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白羽拂过。

君嘉意睁开眼,眸子里流光潋滟,是通楚,也是情动的遇望,眸底却仍是一片不容泄渎的冷静自持。

他斗着首指拂上叶五清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椎慢慢下划,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温存,最终停留在要窝,轻轻一按:“一直望着我做什么?……动一动罢。”

顿时她便感到一股站栗窜遍全申。

叶五清望着都这般模样了却强自镇定的君嘉意,心中那股不好的猜测顿时又多加一分,眉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被那样故意轻按挑起的情朝都不能催动她已经完全静止的动作。

叶五清不动,一直被箍住的人就更难熬了……

君嘉意极轻地叹息,仿若无奈又似一种无边的纵容:“是想听声音么?”

他低低一笑,气息微乱:“可。……。当真有些疼……你且等等,容我缓一缓……嗯。…。”

话音未落,他已艰难地试图撑起申子,却因这一动做,反让两具申体严丝合凤地嵌在了一处。

刹那间,两人皆是一僵,连呼息都凝滞了瞬。

君嘉意更是抑制不住地逸出一声轻口今,仅敏着觜捱过那一阵汹涌的感觉。待他再抬眸时,眼尾已染上一抹薄红,润漉漉地望向叶五清。

他微微台起下颌,目光胶着在她脸上,失了血色的觜却餍足般地弯起。

那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又似含着卑微的祈求,轻飘飘地馋绕上来:“啊哈……是这样叫的么?我叫给你听……所以,你动一动罢……方才……哈啊……方才……”尾音渐次绵绵下去,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忏音,在空气中幽幽荡开。

虽这般说着,他其实已经自己在动了。一只首死死包住她的月要按着往自己申上压,放下一只首地撑在申后,轻舀着芽努力地鼎着要复。

“等等……”

快意快速的堆积,叶五清头皮开始发嘛,心脏却砰砰直跳。

不对不对……按经验来说,这不对!

就算是病弱,没有了红线的男子也不该是通成这样的。

“等等!殿下……”

叶五清哪还有什么享乐心思,联想到之前君嘉意说的“她求来”的那番话,顿时魂魄都被吓没了一缕。她迅速想起申,按着君嘉意的肩膀,就想要两人分离开地推着。

可君嘉意像是正在经历着某个暂时不能思考的关键时刻。

他望向叶五清,轻蹙着眉,神情脆弱。被甩开的首似乎想要挽留叶五清,台了台,却在那纤长的首指骤然一个经挛后,无力垂下,最后只是放到了自己的申后,用两只首撑着自己的申体,只能仍由叶五清让两人的仅密贴合之处分开。

几乎是同时。

“哈?……嗯……别走……”

他低哼一声,噴薄而出,一股一股,在月夜下无声却次目。落在君嘉意的月复上以及两退跟下所垫着的华服上。

完了完了……来不及了……我靠!

叶五清心脏都仿佛跳到了嗓子眼的地方再下不去。

她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君嘉意整个人浑申汉涔涔地扬着脖子,全申僵滞,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好一会才终于回神,转回他那双此时雾蒙蒙弥漫着水雾,却仍不盖糜艳味道的眸子,径直看向她。

君嘉意默了默,向她申出了首。

而这次,他仍是没得到叶五清的首接过来。

君嘉意半掀着眼眸,眼里眨出片刻的委屈。随后如一只折了翅的蝴蝶,翩翩栽落在铺陈地上的华服里,发丝扬起又落下。

他捂住复部,躬着申子蜷成一团。

“五清啊……我痛……”

君嘉意声音仿佛为印证这句话而在瑟瑟发着斗。

说罢,他调动着首指再次朝一旁已经完全吓懵了的叶五清曲了曲,“过来……抱紧我……”

叶五清还是没动。

“嗯……咳咳咳……”

夜风拂过,君嘉意闷咳几声后,只好自己默默扯了扯还勒在要间,被叶五清方才胡乱剥开的华服,找到袖子将首臂申进去,将自己袒现在外面的皮夫尽可能地遮盖一些。

随后他侧眸看向一旁仍直呆呆地盯着她,俨然已经灵魂出窍、甚至石化了的叶五清。

他眼睫扇了扇,忽而虚弱地笑了。

“怎么……吓到了?”

君嘉意侧卧着,用脸拱了拱华服的褶子,让自己的脸能枕得舒服些,才用干哑的声音告诉眼前这个年轻捕快道:“你不知道吗,男子第一次落红都是如此通苦的……你也不知收敛些,只顾自己。”

“……”

听罢,叶五清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原本一直微张着的觜闭仅了,视线往下压,停留在他首臂遮挡了的复部。却还是呆愣着不说话,神色出现迷茫和不可置信。

忽而膝盖的地方传来轻轻氧氧的角虫感,叶五清将视线更往下压。

君嘉意的首指不知何游了过来,轻拽住衣服下摆。

“来……帮我穿衣服,里外几层绞在一起了……你吃完不得收拾一下?……我好冷。”

叶五清一怔,豁然回神……爹的,发生了什么?!

他难道还真能是……?!

喂……可别逗人笑了。

从申份到年纪,再到举止,哪儿像?!

“啪!”

地一声极响,叶五清将君嘉意的首拍开。

君嘉意一滞,眼睛眯了眯,抬眼看了过来。

叶五清却顾不得他的情绪,立即爬过去将一申绵绵的君嘉意又推着躺平。

“不,不要了……”

君嘉意声音无力,本能地并拢双退,却仍被米且鲁地分开。

叶五清的首指径直申入他退间莫索着什么。

“呼。…嗯?。……”

君嘉意匈口起伏不平,发出不稳的舛息声。退间那首掌温暖,动做却毫无章法,仿佛带着少年人初尝情事的莽状。

想起方才那种断裂般的通苦,他仅张地瑟缩了下,抬头望向漫天星光,十指攥住底下华服,正要无奈闭眼,准备再承受一次而绷仅全申时。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

“靠……你你你你你……你不早说!!!!啊啊啊……我真是要疯了!”

叶五清盯着指尖沾染的夜体,那抹白夜里分明掺着几缕将散未散的血色………

他爹的……他竟还真是处…之申!?

叶五清整张脸皱成一团,神色变幻莫测。她转头看向躺卧地上视线望望她的首,而后又掀睫转而看看她脸上表情的君嘉意。

霎时间忽感一阵头晕目眩耳鸣心悸外加脚底发凉十指发虚。

这不是单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似乎沾染上了某种麻烦,更是她由心至申体上对“影红”的恐惧而产生出的本能反应了。

而君嘉意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异常,慢慢撑起申子:“怎么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般轻浮放纵之人——”

他话音未落,叶五清倏然起申站得笔直,脸上复杂的神色在一瞬间收敛,连姿态都透出几分拘谨。

只见她垂眸盯着自己鞋尖,活像不敢窥视皇子此刻凌乱之姿,低声道:“让殿下满意,是庶民的本分。既然眼下诸事已毕,那……”

君嘉意困惑地偏头,却心情似乎不错,方才的阴霾情绪一噴而没。虽显然没理解她这样忽而变得怪异的行为,却也顺着她的话低声地问:“那……?”

叶五清道:“江湖再见,殿下保重!”

君嘉意一愣:“什么——!?”

他慌忙伸申去捉,却只掠到一缕疾风。叶五清竟如惊鸿过隙,转瞬消失在漫漫黑夜之中。

第72章 玉佩

“……”

“……?”

“呵……咳……”

君嘉意怔忡了许久。

起风了,调皮吹动着他几缕发丝微微扬起盘旋。

情潮退却,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冷到头痛。

君嘉意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发丝,一垂眸间,就看见了自己月复上那些即将干涸的粉红印渍。

他低笑一声,又耐不住地接了声咳嗽,重新躺了下来,缩进那象征着极权的华服之上。

几个侍男轻步走了过来,梳发的梳发,拢衣的拢衣,更有在他腿间用白帕子轻轻擦拭着**的。

“殿下可疼……?”

宫男中一略有官职的宫男为君嘉意轻拭着额边的汗。

君嘉意将视线投向浓郁一眼忘不透的夜色中,声音透着疲惫:“她往哪边走的?”

宫男:“回殿下。叶小娘去的羽园方向,是否需要派人跟着?”

闻听,君嘉意视线微动,扫过他:“羽园……念白住的园子?”他长指划过复部,“找个申首最好的,远远地跟着,知道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便可……别让她发现,更别再吓到她。”反正这宅子外精兵守着,也不知道她在跑什么……

宫男接了吩咐,起身行礼离开。又另一名宫男立即接替了过来继续为他擦拭,声音轻轻:“殿下可回宫园?”

君嘉意翻了个申,又将脸埋进了铺着的华服中:“让我……再休息会……”

可声音才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不远处,令一名宫男禀告道:“殿下,谢公子非说有事找您相商,是否强拦下?”

此刻衣物缭乱,殿下更是横躺在地,但凡有人见过,心里都要猜测一二,给殿下带来不利。

宫男话才问完,心里便立即骂自己愚笨,转口正要请罪退下,召人将谢公子强拦。

却殿下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拦,让他近来。”

宫男怔住,下意识想要再确认一遍这命令是否是自己听错,却发觉身后已有人走近。

“难怪将我留在道口,原本是要拦我?”

谢念白说话的声音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悠悠笑意:“请殿下安好?”

此时宫男已经为君嘉意将新的华袍披上,他懒应一声,却仍只是躺在地上看宫男给他顺发。又半掀着眼皮,瞧一眼自己手臂上被她拨开时打出的那抹绯红,宫男细心,找见了这处,正在为此轻轻涂着冰凉的药膏。

想到方才种种,君嘉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发出的声音有些涩哑:“我?现在可不太好呢……”

被人睡了,那人跑了,跑得莫名其妙……

说罢,他眸光轻抬,看向宫男所竖起的人墙之外静静站着、状似恭谨规矩,实则视线越过人墙间隙借着暗淡月光正眯着眼打量他的念白,思忖片刻,张口问道:“念白此时来寻我是为何事?”

虽这般问,可谢念白才长启唇,却又听见君嘉意下一句很有指定性地问话道:“长曦平时与你走的近,可是他托你来问佩英的伤势?”

而这句话问毕,全然不等谢念白反应,君嘉意又道:“阿英无事,她就是平时被佩氏族老们护得太好了,不过身上擦破了点皮,出了些血,竟是被吓晕了过去,这才被抬着出来。不过经此一事也好,给她长长胆,下次便不会在自己未婚夫面前这般出糗了。”

“好……”

谢念白轻声应着,视线悄然将人墙内所有人扫量一遍……她不在。

随后视线落下,落在君嘉意身下垫着的凌乱衣衫上。

他眸光黯了黯,了然道:“无论是长曦还是其她人来问我此事,我便照此说。”

“念白啊,男子太聪慧可不一定是好事。”君嘉意眉梢微动,感叹着道:“……好罢,说罢,找我何事?”

念白道:“方才我看见洛水被顺阳王的府兵强行接走了。”

“……嗯,这我知道。”

首宴上所发生的事似乎有人告知了老顺阳王,不管是出于想在大皇子眼下保护洛水,还是被洛水当众放出自己已经在择婿的消息触怒了,这都代表着……

谢念白垂下眼帘,声音淡淡:“洗夏宴遇袭之事似乎已被传了出去。孰是孰非,这都关乎着殿下威仪。可华宴已开,该有始有终,殿下诸多事情要忙,不若就让我带着这佩世女安好的消息出去,提前退宴罢?”

“这可需要我好生想想……”人墙内响起窸窣声,君嘉意实在是觉得乏累,微摊开手躺平着。

他视线先扫了一眼方才叶五清消失的方向,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后,出声道:“难为念白如此为我忧心了,可念白如此心急离宴究竟是为何呢。何不与我直说?”

“是我这洗夏宴办得实在令念白失望,还是……”

君嘉意侧过眸子,轻轻描摹起念白那张年轻精致的脸庞,继续点明道:“因此前流言之事困扰使得念白不能安坐?”

谢念白轻怔,方抬睫便撞上君嘉意那双幽深暗红的眼眸,耳边正响起对方更直接地问话:“该不会其实是来寻方才被我于众人眼前唤到身边来的叶捕快的罢?”

只听君嘉意带着意味不明的轻笑:“念白好像与叶捕快之间有些误会还未解清?”

粗听却像只是在安抚着他一般地说道:“是啊……男子的声名何其重要,她们女子自是不能懂,这事我可为你说道过五清了,可她年纪小,想来也听不进心里去的。每提及此事,她总以‘不过是误会’几字来敷衍。不如,还是念白与我相吸说说罢?告诉我,你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才会传出那般恶劣辱你清白的流言。”

话题直接转到了叶五清身上,且听起来她们的关系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原来君嘉意单独召叶五清来这,不是追究佩英遇刺之事的?

那方才,她们是在做什么……?

谢念白视线不自觉又去扫君嘉意地上些华服,心底躁生起不耐,眉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移着目光,望向君嘉意那张自以为聪明的脸,却又忽而有些想笑。

强压着想要在此时此刻说出真相,看君嘉意难堪时会如何变脸的顽劣心思。

谢念白最后只是轻巧地绕开君嘉意明显套话的话题,轻声说道:“我相信清者自清,旁人也是兴起才这般热议。等再过些时日,兴头一过,当大家静下心来,就知晓我的无辜了。”

顿了顿,谢念白继续道:“只是,首宴刺客一事,着实将我吓住,到现在还心神难宁,恳请殿下传出口谕,允我提前离宴。”

听罢,君嘉意收回看谢念白的目光,重新望向星空,觉得头更疼了。

好容易才从一堆烦心事中脱身片刻,就又来个撬不开口却又平时鬼点子最多的。可偏偏她去的就是羽园方向。

到底是凑巧,他多想了,还是……

思量不下之间,星光映眼,君嘉意忽而便很突兀地想到方才她呆愣在他身旁手足无措的慌乱样子——她怎么就吓成那样了呢,初经此事,不都是该男子哭哭啼啼,脸红无措的吗?

“好罢……”

罢了……

那般模样,一观便知,她此前无甚经验,孩子出去跑一圈,冷静了就又会自己寻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声音在轻柔地说道:“宴席遭袭,是我的疏忽,念白若是——”

“殿下!”

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君嘉意抬着目光望向后来的宫男,静着声,等人禀告。

宫男道:“佩世女的影卫找到了。”

一句话又将他拉回自己正面对着怎样困境的现实。

君嘉意躺在地上神色不显,眉头都未牵动一下:“不是早吩咐过了?……找到打死,无需向我禀告。”

说话间,他指尖却不自觉拂过身下满是褶痕的华服,最后贪恋着上面的温度。

“可影卫说那些刺客似乎认识她,袭进宴厅之前,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未与外围精兵冲突。她失了警惕,先是被多名高手缠住,这才没能近佩世女的身护卫。”

听到这,谢念白抬眼。

君嘉意转眸,目光陡然变得幽深。

能绕过精兵,且熟知宴场安排和佩英身边的影卫部署而提前布局的,除了宫里那几个,想不出来其她人来。

宫男的话还在继续:“那影卫还说。她无能将那些困住她的刺客拿下供殿下盘问,也未能见到刺客真容,但在她拼尽全力朝殿下靠近时,清楚看见那刺客头领和一穿着捕快制服的女子,趁着人群慌乱,公然做戏,两相配合,当众刺杀方方世女以及重伤了佩世女——”

“殿下——”谢念白试图插言,却骤然被一股凛冽的杀气慑住,背脊窜起寒意。

“因系心殿下的安危,这才拼死来报。那影卫自知没能保护好佩世女,不奢望殿下放过,只求能放过其家中夫女。”那宫南声音依旧平淡,复述着影卫的原话:“那名捕快正是开宴之时站在殿下您身后,方才您单独召见的那位。”

君嘉意豁然坐起身,却先一阵腹部和隐处的疼痛令他倒吸一口气。

他呼吸骤乱,胸口剧烈起伏,五指狠狠攥紧身下华服,指尖仿佛想将华锦绞裂。可掌心先传来的,却是一阵湿黏、令人作呕的触感。

他抬手,就着清冷月辉看去。

**微凝,其间却晕开刺目的红,混作一片污浊的粉。

盯着那抹颜色,君嘉意眼前陡然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在夜风中飘摇的残叶。

“殿下……”见他久未出声,宫男小心翼翼地唤道。

“听我令……”君嘉意咬牙,声音沉寒:“无论用什么方法,日出之前,我要看见叶五清跪在我面前。不若你们提头来见。”

“禀殿下……四家族那边已候殿下多时……”

另一名宫男的声音从骤然凝住的氛围中弱弱发出颤巍的声音。

谢念白垂着目光,默然看君嘉意晃悠悠站起,被小心谨慎着每个言行的宫男围绕着,板着张眼尾还泛着红的脸步伐匆匆朝宫园侧院方向走。

人几乎走完,只剩一个年纪尚小的宫男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衣物。

谢念白这才从高墙投下的阴影处走到月光照亮的地方朝宫男走近。

小宫男转头眨巴着眼睛望见就紧站在自己身后贵男。

只见谢念白眯着眼睛笑,声音温然:“看我做什么,殿下可走远了哦。”

宫男一怔,朝那边看看,便胡乱掳起华服抱在怀里,追了上去。

望着宫男的背影,谢念白把脚挪开,眼睫轻覆,视线往下垂,君嘉意常佩在腰间的玉佩正迎着月亮闪烁光泽。

第73章 截人

叶五清两手一撑就要翻上羽园墙头,却动作一滞,眸光朝墙边的那课合抱粗的树后飞速掠一眼,再手腕一翻,竟又重新稳稳落回墙外,脚步声轻却稳,月光里微扬起尘。

只见她仰着下巴,缓缓往后退出两步,视线紧盯着墙头,像是在丈量着墙体的高度。

待退到第三步时她豁然出手,便轻易揪出了树后藏着的、跟踪了她一路的人。

“反正我死路一条了,姐们你给我垫背?”

叶五清反剪对方双腕,语气轻松,却笑容恶劣。

闻言,那被制着的人忙艰难地转头看她:“别啊!姐们,殿下只是让我跟着你,记录你的行踪,何至于如此——呃!”

可这话音还未落,人却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照这样听来,君嘉意并未因失身动怒?

叶五清甩了甩将人劈晕的那只手腕,站直身体,望着远处在宫园方向聚集又四散开,呈包围之势朝这个方向围拢、在夜色中摇曳跳动的火炬火光。

叶五清:“……”

不对……

这明显不对。

可若真只是因发她事后一走了之而动怒,又何至于这般阵仗?

说穿了,那其实也是你情我愿才发生的事情啊。

难道……

叶五清站在里面是一片漆黑的羽园高墙外下,月光斜照。她眼中映着的火光长龙离她愈来愈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烘烤灼烧殆尽。

思来想去间,她一扭头钻进月光照不到的小道深处,朝徽园方向潜去。

……他爹的,绝对是捅佩英的事被发现了!

耳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声声踏响石道,额边开始生出汗珠,被夜风一吹,这酷暑的季节里,却忽而感到丝丝凉意在身体皮肤上攀爬上脊背。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宅外精兵重重把守。硬闯,双拳难敌四手,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虽在得知君嘉意还是处子之身的那刻,果断转头来羽园,是想找谢念白尽快捞个官位到手,彼时,就算君嘉意发难,至少她在京城也是个占据着正官之位,有了名姓之人,且再考虑到她和谢氏可能会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要动她总也要迟疑片刻,谨慎一些。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即使打死扔路边,也在京城掀不起一丝波动。

可方才羽园内一片静悄,谢念白不在羽园内?他不在羽园内?!

那他在哪啊?!

天尊啊……

叶五清越跑越快,有墙翻墙,眼睛在交错复杂着的小道间,快速地分辨着去长曦所在的徽园方向。

急促的呼吸,加快搏动的心脏,整个人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在战栗起。试图进行自救。

当她终于跑到还亮着灯火的徽园外,喉口仿佛輾着一把沙,磨着血肉,丝丝腥甜在口齿间发散开来。

叶五清捂着胸口转回头看,那些火光已然将整个羽园死死包围,有些迟疑般地停驻在羽园外面迎风窜动。

她扶着徽园门外的石柱,瞄了瞄墙的高度,抬手正要攀附墙头,将已经因跑得太急而仿佛有些枯竭的身体拖拽到墙那边去时。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薅去了园侧面的阴影中里。

而当叶五清的身影上一刻才完全陷进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徽园的沉重门“吱吱呀呀”被人推开。

“那边……”

一身酱紫华服的长曦望着羽园方向几乎要烧红一片天的火光,眉间生忧:“是怎么了?……难道又有刺客?”

他身后的侍男们互看一眼,全都默然摇头。

长曦绷着嘴角,侧过头问:“还没找到她吗?宫园里去探过了没?”

“长……唔!”

叶五清想出声,却被身后的谢念白紧捂着嘴。

阵阵木槿花香从他指缝间攀附进她的鼻腔。

“嘘……”少郎清朗的说话时温热吐息在叶五清耳边低低地挠,泛起不可抑制的痒意,让叶五清下意识侧眸想去看,被自己极快反应过来后,互相牵制着而用后背将对方也抵在了墙上的刹那,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闷哼的谢念白。

叶五清能感觉到,谢念白温热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瞬,紧接着他的声音从耳后极近的距离传来:“……来,叶捕快在做决定之前不妨先看看我手里的这个小玩意儿。”

他背抵在外墙上,因着身高,他肩膀半躬下两肩和身子,将她整个人环住地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抬高地展示在叶五清的眼前——手指修长细白,甚至指尖还微微泛着薄红,玉佩玄黑色的系带缠绕在他五指、垂吊在叶五清眼前晃荡着圈。

谢念白微侧脸,目光轻轻掠过叶五清微怔住的眉眼:“……认得吗?”

是本悬挂在君嘉意腰间玉佩的其中之一。她方才在长道就看过这行事时硌痛她好几回的玉佩。

且这玉佩一看就沉,每次瞧见都不免在心中感叹君嘉意好腰力,每天腰间左右各挂一组还外加香囊。

叶五清点头,随后侧目盯向谢念白,视线问询其目的。

“凭这个,我能带你出去。”

谢念白将玉佩一把握回手心,视线转而望向徽园门口正仰首眺望着远处的长曦,眸光闪掠过一丝不屑,回眸问道:“可你怎么不来找我呢?……而是一意识到事情不妙就来找长曦?”

所以,他不在羽园,是觉得她肯定会出现在长曦住的地方,而蹲守在这里?

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因为缠身的流言仍还未释清?

也对……世族公子有哪个能容忍自己清白之身遭人诟病,任人玩笑的。

叶五清想。当初把谢念白一同拉下水当真是明智之举……

“哟……一提长曦,你还真盯着他发起呆来了?”谢念白压着的声音裹挟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叶五清你可别招惹我笑了。”

“……是!他倒是有办法救你!无非用晏氏公子的身份将你推到所有人眼前,而君嘉意刚好需要遮掩佩英伤势和方信的死而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毫无缘由地拿下晏氏公子的小相好。可你想过没有,以一难避一难,逃过了洗夏宴,可出去之后呢?出去后你便不打算活了?……君嘉意也好、佩氏和晏氏也好,哪个能放过你两这为一己私欲而抹黑了两族的错对鸳鸯?”

谢念白笑音还犹在耳边绕,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忽而生出凜意,眸光认真地锁着她的视线,张口问道:“目前局势便是如此,我可跟你讲清楚道明白了。来……那你现在选吧,选谁?”

什么选谁?

选谁帮她?

叶五清真不知道他这是在纠结什么……

这危急关头,既然他想澄清两人之间的流言而想保下她。就不能是和长曦一起帮帮她这个老实可怜无助的小捕快吗?

怎么?他和长曦吵架了?有不愉快了?所以才有这一出?以她为媒介和长曦暗戳戳地争个高低,来满足自己心中的那份好胜欲?

嘶……搞不懂这些小男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这一瞬间,叶五清脑中盘盘绕绕,虽左右难理得清楚,但是……

她视线扫过羽园附近那些开始四散进每个宅院园子的火炬火光后,又落在谢念白手中玉佩露出的晶莹一角上——这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毫发不伤地踏出君嘉意的“围猎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我先去的羽园,你不在,”叶五清将谢念白捂着的手轻轻掰开,仰起脸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里带着故意让人察觉的颤意:“我才来的这儿……没想到竟在这儿遇着你,真是太好了。”

他想赢?

虽不知他忽而之间在和长曦较什么劲,但既然他想赢,这种时候,自然该顺他的意,让他赢。

且都这步田地了,能攀附上谁,谁给他攀,那就攀谁。

闻听,念白嘴角的笑意竟微微一滞,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细细分辨她脸上每一丝表情,想要印证方才她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五清沉着心,让脸上每根细微的神经都配合着他的期待,好让他这个被她拖下水的人,沉溺在赢了长曦的那点虚荣里。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这般真挚、全然信服他能力的眼神中,谢念白该像只花孔雀般高高翘起华丽的尾羽,露出得意洋洋的笑。

可出乎意料的是,谢念白与她对视的目光竟瑟缩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什么也没再说,只轻轻牵起她的袖角,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毫不拖沓,转身没入深黑的长廊。

身后隐约传来长曦吩咐下人的声音:“……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你去通知所有人,随我一同过去。”

在叶五清的视野里,他的身影被夜色晕得模糊,只记得这一天他穿着那件青绿长衫,衣摆被风托起,翩翩翻飞。还有那缕木槿香,始终萦绕在她四周,不曾散去,且不断试探着想要钻入她的鼻腔,却又害羞着赶忙从她鼻子里钻出,如此往复。

谢念白应该在来徽园外就想好了怎么带她离开这里的路线。他领着她穿梭在极隐蔽的小径间,七绕八拐,最后竟绕到了角园的后面。

远远就望见角园后门处静静停着一辆马车,谢府的侍从早已候在车旁,神情恭谨。

到了这里,叶五清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角园深处。先前赶往徽园的路上她就想过,若真是天要亡她,而长曦又寻不见踪影,她定会转头来此寻求洛水的庇护。

可此刻的角园却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身侧的马车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车帘被风拂起又落下,窸窣作响。谢府下人正忙碌地做着出发前的准备,低声交换着指令,道旁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为这紧张夜色平添几分躁动。

正当她望着角园出神之际,谢念白已在侍从搀扶下踏上马车。车帘掀起,却迟迟没有放下。

才上了车的谢念白回头一望,顶开车帘的手倏而收紧,绸缎帘布顿时被攥出深深褶皱。

他回过身,俯身探出车厢外,修长的手指捏住叶五清的下巴,轻易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在看什么?”他顺着她先前的视线瞥去,俊颜微冷,修长的手指带着警告意味地在她颊边捏了捏,“你得明白,此刻能为你破局的,唯我一人。”

“长曦不行,洛水亦不可能。”

“有这工夫望着人去楼空的园子,在心里祈求多个人来救你,不如好好想想……”他倏地逼近,目光直直锁住她的眼眸,“今夜之后,你打算怎么偿还欠我的这份救命之恩。”

第74章 掀桌

“好勒!明白!”

叶五清别开谢念白的桎梏,立刻往车上爬,红色衣袂掠过,声音同时响起:“这玉佩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谢念白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四散开来的火光后,朝下人吩咐了几句,便也转身进来车厢坐在叶五清的对面。

车内照明的吊笼火光微弱,因着马车行驶的摇摆而左右晃荡,将两人的侧颜模糊映照在车壁上同样不断摇曳着。

“捡的……”

谢念白说得很是轻松,看着对面直望着他眼睛缓缓睁圆了的叶五清,又道:“将这玉佩出示给守在外面的精兵统领看,皇子身上信物,守门的可不敢质疑。”

才说罢,车厢晃动渐缓,直至完全停下。

立刻便有中气十足的女音从车前传来:“殿下有令。此地偏僻,为护各位贵人周全,宅门关闭,不得通行。且此时夜深露重,夜路难辨,请贵人返回园中等宴散,届时在下会护送贵人安然返京!”

女子的话完,车厢近处又传来谢氏车夫的问询声:“……公子?”

闻听,叶五清也紧张地看向谢念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君嘉意派出的那些围捕她的人手面前,谢念白带来赴宴的这几个侍从显得渺弱无比;而在车前所挡着的所有精兵面前,里头那些正在搜捕她的人却也显得无力了。

精兵身上的森森甲胄,和腰间佩挂的大剑,正无声地压迫着叶五清的神经。

若是被揭穿……若是被揭穿……

叶五清的手下意识寻去腰后挂着的雁翎刀,试图使自己能更镇定些。

谢念白视线轻轻拂过她的这只手,随后目光上挑,两人四目相对,车内静谧无声。他没出声,只将玉佩从窗口伸出。

紧接着,叶五清就听见,军靴踏在地上那与寻常不同的沉重脚步声在小跑着靠近车厢。方才喊话的那人将玉佩接过:

“这……”声音停顿了会,又立马响起,却已经小了许多,更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是殿下的信物……?”

叶五清看着谢念白,眉梢抽了一下,随后对他轻轻摇头——事情果然不会如理想中那般轻易顺利。

谢念白迎着叶五清的视线,脸上仍不见急色,只是眸光带笑,重新撸着宽袖将手伸出窗外,手指勾了勾,然后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掌。无声却更胜有声地催促着那统领。

“哦!请公子勿见怪!我这便放行!”

见车内人在催了,那统领便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立即将玉佩双手小心地放回谢念白手中,随后转头便朝不远处喊道:“开门!”

听见这两个字,叶五清心口一松,手指尖一动,便不再紧握着刀柄,只是轻轻地搭在上边。

“这便是权利的一角啊。错也是对,不深究,这人便是聪明的。”

谢念白将玉佩收了,长指控住垂吊在车厢角落晃动的火笼,又往上轻举了些,让不断在叶五清脸上明明灭灭的影子全然从她脸上离开,火笼的光将她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全然照亮。

他声音悠然,视线轻轻在叶五清的脸上点,继续道:“……如何?叶捕快,我看你神色轻松了不少,可是想好要如何报答我了?”

“那……”

马车重新驶动,“吱咯吱咯……”地晃动着响。

叶五清眨了眨眼,脑子里这才终于腾出了些地方思量起谢念白的事来。

“我早想过了,关于你……”叶五清斟字酌句,将话说得很慢,边说着边想装作自己这个方法并非是临时才想出来敷衍人的。

“嗯,我。”谢念白盯着叶五清的眼睛,视线却又不经意间往下滑落……

不适时的,他竟想起了上次两人同乘一架车时,脸颊上擦过去的那抹温软。

他一怔,手放了下去,火笼复又开始晃动,笼影一下一下地,撞动着厢壁。

谢念白别过头,不去看她,支在靠垫上的手却又无甚意义地敲点了起来。

“你的流言,其实很好解决,谢公子无需担心,只要……”

而在叶五清的声音又发出的那刻,他手指一顿,醒悟般,回眸看她,眼中盈着意外之态:“流言?”

“哦……流言……”谢念白坐正了,却下一刻又仿若觉得无聊了般将肩背松了下去,后靠在车壁上,“是啊,还有这回事来着。”

“嗯!只要将那日车里的人换一换不就行了,”叶五清这样说罢,自己也是豁然觉得这事就这样办,可行!

她倾身向前了些,说得愈加投入,抓住了谢念白的手腕,继续将这随口甩出的计划进一步修饰地说道:“等出去,就说那日和我同在车内的另有他人,以讹传讹间,这污名就落你身上了。然后我再让我的同僚们,巡街时,故意说道说道,说那日谢氏公子本人实在城外,根本不在京城,这事便可不了了之了!”

一口气说完,叶五清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无比。

她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紧瞅着谢念白的脸,期待着从他的眼睛里也看见那种豁然开朗和欣喜的情绪。

可当谢念白的长睫掀起,也直勾勾看向她的时候。

眼里哪有什么心事终解的欢喜,有的却是一种她一时没能看明白,丝丝缕缕的恼怒。

心里的落差让叶五清有些不能反应:“……呃?……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你有话说话啊……”

是哪里说错了?

该不会又要说她天真不懂京城规则罢?

正当叶五清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再试图捏个其他办法出来的时候。

脸色愈来愈沉的谢念白终于张口说话了,语气倒是变化不大,却总感觉有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哦!这就是你对我的报恩?……救命的恩?”

谢念白,一把将自己的手从叶五清的手里抽出,下巴微昂:“所以!找谁呢?找谁替换我的存在呢?”

说到这,便是连眉头也皱了起来:“是了!你们两个多心有灵犀啊……你肯定是打算让长曦成为那日在车中与你亲近之人是罢?”

那倒是……计划还没能编织到这一步来……

叶五清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耳朵悄然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是糟了——车还未驶出宅外。

他爹的真是大意,应该晚点说出计划来的,你看这小公子,不过是没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脸一下就沉了。保不准他会不会在紧要时刻忽而犯浑,车还没出宅,转手把她推出车外,推回到君嘉意的围捕队伍中。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可他这到底是嫌这临时讲的方案太过敷衍还是觉得以此报救命的恩太过不够?

叶五清一时发了蒙,“那……依谢公子之见,我该如何?”

“你觉得你该如何?!”谢念白却又不说,只问她道:“为何要问我该如何?你和长曦在一起时,也会木头似的每一步问他该如何?”

谢念白像是忽而发了脾气,声音都提高了些,叶五清吓慌了双手下意识想去按住他,,两手都已经伸到了谢念白的手腕旁,被瞪一眼后生生滞在了空中,又生怕更将人惹了生气。

“可我说的你又不乐意听,我哪知我该如何?如果你心里早已经预设了我该如何,你直说我如何我便如何了!”

说罢,叶五清忙转头从窗帘缝隙间扫一眼外边的情况……那统领远远地站着,转头目光追随着马车。

她只好将态度放软:“好好好……那我再猜猜?你——”

可话还能说尽,一阵马蹄声急来:“皇子有令!宅内尚潜伏着捣乱宴场,心存歹念妄想要出逃的刺客!”

叶五清立时抬头,侧耳紧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道随马蹄而来的女声继续在高喊:“尔等为何将门大开?”

谢念白薄唇紧抿,探身将车帘拨开了些,叶五清下意识要拦,手都搭到了他臂上,却听他是在对驾车的马夫低声吩咐:“扬鞭,朝外闯。”

叶五清有些意外,朝他看了一眼,默然将手收回。

顿时,外面不用看就能听出,乱成了一团。

“快!快把门关上!”

在沉重的大门停顿了片刻后,又被反推着关上的同时,方才那放行的统领连声高喊。

“请谢公子停车!”这声音的背后无数道脚步声皆朝这辆一意孤行的马车方向围来。

“……请停车!谢公子!”那人在继续喊,可又多伴了一声剑出鞘的声音。

紧接着。

“拦下!”

随后不计其数的步履声在车厢四周近处响起,那统领的声音更是挡在了马车前头沉沉如冰:“请谢公子下车,容许在下检查车内,恐贼寇不轨,趁公子大意,隐蔽于车中,惊扰了公子。”

声音才落,两扇大门合拢的声音传入车中两人的耳中。

谢念白放在膝头的手指头应着关门声蜷了蜷,随后他望向叶五清,叹着气感慨道:“呵!你运气真差。”

是啊,真她爹的差!

叶五清最后还是将手压去了腰后的刀柄上。

这动作立刻吸引了谢念白的视线,但他却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神色虚无地盯着车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车外那统领还在喊着要他下去之类的话,他也没做任何反应,直到叶五清终于下定决心地对他说出:“你下车。”,他才一怔地转眸望向她。

“我不下去!”

这一声提得很高,让外面的那持续不断的喊声的人也不由得顿了顿。

“你不拿我作要挟?”车内谢念白直盯着叶五清的眼神中浮现一抹不可思议:“竟还放我下车?……你想清楚了没有?”

所以方才他看见她手压刀,便开始在等自己擒住他与外面的人作周旋?

叶五清望着他,沉默了,可转手还是将刀拔了出来:“行,既谢公子愿意,必要时,我会如此,但不是现在。”说罢,她伸手拂帘就要出去车厢外。

“什么意思?你怎单独出去,不要命了?!”

谢念白连忙想把人拉回来。

叶五清往后掠了一眼,本都要完全出了车外的身体却又停住,她回手,主动握住了谢念白捞空了的手。

谢念白一愣,仰头望她,仿佛是有很多话要说,张了张嘴,却只择中了目前最紧要的几个字拼凑成一句话:“刀!架我脖子上,否则,你别无生路。”

听起来,这行差踏错一步,后果很严重。

看起来,目前局势也确如他所说那样。

但叶五清却看着他笑,握了握他的手,眸光清亮,凝看着他,将他的手放到马车窗沿上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只是道:“马车颠簸,谢公子可扶稳了。”

“……什么?”

虽语气迟疑,谢念白看着转身掀起车帘而去的背影,却鬼使神差地遵循着她的嘱咐将长指收紧紧扣窗沿。待车帘完全落下,他目光失去了焦点后往回挪移,最后停驻在那仿佛还有余温残留的手背上。

下一刻,车厢外便传来一声哀呼。听声音,有些熟悉……是他谢府车夫被叶五清一脚踹下去了马车。

随即,一个猛烈的推背感,让谢念白整个人当真差点栽倒车厢里。

马蹄声、冲锋声,和车轮声,骤然交杂,不绝于耳。

谢念白掀开窗帘一看,被叶五清操控了的马车载着他急转掉头,从围拢过来的人群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道,竟是直向宫园方向!

“叶五清!你做什么?!”

叶五清提刀扫下试图攀上马车的精兵,一边扬声笑:“谢公子既上了我这条贼船,别急着下去啊,我带你去找好玩的。”

好罢……她承认,在以为谢念白不惧皇子之压,事到临头,不惜让她拿自己作要挟时,她是很感动来着。

可转念一想,自己若当真将刀架到了他脖子出了这车厢。不管最后她是否能成功脱逃,那都将证明自己与他之间并无任何关联,甚至旁人会猜测两人之间甚至有仇有怨,那不管是这逆皇子之令的罪责,还是流言,都瞬间与谢念白这个人脱得干干净净了?

那这不就代表着,她来京城一场,皆是白忙,且还得罪了个不得了的大皇子?就算成功从这逃出去了又如何?难道要灰溜溜地逃出京城逃回云州?

那可不行……叶五清瞥一眼进追在在马车后面而来的精兵们,浑身的血液幡然沸腾。

先不管谢念白是真心想要救她,还是借机试图撇清流言和与她之间的干系,总之不能让谢念白下车。

与其从这里九死一生之地硬闯出去,不如让这稳坐高位的大皇子彻底失势!让他这个大皇子不再能再在宫外如此翻手云覆手雨!一劳永逸。

是啊……洗夏宴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要说和四家族的吗?现在佩英生死一线,君嘉意正急于遮掩,派出了这么多人来抓她,却自己又从始自终没现身,那他现在必然在安抚那四家族。

反正本就孑然一身,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

既已不痛快,那大家都别好过了。

第75章 变数

宫园内,气氛如绷紧的弓弦。

“殿下,可认得此物?”王氏将一张染血的文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她眼底压着痛恨,“先是设宴将我们稳住,我元儿遇害的真相不去查,反倒验起了那些伎子的死因——殿下莫不是想借此为把柄,拿捏我们?”

君嘉意一身暗红华袍,如凝血色深潭。他缓缓抬眸,视线扫过那纸文书,喉间滚出亲柔低语,却似裹了蜜的刀刃:“祝家主何出此言?祝元那孩子,我也见过几回,很是合我眼缘。她骤然离去,我亦心痛难当。”

“这信是从方家那孩子紧攥的手心里取出的!”王氏声色俱厉,“可他偏偏死在首宴——殿下亲自主持的宴会,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搅局?”

君嘉意长睫微掀,眸光幽邃:“王老此言何意?”

王氏不敢直视他,转而向身旁另一位家主高声道:“方信那夜也在浮月楼!他与庆颖私交甚笃,定是察觉了什么,才遭灭口!临死还紧握这文书,便是为了警示我等!”

君嘉意余光掠过门外——仍无人来报。难道她已离了这宅院?他眸色沉寒,指节无声扣紧扶手,“文书所载为何,我尚未过目,诸位何以断定我是在追查伎子死因?”

他齿间咬出的话语已游走于耐心边缘:“刺客非我所派,佩英亦在宴上负伤。诸位不妨再稍候片刻?此事我必给交代,只是眼下——”

“家主!”一名侍从疾步闯入,截断他的话。

王氏侍从急禀:“驻守宅外的所有精兵原本聚于羽园外围,随后四散搜查什么人,此刻正持兵刃向此处合围!”

“君嘉意!”一位家主霍然起身,目眦欲裂,“我们几家纵无功劳,亦有苦劳!何至于此?我们的孩子皆是随佩英赴宴,如今丑闻迭出,你不为各家讨回公道,反倒设宴后又生刺杀,死的偏偏是手握文书的方信!殿下莫非是欺我等势弱,欲将涉事之人尽数灭口,以求干净?”

满座哗然,有人惶然欲离席,有人怒视君嘉意,俨然濒临鱼死网破之境。

君嘉意仍端坐主位,周身却散出凛冽寒意,声音冰彻骨髓:“坐下。”

二字不重,却如千钧压颈,令人窒息。有人颤巍巍落座,有人僵立原地,不敢妄动却也不肯屈从,只以染恨的目光死死钉在高座之上。

“来人……”君嘉意又吐出二字,站立者身形一颤,几欲瘫软。

君嘉意目光轻飘飘掠过在座所有人,见无人再敢挑衅他的最后耐心,这才将目光停留在被唤来的宮侍身上:“外面何事?”

不待宮侍回应,又一身影疾步入内,单膝点地:“殿下,叶五清已寻到……”

话音未落,主座上的君嘉意已骤然起身,袍摆翻涌如血浪,径直掠出门外。

宫园之外,剑光如林。

精兵列阵,铁甲森然,将疾驰的马车硬生生逼停。刀剑划过在青石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叶五清退回车内,紧盯着窗外。当看见四家族代表相继从宫园走出,指挥自家兵马合围而来时,她眼底眸光黯了黯。

“你将守门精兵引来,是要让本就不齐心的四家族以为君嘉意要灭口,逼他们今夜兵戎相见。”谢念白的声音平静响起,他描摹着叶五清紧扒在窗帘缝间那拧紧的眉头,“赴宴者众多,这阵仗已然了惊动大半。事态闹大,不仅浮月楼真相再难掩盖,其他追随佩氏的世家看见四家族反抗,也会对君嘉意生出戒心。”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你要瓦解他在宫外的势力。此乱一生,君嘉意自顾不暇,再无力针对你。”

叶五清回头看他一眼,沉默着任车外脚步声如潮涌来。她背靠车厢,低头擦拭雁翎刀锋,刃面寒光流转。

谢念白长指轻勾窗帘一瞥,忽地低笑:“可惜……久居强权之下,骨气磨尽,忠诚反生。你那点天真,终究敌不过京城规则。四家族即便痛失世女、心怀怨愤,也不敢赌上全族命运与佩氏对抗。”

他转回视线,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一局,你输给他了。”

叶五清再次抬头,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些,从他挺拔的鼻梁滑到唇瓣,最后定格在脖颈。她忽然极短地笑了一下。

那笑利落干净,不带杂质——是全然认输的姿态,坦荡得近乎嚣张:都被你说中了,我认输,算他厉害。

“所以,你没招了?”谢念白望着她,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窗外火光透入,在两人脸上跳跃。

叶五清迎着他的目光:“有啊。只是要辛苦谢公子了。”

万不得已,便抛却万事,只留一命,挟持谢念白逃出生天。十八年后,照样是条好汉。

话音未落,谢念白倏然倾身逼近。呼吸交错相缠,温度骤升。

叶五清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薄红的唇上……难道话本子不全是瞎编?生死关头真有男子会意乱情迷地凑上来送吻?

行行行!她认命般刚要闭眼,却只觉颊边一抹柔软擦过。

耳畔传来他低哑的气音,痒痒挠心:“拿我要挟,刀架脖子……可以。但事后呢?”

叶五清猛地睁眼。

坏了!这架势,莫非临阵加价?亡命徒的竹杠也敲?她身上还有什么可薅的?

简直丧心病狂!

却听谢念白沉声问:“你若逃不出去,先前答应我的事当如何?若逃出去了,你允我的承诺又当如何?你会离京吧?那我该去何处寻你?”他声音渐低,“云州?……长曦是在那里遇见你的。”

“哦……”叶五清恍然,“你竟在担心这个?”

“不然你以为?”

“可我劫持了你,你身上的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这不算完成我此前对你的承诺?”

谢念白怔住,像是从未想过这点。他停顿良久,神情微妙地变了变,轻吐一口气才继续:“原来我如此涉险,以命为你搭台,到头来……又不过是换得和你没关系了?”

他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你方才,为何不让我下车?”

……为何?

那真正的理由,此刻怎能说出口?

望着谢念白眼中不掩饰的失望,叶五清在心中迅速划掉了坦诚的可能。

“谢念白,”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生死与共后才有的熟稔,“你我之间,终究与旁人不同。眼下情势危急,我无暇他顾,脑中只记得答应过你的事……方才是我哪句话说错,惹你多心了?我原以为,你我之间该有这份默契。”

她一面用话语安抚,一面将手中雁翎刀握得更紧,警惕着四周动静,视线却悄然又从谢念白脸上掠过……若他执意不配合,那便只能假戏真做,强行挟持。

就在此时,车外脚步声如雷鸣般逼近,又一支人马层层涌来,将马车围得铁桶一般。

然而,一道清朗熟悉的男声穿透车壁,如久旱甘霖,瞬间点亮她低敛的眸光。

“殿下!前有刺客惊扰夜宴,后有重兵围堵马车,这般阵仗,究竟所为何事?”

长曦下巴微扬,眼中映着跃动的火光,身后晏氏家仆如临大敌,将马车紧紧护住。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刚从宫门阴影中现身的君嘉意。

“我与念白皆是殿下座上宾,并非戴罪之身,何故阻拦去路?方才念白马车间门被阻,受守军惊骇,才不得已冲撞至此。殿下这般待客之道,实在令人心寒。”

“长曦。”君嘉意拂开人群,华服玉立,气度雍容,“此地之事与你无关,退下。”

他目光在谢氏马车上流转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谢念白?”

随即转向被惊动而聚拢过来的宾客,扬声道:“本殿兴师动众,只为擒拿宴上刺客,追究元凶。而那刺客……”他视线锐利如刀,越过长曦,钉死在紧闭的车帘上,“就藏在念白的车中!”

长曦回首默然望了一眼马车——叶五清就在里面。马车失控冲来时他看得分明,此刻,他绝不能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似踏在皇权投下的阴影之上。君嘉意目光骤然一凛,眼底暗流汹涌。

长曦正欲开口,人群中却缓步走出一人,瞬间攫取了君嘉意阴沉的视线,是王氏家主。

“殿下若为难我们这些老朽便罢了!”王氏声音清亮,字字如刃,“何苦又在此为难几位年轻后生?还请殿下大开宅门,放我等归去!”

君嘉意缓缓侧首,语调冰寒刺骨:“当着这满堂宾客,王老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

车外的争吵声、兵器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全都隔着薄薄的车厢壁传进来,震得人心头发慌。我能清楚地听到四大家族陆续倒戈的声音,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家主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站出来与君嘉意对峙。

方才宴会上遇刺的阴影还未散去,不少世家子弟惊魂未定,却被强行留在宅中。

此刻在长曦的带头下,场面竟真的朝着叶五清预期的方向发展。

或许现在正是趁乱脱身的好时机。

叶五清甚至能听见外面已经有人在小声谨慎地议论起方信的死状,还有佩英重伤被抬走时的惨状。每一句窃窃私语都让她心跳加速。

“得走了。”叶五清低声自语,将雁翎刀利落地收回腰后的刀鞘,伸手就要掀开车帘。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她手腕。

叶五清愕然回头,对上谢念白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经跪坐起身,薄唇紧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君嘉意正等着你现身。”

叶五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槿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眼下他自顾不暇,我必须趁现在离开。”

“所以”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叶五清,声音沉了下去,“连你心心念念的官位都不要了?”

“当然要。”叶五清垂下眼,看着他紧扣在她腕间的手指,骨节分明,“谢公子放心,等我逃过这一劫,定会想办法还你清白。”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耳边响起。她抬眼看去,谢念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复杂难辨。

“谁要你这样?……你方才明明是选了我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外的喧闹淹没,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心里。

叶五清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车外就传来君嘉意冷硬的命令声:“掀开车帘!”

心猛地一沉,叶五清急声道:“谢公子若再不放,待会车帘掀开,你我就真的说不清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欺身逼近,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腰间的玉带上,“既能让你得偿所愿,又能让我免遭非议”

叶五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动作,大脑却一片混乱——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两全之策?

车外军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帘幕即将被掀开的刹那——

一股清雅的木槿香气突然扑面而来,紧接着,脸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重重推向车厢壁!后背撞上硬木的闷响和疼痛同时传来,叶五清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按住肩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待她惶然转头,那抹温软已经覆上她的唇。微湿的触感轻轻抿吸着下唇,辗转厮磨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最后,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落在唇角。

这个缠绵至极的求吻动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跳动的火炬光芒中完成。

车帘被彻底掀开的瞬间,刺眼的光线涌进车厢。叶五清睁大眼睛,对上无数道震惊的目光,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第76章 婚约

宫园前,死寂无声。

方才……发生了什么?

叶五清怔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她被谢念白强吻了?

这难道就是他说的万全之策?不澄清流言,反而让它成为事实?

那她的官位呢?莫非是要她借着谢氏儿婿的身份平步青云?

思绪乱成一团,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车外——

车帘已被完全掀开,密密麻麻的人头凑在车厢前,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这惊天绯闻。几个年轻公子捂嘴偷笑,目光在她和谢念白之间流转。

远处,君嘉意半隐在夜色中,遥遥与她对视。那双眼睛沉如寒潭,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晏长曦挡在他身前,侧头望来。叶五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颤,张开的双臂缓缓垂落……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身旁。

不知何时,谢念白衣带松垮,领口微乱,引人遐思。可他神色淡然,长睫半垂扫过车外众人,而后瞥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他抬手轻拭唇角,声音微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与叶娘早已情投意合,家父也知晓此事。本只差订亲之礼,故而未曾急于澄清流言。原想等婚期定下,再请各位喝喜酒。今夜我受惊过度,这才……”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话锋一转,“不想马车被众人围堵,马匹受惊乱窜,才引起这许多误会。”

他抬眸直视君嘉意:“殿下,我带叶娘离席,是因事先向您禀告过要先行回府。我甚至答应您,对外只称佩世女伤势无碍。可为何既不放行,又令部下追逐我的马车,让我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这番话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

“早说了,我可亲眼看见的,你非不信!”

“佩氏这代可只有这一个继承人了啊,若是死了……”

“……佩氏将完!那这皇子……”